#+TITLE: 史通


<pb:KR2o0001_SBCK_000-1a>
續校史通序
唐長安景龍間劉子玄在東觀商榷
諸史著史通二十卷傳刻弗廣余家
有抄本齊六趙肖十居一二以故宦
轍所至必先購求復得二三抄本雖
各有舛譌而叅稽互正庶幾可讀兹
承乏江臬同寀諸公一時士望聚會
<pb:KR2o0001_SBCK_000-1b>
之間縱言至於史方伯莆田吳公曰
此有史通太史陸儼山氏守藩時刻
也子其讎之余念儼山先生才雄學
博其于是刻用心良勤然恨無别本
叅對若有望于後人余豈敢辭因岀
篋中本更爲校勘篇章有應合應岐
者合之岐之書名有應刪應益應定
<pb:KR2o0001_SBCK_000-2a>
者刪之益之定之曲筆篇爲增四百
卅餘字鍳識篇增三百餘字而去其
自它篇羼者六十餘字因習上卷巳
亡刻中數行宜削而不削者愼之也
它無可㨿者姑仍其舊校竣竊喟然
曰嗟乎史職之難久矣左史以降作
者比肩靡不自謂鞭撻狐南睥睨游
<pb:KR2o0001_SBCK_000-2b>
夏而子玄横加訶詆所與完璧者僅
王君懋一人而巳由斯以談柳子厚
之不就豈無見乎然子玄身秉史筆
不自成家龍姿美業未聞光闡鷄晨
穢德未聞昭戒至其論史則信冢書
而疑墳典譏堯舜訾湯文誹周孔不
少顧忌故宋子京有工拙之譏柳炤
<pb:KR2o0001_SBCK_000-3a>
之有析微之論刻之不廣大率爲此
要以序體法朙典要爲作史者凖繩
則是書亦豈可少哉夫其上自唐虞
下及陳隋網羅千禩貫穿百家雖謂
前無古人可矣此徐堅所以有座右
之許也觀所上蕭至忠書雖苦積薪
　與蠶室然讀白首有期汗青無日
<pb:KR2o0001_SBCK_000-3b>
之語其志有足諒者余深悲之故于
兹編三致意焉
萬曆壬寅冬十月榖旦後學長洲張
鼎思譔
<pb:KR2o0001_SBCK_000-4a>
史通序錄
　　　　　　　　　唐劉子玄知㡬撰
長安二年余以著作佐郎兼修國史尋遷左史
扵門下撰起居注會轉中書舎人暫停史任俄
兼領其職今上即位除著作郎太子中允率更
令其修史皆如故又属大駕還亰以留後在都
無㡬驛徴入亰專知史事仍遷秘書少監自惟
歴事二主從官兩亰遍居司籍之曹乆處載言
之職昔馬融三入東觀漢代稱榮張華再典史
<pb:KR2o0001_SBCK_000-4b>
官晉朝稱美嗟予小子兼而有之是用職司其
憂不遑啟處甞以載削餘暇商搉史篇下筆不
休遂盈筐篋扵是區分類聚編而次之昔漢世
諸儒集論經傳定之扵白虎閣因名曰白乕通
予旣在史舘而成此書故便以史通為目且漢
求司馬遷後封為史通子是知史之稱通其來
曰乆慱采衆議爰定兹名凢為廿卷列之如左
合若干言(十二字註五千四百九十八字/除所闕篇凢八萬二千三百五)于旹
嵗次庚戌景龍四年仲春之月也
<pb:KR2o0001_SBCK_000-5a>
刋正史通序
昔人謂史通一書宜置座右史法存焉耳我蜀
藩司板册照新以屬來哲其意一也然人雖得
而葆之不免蒙翳之患舛訛煩亂齟齬惟艱脫
簡缺文坐令荒惑不有先覺將為聚飲之書也
儼山先生頃膺方伯蒞蜀省閱是本憫其亂亡
乃乗公暇肆筆裁訂或考同辨異輯類次編或
㑹文䟽義聮屬血脉或衍去支離蕪穢以就凢
例反復内外諸篇有所謂足其所未盡補其所
<pb:KR2o0001_SBCK_000-5b>
未圓白其所未瑩貫其所未一者嘉惠之意可
淺言㢤夫隷古定著有禆壁經石鼓剔苔㶢價
百倍愚也嘉史通之遭經先生之筆文旣足徴
史法于是焉在慱雅者可以無憾矣
賜進士出身中憲大夫前奉
勅提督學政雲南按察司副使成都門生王閣
　撰
<pb:KR2o0001_SBCK_000-6a>
史通上卷
　内篇
　　第一卷
　　　　六家第一
　　第二卷
(世家第五/二體第二/列傳第六/載言第三/本紀第四)
　　第三卷
(表歷第七/書志第八)
　　第四卷
<pb:KR2o0001_SBCK_000-6b>
(斷限十二/論賛第九/次篇十三/序例第十/稱謂十四/題目十一)
　　第五卷
(因習上十八/採撰十五/因習下十九/載文十六/浦注十七)
　　第六卷
(言語第二十/浮詞二十一/叙事二十二)
　　第七卷
(鉴識二十六/品藻二十三/探頥二十七/直書二十四/曲筆二十五)
　　第八卷
(摸擬二十八/書事二十九/人物第三十)
<pb:KR2o0001_SBCK_000-7a>
　第九卷
(覈才三十一/序傳三十二/煩省三十三)
　　第十卷
(批繆三十七/雜述三十四/弛張三十八/辨識三十五/體統三十六)
　　　　　右定凢三十六篇并前序及志第
　　　　　七篇共三十八篇
<pb:KR2o0001_SBCK_000-7b>
<pb:KR2o0001_SBCK_000-1a>
史通札記補
　　此書初校原刻顯誤之字有逕依校筆上石者今悉復原刻
　　之舊别補校文於後庶端緒可尋以存前賢傅校古籍點畫
　　不苟之榘矱云丁卯七月吳縣姜殿揚補校幷記
卷一(五葉九行)于(干)
卷二(五葉一行)于(干/六葉十五行)其(吳)
卷三(四葉十四行)折(拆/七葉一行)折(拆/十四葉五行)事(患)
卷四(八葉十行)照肰(昭然/十二葉十四行)免(兔/十三葉十七)
(行)博(傳)
卷五(九葉十七行)御(衒/十一葉三行)列(烈/十二葉二行)誕(誕)
(十五葉十七行)志(忘)
卷六(三葉一行)爲(僞/四葉七行)介范(尔苑/八葉十八行)仝(全)
(十七葉七行注)刑(邢)
<pb:KR2o0001_SBCK_000-1b>
卷七(三葉十四行)百(者)
卷八(一葉十一行)一(古/二葉七行)于(干/五葉十三行)隋(隨)
(六葉四行)力(刀/七葉七行)于(干)
卷九(一葉十五行)柝(折/六葉七行)于(干/十一行)一(二)
卷十(二葉九行)周(圈/十八行)于(干/十一葉十二行)快(怏)
卷十二(十九葉十三行)十八(八十)
卷十三(九葉二行)爲(蔿)
卷十五(十葉十一行注)上(下)
卷十六(七葉二行)秋(陵)
卷十八(二葉十七行注)則(測/四葉十二行)失此(此失/八葉三)
(行)漢(漁/七行)讚(譖/十葉六行)紀(絕)
卷十九(七葉二行注)十一(七/十三葉二行)由(田)
卷二十(十五葉十行)詆(抵)
<pb:KR2o0001_SBCK_000-2a>

#+TITLE: 史通


<pb:KR2o0001_SBCK_001-1a>
史通卷第一
　内篇
自古帝王編述文籍史言之備矣古徃今來質
文逓變諸史之作不恒厥體㩁而為論其流有
六一曰尚書家二曰春秋家三曰左傳家四曰
國語家五曰史記家六曰漢書家今略陳其義
列之扵後
尚書家者其先出扵太古易曰河出圖洛出書
聖人則之故知書之所起逺矣至孔子觀書扵
<pb:KR2o0001_SBCK_001-1b>
周室得虞夏商周四代之典乃刪其善者定為
尚書百篇孔安國曰以其上古之書謂之尚書
尚書璇璣鈴曰尚者上也上天垂文以布節度
如天行也王肅曰上所言下為史所書故曰尚
書也推此三說其義不同蓋書之所主本扵號
令所以宣王道之正義發話言扵臣下故其所
載皆典謨訓誥誓命之文至如堯舜二典直序
人事禹貢一篇惟言地理洪範揔述灾祥頋命
都陳䘮禮玆亦為例不純者也又有周書者與
<pb:KR2o0001_SBCK_001-2a>
尚書相類即孔氏刋約百篇之外凢為七十二
章上自文武下終靈景甚有明允篤誠典雅高
義時亦有淺末恒說滓穢相叅殆似後之好事
者所増益也至若職方之言與周官無異時訓
之說比月令多同斯百王之正書五經之别録
者也自宗周既殞書體遂廢迨乎漢魏無能繼
者至晉廣陵相魯國孔衍以為國史所以表言
行昭法式至扵人理常事不足備列乃刪漢魏
諸史取其美詞典言足為龜鏡者定以篇第纂
<pb:KR2o0001_SBCK_001-2b>
成一家由是有漢尚書後漢尚書漢魏尚書凢
為二十六卷至隋秘書監太原王邵又録開皇
仁壽時事編而次之以類相從各為其目勒成
隋書八十卷尋其義例皆准尚書原夫尚書之
所記也若君臣相對詞㫖可稱則一時之言累篇
咸載如言無足紀語無可述(有脫/此疑)若此故事雖脫
略而觀者不以為非爰逮中葉文籍大備必剪
截今文摸擬古法事非改轍理涉守株故元舒
所撰漢魏等篇不行扵代也若乃帝王無紀公
<pb:KR2o0001_SBCK_001-3a>
卿缺傳則年月失序爵里難詳斯並昔之所忽
而今之所要如君懋隋書雖欲祖述啇周憲章
虞夏觀其體制乃似孔氏家語臨川世說可謂
畫虎不成反類犬也故其書受嗤當代良有以
焉
春秋家者其先出扵三代按汲冢璅語記太丁
時事目為夏殷春秋孔子曰䟽通知逺書教也
屬辭比事春秋之教也知春秋始作與尚書同
時璅語又有晉春秋記獻公十七年事國語云
<pb:KR2o0001_SBCK_001-3b>
晉羊舌盻習扵春秋悼公使傳其太子左傳昭
二年晉韓宣子來聘見魯春秋曰周禮盡在魯
矣斯則春秋之目事匪一家至扵隱沒無聞者
不可勝載又按竹書紀年其所記事皆與魯春
秋同孟子曰晉謂之乗楚謂之檮杌而魯謂之
春秋其實一也然則乗與紀年檮杌其皆春秋
之别名者乎故墨子曰吾見百國春秋蓋皆指
此也逮仲尼之修春秋也乃觀周禮之舊法遵
魯史之遺文據行事仍人道就敗以明罰因興
<pb:KR2o0001_SBCK_001-4a>
以立功假日月而定歷數藉朝聘而正禮樂微
婉其說隠晦其文為不刋之言著將來之法故
能彌歷千載而其書獨行又按儒者之說春秋
也以事繫日以日繋月言春以包夏舉秋以兼
冬年有四時故錯舉以為所記之名也苟如是
則晏子虞卿吕氏陸賈其書篇第本無年月而
亦謂之春秋蓋有異扵此者也至太史公著史
記始以天子為本紀考其宗㫖如法春秋自是
為國史者皆用斯法然時移世異體式不同其
<pb:KR2o0001_SBCK_001-4b>
所書之事也皆言罕褒諱事無黜陟故馬遷所
謂整齊故事耳安得比扵春秋哉
左傳家者其先出扵左丘明孔子旣著春秋而
丘明授經作傳蓋傳者轉也轉授經㫖以授後
人或曰傳者示也所以傳示來世按孔安國注
尚書亦謂之傳斯則傳者亦訓釋之義乎觀左
傳之釋經也言見經文而事詳傳内或傳無而
經有或經闕而傳存其言簡而要其事詳而慱
信聖人之羽翮而述者之冠冕也逮孔子云沒
<pb:KR2o0001_SBCK_001-5a>
經傳不作于時文籍唯有戰國䇿及太史公書
而已至晉著作郎魯國樂資乃追采二史撰為
春秋後傳其始以周貞王續前傳魯哀公後至
王赧入秦又以秦文王之繼周終扵二世之㓕
合成卅卷當漢代史書以遷固為主而紀傳互
出表志相重扵文為煩頗難周覽至孝獻帝始
命荀恱撮其書為編年體依左傳著漢紀三十
篇自是每代國史皆有斯作起自後漢至扵髙
齊如張璠孫盛于寳徐賈裴子野吳均何之元
<pb:KR2o0001_SBCK_001-5b>
王邵等其所著書或謂之春秋或謂之紀或謂
之略或謂之典或謂之志雖名各異大抵皆依
左傳以為的凖焉
國語家者其先亦出扵左丘眀旣為春秋内傳
又稽其逸文纂其别說分周魯齊晉鄭楚吳越
八國事起自周穆王終扵魯悼公列扵春秋外
傳國語合為二十一篇其文以方内傳或重出
而小異然自古名儒賈逵王肅虞翻韋耀之徒
並申以注釋治其章句此亦六經之流三傳之
<pb:KR2o0001_SBCK_001-6a>
亞也暨縱横互起力戰爭雄秦兼天下而著戰
國䇿其篇有東西二周秦齊燕楚三晉宋衛中
山合十二國分為三十三卷夫謂之䇿者蓋録
而不序故即簡以為名或云漢代劉向以戰國
游士為䇿謀因謂之戰國䇿至孔衍又以戰國
䇿所書未為盡善乃引太史公所記叅其異同
刪彼二家聚為一録號為春秋後語除二周及
宋衛中山其所畱者七國而已始自秦孝公終
扵楚漢之際比扵春秋亦盡二百三十餘年行
<pb:KR2o0001_SBCK_001-6b>
事始衍撰春秋時國語復撰春秋後語勒成二
書各為十卷今行扵世者唯後語存焉按其書
序云雖左氏莫能加世人皆尤其不量力不度
徳尋衍之此義自比扵丘明者第謂國語非春
秋傳也必方以類聚豈多嗤乎當漢氏失馭英
雄角力司馬彪又録其行事因為九州春秋州
為一篇合為九卷尋其體統亦近代之國語也
自魏都許洛三方鼎峙晉宅江淮四海幅裂其
君雖號同王者而地實諸侯所在史官記其國
<pb:KR2o0001_SBCK_001-7a>
事為紀傳者則規模班馬創編年者則議擬荀
袁為是史漢之體大行而國語之風替矣
史記家者其先出扵司馬遷自五經間行百家
競列事跡錯揉前後乖舛至遷乃鳩集國史採
訪家乗上起黃帝下窮漢武紀傳以統君臣書
表以譜年爵合百三十卷因魯史舊名目之曰
史記自是漢世史官所續皆以史記為名迄乎
東亰著書猶稱漢紀至梁武帝又勅其群臣上
自太初下終齊室撰成通史六百二十卷其書
<pb:KR2o0001_SBCK_001-7b>
自秦以上皆以史記為本而别採他說以廣異
聞至兩漢已還則全録當時紀傳而上下通達
臭味相依又吳蜀二主皆入世家五胡及拓㧞
氏列扵夷狄傳大抵其體皆如史記其所為異
者惟無表而已其後元魏濟隂王暉業又著科
録二百七十卷其斷限亦起自上古而終扵宋
年其編次多依放通史而取其行事尤相似者
共為一科故以科録為號皇家顯慶中符壐郎
隴西李延壽抄撮近代諸史南起自宋終扵陳
<pb:KR2o0001_SBCK_001-8a>
北始自魏卒扵隋合一百八十篇號曰南北史
其君臣流例紀傳羣分皆以類從各附扵本國
凢此諸作皆史記之流也尋史記疆宇遼闊年
月遐長而分以紀傳散以書表每論家國一政
而胡越相懸叙君臣一時而參啇是隔此為其
體之失者也兼其所載多聚舊記時採雜言(採/謂)
(國䇿等故/世本國語)使覽之者事罕異聞而語饒重出此
撰録之煩者也况通史以降蕪累尤深遂使學
者寧習本書而怠窺新録且撰次無㡬而殘缺
<pb:KR2o0001_SBCK_001-8b>
遂多可謂勞而無功述者所宜深誡也
漢書家者其先出扵班固馬遷撰史記終扵今
上自太初已下闕而不録班彪因之演成後記
以續前篇至子固乃斷自髙祖盡于王莽為十
二紀十志八表七十列傳勒成一史目為漢書
昔虞夏之典商周之誥孔氏所撰皆謂之書夫
以書為名亦稽古之偉稱尋其創造皆准子長
不為世家改書曰志而已自東漢以後作者相
仍皆襲其名號無所變革唯東觀曰記三國曰
<pb:KR2o0001_SBCK_001-9a>
志然稱謂雖别而體制皆同歷觀自古史之所
載也尚書記周事終秦繆春秋述魯史止定公
記年下逮扵魏亡史記唯論扵漢始如漢書者
究西都之首末窮劉氏之廢興包舉一代撰成
一書言皆精練事甚該密故學者尋討易為其
功自古迄今無攺斯道扵是考兹六家商㩁千
載蓋史之流品亦既乆廢所可祖述者唯左氏
及漢書二家而已
<pb:KR2o0001_SBCK_001-9b>

史通卷第一
<pb:KR2o0001_SBCK_001-1a>
史通札記
序錄
(十行)司(字以意改/思/何云思/十六行)日(自/十七行)張之象本無夾注
　二十四字何氏以朱筆補入
目録(自第四卷題目以下皆無第字)
(一葉十六行)頤(賾/二葉四行)識(職)弛張下何云末三篇俱亡
或云體統篇卽自敍也毓修按羣書拾補云宋本闕外篇目錄張
之象本有之非是
史通卷第一
(一葉十二行)鈴(以意改/鈴/毓修)文(象/十四行)推(惟/張本)號(作号下同/号凡號皆)
(二葉一行/二行)甚(其/一作/六行)殞(隕/十一行)邵(劭下同/凡邵俱改)
(十五行)張之象本無夾注此疑有脱四字毓修按拾補云宋本亦
然(十七行)元舒(舒元/三葉六行)按(按下同/何俱改/十行)盻(肸/四)
<pb:KR2o0001_SBCK_001-1b>
(葉十四行)傳者示也拾補云宋本作傳者傳(平)也顧千里云此風
風(去)也之例(十七行)耀(曜/六葉五行)爲字下有之字(七葉)
(二行)爲(於/四行)揉(糅/六行)名目(目名/八行)梁下有世字
(十行)以上(巳上/八葉二行)例(别)類字下有相字(十行)遂(遽)
(九葉二行)史(本作文/張之象)哀公(公疑作定哀/何云抄本定/五行)書(家)
史通卷第二
(一葉六行)得(無得字/何云抄本/八行)已(以/二葉九行)秩(祑/十七行)
世爲史而皆倣左傳也(而字何亦云鈔本無官字/張之象本作世爲史官無/十八行)貞(何/眞)
(添其字/於眞字下/三葉六行)闌(作闡/何云一/十一行)于(干/十七行)紀(記)
(四葉四行)之(入/十五行)楊(同/揚下/五葉十五行)伯(柏)莊王(襄/荘)
(同/王下/六葉十六行)國(園/八葉五行)國(地字誤/顧云當是/六行)瓜(瓜)
(九行)班爵(爵字/張本無/九葉一行)今(近/二行)册(目/十行)序字
下張本有事字(十一二行)不可得也或曰遷紀五帝十字衍文
<pb:KR2o0001_SBCK_001-2a>
(十六行)皇(黄/十七行)胟(拇/十葉一行)媸(何云一作嗤/三)
(行)紀(紀/十七行)邵(召/十一葉三行)遺(作異/何云一/四行)虛班史
傳(虛傳班史)
史通卷第三
(一葉六行)斜(邪/九行)合(含/二葉十四行)臣(張木作長/十五)
(行)切(補作功/顧引拾/十六行)書下有記字(三葉八行)折(本作析/張之象/十)
(六行)帙(祑/四葉二行)星(一作靈/八行)隋(補作隨/顧引拾/十四行)頴
(潁/五葉十五行)百(有/疑作/六葉三行)者(著/七行)彗(孛/一作)十
(一行)梁(謝艾事/當作涼此/十八行)柱樹(梓柱/馮校)雀(作爵/漢書/七葉一行)雨霜
(霜雨/四行)賜(錫)或晉楚來聘(云無或字/顧引拾補/十三行)脫(本衍/張之象)
地(本作兆/張之象/十四行)札(注同□/顧作扎/十六行)火(災/顧作/十七行)在(自)
(十八行)夾(郟/八葉二行)定(文/七行)桑下有穀字　成(不)
(九行)厲公下有誅四大夫四大夫欲殺厲公十一字□(十八行)莒
<pb:KR2o0001_SBCK_001-2b>
大爲國(莒爲大國/張之象本作/九葉三行)一(二/九行)晝象夷狄(作夜/顧改晝)
(十八行)不(反/十葉三行)烏(鵝/顧作/九行)第三知字作智(十)
(二葉十行)䈮(蒟/十三葉一行)番(本蕃/張之象/二行)夷從華夏(象本/張之)
(從夏/革夷/十四葉一行)主(王)思(同顧同/馮校作)殿字當衍方思格魏太和中
旣定氏族高下按此以選舉(仍存殿字/何又云馮校/七行)者(疑作伯)
史通卷第四
(一葉十六行)誤(設/二葉一行)淡薄無味(淡泊有味/顧云當云/六行)于(干)
(八行)歸(餙/十行)人(本作仁/張之象/十七行)君(富/三葉四行)序字
上有自字(六行)彼(作往/張本/七行)小(拾補同/意顧引/四葉二行)擊難(作/一)
(排/擊/六行)逮(拾補同/殆顧引/五葉一行)起(架/五行)官(凖/六行)之(一)
(七行)豈(張之象本/不/以上皆/九行)遂(遽/十四行)摸(模/六葉二行)
字行(作行字/顧引拾補/七葉二行)瑰(理)惟(同/唯下/四行)察(略十卷姚最/最隋志梁後)
(撰/十二行)反(本互/張之象/十五行)篇(本編/張之象/八葉一行)盡字下
<pb:KR2o0001_SBCK_001-3a>
有者字(三行)陳(鄭/七行)標(褾/十四行)置(署/十六行)繆(謬)
(九葉三行)各(若/顧作/七行)讚(瓚/十二行)覊(覊/十五行)胡(朝)
(十葉十八行)帙(祑/十一葉五行)二(本三/張之象/十二行)肖(拾補/顧引)
(宵/作/十二葉二行)昭(拾補同/昭顧云/十三葉六行)原(補作考/顧引拾/十二行)
必不(作不必/顧引拾補/十五葉十三行注)爲(言/顧改/十四行注)宣字上
有文字　王國(亡國/張本作/十五行)虛(靈/十六葉十行)殺(又引拾/顧作賦)
(煞/補作/十四行)作者(引拾補同/所作/顧)慕(慕/張本/十七葉十五行)揔(忽/張本)
(十七行注)贊(述)
史通卷第五
(一葉十六行)苑下有並字(補同/顧引拾/二葉十一行)加誣語(顧引拾/以加諸)
(同/補/十二行)劭下有曰字(十三行)收因此(收承此言/十五行)
有議(議/有異/十七行)過(禍/疑作/十八行)恢(詼/三葉三行)糠粃(穅)
(秕/五行)聚博(博聚)悅字下有於字(六行)諜(牃/八行)頴(潁)
<pb:KR2o0001_SBCK_001-3b>
(十三行)嘔(補作歐/顧引拾/十五行)韋(偉/疑作/四葉十行)泉(鼎/五葉)
(二行)宗下有故作者三字(補同/顧引拾/六行)喪(裘/十二行)僞繆(謬)
(僞/十三行)戾(拾補同/反顧引/十八行)蒙(加/六葉六行)斷(斵/張本/七)
(葉四行)同字下顧引拾補無取字(六行)戾(反/八行)殞(隕)代(古)
(十六行)復(恒/八葉十六行)眞(貞/九葉十六行)王劭齊志(劭/按)
(書齊志二字傳寫誤也/傳撰平賊記三卷當謂此/十葉六行)切(竊)
補注篇闕下半採其所捐下乃因習篇文也今据張之象本補之
如下
以爲補注言盡非要事皆不急譬夫人有吐菓之核棄藥之滓而
愚者乃重加捃拾潔以登薦持此爲工多見其無識也孝標善於
攻繆博而且精固以察及泉魚辨窮河豕嗟乎以峻之才識足堪
遠大而不能探賾彪嶠網羅班馬方復留情於委巷小說銳思於
流俗短書可謂勞而無功費而無當者矣自茲已降其失逾甚若
<pb:KR2o0001_SBCK_001-4a>
蕭楊之璅雜王宋之鄙碎言殊(如/顧作)揀金事比雞肋異體同病焉
可勝言大抵撰史加注者或因人成事或自我作故記錄無限規
檢不存難以成一家之格言千載之楷則凡諸作者可不詳之至
若鄭玄王肅述五經而各異何休馬融論三傳而競爽欲加商榷
其流實煩斯則義涉儒家言非史氏今並不書於此焉
　　因習上第十八(並宜糾正此聊從陸文裕刻本耳/馮評舊本因習十八邑里十九今)
蓋聞三王各異禮五帝不同樂故傳稱因俗易貴隨時况史書者
記事之言耳夫事有貿遷而言無變革此所謂膠柱而調瑟刻舩
以(而/顧作)求劍也古者諸侯曰薨卿大夫曰卒故左氏傳稱楚鄧曼
曰王薨於行國之福也又鄭子產曰文襄之伯君薨大夫弔卽其
證也按夫子修春秋實用斯義而諸國皆卒魯獨稱薨者此略外
别內之旨也馬遷史記西伯已下與諸列國王侯凡有薨者同加
卒稱此豈略外别內邪何貶薨而書卒也蓋著魯史者不謂其邦
<pb:KR2o0001_SBCK_001-4b>
爲魯國撰周書者不呼其上(主/顧作)曰周王如史記者事總古今勢
無主客故言及漢祖多爲漢王斯亦未爲累也班氏旣分裂史記
定名漢書至於述高祖爲公王之時皆不除沛漢之字凡有異方
降款者以歸漢爲文肇自班書首爲此失迄于仲豫仍踵厥非積
習相傳曾無先覺者矣又史記陳涉世家稱其子孫至今血食漢
書復有涉傳乃具載遷文按遷之言實孝武之世也固之言今當
孝明之世也事出百年語同一理卽如是豈陳氏苗裔祚流東京
者乎斯必不然漢書又云嚴君平旣卒蜀人(稱之云云/巳下接至今/十葉)
(十二行)錄(無此字/顧引拾補/十五行)之字下有爲字(補同/顧引拾/十七行)
歴(補作列/顧引拾/十一葉一行)是字下有則字(補同/顧引拾/十一行)符(苻)
(十二葉三行)李(孝/顧作/四行)季(李/十二行)偶(隅/十四葉一)
(行)因習下第十九(作邑里第十九/亦曰邑里/應/三行)本居(誤下文作土/何小山云居字)
(十一行)得乎(其于/張本作/十五行注)類下顧引拾補云有是字(十)
<pb:KR2o0001_SBCK_001-5a>
(五葉十三行)平昌(昌平/四行注)琰下脫傳義琰三字(六行)竟(競)
(十三行注)卑(畢/十五行注)原(拾補同/尞顧引/十六行注)西字上有
隴字　尋(循/顧作/十八行)遂(勝/十六葉三行)數字不空(六行)
樂(共)
史通卷第六
(一葉十一行)監字下無於字(補同/顧引拾/十五行)湧(踴)瓦(作丸/張本)
(二葉八行)用(由/疑作/九行)轉(輔/十八行)者字下無則字(三葉)
(四行)以(作似/張本/六行)喜(憙/八行注)諸字下有方字　類字下張
本有也字(十二行)謂(諱/四葉五行)損(捐/六行注/補作梨/顧引拾)
(十五行)稽(楊/十七行)唇(脣/五葉三行)久長(作長久/顧引拾補/五)
(行)事(拾補同/言顧引/七行)而(其/六葉四行)特(持/七行)愼(作愜/張本/十)
(行)伐(作戕/張本/七葉三行)焉字下有足字(八行注)產(作靈/張本/九行)
(注)私字上顧引拾補有陰字　爾朱暢(文略/爾未)受暢財賄今(略金/受文)多
<pb:KR2o0001_SBCK_001-5b>
其惡(比之韓彭伊霍/應云故減其惡/十行)書字下有元偉二字(十一行)世故
令狐德棻周書傳稱文如歸命(勝圔城孥戳茹茹歸命/應云文紀論則云渚宫制)出字下
有於字(八葉六行)直(眞/十行注)史(補作書/顧引拾/九葉十一行)鈔
本無幷序作簡要隱晦妄飾三條二行八字(十一行)於(乎/十)
(葉五行)故(無此字/顧引拾補/九行)趐(翅/十二行)無(無此字/顧引拾補/十三)
(行)又(無此字/顧引拾補/十一葉一行)豈(蓋/顧作/十行)自(洎/十二葉二)
(行)士尼之代(千/俟尼/七行)哉字下有故字(十三葉十行)記(紀)
(十五行注)驪(同/麗下/十六行注)公曰(字顯引拾補同/公田田字下無奚)以(引/顧)
(作已/拾補)將食之(食/君將/十七行)墳(賁)啼字下有呼字　吾君之
(引拾補同/三字衍顧)乎(於/十四葉一行)者(文/衍)其(衍文/顧云)此則下有脫文
(二行)公字下有羊榖二字(補同/顧引拾/六行注)爲(謂/九行)其字
下有有字(補同/顧引拾/十二行)者(衍文/顧云)必字上有若字(云/顧/十七行)
言字下有於字(補同/顧引拾/十五葉三行)獵者漁者下有脫誤(十)
<pb:KR2o0001_SBCK_001-6a>
(三行)秩秩(祑祑/十八行)三(片/一作/十六葉一行)昔古(古昔/顧作/十)
(一二行)宋人醢之蕭潰(援廟桷動于甍/此六字張本作/十二行)撫而勉之(撫之/廵而)
(十七葉二行)文(史/五行)作(祚/張本/六行)容貌(拾補同/一䫉顧引)已(以)
(七行)敍事屬一病(一病/敍屬之/十行)奇(此字/一本無/十八葉十三行)
琛(作牢/張本/十八行)虞(盧/十九葉六行)䡺(轊/八行)符(苻/九行)
父(受/十行)鑾(鸞/十五行)草(革/十六行)降(胮/十七行)二史
(三史/張本/十八行)齊字下有記字　牛首(首牛/張本作/二十葉一行)櫝
(犢)團圓(作團欒/顧引拾補/三行)萬(補作萬紐/萬紉顧引拾)千(干)
史通卷第七
(一葉五行)頤(𦣱/十一行)步(拾補同/接顧引/二葉七行)欲(拾補同/請顧引/十)
(行)幾(補作機/顧引拾/十六行)六(七/三葉十七行)紀(記/四葉一行)頗
(注同/頍四行/六行)邈字下有得字(補同/顧引拾/十一行)鬱(菀/十七行)
跡字下人字下脫四字　行由小人(自陷小人/張本作作曲/五葉五行)屈
<pb:KR2o0001_SBCK_001-6b>
(惡/十二行)幸獲而全(獲全/幸而)是(足/六葉二行)始(如/七葉四行)
沉(沈/十五行)帝(拾補同/皇顧引/十八行)鳥(作烏/張本/七葉八行)何從而
書之(從而書之/一作安得/三行)世(拾補同/古顧引/九行)此義安可言於史耶下
何氏從馮本增入夫史之曲筆誣書至盜憎主人之甚乎十一行
刻本誤入鑒識篇中顧千里云此一百九十九字不當入曲筆李
百藥以魏收爲實錄魏徵以王劭爲有慚正直皆子玄所擿鑒識
之謬者耳若曲筆者載事而失其實鑒識者評史而乖其理二篇
之别在此(八葉九行)是(見/十行)母(母/十一行)康(秉/十二)
(行)猶(如/顧云/十六行)者(諸/十葉一行)體(作體宋本作恥/張本注云蜀本/二行)
永(據馮校作本/張本作體何/七行注)克(充/八行注)悉(贍)觀者以爲甲於
太史公囗囗也(大史公爲乙/觀者以爲甲/十一葉五行)罕(空/七行)同(作刷/蜀本)
(十七行)收(謂魏徵隋書/顧云收字誤當/十二葉四行)六(拾補同/七顧引/八行)莊
子(囗/莊/又十一葉七行)作(拾補同/刊顧引/九行)事(是)苺(見吕氏春秋因/莓/馮評攫莓)
<pb:KR2o0001_SBCK_001-7a>
(知所岀/之剏詞未/十六行)垂(乘/十七行)來(作求/張本/又十二葉十五行)
於(所/十六行)馬(作尋/張本/十八行)氏(世/又十三葉一行)常(恆)
(七行)爲(違/十八行)典(曲/十四葉一行注)書(引拾補有伏惟二/衍文/陛下上顧)
(字/三行)劉(曹/七行)倫(冏/八行)可俯而就(率爾而就/張本作可/十二)
(行)耳(爾/十五葉一行)閩(作固/張本/七行)東晉之史(書宋齊之史/張本作東晉之)
史通卷第八
(一葉七行)關(符/二葉二行)于(干)之(阮/張本/三行)且(補作但/顧引拾)
(十行)正字下側注征字(補同/顧引拾/十八行)其(某/三葉十二行)謝
承(引拾補同/二字當衍顧/十三行)人(作繞/張本)嘗(此字/張本無/四葉四行)彼(也)
(五行)亦(互/六行)猶(作有/張本/八行)速肖(連類/十七行)平(成/十)
(八行)徐湛(下同/江湛)於(文/衍/五葉四行)子臧(叔牂)是(作見/張本/十行)暢字
下有曰字(補同/顧引拾/十三行)方字下有等字(六葉一行)張字下
有亮字(四行)上(中/七葉八行)眞(作眞/張本/九行)誥(告/十七行)
<pb:KR2o0001_SBCK_001-7b>
但字下有近字(八葉三行)朝(主/七行)可謂(何爲/顧作/十二行)純
(紀/十三行)數字上有此字(補同/顧引拾/九葉八行)調(作啁/張本/十三)
(行)掌(作抃/張本/十六行)明王(王明/張本作/十葉二行)祥(瑞/十二行)仰
(作㧕/張本/十三行)乃若(作若乃/顧引拾補)職(辟/十七行)預(頷/顧作/十一葉)
(六行)乃字上有而字(七行)諜(牃/十四行)載(裁)熊(能/十八行)
殘(殊/十二葉十四行)誰(孰/十七行)世(作代/張本/十三葉十一行)
禎(楨)楊于(預/楊/十四葉二行)宗通(何作守道/張本作宗道/十五行)傳(衍文/顧云)
傳寬(寛/傅/十六行)㦥(憲/十五葉四行)竿(竽)
史通卷第九
(一葉六行)目(作臣/張本/十行)方朔(方/朔/十三行)過(過/十六行)西(栖)
論(是/二葉十一行)直(作苑/鄧本/十四行)蹐(踳/三葉一行)職(識)
(二行)假令下張本有其字(六行)玄(毅)有字下有云字(四葉十)
(行)譜(作牃/張本)每(多/五葉四行)日三(拾補同/每自顧引/六行)者吾(引拾補/之先顧)
<pb:KR2o0001_SBCK_001-8a>
<pb:KR2o0001_SBCK_001-9a>
(行)玠(作玢/鄧本/九行)裴(斐/十二行)諜(牃/十六行)趙採(來顧作趙/玉海作趙)
(采/三葉四行)書(文/衍/五行)常(恒/八行)日(目/十行)事字下有
者字(十七行)牀(牀/十八行)紀(補作記/顧引拾/四葉一行)體(木/張)
(拾補作休/作矜顧引/三行)炳(昞/十行)鍊(補作鍊/顧引拾/十四行)駟(駰/五葉)
(二行)故(於/十行)聚(作衆/張本/十四行)王(補作主/顧引拾/六葉二行)識(職)
(三行)稱(授/五行)必于史職求眞(求其若斯/必于史職)特(真/八行)勸戒
(勒成/張本作/九行)佚(補作失/顧引拾/十一行)獲(作藉/張本/十二行)喜(每/十)
(三行)代(載/十四行)覽(賢/七葉三行)使下有夫字(補同/顧引拾/八)
(行)致(補作取/顧引拾/九行)樂(落/十行)笑(作噱/張本/十五行)知(省/八葉)
(一行)中(申/八行)爲(拾補同/草顧引/十四行)愛(作受/張本/十七行)爲(當是/顧云)
(字/請/九葉二行)諜(講/九行)來(求/十一行)旋(拾補同/旅顧引/十四行)
腑(補作府/顧引拾/十一葉一行)回(廻/四行注)之不(不之/六行)長安
下顧引拾補無中字(八行)所(欲/十二葉四行)牴牾(拾補作扺/抵梧顧引)
<pb:KR2o0001_SBCK_001-9b>
(捂/八行)知(智/十五行)純(絶/十八行)往字下有固字　慸(蠆)
(補並同/顧引拾/十三葉十五行)踆(漢書改爲逡是矣而非也/逡顧云踆郎逡字義門依/十八行)
奥字下有理字　以(文/衍)
史通卷第十一
(一葉三行側注)總十四條(文/衍/四行)蝣(補作游/顧引拾/十一行)俱(引拾/但顧)
(同/補/二葉二行側注)其一條(下同/衍文/十行)也(文/衍/十三行)佚(失/顧作)
(十六行)趙字上有蓋字(三葉一行)缶(十五行)占(古/四)
(葉八行)哀平(哀牢/張本作/十七行)司(思/五葉五行)涉(陟)旻(昊/八)
(行)蓋(慈/九行)校(挍/十二行)榮(瑩/十五行)或(作彧/張本/十八行)
孫(孤/六葉四行)常(恒/十一行)谷纂(綦㒞/十七行)秩(補作袟/顧引拾)
(七葉一行)功(力/三行)槩(作暨/張本/八行)詔曰至國史等之事一百
又二字張本作雙行夾注(八葉一行)集(文/衍/九行)唐氏(家/皇/十)
(六行)屬字下有者字(補同/顧引拾/九葉二行)弼(補作鄁/邶顧引拾/三行)搦
<pb:KR2o0001_SBCK_001-10a>
(作執/張本/十一行)施行下馮評疑有佚文(十葉十三行)以(拾補同/借顧引)
(十四行)旣而至相副五十五字(史注顧引拾補同/鄧本云抄本小字/十七行)舜
之事(之事/舜禹)
史通卷第十二
(一葉十行)典册(本同/史册鄧/十七行)堯舜上有案字(二葉十三行)
採(拾補同/訪顧引/十七行注)馬字上有謂字(及鄧本同/顧引拾補/三葉三行)愼
(眘)以(巳/八行注)或合(誤/致/九行注)容字下張本有合之二字
(十五行)而(所/四葉四行)頴(顔/八行)逮(何云衍文/張本作至/十八行)襄
(作末/張本/五葉二行)政(功/五行)趾(拾補同/止顧引/十行注)篇字下有遷
字(補同/顧引拾)會稽(文/衍/十四行)糺(礱/六葉四行)僞新(拾補同/新室顧引)
(十七行)表字下有尤字(補同/顧引拾/七葉二行)傳字下有體字(引/顧)
(同/拾補/八行)世(一二字誤并/顧云世是卅/十五行)至◍(本云一無嘉字/張本作至元嘉鄧)
(八葉五行)本(永/六行)故字下有漢字(七行)大(泰/九行)一(八)
<pb:KR2o0001_SBCK_001-10b>
(十一行)七十三(二三/張本作/十二行)二(作七/張本/十三行)族(作續/鄧本)
(十八行)十三(鄧本同/顧作三十/九葉一行)范袁(作袁范/顧引拾補/八行)可(丁)
(九行)峻孚(拾補同/孚峻顧引/十行)營(同/瑩下/十一行)曜營(推暨/鄧本怍)
廣昭(拾補同/昭廣顧引/十二行)請字下顧引拾補有召字(十葉二行)
最(拾補同/甚顧引/三行)紀(作事/張本/九行)鈐(同/銓下/十四行)墨(筆/十七)
(行)訖(作迄/鄧本/十八行)二(三/十一葉二行)編(偏/六行)後字下有
晉字(補同/顧引拾/八行)爲記(記/爲/十六行)寶生(下同/寶山/十二葉三行)
雜(新)史字下有始字(補同/顧引拾/九行)以史(均作以爲史/拾補及鄧本/十行)篇
字下有梁天監中蕭子顯啓撰齊史爲十二字(十一行)篇字下
有表奏之詔付祕閣七字(十五行)帝惡其實詔燔之(錄詰而燔/帝惡其實)
(之/十三葉一行)行(衡)旻(吳/二行)盧(作廬/張本/五行)修(作知鄧本/顧引拾補)
(同/十二行)奏(作奉/張本/十六行)或(彧/十四葉一行)苞字下有撰
字(三行)宴(作安/鄧本/十五行)蜀字下張本有李字(十五葉一行)
<pb:KR2o0001_SBCK_001-11a>
暉(作琿/鄧本/七行)南(商/八行)步(頻/十三行)氏(民/十六葉三行)
至(正/五行)爲十(百/成/九行)記字下有唯字(補同/顧引拾/十行)嘉(䴥)
(十一行)維(作繼/鄧本)亨(補作享/顧引拾/十四行)隱字下顧引拾補有所字
(同/鄧本/十七葉五行)光字下有王字(六行)武(莊/七行)寳(保)
(十二行)靖(爭/十八葉二行)書(作武/張本/六行)靖(静/十五行)楊(陽)
宗(作崇/張本/十六行)逮(拾補同/訖顧引)令史(拾補同/史令顧引/十八行)所(作異/張本)
(注)志(作其/張本)三(作二/張本/十九葉二行)初字下有又字(補同/顧引拾/九行)
抵忤(何作抵梧/張本作牴啎/十四行)定其(定爲/二十葉四行)不人(作下/張本)
(于/十三行)與(次)自(文/衍/十七行)作(拾補同/書顧引/二十一葉四行)釋
(補餙/顧引拾/六行)紀(記/十行)達(本同/遠鄧/十二行)申(作中/鄧本/十八行)
二(作三/張本/二十二葉五行)偏(編)
史通卷第十三
(一葉三行)總十二條(文/衍/十五行)後(於)述(拾補同/錄顧引/二葉三行)以
<pb:KR2o0001_SBCK_001-11b>
(巳/六行注)可字下有使字(七行注)四(作史/張本/八行)因其美而
美之(而美之/因以美/十二行)不言(拾補同/無言顧引/十六行)然字下有後字
(三葉四行)謂(爲/七行)詳(拾補同/該顧引/十行)峻(拾補同/俊顧引/十七行)
與此(以比/張本作/四葉一行)但(拾補同/且顧引/三行)峻(俊/七行)某(其)
(十一行)近有姦雄(有雄/近古/十八行)領(作嶺/張本/五葉一行)復(作履/張本)
(三行)實(寶/七行)柳(郴/八行)始(殆/十一行)王(丁/顧作/十四行)
受(拾補同/見顧引)並(衍/當/十五行)覈(補作覆/顧引拾/十八行)獨不(不獨/六葉)
(五行)祝(何作說/張本作祀/十行)冷(泠/十二行)語(拾補同/詰顧引/十三行)减
(減/七葉三行)竟(竸/六行)至(補作于/顧引拾/十二行)狥(徇/八葉)殊
(曾/四行)其(作某/鄧本/六行)陵(凌/十一行)設(說/十八行)體(拾補/顧引)
(俗/作/九葉二行)蔿字下有見字(補同/顧引拾/九行)其(豈/十五行)自
(經作目/顧依抱/十六行)代字下有之字(補同/顧引拾)一(按當云漢之代赦淮/顧云衍文又云廣圻)
(遠哉代者文帝/南明寛阜陵何/十七行)公(文/衍)之(拾補同/其顧引/十葉一行)抵(補作底/顧引拾)
<pb:KR2o0001_SBCK_001-12a>
(同/鄧本/三行)覆(拾補同/覈顧引/四行)故(拾補同/固顧引/十二行)盡信(補作信/顧引拾)
(書)武成下顧引拾補有之字(同/鄧本/十三行)二三(同一二下拾補/一二顧引拾補)
(同焉九字鄧本亦有/有而爲累文與近古)
史通卷第十四
(一葉三行側注)二十條(條至其二十條並衍/衍文正文下側注其一/二葉六行注)僖
公下有脫文(七行注)麋(麇)頑字上有髠字(十一行)皆(作有/鄧本)
(十二行)豈其(其豈/鄧本作/十四行)乞(荼)弑(補作戮/顧引拾/十五行)顧云弑
字下脫正文(十八行)瓶水下有以字(補同/顧引拾/三葉一行)曷(顧/奚)
(補同/引拾/四行)空(拾補同/室顧引/五行)娱(誤/十三行注)二(作三/張本/十八)
(行)耶(也/四葉十二行注)之故(衍/張本/五葉一行)與(最是或作與/其顧云其字)
(非/者/六行)齊納北燕伯(傳/于陽)者何(何顧云各本皆有誤拾補云宋/齊納北燕伯于陽燕伯于陽者)
(句亦岀燕字衍今删/作于陽燕伯于陽下/七行注)之别邑(作◍◍囗/三字鄧本闕/八行)子曰
齊之事張本無齊之事三字(如爾所曰齊之事/鄧本作子不革曰/四葉四行)瑣語
<pb:KR2o0001_SBCK_001-12b>
下張本無晉字(十行注)張本均作大字正文(七葉十一行)刺
字下有曰字(十六行)能(得/八葉四行)云(作也/鄧本/五行)彌(名)
(八行)戒(誡/九行)盻(肸/十四行)五(作七/張本/又注)一(二/十五行)
孟(作荀下同/顧引拾補/十八行)或(有)書(畫/九葉二行)文字下有岡　而
亡(作岡而/顧引拾補/八行)而字下有班字(十行)也(作矣/顧鄧皆/十二行)
衆善焉必察之(必察焉/衆善之/十六行)孔字下有子字(本/鄧/十七行)彼
(作破/顧鄧皆/十葉六行)議(作譏/鄧本)自(作用/顧鄧皆/八行)也(矣)至(補當衍/顧引拾)
(九行)疑(補作凝/顧引拾/十一行)首字下脫一字應有◍(十八行)書字
下有爲字(補同/顧引拾/十一葉四行)服(作伏/張本/七行)昭字下有公字
(十一行注)以辨義之精者(之精者/以辨義義)無他(補作年/顧引拾/十二行)
(注)無者字(十四行)之(文/衍)時於(時/於/十六行)畢(作必/顧鄧皆/十二葉)
(一行)托(託/五行)先字下有者字(八行)竟(作競/顧本/十五行)書字
下張本有錄字(十三葉三行注)帶(拾補同/狄顧引/五行注)行父下有
<pb:KR2o0001_SBCK_001-13a>
宣字(拾補/顧引/六行注)詞(作詩/張本/八行注)子服上有魯字(拾補/顧引)他(佗)
(十六行)經云下顧云有脫文(十四葉八行)勝負之理下有脫
文(十八行注)凡(如/十五葉一行注)無(作稱/張本)而(作其/張本)而簡牘之
記具有失得(牘之紀具存/張本作而簡/四行)襄(哀/七行)代(拾補同/兀顧引/十二)
(行)流矢之禍下顧云脫注(十三行)堂(作棠/鄧本/十六行)賢字下張
本有者字(十八行)其女爲荊昭夫人(列女傳不合/顧云與今本/十六葉二)
(行)焉(焉/當作/四行)周字下有子字(五行)荀(拾補同/孫顧引/六行)碁(棊)
(十行)及(拾補同/于顧引/十二行注)事字下有多字(補同/顧引拾/十七葉)
(一行)史記云十四字钞本無(本/鄧/二行)旨傳(旨/傳)
史通卷十五
(一葉三行)繁(煩下同/張本作)側注十一條三字當衍(六行)賊虜之虛實
(賊虜之居/顧引拾補作/七行)勢(無此字/顧引拾補/十一行)其字下有煩字(十)
(二行注)雄(作雌/張本/十三行注)别(側)則(道/應作/十五行)必(作我/張本)是非
<pb:KR2o0001_SBCK_001-13b>
(是/非/二葉五行注)移(拾補同/加顧引/十二行)臣字下有者字(補同/顧引拾)
(十八行注)三十(補作卅/顧引拾)氏(后/三葉九行)糾(糺下同/張本作/十一行)糾
父下張本有公字(四葉一行)切(補作竊/顧引拾/四行)央字下有宮字
(十五六行)下衘史臣與中二千石臣賀等(千石二千石臣賀等/下御史臣謹與中二)
(補同/顧引拾/五葉一行)湯等下有宜奉義遵職愚蠢不逮事方今盛
夏吉時臣青翟臣湯等廿二字(補同/顧引拾/九行)蒸(烝/六葉十三)
(行)嘉(晉/七葉四行)弱字下有方字(八葉二行)平原下無君字
(第三行同/顧引拾補/四行)重圍(城/圍)觀(覩/五行)稱帝之害也(耳顧引拾補/稱帝之害故)
(同/七行)甚(泰/八行)焉(烏/十行)各(作交/張本/十四行)救趙擊秦
軍(秦秦軍/救趙擊/十六行注)三(作二/顧鄧均/九葉九行)元里公乘陽慶慶
(里陽公陽公/顧引拾補作元/十一行)與(予/十六行)以(補作而/顧引拾)藥醫(補作醫/顧引拾)
(藥/十葉八行)所字下何有旣字(補同/顧引拾/十二行)位(拾補同/立顧引)
(十一葉六行)渤(勃/十六所)所(郎/十七行)頃(傾/十二葉三行)
<pb:KR2o0001_SBCK_001-14a>
受(拾補同/授顧引/六行)今子(作今至/顧引拾補)從(徙/十一行)願(顧)以(取/十)
(三行)卒(率/十三葉一行)壻字下有陃字
史通卷第十六
(一葉三行)無側注二十五條一行(十八行)叱(作㕱/鄧本/十八行)讜
字下有者字(補同/顧引拾/三葉十行)斯字下有亦字(補同/顧引拾/四葉)
(九行)伊尹下有共伯名和四字(拾補/顧引/十行)王(丁/顧作/十四行)文
(史/五葉四行)類(補作徒/顧引拾/六行)今字下有當然二字(補同/顧引拾)
(九行)服(補作伏/顧引拾/十行)鄧通傳以下三十三字何云當在下一條
(十二行)顧云當與十三行連(十四行)治字下有詔字(拾補/顧引)
(十七行)服(作伏/鄧本/六葉九行)游夏冉季下何云無二之字(補同/顧引拾)
(十二行)公(令)十(作七/張本/十五行)遂寘(寘/以/八葉一行)惟(作推/張本)
(四行)稠(拾補同/稠顧引/十行)魏(嬀/九葉四行注)溥(補作傳/顧引拾/十一行)
各(作客/張本/十二行)家字下有人字(十葉三行)寸(補作尺/顧引拾)書(水/鄧)
<pb:KR2o0001_SBCK_001-14b>
(文/衍/十行)云字下有右字(補同/顧引拾/十一葉一行)全(令/十行)固
字上有尋字(補同/顧引拾/十三葉二行)常(恒)
史通卷第十七
(一葉三行)無側注十三條三字(十二行)氏(作人/張本/十三行)沙漠
(云通道巳有/顧作涉漢又/十五行)勔(卷梁豫章内史張緬撰/緬隋經籍志晉書鈔三十/二葉三行)
昇(叔/七行注)曄字上有謂范二字(二行)舜(作世/張本/三葉三行)
雖與(作以/顧鄧均/六行)篇字下有按外戚篇四字(補同/顧引拾/八行)以
(巳/顧作)輙(輟/顧作/十二行)議(譏/四葉四行)柱(注/十行)哀(袁/十)
(三行)宜(益/十四行)下(作末/鄧本/十五行)草藁(作藁草/顧引拾補/十七行)
末(作宋/張本/五葉三行)二(補作三/顧引拾/七行)武字下張本有以字(十)
(二行)何欺(河漠/張本作/六葉十七行)羞(差/七葉二行)盧(廬/當作/八)
(行拄)長(萇/八葉十行)燼(補作盡/顧引拾/九葉四行注)等字下有事
字(補同/顧引拾/九行)於(拾補同/軍顧引/十二行)諂(作陷/張本/十三行)孰(顧/豈)
<pb:KR2o0001_SBCK_001-15a>
(補同/引拾)
史通卷第十八
(一葉三行)無側注二十五條四字(八行)滅(鄧本作/筏拾補作蔑)
(十七行)李齊於後主紀(於後主紀/李百藥齊書/二葉二行)舉(拾補同/存顧引)
(四行)天(作文/張本/十行)斯不然矣(不然矣重一句/顧引拾補云斯)更(又/顧作/十三行)
(注)宗(宋/當作)矣(矣字鄧本同/顧引拾補云無/十八行注)六(云無六字/顧引拾補/三葉一)
(行注)此字下有則字(同/鄧本/三行注)宗(宋/當作/十五行注)梁字下
有後字(補/拾/十六行注)帝(尒/當作/十七行注)天閽(靑天/酆本作/四葉)
(八行注)之字下有於字(九行注)至字下有荆字(補同/顧引拾/十行)
靖(靜/十三行注)也(衍/當)遜(同/讓下/十五行注)詔字下拾補有乃字
　注(署)始(拾補同/衍文顧引)無字下拾補有復字(十六行)夫以累易(脫/有)
(暴易暴/誤當云以/十七行)辭(作嗤/張本/六葉一行注)後字下有矣字(拾補/顧引)
(同/三行)事具風俗通(當小字/顧云此/五行)神(列/顧作/十二行)氏(拾補/顧引)
<pb:KR2o0001_SBCK_001-15b>
(本同/作代鄧/十五行)用(因鄧本同/顧引拾補作/七葉二行)立(拾補同/失顧引/六行)
雜(新/八行)議(拾補同/敦顧引/九行)主(王/十三行)燩(燉何作敦/燉字之誤/十)
(六行)炳(昞/八葉一行)技(伎/七行)顏(作好/張本/十四行)褕裌(下同/揄袂)
(十五行)水字下有也字(十六行注)二(一/九葉五行)撰(顧引/衍文)
(同/拾補/九行)良有以焉下張本有遷史編於李傳中斯爲繆矣十
一字(卿使還子長下世久矣劉氏不應若是善忘也顧亦云遷當/何云缺而不載正謂班氏之善遷字傳寫之誤當是通史子)
(之誤/是通字/十二行)稱(拾補同/講顧引/十四行)所(拾補同/之顧引/十七行)悮(本/張)
(悟/作)遁(作滅/張本/十八行)地(世/顧作/十葉六行)圭璧(之訛/挂璧)緝(之訛/旒字/十)
(一葉一行)汝(女/五行)何則下有修字(補同/顧引拾/十四行)甚(引拾/比顧)
(同/補/十二葉四行)於(拾補同/如顧引/五行注)鑑(之誤/鏗字/七行注)搜(研)
(八行注)辨字下脫茗酪二字(十二行)餓字下有死字(補同/顧引拾)
(十六行)其記也(記也/其所/十八行)常(恒)皇家五史下張本有夾注五
史謂五代史六字
<pb:KR2o0001_SBCK_001-16a>
史通卷第十九
(一葉四行)牴牾(抵梧/七行)志(作目/張本)分(拾補同/别顧引)后(後/二葉八行)
灾(之誤/炎字/十四行)常(恒/十七行)威(之誤/臧字/十八行)捐(作損/張本/三)
(葉十一行)室(字當衍/顧云此/十六行)子(之誤/家字)斃(敝/四葉五行)得字
下有土字(七行)帝字下有意字(拾補/顧引)而(拾補同/諸顧引/十三行)訖
(拾補同/終顧引/五葉二行注)年字下拾補有又字(四行注)其重言事
(言其事/當作重/十五行)微字上有其字(補同/顧引拾)責(作債/張本/六葉四行)一
(作二/拾補/六行)夫(衍文/顧云/八行)常(恒/九行)按(之誤/接字/十三行)公(父)
(七葉一行)祈(補作歡/顧引拾/十四行)假貸與之困(與乏困/張本作假/八葉)
(八行)之(文/衍/十六行)則字上張本有九字(九葉一行)夫字下有
人字(補同/顧引拾)從字下拾補有大字(同/鄧本)升(鄧本均作登/顧引拾補及/八行)至
字下有於字(補同/顧引拾)哺(甫/當作)由(作猶/鄧本/十七行)蜚(飛/十葉三行)
輔(補作甫/顧引拾/四行)私(作知/張本)者字下張本有夾注云弟與兄爭嫂字
<pb:KR2o0001_SBCK_001-16b>
以其名鄙故稍文飾之(十四行)歆字上有劉字(補同/顧引拾)各(容)
(十六行)被(備/十七行)兩(雨/當作/十一葉三行)在紀(維紀鄧本同/顧引拾補作)
(四行)所字上拾補有此字(七行)它(同/地下/十二葉二行)多(作/顧)
(名/十二葉九行注)永和(永光/鄧本作)綏和四年(作二/四鄧)四十(作十四/顧引拾補)
皇(拾補同/吕顧引)武都下有道字(補同/顧引拾/十行注)鳴(鳥/當作/十一行注)
甲字下有持字(十二行注)李字下有棗字　應字下有也字
(十三葉一行)元(亢/當作/九行)陵(作麥/張本/十二行)亢陽下張本有爲
怪二字(十八行)殺(弑/十四葉三行)隗叔(叔時/當作/四行)聞字下
有下字(補同/顧引拾/八行)昭字下有王字(九行)公(作主/張本/十三行)
盟(尙有脫文/曼鄧下六字/十五葉五行)是世(世寔/張本作/七行)𣏌字下張本
有按字(九行)爾(補作耳/顧引拾/十七行)宋(寺/顧作/十六葉七行)此字
後有前字(補同/顧引拾/十五行)相(桓/當作/十七葉九行)續(拾補同/讀顧引)
(十七行)三(作二/張本/十九葉五行)申(作由/張本/二十葉十一行)鄭禆竈
<pb:KR2o0001_SBCK_001-17a>
之說斯灾也(說斯灾也顧鄧均同/鄭禆竈之說乎裨竈之/十二行)亡字下張本有此
其効也四字(十三行)有字下不空格　史字下有者字(補及鄧/顧引拾)
(同/本)
史通卷第二十
(一葉三行)無側注總十四條四字(六行)人(云衍文/顧引拾補/十八行)
禍所(禍有/張本作/三葉一行)遂(鄧本均作須/顧引拾補及)今古(作古今/顧引拾補/五行)
倫字下張本有所字(九行)明(拾補同/昭顧引/十四行)篡(纂/十七行)
事(師/四葉一行)瞿字下拾補有年字(同/鄧本)更(作為/張本/三行)有若
(作有子/顧引拾補)避字下鄧本有之字(五行)宰我言語(言游學/張本作宰/十)
(三行)先(之誤/光字/十六行)新(作親/張本/五葉十八行)伋問下有曰字(引/顧)
(同/拾補/六葉九行)綬(作紱/張本/十二行)常(恒/十八行)人(拾補及鄧/衍文顧引)
(同/本/七葉四行)臥(拾補同/坐顧引/八葉七行)也(本同/衍文鄧/十四行)餧(字/餒)
(誤/之/十五行)縑字下張本有之字　則(衍文/顧云/十八行性)川(州)貸
<pb:KR2o0001_SBCK_001-17b>
夫侍客(犬待客/張本作貨/九葉七行)酒二斗(補作二升酒/二斗酒顧引拾)穴(拾補及/決顧引)
(作訣/鄧本/十一行)輙(之誤/輟字/十葉十五行)於(以)六十六(下六字衍/當作六十)
(十一葉十二行)詮(補作銓/顧引拾/十四行)僨(損/十八行)娼(之誤/媪字/十)
(二葉十三行)荀(謝/十四行)頤(之誤/賾字/十六行)費(之誤/贊字/十三葉)
(四行)籍(作籍/藉本/五行)著(纂/十四行)不該(匪詳/一作/十八行)深(幽)
(十四葉四行)紀實(引拾輔同/一作實錄顧/五行)劭(韶顧云劭何改韶非/從文粹及厚齋語改)
(讎見鑑識篇或改入曲筆誤始于困學紀聞義門沿之耳/也此是隋王君懋著齊志二十卷隋史八十卷者直書見/十行)
例(作列/張本/十二行)令(意/一作/十五行)草(革/十七行)銘(之誤/鈆字/十)
(八行)傳(記)志(補並同/傳顧引拾/十五葉八行)切(作竊/鄧本/十六行)利(之誤/列字)
(十八行)鎗鎗(錚錚)鉸鉸(佼佼/張本作/十六葉三行)上(之誤/土字/四行)
芻(蒭/十二行)第(作地/張本/十八行)輒(拾補同/輕顧引/十七葉一行)宦(官)
(四行)仕(作吏/張本/五行)攖(嬰)勉(俛/九行)蔕(拾補同/躉顧引/十行)閤(閣)
　蜀本第五卷第七卷皆有錯誤此本於第五卷已刋正惟此曲
<pb:KR2o0001_SBCK_001-18a>
　筆篇中十一行誤在鑒識篇中賴得馮氏閱本正之後有重刻
　史通者可取徴也康熙丙戌中秋焯識
　後見萬曆中郭氏刋本已正其違錯書固須遍觀也癸巳冬至
　又識
　曲筆鑒識二篇並無錯簡馮氏閱本萬曆所刻皆誤而何氏跋
　語尙失之顔黃門云挍定書籍亦胡容易洵然道光癸未觀於
　揚州洪氏之績學　并記六月一日思適居士顧千里(巳上卷)
(七後)
　先王父有節錄内篇乙亥夏得之篋衍用以參校後改數字焯
　書
　甲申冬日重閱又改數字　戊戌春日重閱又改數字仍多疑
　而未定者可以驗吾學之陋老而無聞矣書示餘兒庶用爲鑒
　誡早自鞭策也(巳上皆卷十後)
<pb:KR2o0001_SBCK_001-18b>
　甲戌十二月歸自臨沂整比家中舊書因抽此帙以消殘臈按
　張氏謂曾得宋代刻本乃譌舛正待點勘何歟爲卽其顯著者
　雌黃數處疑者則仍闕焉廿又八日焯書於貞志居
　觀玉海中所引史通亦有譌字脫文乃知此書自宋時卽尠善
　本或不至若此甚耳甲申除夕重閱盡此卷因而識之時住八
　貝勒邸中焯
　已丑重陽從錢楚殷借得孱守居士閱本因錄其評語其在行
　側者錄之闌下議論亦多英快虞山學者極矜重之僅季滄葦
　侍御一人嘗通假爾非楚殷好我末由見也始誤以爲牧翁初
　入史館時所閱故闌上下皆寫錢評詳質之楚殷乃改正云焯
　錢遵王讀書敏求記云陸文裕公刻蜀本史通其補注因習曲
　筆鑒識四篇殘脫疑誤不可復讀文裕題其篇末而無從是正
　舉世罕覩全書云云卽此本也予向收得别本是萬曆時長洲
<pb:KR2o0001_SBCK_001-19a>
　張鼎思據此重刻曾經同時人孫潛潛夫用葉石君校定本對
　讀者亦旣於脫簡處一一補錄完好矣錯誤處仍皆移正洵善
　本也因照臨一過黃蕘圃蓄沈寶研家本未知相校若何他日
　借勘之澗薲居士記時寓無爲州
　無爲寓館了無一書可檢向所雌黃多是義門諸氏所已有當
　推還之獨存其新知耳然於此頗自喜其暗合古人處九月重
　閱記于城南草堂
　沈寶研家本係其所臨馮巳蒼評何義門校也借勘一過九月
　十四日澗薲記
　盧氏羣書拾補引宋本附采卅許條於此(若干條/又續采)甲子七月朔
　日重閱評書(己上四跋見上元鄧氏藏本)
　此史通孫潛潛夫手校本於明刻多所是正并足以訂近時通
　釋之失今年予攜之行篋尋覽數過每歎其佳五硯主人見而
<pb:KR2o0001_SBCK_001-19b>
　愛之因照臨一通而以其眞歸焉澗薲居士顧廣圻記時在秦
　淮寓中嘉慶甲子八月三日也(此跋見涵芬樓藏張鼎思本)
　　史通明時第一刻爲嘉靖乙未陸儼齋(深)蜀本因習曲筆兩
　　篇並有闕文萬曆三十年壬寅張鼎思復校陸本曲筆篇增
　　四百卅餘字鑒識篇增三百餘字而去其自他篇羼入者六
　　十餘字并删去儼齋兩跋較爲可讀而譌誤尙多涵芬樓藏
　　張本經孫潛夫顧千里勘過已勝刻本叢刋旣據張本付印
　　孫顧校語儗爲别錄聞江安傳沅叔總長有何義門校本又
　　有過錄顧千里校本不費一瓻居然借到何氏自跋謂據孱
　　守居士評本其底本則萬曆五年丁丑張之象刻本也而曲
　　筆篇後亦有顧氏手跋則此本千里曾見之千里别有校本
　　藏上元鄧正闇太史家保山吳慈培借錄於張之象本上顧
　　校外更有何校並不知姓名者一家丹黃雜糅精審不苟今
<pb:KR2o0001_SBCK_001-20a>
　　亦爲沅叔總長所有一旦盡得爲予借讀左右逢源殊爲快
　　事何校自佳顧則時採羣書拾補以證之(凡五百二十條/顧引羣書拾補)亦
　　有直下已意譏彈舊校如曲筆篇者此類尚多其于子玄之
　　書用力可謂勤矣今據各本錄爲札記其不岀姓氏者何氏
　　語也曰鄧本者不知姓氏之一家也史通校本向以抱經爲
　　最精今復得此洵足訂正通釋之誤矣壬戌八月孫毓修跋

#+TITLE: 史通

<pb:KR2o0001_WYG_002-1a>
<md:KR2o0001_SBCK_002-1a>
　　　二體第二
三五之代書有典墳悠哉邈矣不可得而詳自唐虞已
下迄于周是為古文尚書然世猶淳質文從簡略求諸
備體固已闕如旣而邱明傳春秋子長著史記載筆之
體於斯備矣後來繼作<md:KR2o0001_SBCK_002-1b>相與因循假有改張變其名目

<pb:KR2o0001_WYG_002-1b>
區域有限孰能踰此盖荀悅張璠邱明之黨也班固華
嶠子長之流也唯二家各相矜尚必辨其利害可得而
言之夫春秋者繫日月而為次列時歳以相續中國外
夷同年共世莫不備載其事形于目前理盡一言語無
重出此其所以為長也至於賢士貞女髙才雋徳事當
衝要者必盱衡而備言跡在沈冥者不枉道而詳説如
絳縣之老把梁之妻或以酬晉卿而獲記或以對齊君
而見録<md:KR2o0001_SBCK_002-2a>其有賢如栁惠仁若顔囘終不得彰其名氏顯
<pb:KR2o0001_WYG_002-2a>
其言行故論其細也則纎芥無遺語其麄也則邱山是
棄此其所以為短也史記者紀以包舉大端傳以委曲
細事表以譜列年爵志以總括遺漏逮於天文地理國
典朝章顯隠必該洪纎靡失此其所以為長也若乃同
為一事分在數篇斷續相離前後屢出於髙紀則云語
在項傳於項傳則云事具髙紀又編次同類不求年月
後生而擢居首秩先輩而抑歸末章遂使漢之<md:KR2o0001_SBCK_002-2b>賈誼將
楚屈原同列魯之曹沬與燕荆軻並編此其所以為短
<pb:KR2o0001_WYG_002-2b>
也考兹勝負互有得失而晉世干寶著書乃盛譽邱明
而深抑子長其義云能以三十卷之約括囊二百四十
年之事靡有遺也尋其此説可謂勁挺之詞乎按春秋
時事入於左氏所書者葢三分得其一耳邱明自知其
略也故為國語以廣之然國語之外尚多亡逸安得言
其括囊靡遺者哉向使邱明世為史官皆倣左傳也至
於前漢之嚴君平鄭子真後漢<md:KR2o0001_SBCK_002-3a>之郭林宗黄叔度晁錯
董生之對策劉向谷永之上書斯並徳冠人倫名馳海
<pb:KR2o0001_WYG_002-3a>
内識洞幽顯言窮軍國或以身隠位卑不預朝政或以
文煩事博難為次序皆略而不書斯則可也必情有所
恡不加刋削則漢氏之志傳百卷併列於十二紀中將
恐碎瑣多蕪䦨單失力者矣故班固知其若此設紀傳
以區分使其厯然可觀綱紀有别荀悦厭其迂闊又依
左氏成書剪截班史篇纔三十厯代保之有踰本傳然
則班荀二體角<md:KR2o0001_SBCK_002-3b>力爭先欲廢其一固亦難矣後來作者
不出二途故晉史有王虞而副以干紀宋書有徐沈而
<pb:KR2o0001_WYG_002-3b>
分為裴略各有其美並行于世異夫令昇之言唯守一
家而已
　　　載言第三
古者言為尚書事為春秋左右二史分尸其職葢桓文
作覇糾合同盟春秋之時事之大者也而尚書闕紀秦
師敗績繆公誡誓尚書之中言之大者也而春秋靡録
此則言事有别斷可知<md:KR2o0001_SBCK_002-4a>矣逮左氏為書不遵古法言之
與事同在傳中然而言事相兼煩省合理故使讀者尋
<pb:KR2o0001_WYG_002-4a>
繹不倦覽諷忘疲至於史漢則不然凡所包舉務存恢
愽文辭之記繁富為多是以賈誼晁錯董仲舒東方朔
等傳唯止録言罕逢載事夫方述一事得其綱紀而隔
以大篇分其次序遂令披閲之者有所懵然後史相承
不改其轍交錯紛擾古今是同按遷固列君臣於紀傳
統遺逸於表志雖篇名甚廣而言獨無録愚謂凡為史
者宜於<md:KR2o0001_SBCK_002-4b>表志之外更立一書若人主之制冊誥令羣臣
之章表移檄收之紀傳悉入書部題為制冊章表書以
<pb:KR2o0001_WYG_002-4b>
類區别他皆倣此亦猶志之有禮樂志刑法志又詩人
之什自成一家故風雅比興非三傳所取自六義不作
文章生焉若韋孟諷諫之詩揚雄出師之頌馬卿之書
封禪賈誼之論過秦諸如此文皆施紀傳竊謂宜從古
詩例斷入書中亦猶舜典列元首之歌夏書包五子之
詠者也夫能使史體如是庶㡬春秋尚書之道<md:KR2o0001_SBCK_002-5a>備矣昔
干寶議撰晉史以為宜凖左邱明其臣下委曲仍為譜
注于時議者莫不宗之故前史之所未安後史之所宜
<pb:KR2o0001_WYG_002-5a>
革是用敢同有識爰立兹篇庶世之作者覩其利害如
謂不然請俟來哲
　　　本紀第四
昔汲冢竹書是曰紀年吕氏春秋肇立紀號葢紀者綱
紀庶品網羅萬物考篇目之大者其莫過於此乎及司
馬遷之著史記也又列天子行<md:KR2o0001_SBCK_002-5b>事以本紀名篇後世因
之守而勿失譬夫行夏時之正朔服孔門之教義者雖
地遷陵谷時變質文而此道常行終莫之能易也然遷
<pb:KR2o0001_WYG_002-5b>
之以天子為本紀諸侯為世家斯誠讜矣但區域旣定
而疆理不分遂令後之學者罕詳其義按姬自后稷至
於西伯嬴自伯翳至於莊王爵乃諸侯而名𨽻本紀若
以西伯莊王以上别作周秦世家持殷紂以對武王㧞
秦始以承周赧使帝王傳授昭然有别豈不善乎必以
西伯以前其事<md:KR2o0001_SBCK_002-6a>簡約别加一目不足成篇則伯翳之至
莊王其書先成一卷而不共世家等列輙與本紀同編
此尤可怪也項羽僭盗而死未得成君求之於古則齊
<pb:KR2o0001_WYG_002-6a>
無知衛州吁之類也安得諱其名字呼之曰王者乎春
秋吳楚僣擬書如列國假使羽竊帝名正可抑同羣盜
况其名曰西楚號止覇王者乎覇王者即當時諸侯諸
侯而稱本紀求名責實再三乖繆葢紀之為體猶春秋
之經繋日月以成嵗時書君上以顯國統曹武雖曰人<md:KR2o0001_SBCK_002-6b>臣實同王者以未登帝位國不建元陳志權假漢年編
作魏紀亦猶兩漢書首列秦莾之正朔也後來作者宜
凖於斯而陸機晉書列紀三祖直序其事竟不編年年
<pb:KR2o0001_WYG_002-6b>
旣不編何紀之有夫位終北面一概人臣儻追加大號
止入傳限是以宏嗣吳史不紀孫和緬求故實非無徃
例逮伯起之次魏書乃編景穆於本紀以戾國虛謚間
厠武昭欲使百世之中若為魚貫又紀者旣以編年為
主唯叙天子一人有大事可書者則見之<md:KR2o0001_SBCK_002-7a>於年月其書
事委曲付之列傳此其義也如近代述者魏著作李安
平之徒其撰魏齊二史(魏彦淵撰後魏書/李百藥撰北齊書)於諸帝篇或
雜載臣下或兼言他事巨細畢書洪纎備録(如彦淵帝/紀載沙苑)
<pb:KR2o0001_WYG_002-7a>
(之捷百藥帝紀述/淮南之敗是也)全為傳體有異紀文迷而不悟無乃
太甚世之讀者幸為詳焉
　　　世家第五
自有王者便置諸侯列以五等疏為萬國當周之東遷
王室大壞於是禮樂征伐自諸侯出迄乎<md:KR2o0001_SBCK_002-7b>秦世分為七
雄司馬遷之記諸國也其編次之體與本紀不殊葢欲
抑彼諸侯異乎天子故假以地稱名為世家按世家之
為義也豈不以開國承家世代相續至如陳勝起自羣
<pb:KR2o0001_WYG_002-7b>
盜稱王六月而死子孫不嗣社稷靡聞無世可傳無家
可宅而以世家為稱豈當然乎夫史之篇目皆遷所創
豈以自我作故而名實無凖且諸侯大夫家國本别三
晉之與田氏自未為君而前齒列陪臣屈身藩后而前
後一統俱歸世家使君臣相雜升<md:KR2o0001_SBCK_002-8a>降失序何以責季孫
之八佾舞庭管氏之三歸反坫又列號東帝抗衡西秦
地方千里髙視六國而没其本號唯以田完制名(謂田/完世)
(家/也)求之人情孰謂其可當漢氏之有天下也其諸侯與
<pb:KR2o0001_WYG_002-8a>
古不同夫古者諸侯皆即位建元専制一國綿綿瓜瓞
卜世長乆至於漢代則不然其宗子稱王者皆受制京
邑自同州郡異姓封侯者必從官天朝不臨方域或傳
國唯止一身或襲爵纔經數世雖名班胙土(蜀本班下/有爵字宋)
(本/無)而禮異人君必編為世家<md:KR2o0001_SBCK_002-8b>實同列傳而馬遷强加别
録以類相從雖得畫一之宜詎識隨時之義盖班漢知
其若是釐革前非至如蕭曹茅土之封荆楚葭莩之屬
並一槩稱傳無復世家事勢當然非矯枉也自兹已降
<pb:KR2o0001_WYG_002-8b>
年將四百及魏有中夏而揚益不賔終亦受屈中朝見
稱偽主為史者必題之以紀則上通帝王牓之以傳則
下同臣妾梁主勅撰通史定為吳蜀世家持彼僣君比
諸列國去太去甚其得折中之規乎次有子顯齊書北
編魏虜牛弘<md:KR2o0001_SBCK_002-9a>周史南記蕭詧考其傳體宜曰世家但今
古著書通無此稱用使馬遷之冊湮没不行班固之名
相傳靡易者矣
　　　列傳第六
<pb:KR2o0001_WYG_002-9a>
夫紀傳之興肇於史漢盖紀者編年也傳者列事也編
年者厯帝王之嵗月猶春秋之經列事者録人臣之行
狀猶春秋之傳春秋則傳以解經史漢則傳以釋紀尋
兹例草創始自子長而朴略猶存區分未盡如項王立
傳而以本紀為<md:KR2o0001_SBCK_002-9b>名非唯羽之僣盜不可同於天子且推
其序事皆作傳言求謂之紀不可得也或曰遷紀五帝
夏殷亦皆列事而已子曽不之怪何獨尤於項紀哉對
曰不然夫五帝之與夏殷也正朔相承子孫逓及雖無
<pb:KR2o0001_WYG_002-9b>
年可著紀亦何傷如項羽者事起秦餘身終漢始殊夏
氏之后羿似黄帝之蚩尤譬諸閏位容可列紀方之駢
胟難以成編且夏殷之紀不引他事夷齊諫周實當紂
日而析為列傳不入殷篇項紀則上<md:KR2o0001_SBCK_002-10a>下同載君臣交雜
紀名傳體所以成□夫紀傳之不同猶詩賦之有别而
後來繼作亦多所未詳按范曄漢書紀后妃六宫其實
傳也而謂之為紀陳壽國志載孫劉二帝其實紀也而
呼之曰傳考數家之所作其未達紀傳之情乎苟上智
<pb:KR2o0001_WYG_002-10a>
猶且若斯則中庸故可知矣又傳之為體大抵相同而
述者多方有時而異耳如二人行事首尾相隨則有一
傳兼書包括令盡若陳餘張耳合體成篇陳勝吳廣相
參並録是也亦有事<md:KR2o0001_SBCK_002-10b>跡雖寡名行可崇寄在他篇為其
標冠若商山四皓事列王陽之首廬江毛義名在劉平
之上是也自兹已後史氏相承述作雖多斯道都廢其
同於古者惟有附出而已尋附出之為義攀列傳以垂
名若紀季之入齊顓臾之事魯皆附庸自託得厠於朋
<pb:KR2o0001_WYG_002-10b>
流然世之求名者咸以附出為小盖以其因人成事不
足稱多故也竊以書名竹素豈限詳略但問其事竟如
何耳借如邵平紀信沮授陳容或運一異謀樹一竒節
並能<md:KR2o0001_SBCK_002-11a>傳之不朽人到于今稱之豈假編名作傳然後播
其遺烈也嗟乎自班馬以來獲書於國史者多矣其間
則有生無令問死無異跡(異一/作遺)用使游談者靡徴其事
講習者罕記其名而虛傳班史妄占篇目若斯人者可
勝紀哉古人以没而不朽為難盖為此也<md:KR2o0001_SBCK_002-11b>
<pb:KR2o0001_WYG_002-11a>
　
　
　
　
　
　
　
　
<pb:KR2o0001_WYG_002-11b>
　
　
　
　
　
　
　
　史通卷二
<md:KR2o0001_SBCK_003-1a>


#+TITLE: 史通


<pb:KR2o0001_WYG_003-1a>
欽定四庫全書
　史通卷三　　　　　　　唐　劉知㡬　撰
　

　内篇
　　　表厯第七
盖譜之建名起於周氏表之所作因譜象形故桓君山
有云太史公三代世表旁行斜正並效周譜此其證歟
夫以表為文用述時事施彼譜厯容或可取載諸史傳
未見其宜何則易以六爻窮變化經以一字成褒貶傳
<pb:KR2o0001_WYG_003-1b>
包五始詩含六<md:KR2o0001_SBCK_003-1b>義故知文尚簡要語惡煩蕪何必欵曲
重沓方稱周備觀馬遷史記則不然夫天子有本紀諸
侯有世家公卿已下有列傳至於祖孫昭穆年月職官
各在其篇具有其説用相考覈居然可知而重列之以
表成其煩費豈非謬乎且表次在篇第編諸卷軸得之
不為益失之不為損用使讀者莫不先看本紀越至世
家表在乎其間緘而不視語其無用可勝道哉旣而班
東二史(東謂東/觀漢記)各相祖述迷而不悟無異逐狂必曲為<md:KR2o0001_SBCK_003-2a>
<pb:KR2o0001_WYG_003-2a>
銓擇强加引進則列國年表或可存焉何者當春秋戰
國之時天下無主羣雄錯峙各自年世若申之於表以
統其時則諸國分年一時盡見如兩漢御厯四海成家
公卿旣為臣子王侯纔比郡縣何用表其年數以别於
天子者哉又有甚於斯者異哉班氏之人表也區别九
品網羅千載論世則異時語姓則他族自可方以類聚
物以羣分使善惡相從先後為次何藉而為表乎且其
書上自庖犧下窮嬴氏不言漢事而編<md:KR2o0001_SBCK_003-2b>入漢書鳩居鵲
<pb:KR2o0001_WYG_003-2b>
巢燕施松上附生疣贅不知剪截何斷而為限乎至法
盛書載中興改表為注名目雖巧蕪累亦多當晉氏播
遷南據揚越魏宗勃起北雄燕代其間諸偽十有六家
不附正朔自相君長崔鴻著表頗有甄明比於史漢羣
篇其要為切者矣若諸子小說編年雜記如韋昭洞紀
陶弘景帝王厯皆因表而作用成其書旣非國史之流
故存而不述
　　　書志第八(并序志天文志/五行    雜志)　(藝文志/)<md:KR2o0001_SBCK_003-3a>
<pb:KR2o0001_WYG_003-3a>
夫刑法禮樂風土山川求諸文籍出於三禮及班馬著
史别裁書志考其所記多效禮經且紀傳之外有所不
盡隻事片文於斯備録語其通博信作者之淵海也原
夫司馬遷曰書班固曰志東觀曰記華嶠曰典張勃曰
録何法盛曰説名目雖異體統不殊亦猶楚謂之檮杌
晉謂之乗魯謂之春秋其義一也於其編次則有前曰
平凖後云食貨古號河渠今稱溝洫析郊祀為宗廟分
禮樂為威儀懸象出於天文郡國生於地<md:KR2o0001_SBCK_003-3b>理如斯變革
<pb:KR2o0001_WYG_003-3b>
不可勝計或名非而物是或小異而大同但作者愛竒
恥於仍舊必尋源討本其歸一揆也若乃五行藝文班
補子長之闕百官輿服謝拾孟堅之遺王隠後來加以
瑞異魏收晚進宏以釋老斯則自我作故出乎胷臆求
諸厯代不過一二者焉大抵志之為篇其流十五六家
而已其間則有妄入編次虚張部帙而積習已乆不悟
其非亦有事應可書宜别標篇題(音/第)而古來作者曽未
覺察今略陳其義列於下云(已上<md:KR2o0001_SBCK_003-4a>書/志序)
<pb:KR2o0001_WYG_003-4a>
夫兩曜百星麗於玄象非如九州萬國廢置無恒故海
田可變而景緯無易古之天猶今之天也今之天即古
之天也必欲刋之國史施於何代不可也但史記包括
所及區域綿長故書有天官讀者竟忘其誤㩁而為論
未見其宜班固因循復以天文作志志無漢事而𨽻入
漢書尋篇考限覩其乖越者矣降及有晉迄于隋氏或
地止一隅或年纔二世而彼蒼列志其篇倍多<md:KR2o0001_SBCK_003-4b>流宕忘
歸不知紀極方於漢史又孟堅之罪人也切以國史所
<pb:KR2o0001_WYG_003-4b>
書宜述當時之事必為志而論天象也但載其時彗孛
氛祲薄食晦明裨竈梓慎之所占京房李郃之所候至
如熒惑退舎宋公延齡中台告坼晉相速禍星集穎川
而賢人聚月犯少㣲而處士亡如斯之類志之可也若
乃體分濛澒色著青蒼丹曦素魄之躔次黄道紫宫之
分野旣不預於人事輙編之於策書故曰刋之國史施
於何代不可也其間惟有袁山<md:KR2o0001_SBCK_003-5a>松沈約蕭子顯魏收等
數家頗覺其非不遵舊例凡所記録多合事宜寸有所
<pb:KR2o0001_WYG_003-5a>
長賢於班馬逺矣(已上天/文志)
伏羲已降文籍始備逮於戰國其書五車傳之無窮是
曰不朽夫古之所制我有何力而班漢定其流别編為
藝文志論其妄載事等上篇(謂天/文志)續漢已還祖述不暇
夫前志已録而後志仍書篇目如舊頻煩互出何異以
水濟水誰能飲之者乎且漢書之志天文藝文也盖欲
廣列篇<md:KR2o0001_SBCK_003-5b>名示存書體而已文字旣少披閱易周故雖乖
節文而未甚穢累旣而後來繼述其流日廣天文則星
<pb:KR2o0001_WYG_003-5b>
占月㑹渾圖周髀之流藝文則四部七録中經秘閣之
輩莫不各踰三箧自成一家史臣所書宜其輟簡而近
世有著隋書者乃廣包衆作勒成二志騁其繁富百倍
前修非唯循覆車而重軌亦復加闊眉以半額者矣但
自史之立志非復一門其理有不安多從㳂革唯藝文
一體古今是同詳求厥義未見其可愚謂凡撰<md:KR2o0001_SBCK_003-6a>志者宜
除此篇必不能去當變其體近者宋孝王闗東風俗傳
亦有墳籍志其所録皆鄴下文儒之士讐校之司所列
<pb:KR2o0001_WYG_003-6a>
書名唯取當時撰者習兹楷則庶免譏嫌語曰雖有絲
麻無棄菅蒯於宋王得之矣(已上藝/文志)
夫灾祥之作以表吉凶此理昭昭不易誣也然則麒麟
鬬而日月食鯨鯢死而彗星出河變應於千年山崩由
於朽壌又語曰太嵗在丑乞漿得酒太嵗在已販妻鬻
子則知吉凶逓代如盈<md:KR2o0001_SBCK_003-6b>縮循環此乃闗諸天道不復繋
乎人事且周王决疑龜焦蓍折宋皇誓衆竿壊幡亡梟
止梁師之營鵩集賈生之舎斯皆妖灾著象而福禄來
<pb:KR2o0001_WYG_003-6b>
鍾愚智不能知晦明莫之測也然而古之國史聞異則
書未必皆審其休咎詳其美惡也故諸侯相赴有異不
為灾見於春秋其事非一洎漢興儒者乃考洪範以釋
隂陽其事也如江璧傳於鄭谷逺應始皇卧栁植於上
林近符宣帝門樞白髪元后之祥柱樹黄雀新都之䜟
舉夫一<md:KR2o0001_SBCK_003-7a>二良有可稱至於蜚蜮蝝螽震食崩坼隕雨霜
雹大水無氷其所證明實皆迂闊故當春秋之世其在
於魯也如有旱雩舛候螟螣傷苗之屬是時或秦人歸
<pb:KR2o0001_WYG_003-7a>
禭或毛伯錫命或滕邾入朝或晉楚來聘皆持此恒事
應彼咎徴旻穹垂謫厥罰安在探𧷤索隠其可略諸且
史之記載難以周悉近者宋氏年唯五紀地止江淮書
滿百篇號為繁富作者猶廣之以拾遺加之以語録况
彼春秋之所記也二百四十年行事夷夏之國<md:KR2o0001_SBCK_003-7b>盡書而
經傳集解卷纔三十則知其言所略盖亦多矣而漢代
儒者羅災𤯝於二百年外討符㑹於三十卷中安知事
有不應於人應人而失其事何得苟有變而必知其兆
<pb:KR2o0001_WYG_003-7b>
者哉若乃採前文而改易其説謂王札子之作亂在彼
成年(春秋成公元年二月無氷董仲舒以為其時王札/子殺召伯毛伯案今春秋經札子殺召毛事在宣)
(十五年非/成公時)夏徴舒之構逆當夫昭代(春秋昭公九年陳/災董仲舒以為楚)
(莊王為陳討夏徵舒因滅陳陳之臣子毒恨故致火災/按楚莊王之滅陳在宣十一年如昭九年所滅者乃楚)
(靈王時是莊王卒恭王立恭王卒康王立康王卒夾/敖立夾敖卒靈王立相去凡五世在<md:KR2o0001_SBCK_003-8a>五行志上卷中)楚
莊作覇荆國始僣稱王(春秋桓公三年日有食之旣京/房易傳以為後楚荘稱王兼地)
(千里按自武王始僣號厯文成繆三王始至於莊然則/楚之稱王已四世矣何得言荘始稱哉又魯桓薨後世)
(厯莊閔釐文者凡五君而楚莊邪/作覇安有桓三年日食而應之)髙宗諒隂亳都實生
<pb:KR2o0001_WYG_003-8a>
桑榖(尚書伊陟相太戊亳有桑榖共生劉向以為殷道/哀髙宗承弊而起盡諒隂之哀天下應之既獲顯)
(榮怠於政事國將危亡故桑榖之異見按太戊崩其後/嗣有仲丁河亶甲祖乙盤庚凡厯五世始至武丁即髙)
(宗是也桑榖自太戊時生非/髙宗事高又本不都於亳)晉悼臨國六卿專政以君
事臣(董仲舒以為成公十七年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時宿在畢晉家象也晉厲公後莫敢責大夫六卿)
(遂相與比周專晉國君還事之按春秋/成公十二<md:KR2o0001_SBCK_003-8b>月丁巳朔日食非是六月)魯僖末年三桓
世官殺嫡立庶(春秋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隕霜不殺草/劉向以為是時公子遂專權三桓始世)
(官向又曰嗣君㣲失柄來事之象也又釐公二十九年/秋大雨雹劉向以為釐公末年信用公子遂專權自恣)
(至於殺君故隂脅陽之象見釐公不悟遂終專權後二/年殺子赤立宣公按此事乃文公未出不是僖公時也)
<pb:KR2o0001_WYG_003-8b>
(遂即東門襄仲赤/文公太子即惡也)斯皆不慿章句直取胷懷或以前為
後以虚為實移的就箭曲取相諧掩耳盜鍾自云無覺
詎知後生可畏來者難誣者邪又品藻羣流題目庶類
謂莒為大國菽為强草鶖著素色負蠜匪中國<md:KR2o0001_SBCK_003-9a>之蟲(春/秋)
(莊公二十九年冇蜰劉歆以為蜰負蠜也劉向以為非/中國所有南越盛暑男女同川澤滛風所生是時莊取)
(齊滛女為夫人既入滛於兩叔故蜰/至按負蠜中國所生不獨出南越)鸜鵒為夷狄之鳥
(春秋昭公二十五年鸜鵒來巢劉向以為夷狄之/禽桉鸜鵒中國皆有唯不踰濟水耳事見周官)如斯
詭妄不可殫論而班固就加纂次曽靡銓擇因以五行
<pb:KR2o0001_WYG_003-9a>
編而為志不亦惑乎且每有叙一灾推一怪董京之説
前後相反(桓公三年日冇食之董仲舒劉向以為魯宋/殺君易許田劉歆以為晉曲沃莊伯殺晉侯)
(京房以為後楚莊/稱王兼地千里也)向歆之解父子不同(莊公七年夜中/星隕如雨劉向)
(以為夜中者<md:KR2o0001_SBCK_003-9b>即中國也劉歆以為晝象中國夜象夷狄/劉向又以為蜮生南越劉歆以為盛暑所生非自越來)
(也/)遂乃雙載其文兩存厥理言無凖的事益煩費豈所
謂撮其機要收彼菁華者乎自漢中興已還迄于宋齊
其間司馬彪臧榮緒沈約蕭子顯相承載筆竟志五行
雖未能盡善而大較多實何者如彪之徒皆自以名慙
<pb:KR2o0001_WYG_003-9b>
漢儒才劣班史凡所辨論務守常途旣動遵繩墨故理
絶河漢兼以古書從略求徴應者難該近史尚繁考祥
符者易洽此昔人所以言有乖越後進所以事不精審
也然則天道遼逺<md:KR2o0001_SBCK_003-10a>禆竈焉知日食不常文伯所對至如
梓慎之占星象趙達之明風角單颺識魏祚於黄龍董
養徴晉亂於蒼鳥斯皆肇彰先覺取騐將來言必有中
語無虛發苟誌諸竹帛其誰曰不然若乃前事已徃後
來追證課彼虛説成此有詞多見其老生常談徒煩翰
<pb:KR2o0001_WYG_003-10a>
墨者矣子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包曰時人/有穿鑿妄)
(作篇籍者/故云然)又曰君子於其所不知盖闕如也又曰知之
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嗚呼世之作者其鑒之哉
談<md:KR2o0001_SBCK_003-10b>何容易駟不及舌無為强著一言受嗤千載也(已上/五行)
(志/)
或以為天文藝文雖非漢書所宜取而有廣聞見難為
删削也對曰苟事非其限而越理來書自可觸類而長
于何不録又有要於此者今可得而言焉夫圓首方足
<pb:KR2o0001_WYG_003-10b>
含靈受氣吉凶形於相貌貴賤彰於骨法生人之所欲
知也四支六府痾瘵所纒苟詳其孔穴則砭灼無悞此
養生之尤急且身名並列親疎自明豈可近昧形骸而<md:KR2o0001_SBCK_003-11a>逺求辰象旣天文有志何不為人形志乎茫茫九州言
語各異大漢輶軒之使譯導而通足以驗風俗之不同
示皇威之廣被且事當炎運尤相闗涉爾雅釋物非無
徃例旣藝文有志何不為方言志乎但班固綴孫卿之
詞以序刑法探孟軻之語用裁食貨五行出劉向洪範
<pb:KR2o0001_WYG_003-11a>
藝文取劉歆七略因人成事其目遂多至若許負相經
揚雄方言並當時所重見傳流俗若加以二志幸有其
書何獨捨諸深所未曉厯觀衆史諸志<md:KR2o0001_SBCK_003-11b>列名或前略而
後詳或古無而今有雖逓補所闕各自以為工搉而論
之皆未得其最盖可以為志者其道有三焉一曰都邑
志二曰氏族志三曰方物志何者京邑翼翼四方是則
千門萬户兆庶仰其威神虎踞龍蹯帝王表其尊極兼
復土階卑室好約者所以安人阿房未央窮奢者由其
<pb:KR2o0001_WYG_003-11b>
敗國此則其惡可以誡世其善可以勸後者也且宫闕
制度朝廷軌儀前王所為後王取則故齊府肇建誦魏
都以立宫代國初遷寫<md:KR2o0001_SBCK_003-12a>吳京而樹闕故知經始之義卜
揆之功經百王而不易無一日而可廢也至如兩漢之
都咸洛晉宋之宅金陵魏徙伊瀍齊居漳滏隋氏二世
分置兩都此並規模宏逺名號非一凡為國史者宜各
撰都邑志列於輿服之上金石草木縞紵絲枲之流鳥
獸蟲魚齒革羽毛之類或百蠻攸税或萬國是供夏書
<pb:KR2o0001_WYG_003-12a>
則編於禹貢周書則託於王㑹亦有圖形九牧之鼎列
狀四荒之經觀之者擅其博聞學之者騁其多識自漢
氏拓境<md:KR2o0001_SBCK_003-12b>無國不賔則有卭竹傳節䈮醬流味大宛輸其
善馬(蜀本作獻/宋本作輸)條攴致其巨雀爰及魏晉迄于周隋咸
亦遐邇來王任土作貢異物歸於計吏竒名顯於職方
凡為國史者宜各撰方物志列於食貨之首帝王苗裔
公侯子孫餘慶所鍾百世無絶能言吾祖郯子見師於
孔公不識其先籍談取誚於姬后故周撰世本式辨諸
<pb:KR2o0001_WYG_003-12b>
宗楚置三閭實掌王族逮乎晚葉譜學尤煩用之於官
可以品藻士庶施之於國可以甄别華夷自劉曹受命
雍豫<md:KR2o0001_SBCK_003-13a>為宅世胄相承子孫蕃衍及永嘉東渡流寓揚越
代氏南遷革夷從夏於是中朝江右南北混淆華壌邉
民虜漢相雜隋有天下文軌大同江外山東人物殷湊
其間髙門素族(蜀本作貴/宋本作素)非復一家郡正州都世掌其
任凡為國史者宜各撰氏族志列於百官之下盖自都
邑已降氏族而徃實為志者所宜先而諸史竟無其録
<pb:KR2o0001_WYG_003-13a>
如休文宋籍廣以符瑞伯起魏篇加之釋老徒以不急
為務曽何足云惟此數條粗加商略得失利害從可知<md:KR2o0001_SBCK_003-13b>矣庶夫後來作者擇其善而行之(已上/雜志)
或問曰子以都邑氏族方物宜各纉次以志名篇夫史
之有志多憑舊説苟世無其録則闕而不編此都邑之
流所以不果列志也對曰按帝王建國本無恒所作者
記事亦在相時逺則漢有三輔典近則隋有東都記於
南則有宋南徐州記晉宫闕名於北則有洛陽伽藍記
<pb:KR2o0001_WYG_003-13b>
鄴都故事盖都邑之事盡在是矣譜牒之作盛於中古
漢有趙岐三輔决録晉有摰虞姓族記江左有<md:KR2o0001_SBCK_003-14a>兩主百
家譜中原有方思殿格盖氏族之事盡在是矣自沈瑩
著臨海水土周處撰陽羨土風厥類衆夥諒非一族是
以地理為書陸澄集而難盡水經加注酈元編而不窮
盖方物之事盡在是矣凡此諸書代不乏作必聚而為
志奚患無文譬夫涉海求魚登山採木至於鱗介脩短
柯條巨細盖在擇之而已苟為漁人匠者何慮山海之
<pb:KR2o0001_WYG_003-14a>
貧罄哉<md:KR2o0001_SBCK_003-14b>　
　
　
　
　
　
　
<pb:KR2o0001_WYG_003-14b>
　
　
　
　
　
　
　
　史通卷三
<md:KR2o0001_SBCK_004-1a>

#+TITLE: 史通


<pb:KR2o0001_WYG_004-1a>
欽定四庫全書
　史通卷四　　　　　　　唐　劉知幾　撰
　　内篇


　　　論贊第九
春秋左氏傳每有發論假君子以稱之二傳云公羊子
榖梁子史記云太史公既而班固曰讚荀恱曰論東觀
曰序謝承曰詮陳夀曰評王隱曰議何法盛曰述揚雄
曰譔劉昞曰奏袁宏裴<md:KR2o0001_SBCK_004-1b>子野自顯姓名皇甫謐葛洪列
<pb:KR2o0001_WYG_004-1b>
其所號史官所撰通稱史臣其名萬殊其義一揆必取
便於時則總歸論焉夫論者所以辯疑惑釋凝滯若愚
智共了固無俟商㩁邱明君子曰者其義實在於斯司
馬遷始限以篇終各書一論必理有非要則強生其文
史論之煩實萌於此夫擬春秋以成史持論尤宜闊略
其有本無疑事輒設論以裁之此皆徇筆端苟□文彩
嘉辭美句寄諸簡册豈知史書之大體載削之指歸者
哉必尋其<md:KR2o0001_SBCK_004-2a>得失考其異同子長淡泊無味承祚懦緩不
<pb:KR2o0001_WYG_004-2a>
切賢才間出隔世同科孟堅辭惟温雅理多愜當其尤
美者有典誥之風翩翩弈弈良可詠也仲豫義理雖長
失在繁富自茲以降流宕忘返大扺皆華多於實理少
於文鼓其雄辭誇其儷事必擇其善者則干寳范曄裴
子野是其最也沈約臧榮緒蕭子顯抑其次也孫安國
都無足採習鑿齒時有可觀若袁彦伯之務飾玄言謝
靈運之虚張高論玉巵無當曽何足云王邵志在<md:KR2o0001_SBCK_004-2b>簡直
言兼鄙野苟得其理遂忘其文觀過知仁斯之謂矣大
<pb:KR2o0001_WYG_004-2b>
唐修晉書作者皆當代詞人逺棄史班近宗徐庾夫以
飾彼輕薄之句而編為史籍之文無異加粉黛於壯夫
服綺紈於高士者矣史之有論也蓋欲事無重出省文
可知如太史公曰觀張良貌如美婦人耳項羽重瞳豈
舜苗裔此則别加他語以補書中所謂事無重出者也
又如班固贊曰萬石君之為父浣衣君子非之楊王孫
袒葬賢於秦始皇逺矣此則片言<md:KR2o0001_SBCK_004-3a>如約而諸義甚備所
謂省文可知也及後來讚語之作多録紀傳之言其有
<pb:KR2o0001_WYG_004-3a>
所異唯加文飾而已至於甚者則天子操行具諸紀末
繼以論曰接武前修紀論不殊徒為再列馬遷序傳後
歴寫諸篇各叙其意既而班固變為詩體號之曰述范
曄改彼述名呼之以贊尋述贊為例篇有一章事多者
則約之以使少理小者則張之以令大名實多爽詳略
不同且欲觀人之善惡史之褒貶葢無假於此也然固
之總述合在一篇使<md:KR2o0001_SBCK_004-3b>其條貫有序歴然可閱蔚宗後書
實同班氏乃各附本事書於卷末篇目相離斷絶失次
<pb:KR2o0001_WYG_004-3b>
而後生作者不悟其非如蕭李南北史(蕭子顯/李百藥)大唐新
修晉史皆依范書誤本篇終有贊夫每卷立論其煩已
多而嗣論以贊為黷彌甚亦有文士製碑序終而續以
銘曰釋氏演法義盡而宣以偈言苟撰史若斯難與議
夫簡要者矣至若與奪乖宜是非失中如班固之深排
賈誼范曄之虚美隗囂陳壽謂諸葛不逮管蕭魏收稱
爾朱<md:KR2o0001_SBCK_004-4a>可方伊霍或言傷其實或擬非其倫必備加擊難
則五車難盡故略陳梗槩一言以蔽之
<pb:KR2o0001_WYG_004-4a>
　　　序例第十
孔安國有云序者所以序作者之意也竊以書列典謨
詩含比興若不先序其意難以曲得其情故每篇有序
敷暢厥義降逮史漢以記事為宗至於表志雜傳亦時
復立序文兼史體狀若子書然可與誥誓相叅風雅齊
列矣逮華嶠後漢多同班氏如劉平江革等傳其序先
言孝道<md:KR2o0001_SBCK_004-4b>次述毛義養親此則前漢王貢傳體其篇以四
皓為始也嶠言辭簡質叙致温雅味其宗㫖亦孟堅之
<pb:KR2o0001_WYG_004-4b>
亞歟爰洎范曄始革其流遺棄史才矜□文彩後來所
作他皆若斯於是遷固之道忽諸微婉之風替矣若乃
后妃列女文苑儒林凡此之流范氏莫不列序夫前史
所有而我書獨無世之作者以為耻愧故上自晉宋下
及陳隋每書必序課成其數葢為史之道以古傳今古
既有之今何為者濫觴肇跡容或可觀累屋重<md:KR2o0001_SBCK_004-5a>架無乃
太甚譬夫方朔始為客難續以賓戲解嘲枚乘首唱七
發加以七章七辨音辭雖異㫖趣皆同此乃讀者所厭
<pb:KR2o0001_WYG_004-5a>
聞老生之恒說也夫史之有例猶國之有法國之無法
則上下靡定史之無例則是非莫凖昔夫子修經始發
凡例左氏立傳顯其區域科條一辨彪炳可觀降及戰
國迄乎有晉年逾五百史不乏才雖其體屢變而斯文
終絶唯令昇先覺逺述邱明重立凡例勒成晉紀鄧孫
已下遂躡其蹤史例中興於斯<md:KR2o0001_SBCK_004-5b>為盛若沈宋之志序蕭
齊之序録雖皆以序為名其實例也必定其臧否徵其
善惡干寳范曄理切而多功鄧粲道鸞詞煩而寡要子
<pb:KR2o0001_WYG_004-5b>
顯雖文傷蹇躓而義甚優長斯一二家皆序例之美者
夫事不師古匪說攸聞苟模楷曩賢理非可諱而魏収
作例全取蔚宗貪天之功以為已力異夫范依叔駿班
習子長攘袂公行不䧟穿窬之罪也葢凡例既立當與
紀傳相符按唐朝晉書例云凡天子廟號惟書於卷末
依撿孝武崩後<md:KR2o0001_SBCK_004-6a>竟不言廟曰烈宗又按百藥齊書例云
人有本字行者今並書其名依撿如高愼斛律光之徒
多所仍舊謂之仲宻明月此並非言之難行之難也及
<pb:KR2o0001_WYG_004-6a>
晉齊史例皆云坤道卑柔中宮不可為紀今編同列傳
以戒牝雞之晨切惟録皇后者既為傳體自不可加以
紀名二史之以后為傳雖云允惬而解釋非理成其偶
中所謂畫蛇而加足反失杯中之酒也至於題目失據
褒貶多違斯並散在諸篇此可得而略矣<md:KR2o0001_SBCK_004-6b>　　　題目第十一
上古之書有三墳五典八索九邱其次有春秋尚書檮
杌志乘自漢已下其流漸繁大扺史名多以書記紀略
<pb:KR2o0001_WYG_004-6b>
為主後生祖述各從所好沿革相因循環遞習葢區域
有限莫踰於此焉至孫盛有魏氏春秋孔衍有隋尚書
陳夀王邵曰志何之元劉璠曰典此又好奇厭俗習舊
捐新雖得稽古之宜未得從時之義㩁而論之其編年
月者謂之紀列記傳者謂之書取順於時斯<md:KR2o0001_SBCK_004-7a>為最也夫
名以定體為實之賓苟失其途有乖至理按呂陸二氏
(呂不韋/陸賈)各著一書惟次篇章不繫時月此乃子書雜記
而皆號曰春秋魚豢姚察著魏梁二史巨細畢載蕪累
<pb:KR2o0001_WYG_004-7a>
甚多而俱牓之以略考名責實奚其爽歟若乃史傳雜
篇區分類聚隨事立號諒無恒規如馬遷撰皇后傳而
以外戚命章按外戚慿皇后以得名猶宗室因天子而
顯稱也若編皇后而曰外戚傳則書天子而曰宗室紀
可乎班固撰人表以古今為目尋其所<md:KR2o0001_SBCK_004-7b>載也皆自秦而
徃非漢之事古誠有之今則安在子長史記别剙八書
孟堅既以漢為書不可更標書號改書為志義在互文
而何氏中興易志為記此則貴於革舊未見其能夫戰
<pb:KR2o0001_WYG_004-7b>
爭方殷雄雌未決則有不奉正朔自相君長必國史為
傳宜别立科條至如陳項諸雄寄編漢籍董袁羣賊附
列魏志既同臣子之例孰辨彼此之殊惟東觀以平林
下江諸人列為載記賴後來作者莫之遵効逮新晉始
以十六國主持載記表名可<md:KR2o0001_SBCK_004-8a>謂擇善而行巧於師古者
矣觀夫舊史列傳題卷靡恒文少者則具出姓名若司
馬相如東方朔是也字煩者惟書姓氏若毋將葢陳衞
諸葛傳是也必人多而姓同者則結定其數若二袁四
<pb:KR2o0001_WYG_004-8a>
張二公孫傳是也如此摽格足為詳審至范曄舉例始
全錄姓名歴短行於卷中叢細字於摽外其子孫附出
者注於祖先之下乃類俗之文桉孔目藥草經方煩碎
之至孰過於此切以周易六爻義存象内春秋萬國事
具傳中讀者<md:KR2o0001_SBCK_004-8b>硏尋篇終自曉何必開帙解帶便令昭然
滿目也自茲以降多師蔚宗魏収因之則又甚矣其有
魏世隣國編於魏史者於其人姓名之上又列之以邦
域申之以職官至如江東帝王則云僣晉司馬叡島夷
<pb:KR2o0001_WYG_004-8b>
劉裕河西酋長則云私置涼州牧張實私署涼王李暠
此皆篇中所具又於卷首具列必如收意使其撰兩漢
書三國志題諸盜賊傳亦當云僣西楚項羽偽寧朔王
隗囂自餘陳涉張步劉璋袁術其位號一二具言<md:KR2o0001_SBCK_004-9a>無所
不盡也葢法令滋章古人所愼若范魏之裁篇目可謂
滋章之甚者乎苟忘彼大體好茲小數難與議夫婉而
成章一字以為褒貶者矣
　　　斷限第十二
<pb:KR2o0001_WYG_004-9a>
夫書之立約其來尚矣如尼父之定虞書也以舜為始
而云粤若稽古帝堯邱明之傳魯史也以隱為先而云
惠公元妃孟子此皆正其疆里開其首端因有沿革遂
相交互事勢當然非為濫軼也過此已徃可謂狂簡不
知所裁者焉又<md:KR2o0001_SBCK_004-9b>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若漢書之立
表志其殆侵官離局者乎考其濫觴所出起乎司馬氏
按馬記以史制名班書持漢標目史記者載數千年之
事無所不容漢書者紀十二帝之時有限斯極固既分
<pb:KR2o0001_WYG_004-9b>
遷之記判其去取紀傳所存惟留漢日表志所録乃盡
犧年舉一反三豈其若是膠柱調瑟不亦繆歟但固之
踳駁既徃不諫而後之作者咸習其途宋史則上括魏
朝隋書則仰包梁代求其所書之事得十一於千百一<md:KR2o0001_SBCK_004-10a>成其例莫之敢移永言其理可為歎息當魏武乘時撥
亂電掃羣雄鋒鏑之所交網羅之所及者葢惟二袁劉
呂而已卓進鴆行弑燃臍就戮總關王室不涉覇圖而陳
夀國志引居傳首夫漢之有董卓猶秦之有趙高昔車
<pb:KR2o0001_WYG_004-10a>
令之誅既不列漢史何太師之斃遂獨刋於魏書乎兼
復臧洪陶謙劉虞孫讃生於季末自相吞噬其於曹氏
也非唯理異犬牙固亦事同風馬漢典所具而魏册仍
編豈非流宕忘歸迷而不悟者也<md:KR2o0001_SBCK_004-10b>亦有一代之史上下
相交若已見他記則無宜重述故子嬰降沛其詳取驗
於秦紀伯符死漢其事斷入於呉書沈録金行上覊劉主
魏刋水運下列高王惟蜀與齊各有國史越次而載孰
曰攸宜自五胡稱制四海殊宅江左既承正朔斥彼魏
<pb:KR2o0001_WYG_004-10b>
胡故氐羌有録索虜成傳魏本出於雜種竊亦自號真
君其史黨附本朝思欲凌駕前作遂乃南籠典午北吞
諸偽比於羣盜盡入傳中但當有晉元明之時中原秦
趙之代元氏膜<md:KR2o0001_SBCK_004-11a>拜稽首自同臣妾而反列之於傳何厚
顔之甚邪又張李諸姓據有涼蜀其於魏也校年則前
後不接論地則參商有殊何預魏氏而横加編載夫尚
書者七經之冠冕百氏之襟袖凡學者必先精此書次
覽羣籍譬夫行不由徑非所聞焉修國史者若旁採異
<pb:KR2o0001_WYG_004-11a>
聞用成博物斯則可矣如班書地理志首遂全寫禹貢
一篇降為後書持續前史葢以水濟水牀上施牀徒有
其煩竟無其用豈非惑乎昔春秋諸國賦詩見意左氏<md:KR2o0001_SBCK_004-11b>所載惟録其章名如地理為書論自古風俗至於夏世
宜云禹貢已詳何必重述古文益其辭費也若夷狄本
係種落所興北貊起自淳維南蠻出於槃瓠高句麗以
鱉橋獲濟吐谷渾因馬鬭徙居諸如此說者求之歴代
何書不有而作之者曾不知前撰已著而後修宜輟遂
<pb:KR2o0001_WYG_004-11b>
乃百世相傳一字無改葢駢指在手不加力於千鈞附
贅居身非廣形於七尺為史之體有若於斯苟濫引他
事豐其部帙以此稱博異乎吾黨之所<md:KR2o0001_SBCK_004-12a>聞陸士衡有云
雖有愛而必捐善哉斯言可謂達作者之致矣夫能明
彼斷限定其折中歴選自古惟蕭子顯近諸然必謂都
無其累則吾未之許也
　　　編次第十三
昔尚書記言春秋記事以日月為逺近年世為前後用
<pb:KR2o0001_WYG_004-12a>
使閱之者雁行魚貫皎然可尋至馬遷始錯綜成篇區
分類聚班固踵武仍加祖述於其間則有統體不一名
目相違朱紫以之混淆<md:KR2o0001_SBCK_004-12b>冠屨於焉顛倒葢可得而言者
矣尋子長之列傳也其所編者惟人而已矣至於龜筴
異物不類肖形而輒與黔首同科俱謂之傳不其怪乎
且龜筴所記全為志體向若與八書齊列而定以書名
庶幾物得其朋同聲相應者矣孟堅每一姓有傳多附
出餘親其事跡尤異者則分入他部故博陸去病昆弟
<pb:KR2o0001_WYG_004-12b>
非復一篇外戚元后婦姑分為二録至如元王受封於
楚至孫戊而亡按其行事所載甚寡而能獨載一卷者
實由向<md:KR2o0001_SBCK_004-13a>歆之助耳但交封漢始地起列藩向居劉末職
纔卿士昭穆既疎家國又别適使分楚王子孫於高惠
之世與荆代並編析劉向父子於元成之間與王京共
列方於諸傳不亦類乎又自古王室雖微天命未改故
臺名逃債尚曰周王君未繫頸且云秦國況神璽在握
火徳猶存而居攝建年不編平紀之末孺子主祭咸書
<pb:KR2o0001_WYG_004-13a>
莽傳之中遂令漢餘數歳湮没無覩求之正朔不亦厚
誣當漢氏之中興也更始升壇改元寒暑三<md:KR2o0001_SBCK_004-13b>易世祖稱
臣北面誠節不虧既而兵敗長安祚歸高邑兄亡弟及
厯數相承作者乃抑聖公於傳内登文叔於紀首事等
躋僖位先不窋夫東觀秉筆容或諂於當時後來所修
理當刋革者也葢逐兔爭捷瞻烏靡定羣雄僣盜為我
驅除是以史傳所分眞偽有别陳勝項籍見編於高祖
之後隗囂孫述不列於光武之前而陳夀蜀書首標二
<pb:KR2o0001_WYG_004-13b>
牧次列先主以繼焉璋豈以蜀是偽朝遂乃不遵恒例
但鵬鷃一也何大小之異哉<md:KR2o0001_SBCK_004-14a>春秋嗣子諒闇未踰年而
廢者既不成君故不别加篇目是以魯公十二惡視不
預其流及秦之子嬰漢之昌邑咸亦因胡亥而得記附
孝昭而獲聞而呉均齊春秋乃以鬱林為紀事不師古
何滋章之甚與觀梁唐二朝撰齊隋兩史東昏猶在而
遽列和年煬帝未終而已編恭紀原其意㫖豈不以和
為梁主所立恭乃唐氏所承所以黜末元而尊中興顯
<pb:KR2o0001_WYG_004-14a>
義寧而隱大業苟欲取恱當代遂乃輕侮前朝行之一
時庶叶權道<md:KR2o0001_SBCK_004-14b>播之千載寧為格言(寧一/作未)尋夫本紀所書
資傳乃顯表志異體必不相涉舊史以表志之帙介於
紀傳之間降及蔚宗肇加釐革沈魏繼作相與因循既
而子顯齊書穎達隋史不依范例重遵班法蓋擇善而
行何有逺近聞義不徙是吾憂也若乃先黄老而後六
經後外戚而先夷狄老子與韓非並列賈詡將荀彧同
編孫弘傳讃宜居宣武紀末宗廟迭毁枉入玄成傳中
<pb:KR2o0001_WYG_004-14b>
如斯舛謬不可勝紀今畧其尤<md:KR2o0001_SBCK_004-15a>甚者耳故不復一二而
詳之
　　　稱謂第十四
孔子曰唯名不可以假人又曰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
順(云云/)必也正名乎是知名之折中君子所急况復列
之篇籍傳之不朽者耶昔夫子修春秋呉楚稱王而仍
舊曰子此則褒貶之大體為前修之楷式也馬遷撰史
記項羽僣盜而紀之曰王此則眞偽莫分為後來所惑
<pb:KR2o0001_WYG_004-15a>
者也自兹已降訛謬相因名諱所施輕重莫等至如更
始中興漢室<md:KR2o0001_SBCK_004-15b>光武所臣雖事業不成而厯數終在班范
二史皆以劉玄為目不其慢乎古者二國爭盟晉楚並
稱侯伯七雄力戰齊秦俱曰帝王其間雖勝負有殊大
小不類未聞勢窮者即為匹庶力屈者乃成㓂賊也至
於近古則不然當漢氏云亡天下鼎峙論王道則曹逆
而劉順語國祚則魏促而呉長但以地處函夏人傳正
朔度長挈大魏實居多二方之於上國亦猶秦繆楚莊
<pb:KR2o0001_WYG_004-15b>
與文襄而並覇(蜀昭烈主可比秦繆公/呉大帝可比楚莊王)逮作者之書事<md:KR2o0001_SBCK_004-16a>也乃没呉蜀號諡呼權備姓名(謂魚豢/孫盛等)方於魏邦懸隔
頓爾懲惡勸善其義安歸續以金行版蕩戎羯稱制各
有國家實同王者晉世臣子黨附君親嫉彼亂華比諸
羣盜此皆苟徇私忿忘夫至公自非坦懐愛憎無以定
其得失至蕭方等始存諸國名諡僣帝者皆稱之以王
此則趙猶人君加以王號把用夷禮貶同子爵變通其
理事在合宜小道可觀見於蕭氏者矣古者天子廟號
<pb:KR2o0001_WYG_004-16a>
祖有功而宗有徳始自三代迄於兩漢<md:KR2o0001_SBCK_004-16b>名實相允今古
共傳降及曹氏祖名多濫必無慚徳其為武王故陳夀
志獨呼武曰祖至於文明但稱帝而已自晉以還竊號
者非一如康穆兩帝劉蕭二明梁簡文兄弟(兼謂孝/元帝也)齊
武成昆季(兼言宣/孝昭也)斯或承家之僻王或亡國之庸主不
諡靈謬為幸巳多猶曰祖宗孰云其可而史臣載削曾
無辨明每有所書必存廟號何以申勸沮之義杜渝濫
之源者乎又位乃人臣跡參王者如周之亶父季歴晉
<pb:KR2o0001_WYG_004-16b>
之仲達師昭追尊建<md:KR2o0001_SBCK_004-17a>名比諸天子可也必若當塗所出
宦官擕養帝號徒加人望不愜故國志所錄無異匹夫
應書其人直云皇之祖考而已至如元氏起於邊朔(邊/一)
(作/沙)其君乃一部之酋長耳道武追崇所及凡二十八君自
開闢以來未之有也而魏書序紀襲其虚號生則謂之
帝死則謂之崩何異沐猴而冠腐鼠稱璞者矣夫歴觀
自古稱謂不同縁情而作本無定凖至若諸侯無諡者
戰國已上謂之今王天子見黜者漢魏以後謂之少帝
<pb:KR2o0001_WYG_004-17a>
周衰有<md:KR2o0001_SBCK_004-17b>共和之相楚殺有夾敖之主趙他而曰尉他英
布而曰黥布豪傑則平林新市冦賊則黄巾赤眉園綺
友朋共云四皓奮建父子都稱萬石凡此諸名皆出於
當代史臣編録無復弛張葢取叶隨時不藉稽古及後
來作者頗慕斯流亦時採新名列成篇題(音/第)若王晉之
十士寒雋沈宋之二凶索虜即其事也唯魏収逺不師
古近非因俗自我作故無所憲章其撰魏書也乃以平
陽王為出帝司馬氏為僣晉桓劉已下通曰島夷夫以
<pb:KR2o0001_WYG_004-17b>
諂齊<md:KR2o0001_SBCK_004-18a>則輕抑關右黨魏則深誣江外愛憎出於方寸與
奪由其筆端語必不經名惟駭物昔漢世原涉大修墳
墓乃開道立表署曰南陽阡欲以繼跡京兆齊聲曹尹
而人莫之肯從但云原氏阡而已故知事非允當難以
遵行如収之苟立詭名不依故實雖復䢴諸竹帛(蜀本/作形)
(宋本作䢴䢴/古與刋同)終靡傳於諷誦也(蜀本作罕/宋本作靡)抑又聞之帝
王受命厯數相承雖舊君已没而致敬無改豈可等之
凡庶便書之以名者乎近代文章實同兒戲有天子而
<pb:KR2o0001_WYG_004-18a>
稱諱者若姬滿劉<md:KR2o0001_SBCK_004-18b>莊之類是也有匹夫而不名者若步
兵彭澤之類是也史論立言理當雅正如班述之叙聖
卿也而曰董公惟亮范贊之言季孟也止曰隗王得士
習談漢主則謂昭烈為玄徳(習氏漢晉春秋以蜀為正/統其編目叙事皆謂蜀先)
(主為昭烈皇帝至於/論中語則呼為玄徳)裴引魏室則目文帝為曹丕夫以
滛亂之臣忽隱其諱(滛謂董賢/亂謂隗囂)正朔之后反呼其名意
好奇而輒為文逐韻而便作(班固哀紀贊曰宛孌董公/惟亮天功隗囂公孫述傳)
(贊曰公孫習/吏隗王得士)用捨之道其例無恒近代為史通多此失
<pb:KR2o0001_WYG_004-18b>
上才<md:KR2o0001_SBCK_004-19a>猶且若是而況中庸者乎今略舉一隅以存標格
云爾
　
　
　
　
　
　史通卷四<md:KR2o0001_SBCK_004-19b><md:KR2o0001_SBCK_005-1a>

#+TITLE: 史通


<pb:KR2o0001_WYG_005-1a>
欽定四庫全書
　史通卷五　　　　　　　　唐　劉知幾　撰
　　内篇
　


　　　採撰第十五
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是知史文有闕其來尚矣自非
博雅君子何以補其遺逸者哉葢珍裘以衆腋成温廣厦
以羣材合構自古探穴藏山之士懷鉛握槧之客何嘗不
徵求異説採摭羣<md:KR2o0001_SBCK_005-1b>言然後能成一家傳諸不朽觀夫邱明
<pb:KR2o0001_WYG_005-1b>
授經立傳廣包諸國葢當時有周志晉乗鄭書楚杌等篇
遂乃聚而編之混成一録向使專慿魯䇿獨詢孔氏何以能
殫見洽聞若斯之博也馬遷史記採世本國語戰國䇿楚
漢春秋至班固漢書則全同太史自太初已後又雜引劉
氏新序説苑七略之辭此皆當代雅言事無邪僻故能取
信一時擅名千載但中古作者其流日煩雖國有册書殺
青不暇而百家諸子私存撰録寸有<md:KR2o0001_SBCK_005-2a>所長實廣聞見其失
之者則有苟出異端虛益新事至如禹生啟石伊産空桑
<pb:KR2o0001_WYG_005-2a>
海客乗查以登漢姮娥竊藥以犇月如斯踳駁不可殫論
固難以汗南董之片簡霑班華之寸札而嵇康高士傳好
聚七國寓言玄晏帝王紀多採六經圖讖引書之誤其萌
始於此矣至范曄増損東漢一代自謂無慙良直而王喬
鳬履出於風俗通左慈羊鳴傳於抱朴子朱紫不别穢莫
大焉沈氏著書好誣先代於晉則故造竒説在宋則多出<md:KR2o0001_SBCK_005-2b>謗言前史所載已譏其謬矣而魏收黨附北朝尤苦南國
(蜀本作甚/宋本作苦)承其詭妄重加誣語遂云司馬叡出於牛金(王/邵)
<pb:KR2o0001_WYG_005-2b>
(沈約晉書造竒説云瑯琊國姓牛者與夏侯妃私通生中/宗因逺叙宣帝以毒酒殺牛金符證其狀収因此乃云司)
(馬叡晉將牛金子也宋孝王曰收以叡為金子計其/年全不相干按前史尚如此誤况後史編録者耶)
劉駿上滛路氏(沈約宋書曰孝武於路太后處寢息時人/多有議魏書因云駿烝其母路氏醜聲播)
(於甌/越也)可謂助桀為虐幸人之災尋其生絶胤嗣死遭剖
斵葢亦隂過之所致也晉世雜書諒非一族若語林世
説幽明録搜神記之徒其所載或恢諧小<md:KR2o0001_SBCK_005-3a>辨或神鬼怪
物其事非聖揚雄所不觀其言亂神宣尼所不語唐朝
所撰晉史多採以為書夫以干鄧之所糞除王虞之所
<pb:KR2o0001_WYG_005-3a>
糠粃持為逸史用補前傳此何異魏朝之撰皇覽梁世
之修遍略務多為美聚博為功雖取恱小人終見□於
君子矣夫郡國之記譜牒之書務欲矜其州里誇其氏
族讀之者安可不練其得失明其眞偽者乎至如江東
五雋始自㑹稽典録潁川八龍出於荀氏家傳而修晉
漢史者皆徵彼虚譽定為<md:KR2o0001_SBCK_005-3b>實録苟不别加研覈何以詳
其是非又訛言難信傳聞多失至如曾參殺人不疑盜
嫂翟義不死諸葛猶存此皆得之於行路傳之於衆口
<pb:KR2o0001_WYG_005-3b>
儻無明白其誰曰然故蜀相薨於渭濱晉書稱嘔血而
死魏君崩於馬圈齊史云中矢而亡沈炯罵書河北以
為王韋魏収草檄關西謂之邢邵夫同說一事而分為
兩家葢言之者彼此有殊故書之者是非無定况古今
路阻視聽壤隔而談者或以前為後或以有為無涇渭
一亂莫之<md:KR2o0001_SBCK_005-4a>能辨而後來穿鑿喜出異同不慿國史别訊
流俗及其記事也則有師曠將軒轅並世公明與方朔
同時堯有八眉䕫唯一足烏白馬角救燕丹而免禍犬
<pb:KR2o0001_WYG_005-4a>
吠雞鳴逐劉安以高蹈此之乖濫往往有旃故作者惡
道聽途說之違理街談巷議之損實觀夫子長之譔史
記也殷周已徃採彼家人安國之述陽秋也梁益舊事
訪諸故老夫以芻蕘鄙說刋為竹帛正言而輒欲與五
經方駕三志競爽斯亦難矣嗚呼逝者不作冥漠<md:KR2o0001_SBCK_005-4b>九泉
毁譽所加逺誣千載異辭疑事學者宜善思之
　　　載文第十六
夫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觀乎國風以察興亡是知文
<pb:KR2o0001_WYG_005-4b>
之為用逺矣大矣若乃宣僖善政其美載於周詩懷襄
不道其惡存於楚賦讀者不以吉甫奚斯為諂屈平宋
玉為謗者何也葢不虚美不隱惡故也是則文之將史
其流一焉固可以方駕南董俱稱良直者矣爰洎中葉
文體大<md:KR2o0001_SBCK_005-5a>變樹理者多以詭妄為本飾辭者務以滛麗為
宗譬以女工之有綺縠音樂之有鄭衞葢語曰不作無
益害有益至如史氏所書固當以正為主是以虞帝思
理夏后失邦(一作/御)尚書載其元首禽荒之歌鄭莊至孝
<pb:KR2o0001_WYG_005-5a>
晉獻不明春秋録其大隧狐裘之什其理讜而切其文
簡而要足以懲惡勸善觀風察俗者矣若馬卿之子虚
上林揚雄之甘泉羽獵班固兩都馬融廣成喻過其體
詞沒其義繁華而失實流宕而忘返無裨奬□有長<md:KR2o0001_SBCK_005-5b>奸
詐而前後史漢皆書諸列傳不其謬乎且漢代詞賦雖
云虚矯自餘他文大扺猶實至於魏晉已下則偽繆雷
同㩁而論之其失有五一曰虚設二曰厚顔三曰假手
四曰自戾五曰一槩何者昔大道為公以能而授故堯
<pb:KR2o0001_WYG_005-5b>
咨爾舜舜以命禹自曹馬以降其取之也則不然若乃
上出禪書下陳讓表其間勸進殷勤敦諭重沓跡實同
於莽卓言乃類於虞夏且始自納陛迄於登壇彤弓盧
矢新君膺九命之錫白馬侯服舊主䝉三<md:KR2o0001_SBCK_005-6a>恪之禮徒有
其文竟無其事此所謂虚設也古者兩軍為敵二國爭
雄自相稱述言無所隠何者國之得喪如日月之食焉
非由飾辭矯說所能掩蔽也逮於近古則不然至如曹
公歎蜀主之英略曰劉備吾儔周帝美齊宣之強盛云
<pb:KR2o0001_WYG_005-6a>
高歡不死或移都以避其鋒或斵氷以防其渡及其申
誥誓降移檄便稱其智昏菽麥識昧玄黄列宅建都若
鷦鷯之巢葦臨戎賈勇猶螳螂之拒轍此所謂厚顔也
古者國有詔命皆人主所為故漢<md:KR2o0001_SBCK_005-6b>光武時第五倫為督
鑄錢掾見詔書而歎曰此聖主也一見決矣至於近古
則不然凡有詔勅皆責成羣下但使朝多文士國富辭
人肆其筆端何事不録是以每發璽誥下綸言申惻隠
之渥恩叙憂勤之至意其君雖有返道敗徳惟頑與㬥
<pb:KR2o0001_WYG_005-6b>
觀其政令則辛癸不如讀其詔誥則勛華再出此所謂
假手也葢天子無戲言苟言之有失則取尤天下故漢
光武謂龎萌可以託六尺之孤及聞其叛也乃謝百官
曰諸君得無笑朕乎<md:KR2o0001_SBCK_005-7a>是知褒貶之言哲王所愼至於近
古則不然凡百具寮王公卿士始有褒崇則謂其珪璋
特達善無可加旋有貶黜則比斗筲下才罪不容責夫
同為一士之行同取一君之言愚智生於倐忽是非變
於俄頃帝心不一皇鑒無恒此所謂自戾也夫國有否
<pb:KR2o0001_WYG_005-7a>
泰世有汚隆作者形言本無定凖故觀猗歟之頌而驗
有殷方興覩魚藻之刺而知宗周將殞至於近代則不
然夫談主上之聖明則君盡三五述宰相之英偉則臣
皆二八<md:KR2o0001_SBCK_005-7b>國止方隅而言幷吞六合福不盈眥而稱感致
百靈雖人事屢改而文理無昜故善之與惡其說不殊
欲令觀者疇為凖的此所謂一槩也於是考茲五失以
尋文義雖事皆形似而言必憑虛夫鏤氷為璧不可得
而用也畫地為餅不可得而食之是以行之於世則上
<pb:KR2o0001_WYG_005-7b>
下相䝉傳之於後則示人不信而世之作者復不之察
聚彼虚說編而次之剙自起居成於國史連章疏録(蜀/本)
(作畢宋/本作疏)一字無廢非復史書更成文集若乃歴選衆作
求<md:KR2o0001_SBCK_005-8a>其穢累王沉魚豢是其甚焉裴子野何之元抑其次
也陳壽干寶頗從簡約猶時載浮訛未盡機要(未一/作罔)惟
王邵撰齊隋二史其所取也文皆詣實理多可信至於
悠悠飾詞皆不之取此實得去邪從正之理捐華摭實
之義也葢山有木工則度之況舉世文章豈無其選但
<pb:KR2o0001_WYG_005-8a>
苦作者書之不讀耳至如詩有韋孟諷諫賦有趙壹嫉
邪篇則賈誼過秦論則班彪王命張華述箴於女史張
載題銘於劔閣諸葛表主以出師王昶書家以<md:KR2o0001_SBCK_005-8b>誡子劉
向谷永之上疏晁錯李固之對策荀伯子之彈文山巨
源之啓事此皆言成軌則為世龜鏡求諸歴代往往而
有苟書之竹帛持以不刋則其文可與三代同風其事
可以五經齊列古猶今也何逺近之有哉昔夫子修春
秋别是非申黜陟而賊臣逆子懼凡今之為史而載文
<pb:KR2o0001_WYG_005-8b>
也苟能撥浮華採眞實亦可使夫彫蟲小伎者聞義而
知徙矣此乃禁淫之隄防持雅之管轄凡為載削者可
不務乎<md:KR2o0001_SBCK_005-9a>　　　補註第十七
昔詩書既成而毛孔立傳傳之時義以訓詁為主亦猶
春秋之傳配經而行也降及中古始名傳曰注葢傳者轉
也轉授於無窮注者流也流通而靡絶惟此二名其歸
一揆如韓戴服鄭鑚仰六經裴李應晉訓解三史開導
<pb:KR2o0001_WYG_005-9a>
後學發明先義古今傳授是曰儒宗既而史傳小書人
物雜記若趙岐之三輔決録陳夀之季漢輔臣周處之
陽羨土風常璩之華陽士女文言美辭列於<md:KR2o0001_SBCK_005-9b>章句委曲
叙事存於細書此之注釋異夫儒士者矣次有好事之
子思廣異聞而才短力微不能自達庶憑驥尾千里絶
羣遂乃掇衆史之異詞補前書之所闕若裴松之三國
志陸澄劉昭兩漢書劉彤晉紀劉孝標世說之類是也
亦有躬為史臣手自刋削雖志存該博而才闕倫叙除
<pb:KR2o0001_WYG_005-9b>
煩則意有所恡畢載則言有所妨遂乃定彼榛楛列為
子注若蕭大圜淮海亂離志楊□之洛陽伽藍記宋孝
王關東風俗傳王邵齊志之<md:KR2o0001_SBCK_005-10a>類是也㩁其得失求其利
害少期集注國志以廣承祚所遺而喜聚異同不加刋
定恣其擊難坐長煩蕪觀其書成表獻自比蜜蜂兼採
但甘苦不分難以味同萍實者矣陸澄所注班史多引
司馬遷之書若乃此缺一言彼增半句皆採摘成注標
為異說有昏耳目難為披覽(蜀本作搜/宋本作披)竊惟范曄之刪
<pb:KR2o0001_WYG_005-10a>
後漢也簡而且周踈而不漏葢云備矣而劉昭採其所
捐以為補注言盡非要事皆不急譬夫人有吐菓之核
棄藥之滓而愚者乃重加捃拾潔以登薦持此為工多
見其無識也孝標善於攻謬博而且精固以察及泉魚
辨窮河豖嗟乎以峻之才識足堪逺大而不能探𧷤彪
嶠網羅班馬方復留情於委巷小說銳思於流俗短書
可謂勞而無功費而無當者矣自茲以降其失逾甚若
蕭楊之璅雜王宋之鄙碎言殊揀金事比雞肋異體同
<pb:KR2o0001_WYG_005-10b>
病焉可勝言大扺撰史加注者或因人成事或自我作
故記録無限規檢不存難以成一家之格言千載之楷
則凡諸作者可不詳之至若鄭玄王肅述五經而各異
何休馬融論三傳而競爽欲加商㩁其流實煩斯則義
涉儒家言非史氏今並不書於此焉
　　　因習上第十八
葢聞三王各異禮五帝不同樂故傳稱因俗易貴隨時
況史書者記事之言耳夫事有貿遷而言無變革此所
<pb:KR2o0001_WYG_005-11a>
謂膠柱而調瑟刻舩以求劔也古者諸侯曰薨卿大夫
曰卒故左氏傳稱楚鄧曼曰王薨於行國之福也又鄭
子産曰文襄之伯君薨大夫弔即其證也按夫子修春
秋實用斯義而諸國皆卒魯獨稱薨者此略外别内之
旨也馬遷史記西伯以下與諸列國王侯凡有薨者同
加卒稱此豈略外别内耶何貶薨而書卒也葢著魯史
者不謂其邦為魯國撰周書者不呼其主曰周王如史
記者事總古今勢無主客故言及漢祖多為漢王斯亦
<pb:KR2o0001_WYG_005-11b>
未為累也班氏既分裂史記定名漢書至於述高祖為
公王之時皆不除沛漢之字凡有異方降欵者以歸漢
為文肇自班書首為此失迄于仲豫仍踵厥非積習相傳
曾無先覺者矣又史記陳涉世家稱其子孫至今血食
漢書復有涉傳乃具載遷文按遷之言今實孝武之世也
固之言今當孝明之世也事出百年語同一理即如是
豈陳氏苗裔祚流東京者乎斯必不然漢書又云嚴君平
既卒蜀人至今稱之皇甫謐全録斯語載於高士傳夫
<pb:KR2o0001_WYG_005-12a>
孟堅士安年代懸隔至今之說豈<md:KR2o0001_SBCK_005-10b>可同云夫班之習馬
其非既如彼謐之承固其失又如此迷而不悟奚其甚
乎何法盛中興書劉魏録稱其議獄事具刑法志依檢
志内了無其說既而臧氏晉書梁朝通史於大連之傳
並有斯言志亦無文傳乃虚述此又不精之咎同於玄
晏也尋班馬之列傳皆具編其人姓名如行狀尤相似
者則共歸一稱若刺客日者儒林循吏是也范曄既移
題目於傳首歴姓名於卷中而猶於列傳之下注為列
<pb:KR2o0001_WYG_005-12b>
女高隠等目苟姓<md:KR2o0001_SBCK_005-11a>名既書題目又顯是鄧禹㓂恂之首
當署為公輔者矣岑彭呉漢之前當標為將帥者矣觸
類而長實繁其徒何止列女孝子高隠獨行而已魏収
著書摽牓南國桓劉諸族咸曰島夷是則自江東而盡
為卉服之地至於劉昶沈文秀等傳叙其爵里則不異
諸華(劉裕等傳皆云丹徒楚人也沈/文秀等傳則云吳興武康人)豈有君臣共國父
子同姓闔閭季札便致土風之殊孫策虞翻仍成夷夏
之隔求諸往例所未聞也當晉宅江淮實膺正朔嫉彼
<pb:KR2o0001_WYG_005-13a>
羣雄<md:KR2o0001_SBCK_005-11b>稱為僣盜故阮氏七録以田范裴段諸記劉石苻
姚等書别剙一名題為偽史及隋氏受命海内為家國
靡愛憎人無彼我而世有撰隋書之經籍志者其流别
羣書還同阮録按國之有偽其來尚矣如杜宇作帝勾
踐稱王孫權建鼎峙之業蕭詧為附庸之主而揚雄撰
蜀紀子貢著越絶虞裁江表傳蔡述後梁史考斯衆作
咸是偽書自可類聚相從合成一部何止取東晉一世
十有六家而已乎夫王室將崩霸圖云構必<md:KR2o0001_SBCK_005-12a>有忠臣義
<pb:KR2o0001_WYG_005-13b>
士捐生殉節若乃韋耿謀誅曹武(誅一/作討)欽誕問罪馬文
而魏晉史臣書之曰賊此乃迫於當世難以直言至如
荀濟元瑾蘭摧於莽靖之末王謙尉逈玉折於宇文之
季而李刋齊史顏述隋篇時無逼畏事須矯枉而皆仍
舊不改謂數君為叛逆書事如此褒貶何施昔漢代有
修奏記於其府者遂盜葛龔所作而進之既具録他文
不知改易名姓時人謂之曰作奏雖工宜去葛龔及邯
鄲氏撰笑林載之以為口實嗟乎<md:KR2o0001_SBCK_005-12b>歴觀自古此類尤多
<pb:KR2o0001_WYG_005-14a>
其有宜去而不去者豈真葛龔而已何事於斯獨致解
頥之誚也凡為史者苟能識事詳審措辭精宻舉一隅
以三隅反吿諸往而知諸來斯庶幾可以無大過矣<md:KR2o0001_SBCK_005-14a>　　　因習下第十九(亦曰/邑里)
昔五經諸子廣書人物雖世族可驗而邑里難詳逮太
史公始革茲體惟有列傳先述本居至於國有弛張鄉
有併省隨時而載用明審實按夏侯孝若撰東方朔贊云
朔字曼倩平原厭次人魏建安中分厭次為樂陵郡故
<pb:KR2o0001_WYG_005-14b>
又為郡人焉夫以身没之後地名改易猶復追書其事
以示後來則知在生之前故宜詳録者矣異哉晉氏之
有天下也自雒陽蕩覆衣冠南渡江左僑立州縣<md:KR2o0001_SBCK_005-14b>不存
桑梓由是斗牛之野郡有青徐吳越之鄉州編冀豫欲
使南北不亂淄澠可分其於繫虛名於本土者雖百代
無易既而天長地久文軌大同州郡則廢置無恒名目
則古今各異而作者為人立傳每云某所人也其地皆取
舊號施之於今(近代史為王傳云瑯琊臨沂人為李傳/曰隴西成紀人之類也非唯王李二族)
<pb:KR2o0001_WYG_005-15a>
(久離本居亦自當時無此郡/縣皆是晉魏已前舊名號)欲求實錄不亦難乎且人
無定所因地而化故生於荆者言皆成楚居於晉者齒
便從黄涉魏而東已經七葉歴<md:KR2o0001_SBCK_005-15a>江而北非唯一世而猶
以本國為是此鄉為非是則孔父里於昌平陰氏家於
新野而系纂㣲子源承管仲乃為齊宋之人非闗魯鄧
之士求諸自古其義無聞(時修國史予被配纂李義琰/傳琰家於魏州昌樂已經三)
(代因云義琰魏州昌樂人也監修者大笑以為深乖史/體遂依李氏舊望改為隴西成紀人既言不見從故有)
(此/說)且自世重高門人輕寒族竟以姓望所出邑里相矜
<pb:KR2o0001_WYG_005-15b>
若仲逺之尋鄭玄先云汝南應劭文舉之對曹操自謂
魯國孔融是也爰及近古其言多偽至於碑頌所勒茅
土定名虚引他邦<md:KR2o0001_SBCK_005-15b>冒為巳邑若乃稱袁則飾之陳郡言
杜則加之京邑姓卯金者咸曰彭城氏禾女者皆云鉅
鹿(今有姓邴者姓弘者以犯國諱皆改為李氏如書其/邑里必云隴西趙郡夫以假姓猶且如斯則真姓者)
(斷可知矣又今西域胡人多有姓明及卑者如加五等/爵或稱平原公或號東平子為明氏出於平原卑氏出)
(於東平故也夫邊夷雜種尙竊/美名則諸夏士流固無慚德也)在諸史傳多與同風(如/隋)
(史牛弘傳曰安定鶉觚人也本姓原氏至於他篇所引/皆謂之西牛弘唐史謝偃傳云本姓庫汗氏續謂之陳)
<pb:KR2o0001_WYG_005-16a>
(郡謝偃並/其類也)此乃尋流俗之常談忘著書之舊體矣又近
世有班秩不著者始以州壤自標若楚國龔遂漁陽趙<md:KR2o0001_SBCK_005-16a>壹是也至於名位既隆則不從此列若蕭何鄧禹賈誼
董仲舒是也觀周隋二史每述王庾諸事高楊數公必
云瑯琊王褒新野庾信弘農楊素渤海高熲以此成言
豈曰省文從而可知也凡此諸失皆由積習相傳𥧲以
成俗迷而不返蓋語曰難與慮始可與樂成夫以千載
遵行持為故事而一朝糾正必驚愚俗此莊生所謂安
<pb:KR2o0001_WYG_005-16b>
得妄言之人而與之言斯言已得之矣庶知音君子詳
其得失者焉<md:KR2o0001_SBCK_005-16b>　
　
　
　
　
　史通卷五<md:KR2o0001_SBCK_005-17a><md:KR2o0001_SBCK_006-1a>

#+TITLE: 史通


<pb:KR2o0001_WYG_006-1a>
欽定四庫全書
　史通卷六　　　　　　　唐　劉知㡬　撰
　　内篇


　　　言語第二十
葢樞機之發榮辱之主言之不文行之不逺則知飾詞
専對古之所重也夫上古之世人惟朴畧言語難曉訓
釋方通是以尋理則事簡而意<md:KR2o0001_SBCK_006-1b>深考文則詞難而義釋
若尚書載伊尹立訓臯陶矢謨洛誥康誥牧誓泰誓是
<pb:KR2o0001_WYG_006-1b>
也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大夫行人尤重詞命語微婉
而多切言流靡而不淫若春秋載呂相絶秦子産獻捷
臧孫諫君納鼎魏絳對戮揚干是也戰國虎爭馳說雲
湧人持弄丸之辯家挾飛鉗之術劇談者以譎誑為宗
利口者以寓言為主若史記載蘇秦合從張儀連衡范
雎反間以相秦魯連解紛而全趙是也逮漢魏已降周
隋而往世皆尚<md:KR2o0001_SBCK_006-2a>文時無専對運籌畫䇿自具於章表獻
可替否總歸於筆札宰我子貢之道不行蘇秦張儀之
<pb:KR2o0001_WYG_006-2a>
業遂廢矣假有忠言切諫答戲解嘲其可稱者若朱雲
折檻以抗憤張綱埋輪而獻直秦密之酬吳客王融之
答虜使此之小辯曾何足云是以歴選載言布諸方䇿
自漢已下無足觀焉尋夫戰國已前其言皆可諷詠非
但筆削所致良用體質素美何以覈諸至如鶉賁鸜鵒
童豎之謡也山木轉車時俗之諺也皤腹棄甲城者<md:KR2o0001_SBCK_006-2b>之
謳也原田是謀輿人之誦也斯皆芻詞鄙句猶能温潤
若此況乎束帶立朝之士加以多聞博古之說者哉則
<pb:KR2o0001_WYG_006-2b>
知時人出言史官入記雖有討論潤色終不失其梗概
者也夫三傳之說既不習於尚書兩漢之詞又多違於
戰䇿足以驗甿俗之遞改知嵗時之不同而後來作者
通無逺識記其當世口語罕能從實而書方復追效昔
人示其稽古是以好丘明者則偏模左傳愛子長者則
全學史公用使周秦言辭見於魏晉之<md:KR2o0001_SBCK_006-3a>代楚漢應對行
乎宋齊之日而偽修混沌失彼天然今古以之不純真
偽由其相亂故裴少期譏孫盛録曹公平素之語而全
<pb:KR2o0001_WYG_006-3a>
作夫差亡滅之詞雖言似春秋而事殊乖越者矣然自
晉咸洛不守龜鼎南遷江左為禮樂之鄉金陵實圖書
之府故其俗猶能語存規檢言喜風流顛沛造次不忘
經籍(若梁史載髙祖在圍中見蕭正徳而謂之曰啜其/泣矣何嗟及矣湘東王聞世子方等見殺謂其次)
(子諸曰不有其廢君/何以興皆其類也)而史臣修飾無所費功其於中國
則不然何者于斯時也先<md:KR2o0001_SBCK_006-3b>王桑梓剪為蠻貊被髮左袵
充牣神州其中辯若駒支學如郯子有時而遇不可多
得而彦鸞修偽國諸史收弘撰魏周書(收為魏收/弘為牛弘)必謂
<pb:KR2o0001_WYG_006-3b>
彼夷音變成華語等楊由之聽雀如介葛之聞牛斯亦
可矣而於其間則有妄益文彩虛加風物援引詩書憲
章史漢遂使沮渠乞伏儒雅比於元封拓跋宇文徳音
同於正始華而失實過莫大焉唯王宋著書叙元髙時
事(王謂王邵也宋謂宋孝王也邵/撰齊志孝王撰關東風俗傳也)抗詞正筆務存直道
方言世語<md:KR2o0001_SBCK_006-4a>由此畢彰而今之學者皆尢二子以言多滓
穢語傷淺俗夫本質如此而推過史臣猶鑒者見嫫母
多媸而歸罪於明鏡也又世之議者咸以北朝衆作周
<pb:KR2o0001_WYG_006-4a>
史為工葢賞其記言之體多同於古故也夫以枉飾虚
言都損實事便號以良直師其模楷(至如周太祖實名/黑獺魏本索頭故)
(當時有童謡曰狐非狐貉非貉焦梨狗子嚙斷索又曰/獾獾頭團欒河中狗子破爾苑又西帝下詔罵齊神武)
(數其罪廿諸如此事難可棄遺而周史以其事非雅畧/而不載賴君懋編録故得權聞於後其事不傳於北齊)
(因而埋没不/盡亦多矣)是以董狐南史舉目可求班固華嶠比<md:KR2o0001_SBCK_006-4b>肩
皆是者矣近有燉煌張太素中山郎餘令並稱述者自
負史才郎著李傳張著隋後畧凡所撰人語皆依倣舊
辭若選言可以效古而書其難類者則忽而不取料其
<pb:KR2o0001_WYG_006-4b>
所棄(一作/斥)可勝紀哉葢江芉罵商臣曰呼役夫宜君王
廢汝而立職漢王怒酈生曰豎儒㡬敗乃公事單固謂
嵇康曰老奴汝死自其分樂廣歎衛玠曰誰家生得寧
馨兒斯並當時侮嫚之詞流俗鄙俚之說必播以唇吻
傳諸諷誦而世人皆以為上之二言不失清<md:KR2o0001_SBCK_006-5a>雅而下之
兩句殊為魯朴者何哉葢楚漢世隔事已成古魏晉年
近言猶類今已古者即謂其文猶今者乃驚其質夫天
地久長風俗無恒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而作者皆
<pb:KR2o0001_WYG_006-5a>
怯書今語勇效昔言不其惑乎苟紀事則約附五經載
語則依憑三史是春秋之俗戰國之時與兩儀而並存
經千載而如一奚以今來古往質文之屢變者哉葢善
為政者不擇人而理故俗無精麄咸被其化工為史者
不選事而書故言無美惡盡<md:KR2o0001_SBCK_006-5b>傳于後若事皆不謬言必
近真庶㡬可與古人同居何止得其糟粕而已
　　　浮詞第二十一
夫人樞機之發亹亹不窮必有餘音足句為其始末是
<pb:KR2o0001_WYG_006-5b>
以伊惟夫葢發語之始也焉哉矣兮斷句之助也去之
則言語不足加之則章句獲全而史之叙事亦有時類
此故將述晉靈公厚斂彫牆則且以不君為稱欲云司
馬安四至九卿而先以巧宦標目所謂說事之端也又
書重耳<md:KR2o0001_SBCK_006-6a>伐原示信而續以一戰而霸文之教也載匈奴
為偶人象郅都令馳射莫能中則云其見憚如此所謂
論事之助也昔尼父裁經義在褒貶明如日月特用不
刋而史傳所書貴乎博録而已至於本事之外時寄抑
<pb:KR2o0001_WYG_006-6a>
揚此乃得失稟於片言是非由於一句談何容易可不
慎歟但近代作者溺於煩富則有發言失中加字不愜
遂令後之覽者難以取信葢史記世家有云趙鞅諸子
無恤最賢夫賢者當以仁恕為先禮讓居本至<md:KR2o0001_SBCK_006-6b>如偽㑹
鄰國進計行戕俾同氣女兄摩笄引決此則詐而安忍
貪而無親鯨鯢是儔犬豕不若焉得謂之賢哉又漢書
云蕭何知韓信賢按賢者處世夷險若一不隕穫於貧
賤不充詘於富貴又傳曰知進退存亡者其唯聖人乎
<pb:KR2o0001_WYG_006-6b>
如淮陰初在仄微墮業無行後居榮貴滿盈速禍躬為
逆上名隸惡徒周身之防靡聞知足之情安在美其善
將呼為才畧則可矣必以賢為目不其謬乎又云嚴延
年精悍敏捷雖子貢冉有通於<md:KR2o0001_SBCK_006-7a>政事不能絶也夫以編
名酷吏列號屠伯而輒比孔門達者豈其倫哉且以春
秋至漢多歴年所必言貌取人耳目不接又焉知其才
術相類錙銖無爽而云不能絶乎葢古之記事也或先
經張本或後傳終言分布雖疎錯綜逾密今之記事也
<pb:KR2o0001_WYG_006-7a>
則不然或隔卷異篇遽相矛盾或連行接句頓成乖角
是以齊史之論魏收良直邪曲三說各異(李百藥齊書/序論魏收云)
(若使子孫有靈竊恐未挹髙論至收傳論又云足以入/相如之室游尼父之門志存實録抵訐私於爾朱暢傳)
(又<md:KR2o0001_SBCK_006-7b>云收受暢財賄令故為榮/傳多其惡是為三說各異)周書之評太祖寛仁好殺
二理不同(令狐徳棻周書傳稱文帝不害諸元則云太/祖天縱寛仁世故如歸命盡種誅夷雖事出)
(權道而用乖於徳/教是謂二理不同)非唯言無準的固亦事成首鼠者矣
夫人有一而史辭再三良以好發蕪音不求讜理而言
之反覆觀者惑焉亦有開國承家美惡昭露皎如星漢
<pb:KR2o0001_WYG_006-7b>
非磨涅所移而輕事塵㸃曲加粉飾求諸近史此累尤
多(累一/作類)如魏書稱登國以鳥名官則云好尚淳朴逺師
少皥述道武結婚蕃落則曰招攜荒服追慕漢髙自餘
所說多<md:KR2o0001_SBCK_006-8a>類於此按魏武始興邊朔少識典墳作儷蠻夷
抑惟秦晉而鳥官創置豈關郯子之言髦頭而偶奚假
奉春之䇿奢言無限何甚厚顔又周史稱元行恭因齊
滅得回庾信贈其詩曰虢亡垂棘滅齊平寳鼎歸陳周
弘正來聘在館贈韋敻詩曰徳星猶未動直車詎肯來
<pb:KR2o0001_WYG_006-8a>
其為信弘正所重如此夫文以害意自古而然儗非其
倫由來尚矣必以庾周所作皆為實録則其所褒貶非
止一人咸宜取其指歸何止採其四句而已若<md:KR2o0001_SBCK_006-8b>乃題目
不定首尾相違則李百藥令狐徳棻是也(齊史李百藥/所撰周史令)
(狐徳棻/所撰也)心挾愛憎詞多出没則魏收牛弘是也(魏史魏/收所撰)
(周史載元行恭等/此本牛弘所撰也)斯皆鑒裁非逺智識不周而輕弄筆
端肆情髙下故彌縫雖洽而厥跡更彰取惑無知見嗤
有識夫詞寡者出一言而已周才蕪者資數句而已浹
<pb:KR2o0001_WYG_006-8b>
按左傳稱絳父論甲子隠言於趙孟班書述楚老哭龔
生莫識其名氏苟舉斯一事則觸類可知至嵇康皇甫
諡撰髙士記各為二叟立傳全採<md:KR2o0001_SBCK_006-9a>左班之録而其傳詞
云二叟隠徳容身不求名利避逺亂害安於賤役夫探
揣古意而廣足新言(足音子/愈反)此猶子建之詠三良延年
之歌秋婦至於臨穴淚下閨中長嘆雖語多本傳而事
無異說葢鳬脛雖短續之則悲史文雖約增之反累加
減前哲豈容易哉昔夫子斷唐虞已下迄於周剪截浮
<pb:KR2o0001_WYG_006-9a>
詞撮其機要故帝王之道坦然明白嗟乎自去聖日逺
史籍逾多得失是非孰能刋定假有才堪釐革而以人
廢言此繞朝所謂勿<md:KR2o0001_SBCK_006-9b>謂秦無人吾謀適不用者也
　　　叙事第二十二(并序/隱晦)　(簡要/妄飾)
夫史之稱美者以叙事為先至若書功過記善惡文而
不麗質而非野使人味其滋㫖懐其徳音三復忘疲百
遍無斁自非作者曰聖其孰能與於此乎昔聖人之述
作也上自堯典下終獲麟是為屬詞比事之言疏通知
<pb:KR2o0001_WYG_006-9b>
逺之㫖子夏曰書之論事也昭昭然若日月之代明揚
雄有云說事者莫辨於書說理者莫辨乎春秋然則意<md:KR2o0001_SBCK_006-10a>複深奥訓詁成義微顯闡幽婉而成章雖殊途異轍亦
各有美焉諒以師範億載規模萬古為述者之冠冕實
後來之龜鏡(一作/鑒)既而馬遷史記班固漢書繼聖而作
抑其次也故世之學者皆先曰五經次云三史故經史
之目於此分焉甞試言之曰經猶日也史猶星也夫杲
日流景則列星寢耀桑榆既夕而辰象粲然故史記之
<pb:KR2o0001_WYG_006-10a>
文當乎尚書春秋之世也則其言淺俗涉乎委巷垂翅
不舉懘籥無聞逮於戰國已降去聖彌逺然<md:KR2o0001_SBCK_006-10b>後能露其
鋒穎倜儻不羈故知人才有殊相去若是校其優劣詎
可同年自漢已降㡬千載作者相繼非復一家求其善
者葢亦㡬矣夫班馬執簡既五經之罪人而晉宋殺青
又三史之不若譬夫王霸有别粹駁相懸才難不其甚
乎然則人之著述雖同自一手(自一/作出)其間則有善惡不
均精麄非類若史記蘇張蔡澤等傳是其美者至於三
<pb:KR2o0001_WYG_006-10b>
五本紀日者太倉公龜䇿傳固無所取焉又漢書之帝
紀陳項諸篇是其最也至於淮南<md:KR2o0001_SBCK_006-11a>王司馬相如東方朔
傳又安足道哉豈繪事以丹素成妍帝京以山水為助
故言媸者其史亦拙事美者其書亦工必時乏異聞世
無竒事英雄不作賢雋不生區區碌碌抑惟恒理而責
史臣顯其良直之體申其微婉之才葢亦難矣故揚子
有云虞夏之書渾渾爾商書灝灝爾周書噩噩爾下周
者其書憔悴乎觀丘明之記事也當桓文作霸晉楚更
<pb:KR2o0001_WYG_006-11a>
盟則能飾彼詞句成其文雅及王室大壊事益縱横則
春秋美詞㡬乎翳<md:KR2o0001_SBCK_006-11b>矣觀子長之叙事也自周已往言所
不該其文濶畧無復體統自秦漢已下條貫有倫則煥
炳可觀有足稱者至若荀恱漢紀其才盡於十帝陳夀
魏書其美窮於三祖觸類而長他皆若斯夫識寳者稀
知音葢寡近有裴子野宋畧王邵齊志此二家者並長
於叙事無愧古人而世人議者皆雷同譽裴而共詆王
氏夫江左事雅裴筆所以専工申原跡穢王文由其屢
<pb:KR2o0001_WYG_006-11b>
鄙且㡬原務飾虚詞君懋志存實録此美惡所以為異
也<md:KR2o0001_SBCK_006-12a>設使丘明重出子長再生記言於賀六渾之朝書事
於士尼干之代將恐輟毫栖牘無所施其徳音而作者
安可以今方古一概而論得失夫叙事之體其流甚多
非復片言所能覼縷今輒區分類聚定為三篇列之于
下(右叙事篇序/)
夫國史之美者以叙事為工而叙事之工者以簡要為
主簡之時義大矣哉歴觀自古作者權輿尚書發蹤所
<pb:KR2o0001_WYG_006-12a>
載務於寡事春秋變體其言貴於省文斯葢澆淳殊致
前後異跡然則文約而事豐此述作<md:KR2o0001_SBCK_006-12b>之尤美者也始自
兩漢迄乎三國國史之文日傷煩富逮晉已降流宕逾
逺必尋其冗句摘其煩詞一行之間必謬增數字尺紙
之内恒虚費數行夫聚蚊成雷羣輕折軸況於章句不
節言詞莫限載之兼兩曷足道哉葢叙事之體其别有
四有直紀其才行者有唯書其事跡者有因言語而可
知者有假讚論而自見者至如古文尚書稱帝堯之徳
<pb:KR2o0001_WYG_006-12b>
標以允恭克讓春秋左傳言子太叔之狀目以美秀而
文所稱如此更無他<md:KR2o0001_SBCK_006-13a>說所謂直紀其才行者又如左氏
載申生為驪姬所讚自縊而亡班史稱紀信為項籍所
圍代君而死此則不言其節操而忠孝自彰所謂唯書
其事跡者又如尚書稱武王之罪紂也其誓曰焚炙忠
良刳剔孕婦左傳記隨㑹之論楚也其詞曰蓽簵藍𧃒
以啓山林此則才行事跡莫不闕如而言有關涉事便
顯露所謂因言語而可知者又如史記衛青傳後太史
<pb:KR2o0001_WYG_006-13a>
公曰蘇建甞責大將軍不薦賢待士漢書孝文紀末其
讚曰<md:KR2o0001_SBCK_006-13b>吳王詐病不朝賜以杖几此則紀之與傳並所不
書而史臣發言别出其事所謂假讚論而自見者然則
才行事跡言語讚論凡此四者皆不相須若兼而畢書
則其費尤廣(近史紀傳欲言人居哀毁損則先云至性/純孝欲言人晝夜觀書則先云篤志好學)
(欲言人赴敵不顧則先云武藝絶倫欲言人下筆成篇/則先云文章敏速此則既述才行又彰事跡也如穀梁)
(傳曰驪姬以酖為酒藥脯以毒獻公曰奚來驪姬曰世/子以祀故致福在君將食之驪姬讒曰食自外來者不)
(可不試也覆酒於地而地墳以脯與犬犬斃驪姬下堂/而啼曰天乎天乎吾君之國子之國也子何遲於為君)
<pb:KR2o0001_WYG_006-13b>
(又禮記云晉將伐宋使覘之見陽門之介夫<md:KR2o0001_SBCK_006-14a>死子罕哭/之甚哀歸而語人曰陽門之介夫死子罕哭之甚哀不)
(可伐也此則既載事跡又載言語也又近代諸史人有/行事美惡者皆已具其紀傳中續以贊論重述前事此)
(則近有事跡紀傳已書贊論又載公梁傳新序說苑戰/國䇿楚漢春秋史記迄于皇家所撰五代史皆有之)
但自古經史通多此類能獲免者葢十無一二(唯左丘/明裴子)
(野王邵/無此也)又叙事之省其流有二焉一曰省句二曰省字
左傳宋華耦來盟稱其先人得罪於宋魯人以為敏夫
以鈍者稱敏(魯人為鈍人也禮/記中已有註解)則明賢達所嗤此為省
句也春秋經曰隕石於宋五夫聞之隕視之石數之五
<pb:KR2o0001_WYG_006-14a>
加以一字太詳減其一字太略求諸折中簡要合理此
為省字也其<md:KR2o0001_SBCK_006-14b>反於是者若公羊稱郄克眇季孫行父秃
孫良夫跛齊使跛者逆跛者秃者逆秃者眇者逆眇者
葢宜除跛者已下字但云各以其類逆者必事皆再述
則於文殊費此為煩句也漢書張倉傳云年老口中無
齒葢於此一句之内去年及口中可矣夫此六文成句
而三字妄加此為煩字也然則省句為易省字為難洞
識此心始可言史矣若句盡餘賸字皆重複史之煩蕪
<pb:KR2o0001_WYG_006-14b>
職由於此葢餌巨魚者垂其千釣而得之在於一筌<md:KR2o0001_SBCK_006-15a>捕
髙鳥者張其萬𦊨而獲之由於一目夫叙事者或虚益
散辭廣加閒說必取其所要不過一言一句耳苟能同
夫獵者漁者既執而𦊨釣必收其所留者唯一筌一目
而已則庶㡬胼胝盡去而塵垢都隕華逝而實存滓去
而瀋在矣嗟乎能損之又損而玄之又玄輪扁所不能
語斤伊摯所不能言鼎也(右簡要/)
夫飾言者為文編文者為句句積而章立章積而篇成
<pb:KR2o0001_WYG_006-15a>
(蜀本篇下有/目字宋本無)篇目既分而一家之言備矣古者行<md:KR2o0001_SBCK_006-15b>人出
境以詞令為宗大夫應對以言文為主況乎列以章句
刋之竹帛安可不勵精雕飾傳諸諷誦者哉自聖賢述
作是曰經典句皆韶夏言盡琳琅秩秩徳音洋洋盈耳
譬夫游滄海者徒驚其浩曠登太山者但嗟其峻極必
摘以尤最不知何者為先然章句之言有顯有晦顯也
者繁詞縟說理盡於篇中晦也者省字約文事溢於句
外然則晦之將顯優劣不同較可知矣夫能略小存大
<pb:KR2o0001_WYG_006-15b>
舉重明輕一言而巨細咸該三語<md:KR2o0001_SBCK_006-16a>而洪纎靡漏此皆用
晦之道也昔古文義務卻浮詞虞書云帝乃殂落百姓
如喪考妣夏書云啓呱呱而泣予不子周書稱前徒倒
戈血流漂杵虞書云四罪而天下咸服此皆文如闊略
而語實周贍故覽之者初疑其易而為之者方覺其難
固非雕蟲小技所能斥非其說也既而丘明授經師範
尼父夫經以數字包義而傳以一句成言雖繁約有殊
而隠晦無異故其綱紀而言邦俗也則有士㑹為政晉
<pb:KR2o0001_WYG_006-16a>
國之盜奔秦邢遷如<md:KR2o0001_SBCK_006-16b>歸衛國忘亡其欵曲而言人事也
則有使婦人飲之酒以犀革褁之比及宋手足皆見援
廟桷動於甍師人多寒王撫而巡之三軍之士皆如挾
纊斯皆言近而㫖逺辭淺而義深雖𤼵語已殫而含意
未盡使夫讀者望表而知裏捫毛而辨骨覩一事於句
中反三隅於字外晦之時義不亦大哉洎班馬二史雖
多謝五經必求其所長亦時值斯語至若髙祖亡蕭何
如失左右手漢兵敗績睢水為之不流董生乗馬三年
<pb:KR2o0001_WYG_006-16b>
不知<md:KR2o0001_SBCK_006-17a>牝牡翟公之門可張雀羅則其例也自兹已降史
道陵夷作者蕪音累句雲蒸泉湧其為文也大抵編字
不隻捶句皆雙脩短取均竒偶相配故應以一言蔽者
輒足為二言應以三句成文者必分為四句彌漫重沓
不知所裁是以承祚受責於少期(魏志鄧哀王傅曰容/貌姿美裴松之注云)
(容貌之言而分巳為三/亦叙事之屬一病也)子昇取譏於君懋(王邵齊志曰/時議恨邢子)
(才不得掌興魏之書悵怏温子昇/亦若此而撰永安記率是六言)非不幸也葢作者言
雖簡略理皆要害故能疎而不遺儉而無闕譬<md:KR2o0001_SBCK_006-17b>如用竒
<pb:KR2o0001_WYG_006-17a>
兵者持一當百能全克敵之功也若才乏雋穎思多昏
滯費詞既甚叙事纔周亦猶售鐵錢者以兩當一方成
貿遷之價也然則史漢已前省要如彼國晉已降(國謂/三國)
(志也晉謂/晉書也)煩碎如此必定其妍媸甄其善惡夫讀古史
者明其章句皆可詠歌觀近史者恱其緒言(恱一/作得)直求
事意而已是則一貴一賤不言可知無假搉揚而其理
自見矣(右𨼆晦/)
昔文章既作比興由生鳥獸以嫓賢愚草木以<md:KR2o0001_SBCK_006-18a>方男女
<pb:KR2o0001_WYG_006-17b>
詩人騷客言之備矣洎乎中代(一作/世)其體稍殊或擬人
必以其倫或述事多比於古當漢氏之臨天下也君實
稱帝理異殷周子乃封王名非魯衛而作者猶謂帝家
為王室公輔為王臣盤石加建侯之言帶河申俾侯之
稱而史臣撰録亦同彼文章假託古詞翻易今語潤色
之濫萌於此矣降及近古彌見其甚至如諸子短書雜
家小說論逆臣則呼為問鼎稱巨冦則目以長鯨邦國
初基皆云草昧帝王兆跡必號龍飛<md:KR2o0001_SBCK_006-18b>斯並理兼諷諭言
<pb:KR2o0001_WYG_006-18a>
非指斥異乎游夏措詞南董顯書之義也如魏收代史
吳均齊録或牢籠一世或苞舉一家自可申不刋之格
言弘至公之正說而收稱劉氏納貢則曰來獻百牢均
叙元日臨軒必云朝㑹萬國夫以吳徵魯賦禹計塗山
持彼往事用為今說置於文章則可施於簡册則否矣
亦有方以類聚譬諸昔人如王隠稱諸葛亮挑戰冀獲
曹咎之利崔鴻稱慕容沖見幸為有龍陽之姿(龍陽事/見戰國)
(䇿/)其事相符言之讜矣而虞思<md:KR2o0001_SBCK_006-19a>道稱邢邵喪子不慟自
<pb:KR2o0001_WYG_006-18b>
東門吳已來(東門吳事/見戰國䇿)未之有也李百藥稱王琳雅得
人心雖李將軍恂恂善誘無以加也斯則虚引古事妄
足庸音苟矜其學必辨而非當者矣昔禮記檀弓工言
物始夫自我作古首剏新儀前史所刋後來取證是以
漢初立䡺子長所書魯始為髽丘明是記河橋可作元
凱取騐於毛詩男子有笄伯攴逺徵於内則即其事也
按裴景仁秦記稱苻堅方食撫盤而詬王邵齊志述受
紇洛千感恩脫㡌而謝及<md:KR2o0001_SBCK_006-19b>彦鑾撰以新史重規删其舊
<pb:KR2o0001_WYG_006-19a>
録乃易撫盤以推案變脫㡌為免冠夫近世通無案食
胡俗不施冠冕直以事不類古改從雅言欲令學者何
以考時俗之不同察古今之有異又自雜種稱制充牣
神州事異諸華言多孔醜至如翼捷魏道武所諱黑獺
周文本名而伯起草以他語徳棻闕而不載葢尨降蒯
瞶字之媸也重耳黑臀名之鄙也舊事列以三史傳諸
五經未聞後進談講别加刋定況愁山定櫝彰於載䜟
(杜臺卿齊載<md:KR2o0001_SBCK_006-20a>䜟云首牛/入西谷逆櫝上齊丘也)河邊之狗著於謡詠(王邵齊志/載謡貛貛)
<pb:KR2o0001_WYG_006-19b>
(頭團圞河中狗/子破爾苑也)明如日月難為葢藏此而不書何以示
後亦有氏姓本複咸省從單或去萬而留千或存扶而
除厚求諸自古罕聞兹例昔夫子有云文勝質則史故
知史之為務必藉於文自五經已降三史而往以文叙
事可得言焉而今之所作有異於是其立言也或虚加
練飾輕事彫彩或體兼賦頌詞類俳優文非文史非史
譬夫烏孫造室雜以漢儀而刻鵠不成反類於鶩<md:KR2o0001_SBCK_006-20b>者也
(右妄飾/)
<pb:KR2o0001_WYG_006-20a>
　
　
　
　
　
　
　
　
<pb:KR2o0001_WYG_006-20b>
　
　
　
　
　
　
　
　史通卷六
<md:KR2o0001_SBCK_007-1a>


#+TITLE: 史通


<pb:KR2o0001_WYG_007-1a>
欽定四庫全書
　史通卷七　　　　　　　唐　劉知㡬　撰
　　内篇
　　　品藻第二十三
葢聞方以類聚物以羣

分薰蕕不同器梟鸞不比翼若
乃商臣冒頓南蠻北狄萬里之殊也伊尹霍光殷年漢
日千載之隔也而世之稱悖逆<md:KR2o0001_SBCK_007-1b>則云商冒論忠順則曰
伊霍者何哉葢厥跡相符則雖隔越為偶奚必差形步
<pb:KR2o0001_WYG_007-1b>
武方稱連類者乎史氏自遷固作傳始以品彚相從然
其中或以年世迫促或以人物寡鮮求其具體必同不
可多得是以韓非老子共在一篇董卓袁紹無聞二録
豈非韓老俱稱述者書有子名袁董並曰英雄生當漢
末用此為斷粗得其倫亦有厥類衆夥宜為流别而不
能定其同科申其異品用使蘭艾相雜朱紫不分是誰
之過歟葢史官<md:KR2o0001_SBCK_007-2a>之責也(官一/作者)按班書古今人表仰包億
載旁貫百家分之以三科定之以九等其言甚髙其義
<pb:KR2o0001_WYG_007-2a>
甚愜及至篇中所列奚不類於其叙哉若孔門達者顔
稱殆庶至於他子難為等衰(一作/差)今乃先伯牛而後曾
參進仲弓而退冉有(伯牛仲弓並在第一等曾/參冉有並在第三等也)求諸折
中厥理無聞又楚王過鄧(過一/作如)三甥欲殺之(耼甥騅/甥養甥)鄧
侯不許卒亡鄧國今定鄧侯入下愚之上(即第/七等)夫寧人
負我為善獲戾持此致尤將何勸善如謂小不忍亂大
謀失於用權故加<md:KR2o0001_SBCK_007-2b>其罪是則三甥見㡬而作決在未萌
自可髙立標格(可一/作當)寘諸雲漢何得止與鄧侯鄰伍列
<pb:KR2o0001_WYG_007-2b>
在中庸下流而已哉(三甥皆在/第六等)又其叙晉文之臣佐也
舟之僑為上陽處父次之士㑹為下(舟之僑在第三等/陽處父在第四等)
(士㑹在/第五等)其述燕丹之賔客也髙漸離居首荆軻亞之秦
武陽居末(髙漸離在第五等荆軻在/第六等秦武陽在第七等)斯並是非瞀亂善
惡紛挐或珍瓴甋而賤璠璵或䇿駑駘而捨騏驥以兹
為監欲誰欺乎又江充息夫躬讒謟惑上使禍延儲后
毒及忠良<md:KR2o0001_SBCK_007-3a>論其奸凶過於石顯逺矣而固叙之不列佞
幸楊王孫裸葬悖禮狂狷之徒考其一生更無他事而
<pb:KR2o0001_WYG_007-3a>
與朱雲同列仍冠之傳首不其穢歟若乃旁求别録側
窺雜傳諸如此繆其累實多按劉向列女傳載魯之秋
胡妻者尋其始末了無才行可稱直以怨懟厥夫投川
而死輕生同於古冶殉節異於曹娥此乃凶險之頑人
强梁之悍婦輒與貞烈為伍有乖其實者焉又嵇康髙
士傳其所載者廣矣而顔回蘧瑗獨不見書葢以二<md:KR2o0001_SBCK_007-3b>子
雖樂道遺榮安貧守志而拘忌名教未免流俗也正如
董仲舒揚子雲亦鑽仰四科驅馳六籍漸孔門之教義
<pb:KR2o0001_WYG_007-3b>
服魯國之儒風與此何殊而並可甄録夫回瑗是棄而
揚董獲升可謂識二五而不知十者也爰及近代史臣
所書求其乖失亦往往而有借如陽瓚効節邊城捐軀
死敵當有宋之代抑劉卜之徒歟(劉謂劉康祖/卜謂卜天與)而沈氏
竟不别加標牓唯寄編於索虜篇内紀僧珍砥節礪行
終始無瑕而蕭氏乃與羣小混書都<md:KR2o0001_SBCK_007-4a>以恩幸為目王頗
文章不足武藝居多躬詣戚藩首階逆亂撰隋史者如
不能與梟感並列(隋世皆謂楊/玄感為梟感)即宜附出楊諒傳中輒
<pb:KR2o0001_WYG_007-4a>
與詞人共編(隋書列王頗/在文苑傳也)吉士為伍凡斯纂録豈其類
乎子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以言取人失之宰予光武
則受誤於龎萌曹公則見欺於張邈列在方書惟善與
惡昭然可見不假許郭之深鑒裴王之妙詧而作者存
諸簡牘不能使善惡區分故曰誰之過歟史官之責也
夫能申藻鏡區别流<md:KR2o0001_SBCK_007-4b>品使小人君子臭味得明上智中
庸等差有叙則懲惡勸善永肅將來激濁揚清鬱為不
朽者矣
<pb:KR2o0001_WYG_007-4b>
　　　直言第二十四
夫人稟五常士兼百行邪正有别曲直不同若邪曲者
人之所賤而小人之道也正直者人之所貴而君子之
徳也然世多趨邪而棄正不踐君子之跡而行曲自陷
小人者何哉語曰直如弦死道邊曲如鈎反封侯故能
順從以保吉不違忤<md:KR2o0001_SBCK_007-5a>以受害也況史之為務申以勸戒
樹之風聲其有賊臣逆子淫君亂主苟直書其事不掩
其瑕則穢跡彰於一朝惡名被於千載言之若是吁可
<pb:KR2o0001_WYG_007-5a>
畏乎夫為於可為之時則從為於不可為之時則凶如
董狐之書法不隠趙盾之為法受屈彼我無忤行之不
疑然後能成其良直擅名今古至若齊史之書崔弑馬
遷之述漢非韋昭仗正於吳朝崔浩犯諱於魏國或身
膏斧鉞取笑於當時或書填坑窖無聞於後代夫世事
如此<md:KR2o0001_SBCK_007-5b>而責史臣不能申其强項之風勵其匪躬之節葢
亦難矣是以張儼發憤私存嘿記之文孫盛不平竊撰
遼東之本以兹避禍幸而獲全是以驗世途之多隘知
<pb:KR2o0001_WYG_007-5b>
實録之難遇耳然則歴考前史徵諸直詞雖古人糟粕
真偽相亂而披沙揀金有時獲寳按金行在歴史氏尤
多當宣景開基之始曹馬搆紛之際或列營渭曲見屈
武侯或發仗雲臺取傷成濟陳夀王隠咸杜口而無言
干寳虞預各栖毫而靡述至習鑿齒乃申以<md:KR2o0001_SBCK_007-6a>死葛走生
達之說抽戈犯蹕之言歴代厚誣一朝始雪考斯人之
書事葢近古之遺直者歟次有宋孝王風俗傳王邵齊
志其叙述當時亦務在審實按于時河朔王公箕裘未
<pb:KR2o0001_WYG_007-6a>
隕鄴城將相薪搆仍存而二子書其所諱曾無憚色剛
亦不吐其斯之謂歟葢烈士殉名壯夫重氣寧為蘭摧
玉折不為瓦礫長存若南董之仗氣直書不避强禦韋
崔之肆情奮筆無所阿容雖周身之防有所不足而遺
芳餘烈人到于今稱之與夫王沈<md:KR2o0001_SBCK_007-6b>魏書假回邪以竊位
董統燕史持諂媚以偷榮貫三光而洞九泉曾未足喻
其髙下也
　　　曲筆第二十五
<pb:KR2o0001_WYG_007-6b>
肇有人倫是稱家國父父子子君君臣臣親疎既辨等
差有别葢子為父隠直在其中論語之順也略外别内
掩惡揚善春秋之義也自兹已降率由舊章史氏有事
涉君親必言多隠諱雖直道不足而名教存焉其有舞
詞弄札飾非文過若王隠虞預毁辱相凌子野休文釋
紛相謝<md:KR2o0001_SBCK_007-7a>用捨由乎臆說威福行於筆端斯乃作者之醜
行人倫所同疾也亦有事每憑虚詞多烏有或假人之
美藉為私惠或誣人之惡持報已讐若王沈魏録濫述
<pb:KR2o0001_WYG_007-7a>
貶甄之詔陸機晉史虚張拒葛之鋒班固受金而始書
陳夀借米而方傳此又記言之奸賊載筆之凶人雖肆
諸市朝投畀豺虎可也然則史之不直代有其書苟其
事已彰則今無所取其有往賢之所未察來者之所不
知今略廣異聞用標先覺按後漢書更始傳稱<md:KR2o0001_SBCK_007-7b>玄之懦
弱也其初即位南面立朝羣臣羞愧流汗刮席不敢視
夫以聖公身在微賤已能結客報仇(一作/讐)避難綠林名
為豪傑安有貴為人主而反至於斯者乎將作者曲筆
<pb:KR2o0001_WYG_007-7b>
阿時獨成光武之美諛言媚主用雪伯升之怨也且中
興之史出於東觀或明帝所定或馬后攸刋而炎祚靈
長簡書莫改遂使他姓追撰空傳偽録者矣陳氏國志
劉後主傳云蜀無史職故灾祥靡聞案黄氣見於秭歸
羣鳥墮於江水成都言有景星出益州<md:KR2o0001_SBCK_007-8a>言無宰相氣若
史官不置此事從何而書葢由父辱受髠故加兹謗議
者也古者諸侯並爭勝負無恒而他善必稱已惡不諱
逮乎近世無聞至公國自稱為我長家相謂為彼短而
<pb:KR2o0001_WYG_007-8a>
魏收以元氏出於邊裔見侮諸華遂髙自標舉比桑乾
於姬漢之國曲加排抑同建業於蠻貊之邦夫以敵國
相讐交兵結怨載諸移檄用可致誣列諸緗素難為妄
說苟未達此義安可言於史邪葢霜雪交下始見真松
之操國家喪亂方騐<md:KR2o0001_SBCK_007-8b>忠臣之節若漢末之董承耿紀晉
初之諸葛毌丘(毌音/貫)齊興而有劉康袁粲周滅而有王
謙尉迥斯皆破家殉國視死猶生而歴代諸史皆書之
曰逆將何以激揚名教以勸事君者乎古之書事也令
<pb:KR2o0001_WYG_007-8b>
賊臣逆子懼今之書事也使忠臣義士羞若使南董有
靈必切齒於九泉之下矣自梁陳已降隋周而往者史
皆貞觀年中羣公所撰近古易悉情偽可求至如朝廷
貴臣必父祖有傳考其行事皆子孫所為而訪彼流俗
詢諸故老<md:KR2o0001_SBCK_007-9a>事有不同言多爽實昔秦人不死驗苻生之
厚誣蜀老猶存知葛亮之多枉斯則自古所歎豈獨於
今哉葢史之為用也記功司過彰善癉惡得失一朝榮
辱千載苟違斯法豈曰能官但古來唯聞以直筆見誅
<pb:KR2o0001_WYG_007-9a>
不聞以曲詞獲罪是以隠侯宋書多妄蕭武知而勿尤
伯起魏史不平齊宣覽而無譴故令史臣得愛憎由已
髙下在心進不憚於公憲退無媿於私室欲求實録不
亦難乎嗚呼此亦有國家者所宜懲革也<md:KR2o0001_SBCK_007-9b>　　　鑒識第二十六
夫人識有通塞神有晦明毁譽以之不同愛憎由其各
異葢三王之受謗也值魯連而獲申五霸之擅名也逢
孔宣而見詆斯則物有恒準而鑒無定識欲求銓覈得
<pb:KR2o0001_WYG_007-9b>
中其惟千載一遇乎況史傳為文淵浩廣博學者苟不
能探賾索隠致逺鈎深烏足以辨其利害明其善惡觀
左氏之書為傳之最而時經漢魏竟不列於學官儒者
皆折此一家而盛推二傳夫以丘明躬為魯史<md:KR2o0001_SBCK_007-10a>受經仲
尼語世則竝生論才則同恥(蜀本作體/宋本作恥)彼二家者師孔
氏之弟子預達者之門人才識體殊年代又隔安得持
彼傳說比兹親受者乎加以二傳理有乖僻言多鄙野
方諸左氏不可同年故知膏肓墨守乃腐儒之妄述賣
<pb:KR2o0001_WYG_007-10a>
餅太官誠智士之明鑒也逮史漢繼作踵武相承王充
著書既甲班而乙馬張輔持論又劣固而優遷(王充謂/彪文義)
(浹備紀事詳贍觀者以為甲以太史公為乙也張輔名/士優劣論曰世人論司馬遷班固之才優劣多以班為)
(勝余以為失遷叙三千年事五十萬言班固二/百年事八十萬言煩省不敵固之不如必<md:KR2o0001_SBCK_007-10b>矣)然此二
書雖互有修短逓聞得失而大抵同風可為連類張晏
云遷殁後亡龜䇿日者傳褚先生補其所缺言詞鄙陋
非遷本意按遷所撰五帝本紀七十列傳稱虞舜見阨
遂匿空而出宣尼既殂門人推奉有若其言之鄙又甚
<pb:KR2o0001_WYG_007-10b>
於兹安得獨罪褚生而全宗馬氏也劉軌思商㩁漢史
雅重班才唯譏其本紀不列少帝而輒編髙后按宏非
劉氏而竊養漢宮時天下無主呂宗稱制故借其嵗月
寄以編年而埜雞行事自具外<md:KR2o0001_SBCK_007-11a>戚譬夫成為孺子史刋
攝政之年厲亡流彘厯紀共和之日而周邵二公各世
家有傳班氏式遵曩例殊合事宜豈謂雖濬發於巧心
反受嗤於拙目也劉祥撰宋書序録歴說諸家晉史其
略云法盛中興荒拙少氣王隠徐廣淪溺罕華夫史之
<pb:KR2o0001_WYG_007-11a>
叙事也當辨而不華質而不俚其文直其事該(一作/核)若
斯而已可矣必令同文舉之含異等公幹之有逸如子
雲之含章類長卿之飛藻此乃綺揚繡合彫章縟綵欲
稱實録其可得乎以<md:KR2o0001_SBCK_007-11b>此詆訶知其妄施彈射矣夫史之
曲筆蕪書(蜀本作偽/宋本作蕪)不過一二語其負罪為失已多而
魏收雜以寓言殆將過半固以知倉頡已降罕見其流
而李氏齊書稱為實録者何也葢以重規亡考未達伯
起以公輔相加字出大名事同元歎既無徳不報故以
<pb:KR2o0001_WYG_007-11b>
虚美相酬然必謂昭公知禮吾不信也語曰明其為賊
敵乃可服如王邵之抗詞不撓可以方駕古人而魏收
持論激揚稱其有慚正直夫不彰其罪而輕肆其誅此
所謂兵起無名難<md:KR2o0001_SBCK_007-12a>為制勝者尋此論之作葢由君懋書
法不隠取咎當時或有假手史臣以復私門之恥不然
何惡直醜正盜憎主人之甚乎夫人廢興時也窮達命
也而書之為用亦復如是葢尚書古文六經之冠冕也
春秋左氏三傳之雄霸也而自秦至晉年踰五百其書
<pb:KR2o0001_WYG_007-12a>
隠没不行於世既而梅氏冩獻杜侯訓釋然後見重一
時擅名千古乃老經撰於周日莊子成於楚年遭文景
而始傳值嵇阮而方貴若斯流者可勝紀哉故曰廢興
時也<md:KR2o0001_SBCK_007-12b>窮達命也適使時無識寳世缺知音若論衡之未
遇伯喈太玄之不逢平子逝將煙燼火滅泥沈雨絶安
有殁而不朽揚名於後世者乎
　　　探賾第二十七
古之述者豈徒然哉或以取捨難明或以是非相亂由
<pb:KR2o0001_WYG_007-12b>
是書編典誥宣父辨其流詩列風雅卜商通其義夫前
哲所作後來是觀苟失其指歸則難以傳授而或有妄
生穿鑿輕究本源是乖作者之深㫖誤生人之後學其
為繆也不亦宜乎昔夫子之作魯史學者以為感麟而
作按子思有云吾祖厄於陳蔡夫以彼聿修傳諸貽厥
欲求實録難為爽誤事則義包微婉因攫苺而<md:KR2o0001_SBCK_007-14a>剙詞時
逢西狩乃泣麟而絶筆儒者徒知其一而未知其二以
為自反袂拭面稱吾道窮然後追論五始定名三叛此
<pb:KR2o0001_WYG_007-13a>
豈非獨學無友孤陋寡聞之所致邪孫盛稱左氏春秋
書吳楚則略荀恱漢紀述匈奴則簡葢所以賤夷狄而
貴諸夏也按春秋之時諸國錯峙關梁不通史官所書
罕能周悉異乎炎漢之世四海一家馬遷乘傳以求自
古遺文而州郡上計皆先集太史若斯之備也況彼吳
楚者僻居南裔地隔江山去彼<md:KR2o0001_SBCK_007-14b>魯邦尤為迂闊丘明所
録安能備諸且必以蠻夷而固略也若駒支預於晉㑹
長狄埋於魯門葛盧之辨牛鳴郯子之知鳥職斯皆邊
<pb:KR2o0001_WYG_007-13b>
隅小國人品最微猶復收其瑣事見於方冊安有主盟
上國勢迫宗周爭長諸華威陵强晉而可遺之者哉又
荀氏著書抄撮班史其取事也中外一槩夷夏皆均非
是獨簡胡鄉(蜀本作略/宋本作簡)而偏詳漢室盛既疑丘明之擯
吳楚遂誣仲豫之抑匈奴可謂强奏庸音特為足曲者
也葢明月之珠不能無瑕<md:KR2o0001_SBCK_007-15a>夜光之璧不能無纇故作者
著書或有病累而後生不能詆訶其過又更文飾其非
遂推而廣之强為其說者葢亦多矣如葛洪有云司馬
<pb:KR2o0001_WYG_007-14a>
遷發憤作史記百三十篇伯夷居列傳之首以為善而
無報也項羽列於本紀以為居髙位者非關有徳也按
史之於書也有其事則記無其事則闕尋遷之馳騖今
古上下數千載春秋已往得其遺事者葢惟首陽山之
二子而已然適使夷齊生於秦氏死於漢日而乃升諸
傳首庸謂有<md:KR2o0001_SBCK_007-15b>情今者考其先後隨而編次斯則理之常
也烏可怪乎必謂子長以善而無報推其傳始若伍子
胥大夫種孟軻墨翟賈誼屈原之徒或行仁而不遇或
<pb:KR2o0001_WYG_007-14b>
盡忠而受戮何不求其品類同在一科而乃異其篇目
分為數卷也又遷之紕繆其流甚多夫陳勝之為世家
既云無據項羽之稱本紀何必有憑必謂遭彼腐刑怨
刺孝武故書違凡例志存激切若先黄老而後六經進
奸雄而退處士此之乖刺復何為乎隋内史李徳林著<md:KR2o0001_SBCK_007-16a>論稱陳夀蜀人其撰國志黨蜀而抑魏刋之國史以為
格言按曹公之創王業也賊殺母后幽逼主上罪百田
常禍千王莽文帝臨戎不武為國好奢忍害賢良疎忌
<pb:KR2o0001_WYG_007-15a>
骨肉而夀評皆依違其事無所措言劉主地居漢宗仗
順而起夷險不撓終始無瑕方諸帝王可比少康光武
譬以侯伯宜輩秦繆楚莊而夀評抑其所長攻其所短
是則以魏為正朔之國典午攸承蜀乃僭偽之君中朝
所嫉故典稱曹美而虚說劉非安有背<md:KR2o0001_SBCK_007-16b>曹而向劉疎魏
而親蜀也(陳夀上書諸葛亮集云陛下邁蹤古聖蕩然/無忌故雖誹謗之言咸肆其辭而無所革也)
夫無其文而有其說不亦憑虚亡是者邪習鑿齒之撰
漢晉春秋以魏為偽國者此葢定邪正之途明逆順之
<pb:KR2o0001_WYG_007-15b>
理爾而檀道鸞稱其當桓氏執政故撰此書欲以絶彼
瞻烏防兹逐鹿歴觀古之學士為文以諷其上者多矣
若齊倫失徳豪士於焉作賦賈后無道女史由其獻箴
(其一/作之)斯皆短什小篇可率爾而就也安有變三國之體
統改五行之正朔勒成一史傳<md:KR2o0001_SBCK_007-17a>諸千載而藉其權以濟
物取誡當時豈非勞而無功博而非要與夫班彪王命
一何異乎求之人情理不當耳自二京版蕩五胡稱制
崔鴻鳩諸偽史聚成春秋其所列者十有六家而已魏
<pb:KR2o0001_WYG_007-16a>
收云鴻世仕江左故不録司馬劉蕭之書又恐識者尤
之未敢出行於外按于時中原乏主海内横流逖彼東
南更為正朔適使素王再出南史重生終不能别有異
同忤非其議安得以偽書無録而猶罪歸彦鸞者乎且
必以崔氏祖宦<md:KR2o0001_SBCK_007-17b>吳朝故情私南國必如是則其先徙居
廣固委質慕容何得書彼南燕而與羣胡並列愛憎之
道豈若是邪且觀鴻書之紀綱皆以晉為主亦猶班書
之載吳項必繫漢年陳志之述孫劉皆宗魏世何止獨
<pb:KR2o0001_WYG_007-16b>
遺其事不取其書而已哉但伯起躬為魏史傳列島夷
不欲使中國著書惟崇江表所以輒假言崔志用紓魏
羞且東晉之書宋齊之史考其所載㡬三百篇而偽邦
墳籍僅盈百卷若使收矯鴻之失南北混書斯則四分
有三事歸<md:KR2o0001_SBCK_007-18a>江外非惟肥瘠非類衆寡不均兼以東南國
史皆須紀傳區别兹又體統不純難為編次者矣收之
矯妄其可盡言乎於是考衆家之異說參作者之本意
或出自胸懐枉申探賾或妄加向背輒有異同而流俗
<pb:KR2o0001_WYG_007-17a>
腐儒後來末學習其狂狷成其詿誤自謂見所未見聞
所未聞銘諸舌端以為口實惟智者不惑無所疑焉
　
　
　
　
　
　
<pb:KR2o0001_WYG_007-17b>
　
　
　
　
　
　
　
　史通卷七
<md:KR2o0001_SBCK_008-1a>

#+TITLE: 史通


<pb:KR2o0001_WYG_008-1a>
欽定四庫全書
　史通卷八　　　　　　　唐　劉知幾　□
　　内篇


　　　模擬第二十八
夫述者相効自古而然故列禦冦之言理也則憑李叟
揚子雲之草玄也全師孔公符朗則比蹟於莊周范曄
則參蹤於賈□況史臣注記其言浩博若不仰範前哲
何以貽厥後來盖模擬<md:KR2o0001_SBCK_008-1b>之體厥途有二一曰貌同而心
<pb:KR2o0001_WYG_008-1b>
異二曰貌異而心同何以言之盖古者列國命官卿與
大夫為别必於國史所記則卿亦呼為大夫此春秋之
例也當秦有天下地廣殷周變諸侯為帝王目宰輔為
丞相而譙周□古史考思欲擯抑馬記師放孔經其書
李斯之棄市也乃云秦殺其大夫李斯夫以諸侯之大
夫名天子之丞相以此而擬春秋所謂貌同而心異也
當春秋之世列國甚多每書他邦皆顯其號至於魯國
直云我而已如金<md:KR2o0001_SBCK_008-2a>行握紀海内大同君靡客主之殊臣
<pb:KR2o0001_WYG_008-2a>
無彼此之異而干寳□晉紀至天子既葬必云葬我某
皇帝且無二君何我之有以此而擬春秋又所謂貌同
而心異也狄滅二國君死城屠齊桓行覇興亡繼絶左
傳云邢遷如歸衛國忘亡言上下安堵不失舊物也如
孫皓暴虐人不聊生晉師是討後予相怨而干寳晉紀
云吳國既滅江外忘亡豈江外安典午之善政同歸命
之未滅乎以此而擬左氏又所謂貌同而心異也春秋
諸<md:KR2o0001_SBCK_008-2b>國皆用夏正魯以行天子禮樂故獨用周家正朔至
<pb:KR2o0001_WYG_008-2b>
如書元年春王正月者年則魯君之年月則周王之月
(考竹書紀年始達此義而自/古說春秋者皆妄為解釋也)如曹馬受命躬為帝王非
是以諸侯守藩行天子班厯而孫盛魏晉二陽秋每書
年首必云某年春帝正月夫年既編帝紀而月又列帝
名以此而擬春秋又所謂貌同而心異也五始所作是
曰春秋三傳並興各釋經義如公羊傳屢云何以書記
其事也此則先引經語而繼以釋辭勢使<md:KR2o0001_SBCK_008-3a>之然非史體
也如吳均齊春秋每書災變亦曰何以書記異也夫事
<pb:KR2o0001_WYG_008-3a>
無他議言従已出輒自問而自荅者豈是敘事之理者
邪以此而擬公羊又所謂貌同而心異也且史漢每於
列傳首書人名字至傳内有呼字處則於傳首已詳如
漢書李陵傳稱隴西任立政陵字立政曰(師古曰/呼其字)少公
歸易耳夫上不言立政之字而輒言字立政曰少公者
此省文従可知也至令狐徳棻周書於伊婁穆傳首云
伊婁穆字奴干既而續云<md:KR2o0001_SBCK_008-3b>太祖字之曰奴干作儀同面
向我也夫上書其字而下復曰字豈是事従簡易文去
<pb:KR2o0001_WYG_008-3b>
重復者邪以此而擬漢書又所謂貌同而心異也昔謝
承家語有云蒼梧繞娶妻而美以讓其兄雖則為讓非
讓道也又揚子法言曰士有姓孔字仲尼其文是也其
質非也如向之諸子所擬古作其殆蒼梧之讓姓孔而
字仲尼者歟盖語曰世異則事異事異則備異(備一/作治)必
以先王之道持今世之民此韓子所以著五蠧之篇稱
宋人有守株之說<md:KR2o0001_SBCK_008-4a>也世之述者銳志於竒喜編次古文
□敘今事而巍然自謂五經再生三史重出多見其無
<pb:KR2o0001_WYG_008-4a>
識者矣惟夫明識之士則不然何則其所擬者非如圖
畫之寫真鎔鑄以象物(以一/作之)以此而似彼其所以為似
者取其道術相會義理互同若斯而已亦有孔父賤為
匹夫恓惶放逐而能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亦何必居九
五之位處南面之尊然後謂之連類者哉盖左氏為書
敘事之最自晉已降景慕者多有類效顰彌益其醜然
求諸偶中<md:KR2o0001_SBCK_008-4b>亦可言焉盖君父見害臣子所耻義當略說
不忍斥言故左傳敘桓公在齊遇害而云彭生乗公薨
<pb:KR2o0001_WYG_008-4b>
於車如干寳晉紀敘愍帝殁于平陽而云晉人見者多
哭賊懼帝崩以此而擬左氏又所謂貌異而心同也夫
當時所記或未盡則先舉其始後詳其末前後相會隔
越取同若左氏成七年鄭獲楚鍾儀以獻晉至九年晉
歸鍾儀於楚以求平其類是也至裴子野宋略敘索虜
臨江太子劭使力士排徐湛江湛僵仆於是始與<md:KR2o0001_SBCK_008-5a>劭有
隙其後三年有徐江為元凶所殺事以此而擬左氏又
所謂貌異而心同也凡列姓名罕兼其字苟前後互舉
<pb:KR2o0001_WYG_008-5a>
則觀者自知如左傳上言羊斟則下曰子臧前稱子産
則次見國僑其類是也至裴子野宋略亦然何者上書
桓玄則下有敬道後敘殷鐵則先著景仁以此而擬左
氏又所謂貌異而心同也左氏與論語有敘人酬對苟
非煩辭積句但是往復唯諾而已則連續而說去其對
曰問曰等字如裴子野宋略云李<md:KR2o0001_SBCK_008-5b>孝伯問張暢卿何姓
曰姓張張長史乎以此而擬左氏論語又所謂貌異而
心同也善人君子功業不書見於應對附彰其美如左
<pb:KR2o0001_WYG_008-5b>
傳稱楚武王欲伐隨熊率且比曰季梁在何益至蕭方
三十國春秋說朝廷聞慕容雋死曰中原可圖矣桓温
曰慕容恪在其憂方大以此而擬左氏又所謂貌異而
心同也夫將敘其事必預張其本彌縫混說無取睠言
如左傳稱叔輒聞日食而哭昭子曰叔其將死乎秋八
月叔輒卒至王邵<md:KR2o0001_SBCK_008-6a>齊志稱張伯徳夢山上掛絲占者曰
其為幽州乎秋七月拜為幽州刺史以此而擬左氏又
所謂貌異而心同也盖文雖缺略理甚昭著此邱明之
<pb:KR2o0001_WYG_008-6a>
體也至如叙晉敗於邲先濟者賞而云上軍下軍爭舟
舟中之指可掬夫不言攀舟亂以刃斷指而但曰舟指
可掬則讀者自覩其事矣至王邵齊志述髙季式破敵
於韓陵追奔逐北而云夜半方歸槊血滿袖夫不言奮
槊深入撃刺甚多而但稱槊血滿袖則聞者亦知其義
矣以此而擬左氏又所謂<md:KR2o0001_SBCK_008-6b>貌異而心同也大抵作者自
魏以前多效二史従晉已降喜學五經夫史才文淺而
易摸經文意深而難擬既難易有别故得失亦殊盖貌
<pb:KR2o0001_WYG_008-6b>
異而心同者摸擬之上也貌同而心異者摸擬之下也
然人皆好貌同而心異不尚貌異而心同者何哉盖鑒
識不明嗜愛多僻悅夫似史而憎夫真史此子張所以
致譏於魯侯有葉公好龍之喻也袁山松云書之為難
也有五煩而不整一難也俗而不典二難也書不實録
三難也賞罰不<md:KR2o0001_SBCK_008-7a>中四難也文不勝質五難也夫擬古而
不類此乃難之極者何為獨闕其目乎嗚呼自子長已
還似皆未覩斯義後來明達其鑒之哉
<pb:KR2o0001_WYG_008-7a>
　　　書事第二十九
昔荀悅有云立典有五志焉一曰達道義二曰彰法式
三曰通古今四曰著功勲五曰表賢能干寳之釋五志
也體國經野之言則書之用兵征伐之權則書之忠臣
烈士孝子貞婦之節則書之文誥専對之辭則書之才
力技藝殊異則<md:KR2o0001_SBCK_008-7b>書之於是採二家之所議徵五志之所
取盖記言之所網羅書事之所總括粗得於兹矣然必
謂故無遺恨猶恐未盡者乎今更廣以三科用増前目
<pb:KR2o0001_WYG_008-7b>
一曰敘㳂革二曰明罪惡三曰旌怪異何者禮儀用舍
節文升降則書之君臣邪僻國家喪亂則書之幽明感
應禍福萌兆則書之於是以此三科參諸五志則史氏
所載庶幾無闕求諸筆削何莫由斯但古作者鮮能無
病苟書而不法則何以示後盖班固之譏司馬遷也論<md:KR2o0001_SBCK_008-8a>大道則先黄老而後六經序游俠則退處士而進姧雄
述貨殖則崇勢利而羞賤貧此其所蔽也又傳玄之貶
班固也論國體則飾主闕而折忠臣敘世敎則貴取容
<pb:KR2o0001_WYG_008-8a>
而賤直節述時務則謹辭章而略事實此其所失也尋
班馬二史咸擅一家而各自彈射遞相瘡痏夫雖自卜
者審而自見為難可謂笑前人之未工忘已事之已拙
上知猶其若此而況庸庸者哉苟自前哲之指蹤校後
來之所失若王沉孫盛之伍伯起徳棻<md:KR2o0001_SBCK_008-8b>之流論王業則
黨悖逆而誣忠義敘國家則抑正順而褒簒奪述風俗
則矜夷狄而陋華夏此其大較也必伸以糺擿窮其負
累雖擢髪而數庸可盡邪子曰於予何誅於數家見之
<pb:KR2o0001_WYG_008-8b>
矣抑又聞之怪力亂神宣尼不語而事鬼求福墨生所
信故聖人於其間若存若亡而已若吞燕卵而商生啟
龍漦而周滅厲壊門以禍晉鬼謀社而亡曹江使返璧
於秦皇圯橋授書於漢相此則事闗軍國理涉興亡有
而書之以彰靈驗可也而王隠<md:KR2o0001_SBCK_008-9a>何法盛之徒所□晉史
乃専訪州閭細事委巷瑣言聚而編之目為鬼神傳錄
其事非要其言不經異乎三史之所書五經之所載也
范曄博採衆書裁成漢典觀其所取頗有竒工至於方
<pb:KR2o0001_WYG_008-9a>
術篇及諸蠻夷傳乃錄王喬左慈禀君槃瓠言唯迂誕
事多詭越可謂美玉之瑕白圭之玷惜哉無是可也又
自魏晉已降著述多門語林笑林世說俗說皆喜載啁
謔小辨嗤鄙異聞雖為有識所譏頗為無知所悅而斯
風一扇國史多<md:KR2o0001_SBCK_008-9b>同至如王思狂躁起驅蠅而踐筆畢卓
沉湎左持螯而右杯劉邕榜吏以膳痂齡石戲舅而傷
贅其事蕪穢其辭猥雜而歴代正史持為雅言苟使讀
之者為之解頥聞之者為之撫抃固異乎記功書過彰
<pb:KR2o0001_WYG_008-9b>
善癉惡者也大抵近代史筆敘事為煩㩁而論之其尤
甚者有四夫祥瑞者所以發揮盛徳幽贊明王至如鳳
皇來儀嘉禾入獻秦得若雉魯獲如麕求諸尚書春秋
上下數千載其可得言者盖不過一二而已爰及近古<md:KR2o0001_SBCK_008-10a>則不然凡祥瑞之出非闗理亂盖主上所惑臣下相欺
故徳彌少而祥彌多政逾劣而瑞逾盛是以桓靈受祉
比文景而為豐劉石應符比曹馬而益倍而史官徵其
謬說錄彼邪言真偽莫分是非無别其煩一也當春秋
<pb:KR2o0001_WYG_008-10a>
之時諸侯力爭各擅雄伯自相君長經書某使來聘某
君來朝者盖明和好所通盛徳所及此皆國之大事不
可闕如而自史漢已還相承繼作至於呼韓入侍肅慎
來廷如此之流書可也若乃藩王岳<md:KR2o0001_SBCK_008-10b>牧朝會京師必也
書之本紀則異乎春秋之義(若漢書載楚王囂等來朝/宋書載檀道濟等來朝之)
(類是/也)夫臣謁其君子覲其父抑惟恒理非復異聞載之
簡䇿一何辭費其煩二也乃若百職遷除千官黜免其
可以書名本紀者葢惟槐鼎而已故西京撰史唯編丞
<pb:KR2o0001_WYG_008-10b>
相大夫東觀著書止列司徒太尉而近世自三公已下
一命已上苟沾厚祿莫不備書且一人之身兼預數職
或加其號而闕其位或無其實而有其名贊唱為之口
勞題署由其力倦具<md:KR2o0001_SBCK_008-11a>之史牘夫何足觀其煩三也夫人
之有傳也盖唯書其邑里而已其有開國承家世祿不
墜積仁累徳良弓無改項籍之先世為楚將石建之後
廉謹相承此則其事尤異略書於傳可也其失之者則
有父官令長子秩丞郎聲不著於一鄉行無聞於十室
<pb:KR2o0001_WYG_008-11a>
乃敘其名位一二無遺此實家牒非闗國史其煩四也
於是考兹四事以觀今古足驗積習忘返流宕不歸乖
作者之規模違哲人之準的也孔子曰吾黨之小子狂
簡斐<md:KR2o0001_SBCK_008-11b>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其斯之謂矣亦有言或可
記功或可書而紀闕其文傳亡其事者何則始自太上
迄于中古其間文籍可得言焉夫以仲尼之聖也訪諸
郯子始聞少皥之官叔向之賢也詢彼國僑載辨黄熊
之祟或八元才子因行父而獲傳或五羖大夫假趙良
<pb:KR2o0001_WYG_008-11b>
而見識則知當時正史流俗所行若三墳五典八索九
邱之書虞夏商周春秋檮杌之記其所缺略者多矣既
而汲冢所述方五經而有殘馬遷所書比三<md:KR2o0001_SBCK_008-12a>傳而多别
裴松補陳壽之闕謝綽拾沈約之遺斯又言滿五車事
逾三篋者矣夫記事之體欲簡而且詳疎而不漏若煩
則盡取省則都捐此乃忘折中之宜失均平之理惟夫
博雅君子知其利害者焉
　　　人物第三十
<pb:KR2o0001_WYG_008-12a>
夫人之生也有賢不肖焉(蜀本不肖上有/一有字宋本無)若乃其惡可
以誡世其善可以示後而死之日名無得而聞焉是誰
之過歟盖史官之責也觀夫文籍肇剏史有尚<md:KR2o0001_SBCK_008-12b>書柔逺
疎通網羅歴代至如有虞進賢時宗元凱夏氏中㣲國
傳寒浞殷之亡也是生飛廉惡來周之興也實有散宜
閎天若斯人者或為惡縦暴其罪滔天或累仁積徳其
名盖世雖時淳俗質言約義簡此而不載闕誰大焉洎
夫子修春秋記二百年行事三傳並作史道勃興若秦
<pb:KR2o0001_WYG_008-12b>
之由余百里奚越之范蠡大夫種魯之曹沬公儀休齊
之寗戚田穰苴斯並命代大才(一作命/世天才)挺生傑出或陳
力就列功冠一時或殺身成仁聲聞四<md:KR2o0001_SBCK_008-13a>海苟師其徳業
可以治國字人慕其風範可以激貪勵俗此而不書無
乃太簡又子長著史記也馳騖窮古今上下數千載至
如臯陶伊尹傳說仲山甫之流並列經誥名存子史功
烈尤顯事跡居多盍各採而編之以為列傳之始而斷
以夷齊居首何齷齪之甚乎既而孟堅勒成漢書牢籠
<pb:KR2o0001_WYG_008-13a>
一代至於人倫大事亦云備矣其間若薄昭楊僕顔駟
史岑之徒其事所以見遺者盖略小而存大耳夫雖逐
麋之犬不復顧兎而雞肋<md:KR2o0001_SBCK_008-13b>是棄能無惜乎當三國異朝
兩晉殊宅若元則仲景時才重於許洛何禎許詢文雅
髙於揚豫而陳壽國志王隠晉史廣列諸傳而遺此不
編斯亦網漏吞舟過為迂闊者觀東漢一代賢明婦人
如秦嘉妻徐氏動合禮儀言成規矩毁形不嫁哀慟傷
生此則才徳兼美者也董祀妻蔡氏載誕胡子受辱虜
<pb:KR2o0001_WYG_008-13b>
庭文詞有餘節槩不足此則言行相乖者也至蔚宗後
漢傳標列女徐淑不齒而蔡琰見書欲使彤管所載将
安準的裴<md:KR2o0001_SBCK_008-14a>幾原刪略宋史時稱簡要至如張褘隂受君
命戕賊零陵乃宗道不移飲鴆而絶雖古之鋤麑義烈
何以加諸鮑照文宗學府馳名海内方於漢代褒朔之
流事皆闕如何以申其褒奨夫天下善人少而惡人多
其有書名竹帛者盖惟記善而已故太史公有云自獲
麟以來四百餘年明主賢君忠臣死義之士廢而不載
<pb:KR2o0001_WYG_008-14a>
余甚懼焉即其義也至如四凶列於尚書三叛見於春
秋西漢之紀江充石顯東京之載梁冀董卓此皆干紀
亂常<md:KR2o0001_SBCK_008-14b>存滅興亡所繫既有闗時政故不可闕書但近史
所刋有異於是至如不才之子羣小之徒或隂情醜行
或素飡尸祿其惡不足以曝揚其罪不足以懲誡莫不
搜其鄙事聚而為錄不其穢乎抑又聞之十室之邑必
有忠信而斗筲之才何足算也若漢傳之有傳寛靳歙
蜀志之有許慈宋書之虞邱進魏史之王㦥若斯數子
<pb:KR2o0001_WYG_008-14b>
者或才非㧞萃或行不逸羣徒以片善取知㣲功見識
闕之不足為少書之維益其累而史臣皆責<md:KR2o0001_SBCK_008-15a>其譜□徵
其爵里課虚成有裁為列傳不亦煩乎語曰君子於其
所不知盖闕如也故賢良可記而簡牘無聞斯乃詧所
不該理無足咎至若愚智畢載妍媸靡擇此則燕石妄
珎齊竽混吹者矣夫名刋史冊自古攸難事列春秋哲
人所重筆削之士其慎之哉<md:KR2o0001_SBCK_008-15b>　史通卷八
<md:KR2o0001_SBCK_009-1a>

#+TITLE: 史通


<pb:KR2o0001_WYG_009-1a>
欽定四庫全書
　史通卷九　　　　　　　唐　劉知幾　撰
　　内篇


　　　覈才第三十一
夫史才之難其難甚矣晉令云國史之任委之著作每
著作郎初至必撰名臣傳一人斯盖察其所由苟非其
才則不可叨居史任歴觀古之作者若蔡邕劉峻徐陵
劉炫之徒各自謂長於著書達於史體然觀侏儒一節
<pb:KR2o0001_WYG_009-1b>
而他事可知按<md:KR2o0001_SBCK_009-1b>伯喈於方朔上書謂宜廣班氏天文志
夫天文之於漢史實附贅之尤甚者也必欲申以掎摭
但當鋤而去之安可仍其過失而益其蕪累亦奚異觀
河傾之患而不遏以隄防方欲疏而導之用速懐襄之
害述史如此将非練達者歟孝標持論析理誠為絶倫
而自敘一篇過為煩碎山西一志直論文章諒難以偶
跡遷固比肩陳范者也孝穆在齊有志於梁史及還江
左而書竟不成嗟乎以徐公文體而施諸史傳亦猶㶚<md:KR2o0001_SBCK_009-2a>
<pb:KR2o0001_WYG_009-2a>
上兒戲異乎真将軍幸而量力不為可謂自卜者審矣
光伯以洪儒碩學而迍邅不遇觀其鋭情自敘欲以垂
示将來而言皆淺俗理無要害豈所謂誦詩三百雖多
亦奚以為者乎昔尼父有言文勝質則史盖史者當時
之文也然朴散淳銷時移世異文之與史皎然異轍故
以張衡之文而不嫺於史以陳壽之史而不習於文其
有賦述兩都詩裁八詠而能編次漢冊勒成宋典若斯
人者其流幾何是以略觀近代有齒跡文<md:KR2o0001_SBCK_009-2b>章而兼修史
<pb:KR2o0001_WYG_009-2b>
傳其為式也羅含謝客宛為歌頌之文蕭繹江淹直成
銘贊之序温子昇尤工複語(工一/作喜)盧思道雅好麗詞江
總猖獗以沉迷庾信輕薄而流宕此其大較也然向之
數子所撰者盖不過偏記雜說小卷短書而已猶且乖
濫踳駁一至於斯而況責之以刋勒一家彌綸一代使
其始末圓備表裏無咎盖亦難矣但自世重文藻詞宗
麗淫於是沮誦失路靈均當軸每西省虚職東觀佇才
凡所拜授必推文士遂使握管<md:KR2o0001_SBCK_009-3a>懐鈆多無銓綜之職連
<pb:KR2o0001_WYG_009-3a>
章累牘罕逢㣲婉之言而舉俗共以為能當時莫之敢
侮假令其間有術同彪嶠才若班荀懐獨見之明負不
刋之業而皆取窘於流俗見嗤於朋黨遂乃哺糟歠醨
俯同妄作被褐懐玉無由自陳此管仲所謂用君子而
以小人參之害覇之道者也昔傳玄有觀孟堅漢書實
命代竒作及與陳宗尹敏杜撫馬嚴□中興紀傳其文
曾不足觀豈拘於時乎不然何不類之甚者也是後劉
珍朱穆盧植楊彪之<md:KR2o0001_SBCK_009-3b>徒又繼而成之豈亦各拘於時而
<pb:KR2o0001_WYG_009-3b>
不得自盡乎何其益陋也嗟乎拘時之患其來尚矣斯
則自古之所歎豈獨當今者哉
　　　序傳第三十二
盖作者自敘其流出於中古乎按屈原離騷經其首章
上陳氏族下列祖考先述厥生次顯名字自叙發跡實
基於此降及司馬相如始以自敘為傳然其所敘者但
記自少及長立身行事而已逮於祖先所出則蔑爾無
聞至馬遷又徵三<md:KR2o0001_SBCK_009-4a>閭之故事倣文園之近作模楷二家
<pb:KR2o0001_WYG_009-4a>
勒成一卷於是揚雄遵其舊轍班固酌其餘波自敘之
篇實煩於代雖屬辭有異而兹體無易尋馬遷史記上
自軒轅下窮漢武疆宇修闊道路綿長故其自敘始於
氏出重黎終於身為太史雖上下馳騁終不越史記之
年班固漢書止敘西京二百年事耳其自敘也則逺徵
令尹起楚文王之世近錄賓戲當漢明帝之朝苞括所
及踰於本書逺矣而後來敘傳非止一家競學孟堅從
風<md:KR2o0001_SBCK_009-4b>而靡施於家牒猶或可通列於國史每見其失者矣
<pb:KR2o0001_WYG_009-4b>
然自敘之為義也苟能隠已之短稱其所長斯言不謬
即為實錄而相如自序及記其客逰臨卭竊妻卓氏以
春秋所諱持為美談雖事或非虚而理無可取載之於
傳不其愧乎又王充論衡之自紀也述其父祖不肖為
州閭所鄙而已荅以瞽頑舜神鯀惡禹聖夫自敘而言
家世固當以揚名顯親為主苟無其人闕之可也至若
盛矜於已而厚辱其先此何異證父攘羊<md:KR2o0001_SBCK_009-5a>學子名母必
責以名敎實三千之罪人也夫自媒自衒士女之醜行
<pb:KR2o0001_WYG_009-5a>
然則人莫我知君子所耻按孔氏論語有云十室之邑
必有忠信不如丘之好學也又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
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又曰文王既沒文不
在兹乎又曰昔者吾友嘗從事於斯矣則聖達立言也
時亦揚露巳才或託諷以見其情或選辭以顯其跡(選/一)
(作/巽)終不盱衡自伐攘袂公言且命諸門人各言爾志由
也不讓見嗤無禮歴觀揚雄已<md:KR2o0001_SBCK_009-5b>降其自敘也始以誇尚
為宗至魏文帝傅玄陶梅葛洪之徒則又踰於此者矣
<pb:KR2o0001_WYG_009-5b>
何則身兼片善行有㣲能皆剖析具言一二必載豈所
謂憲章前聖謙以自牧者歟又近古人倫喜稱閥閱其
蓽門寒族百代無聞而騂角挺生一朝暴貴無不追述
本系妄承先哲至若儀父振鐸並為曹氏之初淳維李
陵俱稱拓㧞之始河南馬祖遷彪之說不同吳興沈先
約炯之言有異斯皆不因真律無假寧楹直據經史自
成矛盾則知楊<md:KR2o0001_SBCK_009-6a>姓之寓西蜀班門之雄朔野或胄纂伯
僑或家傳熊繹恐自我作古失之彌逺者矣盖諂祭非
<pb:KR2o0001_WYG_009-6a>
鬼神所不歆致敬他親人斯悖徳凡為敘傳宜詳此理
不知則闕亦何傷乎
　　　煩省第三十三
昔荀卿有云錄遠略近則知史之詳略不均其為患者
乆矣及干令昇史議(干寳字令/昇晉人)歴詆諸家而獨歸美左
傳云邱明能以三十卷之約括囊二百四十年之事靡
有孑遺斯盖立言之髙標<md:KR2o0001_SBCK_009-6b>著作之良模也又張世偉著
班馬優劣論云(張輔字世/偉晉人)遷敘三千年事五十萬言固
<pb:KR2o0001_WYG_009-6b>
敘二百四十年事八十萬言是班不如馬也然則自古
論史之煩省者咸以左氏為得史公為次孟堅為非自
魏晉已還年祚轉促而為其國史亦不減班書此則後
來逾煩其失彌甚者矣余以為近史蕪累誠則有諸亦
猶古今不同勢使之然也輒求其本意略而論之何者
當春秋之時諸侯力爭各閉境相拒闗梁不通其有吉
凶大事見知於<md:KR2o0001_SBCK_009-7a>他國者或因假道而方聞或以同盟而
始赴苟異於是則無得而稱魯史所書實用此道至如
<pb:KR2o0001_WYG_009-7a>
秦燕之據有西北楚越之大啟東南地僻界於諸戎人
罕通於上國故載其行事多有闕如且其書自宣成已
前三紀而成一卷至昭襄已下數年而占一篇是知國
阻隔者記載不詳年淺近者□錄多備(杜預釋例云文/公已上書日者)
(二百四十九宣公已下亦俱六公書日者四百三十二/計年數略同而日數加備此亦乆逺遺落不與近同也)
(是則儒者注/書已見之矣)此邱明隨聞見而成傳何有故為簡約者
哉<md:KR2o0001_SBCK_009-7b>及漢氏之有天下也普天率土無思不服會計之吏
嵗奏於闕廷輶軒之使月馳於郡國作者居於京兆府
<pb:KR2o0001_WYG_009-7b>
徵事於四方用使夷夏必聞逺近無隔故漢氏之史所
以倍増於春秋也降及東京作者彌衆至如名邦大都
地富才良髙門甲族世多髦俊邑老鄉賢競為别錄家
牒宗譜各成私傳於是筆削所採聞見益多此中興之
史所以又廣於前漢也夫英賢所出何國而無書之則
與日月長懸不書則與煙塵永滅是以謝<md:KR2o0001_SBCK_009-8a>承尤悉江左
京洛事缺於三吳陳壽偏委蜀中巴梁語詳於二國如
宋齊受命梁陳握紀或地比禹貢一州或年方秦氏二
<pb:KR2o0001_WYG_009-8a>
世夫地之褊小年之窘迫適使作者採訪易洽巨細無
遺耆舊可詢隠諱咸露此小國之史所以不減於大邦
也夫論史之煩省但當求其事有妄載若於榛蕪言有
闕書傷於簡略斯則可矣必量世事之厚薄限篇第以
多少理則不然且必謂邱明為省也若介葛辨犧於牛
鳴叔孫志夢於天壓楚人<md:KR2o0001_SBCK_009-8b>敎晉以抜斾城者謳華以棄
甲此而畢書豈得謂之省邪且必謂漢書為煩也若武
帝乞□於柏父陳平獻計於天山長沙戲舞以請地楊
<pb:KR2o0001_WYG_009-8b>
僕怙寵而移闗此而不錄豈得謂之煩邪由斯而言則
史之煩省不中從可知矣又古今有殊澆淳不等帝堯
則天稱大書惟一篇周武觀兵孟津言成三誓伏犧止
畫八卦文王加以繫辭俱為大聖行事若一其豐儉不
類懸隔如斯必以古方今持彼喻此如□尤黄帝交戰
阪泉施於<md:KR2o0001_SBCK_009-9a>春秋則城濮鄢陵之事也有窮簒夏少康中
興施於兩漢則王莽光武之事也夫差既滅勾踐覇世
施於東晉則桓玄宋祖之事也張儀馬錯為秦開蜀施
<pb:KR2o0001_WYG_009-9a>
於三國則鄧艾鍾會之事也而往之所載其簡如彼後
之所書其審如此若使後來同於往世限一槩以成書
將恐學者必詬其疎遺尤其率略者矣而議者苟嗤沈
蕭之所記(沈約字休文梁人著宋/書蕭衍字子顯著齊書)事倍於孫習(孫盛字/安國晉)
(人著晉書習鑿齒/字彦威亦著晉書)華謝之所編(華嶠謝忱/亦著漢史)語煩於班馬
不亦繆乎<md:KR2o0001_SBCK_009-9b>故曰論史之煩省者但當求其事有妄載言
有闕書斯則可矣必量世事之厚薄限篇第以多少理
則不然其斯之謂也
<pb:KR2o0001_WYG_009-9b>
　
　
　
　
　
　
　
　史通卷九
<md:KR2o0001_SBCK_010-1a>

#+TITLE: 史通


<pb:KR2o0001_WYG_010-1a>
欽定四庫全書
　史通卷十　　　　　　　唐　劉知幾　撰
　　内篇


　　　雜述第三十四
昔在三墳五典春秋檮杌即上代帝王之書中古諸侯
之記行諸歴代以為格言其餘外傳則神農嘗藥厥有
本草夏禹敷土實著山經世本辨姓著自周室家語載
言傳諸孔氏是知偏記小說自成一家而能與正史參
<pb:KR2o0001_WYG_010-1b>
行其所從來尚<md:KR2o0001_SBCK_010-1b>矣爰及近古斯道漸煩史氏流别殊途
並騖㩁而為論其流有十焉一曰偏記二曰小錄三曰
逸事四曰瑣言五曰郡書六曰家史七曰别傳八曰雜
記九曰地理書十曰都邑簿夫皇王受命有始有卒作
者著述詳略難均有權記當時不終一代若陸賈楚漢
春秋樂資山陽公載記王韶晉安陸紀姚梁後略此之
謂偏記者也普天率土人物弘多求其行事罕能周悉
則有獨舉所知編為短部若戴逵竹林名士王粲漢末
<pb:KR2o0001_WYG_010-2a>
英<md:KR2o0001_SBCK_010-2a>雄蕭世誠懐舊志盧子行知巳傳此之謂小錄者也
國史之任記事記言視聴不該必有遺逸於是好竒之
士補其所亡若和嶠汲冢紀年葛洪西京雜記顧協璅
語謝綽拾遺此之謂逸事者也街談巷議時有可觀小
說為言猶賢於已故好事君子無所棄諸若劉義慶世
說裴榮期語林孔思尚語錄陽松玠談藪此之謂瑣言
者也汝潁奇士江漢英靈人物所生載光郡國故鄉人
學者編而記之若周稱陳留耆舊周裴汝<md:KR2o0001_SBCK_010-2b>南先賢陳壽
<pb:KR2o0001_WYG_010-2b>
益部耆舊虞預㑹稽典錄此之謂郡書者也髙門華胄
奕世載徳才子承家思顯父母由是紀其先烈貽厥後
來若揚雄家牒殷敬世傳孫氏譜記陸宗系厯此之謂
家史者也賢士貞女類聚區分雖百行殊途而同歸於
善則有取其所好各為之錄若劉向列女梁鴻逸民趙
採忠臣徐廣孝子此之謂别傳者也隂陽為炭造化為
工流形賦象于何不育求其怪物有廣異聞若祖台志
怪干寳搜神劉義慶幽明<md:KR2o0001_SBCK_010-3a>劉敬叔異苑此之謂雜記者
<pb:KR2o0001_WYG_010-3a>
也九州土宇萬國山川物産殊宜風化異俗如各志其
本國足以明此一方若盛弘之荆州記常璩華陽國志
辛氏三秦羅含湘中此之謂地理書者也帝王枽梓列
聖遺塵經始之制不常厥所苟能書其□則可以龜鏡
將來若潘岳闗中陸機洛陽三輔黄圖建康宫殿此之
謂都邑簿者也大抵偏記小錄之書皆記即日當時之
事求諸國史最為實錄然皆言多鄙朴事罕圓備終不
能成其不<md:KR2o0001_SBCK_010-3b>刋永播來葉徒為後生作者削藁之資焉逸
<pb:KR2o0001_WYG_010-3b>
事皆前史所遺後人所記求諸異說為益實多及妄者
為之則苟載傳聞而無銓擇由是真偽不别是非相亂
如郭子横之洞㝠王子年之拾遺全搆虚辭用驚愚俗
此其為弊之甚者也瑣言者多載當時辨對流俗嘲謔
㑭夫樞機者藉為舌端談話者將為口實乃蔽者為之
則有詆訐相戲施諸祖宗䙝狎鄙言出自牀第莫不昇
之紀錄用為雅言固以無益風規有傷名教者矣<md:KR2o0001_SBCK_010-4a>郡書
者矜其鄉賢美其邦族施於本國頗得流行置於他方
<pb:KR2o0001_WYG_010-4a>
罕聞愛異其有如常璩之詳審劉炳之該博而能傳諸
不朽見美來裔者盖無幾焉家史者事惟三族言止一
門正可行於家室難以播於邦國且箕裘不墮則其錄
雖存苟薪搆已亡則斯文亦喪者矣别傳者不出胸臆
非由機杼徒以博採前史聚而成書其有足以新言加
之别說者盖不過十一而已如寡聞末學之流則深所
嘉尚至於探幽索隠之士則無所<md:KR2o0001_SBCK_010-4b>取材雜記者若論神
仙之道則服食鍊氣可以益壽延年語魑魅之途則福
<pb:KR2o0001_WYG_010-4b>
善禍淫可以懲惡勸善斯則可矣及繆者為之則苟談
怪異務述妖邪求諸弘益其義無取地理書者若朱贛
所採浹於九州闞駟所書殫於四國斯則言皆雅正事
無偏黨者矣其有異於此者則人自以為樂土家自以
為名都競美所居談過其實又城池舊跡山水得名皆
傳諸委巷用為故實鄙哉都邑簿者如宫闕陵廟街□
郭邑辨其規模明<md:KR2o0001_SBCK_010-5a>其制度斯則可矣及愚者為之則煩
而且濫博而無限故論榱棟則尺寸皆書記草木則根
<pb:KR2o0001_WYG_010-5a>
株必數務求詳審持此為能遂使學者觀之瞀亂而難
紀也於是考兹十品徵彼百家則史之雜名其流盡於
此矣至於其間得失紛糅善惡相兼既難為覼縷故粗
陳梗槩且同自鄶無足譏焉又按子之將史本為二說
然如吕氏淮南玄晏抱朴凡此諸子多以敘事為宗舉
而論之抑亦史之雜也但以名目有異不復編於此科
盖語<md:KR2o0001_SBCK_010-5b>曰衆星之明不如一月之光歴觀自古作者著述
多矣雖復門千戸萬波委雲集而言皆瑣碎事必藂殘
<pb:KR2o0001_WYG_010-5b>
固難以接光塵於五傳並輝烈於三史古人以比玉屑
滿篋良有㫖哉然則芻蕘之言明王必擇葑菲之體詩
人不棄故學者有博聞舊事多識其物若不窺别錄不
討異書専治周孔之章句直守遷固之紀傳亦何能自
致於此乎且夫子有云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知之次
也苟如是則書有非聖言多不經學者博聞<md:KR2o0001_SBCK_010-6a>盖在擇之
而已
　　　辨識第三十五
<pb:KR2o0001_WYG_010-6a>
夫設官分職佇勣課能欲使上無虚稱下無虚受其難
矣哉昔漢文帝幸諸將營而目周亞夫為真将軍嗟乎
必於史職求其若斯乃為難遇者矣史之為務厥途有
三焉何則彰善貶惡不避强禦若晉之董狐齊之南史
此其上也編次勒成鬱為不朽若魯之邱明漢之子長
此其次也髙才博學名重一時若周之史佚楚之倚<md:KR2o0001_SBCK_010-6b>相
此其下也苟三者竝闕復何為者哉昔魯叟之修春秋
也不藉三相之勢漢臣之著史記也無假七貴之權而
<pb:KR2o0001_WYG_010-6b>
近古每有撰述必以大臣居首按晉起居注載康帝詔
盛稱著述任重理藉親覽遂以武陵王領秘書監尋武
陵才非河獻識異淮南而輒以彼藩翰董斯邦籍求之
稱職無聞焉爾既而齊撰國史和士開總知唐修本草
徐世勣監綂夫使辟陽長信指撝南董之前周勃張飛
彈壓桐雷之右斯亦怪矣大抵監史<md:KR2o0001_SBCK_010-7a>為難斯乃尤之尤
者若使直若南史才如馬遷精勤不□若揚子雲諳識
故事若應仲遠兼斯具美督彼羣才使載言記事藉為
<pb:KR2o0001_WYG_010-7a>
模楷搦管操觚歸其準的斯則可矣但今之従政則不
然凡居斯職者必恩幸貴臣凡庸賤品飽食安步坐嘯
畫諾若斯而已矣夫人既不知善之為善則亦不知惡
之為惡故凡所引進皆非其才或以勢利見升或以干
祈致擢遂使當官効用江左以不樂為謡拜職辨名洛
中以不閒為說言之可為<md:KR2o0001_SBCK_010-7b>大噱可為長歎也曽試論之
世之従仕者若使之為將也而才無韜略使之為吏也
而術靡循良使之屬文也而匪閑於辭賦使之講學也
<pb:KR2o0001_WYG_010-7b>
而不習於經典斯則負乗致冦悔𠫤旋及雖五尺童兒
猶知調笑者矣唯夫修史者則不然或當官卒嵗竟無
刋述而人莫之知也或輒不自揆輕弄筆端而人莫之
見也由斯而言彼史曹者崇扄峻宇深附九重雖地處
禁中而人同方外可以養拙可以藏愚繡衣直指所不
能繩强項<md:KR2o0001_SBCK_010-8a>申威所不能及斯固素食之窟宅尸祿之淵
藪也凡有國有家者何事於斯職哉昔子貢欲去告朔
之餼羊子曰爾愛其羊我愛其禮又語云雖無老成人
<pb:KR2o0001_WYG_010-8a>
尚有典刑觀歴代之置史臣有同嬉戲而竟不廢其職
者盖存夫愛禮恡彼典刑者乎昔邱明之修傳也以避
時難子長之立記也藏於名山班固之成書也出自家
庭陳壽之為志也創於私室然則古來賢雋立言垂後
何必身居𪠘宇跡參僚屬而後成其事乎是以深<md:KR2o0001_SBCK_010-8b>識之
士知其若斯退居清淨杜門不出成其一家獨斷而已
豈與夫冠猴獻狀評議其得失者哉
　　　自敘第三十六
<pb:KR2o0001_WYG_010-8b>
予幼奉庭訓早遊文學年在紈綺便受古文尚書每苦
其辭艱瑣難為諷讀雖屢逢捶撻而其業不成嘗聞家
君為諸兄講春秋左氏傳每廢書而聴逮講畢即為諸
兄說之因竊歎曰若使書皆如此吾不復怠矣先君竒
其意於是始授<md:KR2o0001_SBCK_010-9a>以左氏朞年而講誦都畢于時年甫十
有二矣所講雖未能深解而大義略舉父兄欲令博觀
議疏精此一經辭以獲麟已後未見其事乞且觀餘部
以廣異聞次又讀史漢三國志既欲知古今㳂革厯數
<pb:KR2o0001_WYG_010-9a>
相承於是觸類而觀不假師訓自漢中興已降迄乎皇
家實錄年十有七而窺覽略周其所讀書多因假賃雖
部帙殘缺篇題有遺(題音/第)至於敘事之紀綱立言之梗
槩亦粗知之矣但于時將求仕進兼習揣摩至於專心
諸史<md:KR2o0001_SBCK_010-9b>我則未暇洎年登弱冠射策登朝於是思有餘間
遂其本願旋游京洛頗積嵗年公私借書恣情披閱至
如一代之史分為數家其間雜記小書又競為異說莫
不鑚研穿鑿盡其利害加以自小觀書喜談名理其所
<pb:KR2o0001_WYG_010-9b>
悟者皆得諸衿腑非由染習故始在總角讀班謝兩漢
便怪前書不應有古今人表後書宜為更始立紀當時
聞者共責以童子何知而敢輕議前哲於是赧然自失
無辭以對其後見張衡范曄集果以二史為<md:KR2o0001_SBCK_010-10a>非其有暗
合於古人者盖不可勝紀始知流俗之士難與之言凡
有異同蓄諸方寸及年以過立言悟日多常恨時無同
好可與言者維東海徐堅晚與之遇相得甚歡雖古者
伯牙之識鍾期管仲之知鮑叔不是過也復有永城朱
<pb:KR2o0001_WYG_010-10a>
敬則沛國劉允濟吳興薛謙光河南元行沖陳留吳兢
壽春裴懐古亦以言議見許道術相知所有㩁揚得盡
懐抱每云徳不孤必有鄰四海之内知我者不過數子
而已矣昔仲尼以睿聖明<md:KR2o0001_SBCK_010-10b>哲天縦多能覩史籍之繁文
懼覽之者不一刪詩為三百篇約史記以修春秋讚易
道以黜八索述職方以除九邱討論墳典斷自唐虞以
訖于周其文不刋為後王法自兹厥後史籍逾多苟非
命世大才孰能刋正其失嗟予小子敢當此任其於史
<pb:KR2o0001_WYG_010-10b>
傳也嘗欲自班馬已降迄于姚李令狐顔孔諸書莫不
因其舊義頗加𨤲革但以無夫子之名而輒行夫子之
事將恐致驚愚俗取咎時人徒有其勞而莫之見賞所
以每握管歎息<md:KR2o0001_SBCK_010-11a>遲回者乆之非欲之而不能實能之而
不欲也既朝廷有知意者遂以載筆見推由是三為史
臣再入東觀(則天朝為著作佐郎轉左史今上初即位/又除著作長安中以本官兼修國史㑹遷)
(中書舍人暫罷其任神龍元年又以本官兼修/國史迄今不之改今之史舘即古之束觀也)每惟皇
家受命多歴年所史官所編粗惟記錄至於紀傳及志
<pb:KR2o0001_WYG_010-11a>
則皆未有其書長安中年㑹奉詔預修唐史及今上即
位又勑撰則天大聖皇后實錄凡所著述常欲行其舊
議而當時同作諸士及監修貴臣每與其鑿枘相違齟<md:KR2o0001_SBCK_010-11b>齬難入故其所載削皆與俗沉浮雖自謂依違苟従然
猶大為史官所嫉嗟乎雖任當其職而吾道不行見用
於時而美志不遂鬱怏孤憤無以寄懐必寢而不言嘿
而無述又恐歿世之後誰知予者故退而私撰史通以
見其志昔漢世劉安著書號曰淮南子其書牢籠天地
<pb:KR2o0001_WYG_010-11b>
博極古今上自太公下至商鞅其錯綜經緯自謂兼於
數家無遺力矣然自淮南以後作者無絶必商㩁而言
則其流又衆盖仲尼既歿㣲言不行史<md:KR2o0001_SBCK_010-12a>公著書是非多
謬由是百家諸子詭說異辭務為小辨破彼大道故揚
雄法言生焉儒者之書博而寡要得其糟粕失其菁華
而流俗鄙夫貴遠賤近傳兹牴牾自相欺惑故王充論
衡生焉民者冥也冥然罔知率彼愚䝉墻面而視或訛
音鄙句莫究本源或守株膠柱動多拘忌故應劭風俗
<pb:KR2o0001_WYG_010-12a>
通生焉五常異禀百行殊□能有兼偏知有長短苟隨
才而任使則片善不遺必求備而後用則舉世莫可故
劉劭人物志生焉夫開<md:KR2o0001_SBCK_010-12b>國承家立身行事一文一武或
出或處雖賢愚壤隔善惡區分苟時無品藻則理難銓
綜故陸景典語生焉詞人屬文其體非一譬甘辛殊味
丹素異彩後來祖述識昩圓通家有詆訶人相掎摭故
劉勰文心生焉若史通之為書也盖傷當時載筆之士
其道不純思欲辨其指歸殫其體統夫其書雖以史為
<pb:KR2o0001_WYG_010-12b>
主而餘波所及上窮王道下掞人倫總括萬殊包吞千
有自法言已降迄于文心而往以納諸胸中曽不蔕芥
者矣夫<md:KR2o0001_SBCK_010-13a>其為義也有與奪焉有褒貶焉有鑒誡焉有諷
刺焉其為貫穿者深矣其為網羅者宻矣其所商略者
逺矣其所發明者多矣盖談經者惡聞服杜之媸論史
者憎言班馬之失而此書多譏往哲喜述前非獲罪於
時固其宜矣猶冀知音君子時有觀焉尼父有云罪我
者春秋知我者春秋抑斯之謂也昔梁徵士劉孝標作
<pb:KR2o0001_WYG_010-13a>
敘傳其自比於馮敬通者有三而予輒不自揆亦竊比
於揚子雲者有四焉何者揚雄嘗好雕蟲小伎老而悔
其少作余幼喜詩<md:KR2o0001_SBCK_010-13b>賦而壯都不為耻以文士得名期以
述者自命其似一也揚雄草玄累年不就當時聞者莫
不哂其徒勞余撰史通亦屢移寒暑悠悠塵俗共以為
愚其似二也揚雄撰法言時人競尤其妄故作解嘲以
訓之余著史通見者亦互言其短故作釋䝉以拒之其
似三也揚雄少為范逡劉歆所重及聞其撰太玄經則
<pb:KR2o0001_WYG_010-13b>
嘲以恐盖醤瓿然劉范之重雄者盖貴其文彩若長楊
羽獵之流耳如太玄深奥難以探𧷤既絶窺踰故加譏
誚<md:KR2o0001_SBCK_010-14a>余初好文筆頗獲譽於當時晚談史傳遂減價於知
已其似四也夫才唯下劣而跡類先賢是用銘之於心
持以自慰抑猶有遺恨懼不似揚雄者有一焉何者雄
之玄經始成雖為當時所賤而桓譚以為數百年外其
書必傳其後張衡陸績果以為絶倫參聖夫以史通方
諸太玄今之君山即徐朱等數君是也後來張陸則未
<pb:KR2o0001_WYG_010-14a>
之知耳嗟乎倘使平子不出公紀不生將恐此書與糞
土同捐煙燼俱滅後之識者無得而觀此<md:KR2o0001_SBCK_010-14b>予所以撫卷
漣洏淚盡而繼之以血也
　
　
　
　
　
<pb:KR2o0001_WYG_010-14b>
　
　
　
　
　
　
　
　史通卷十<md:KR2o0001_SBCK_010-15a><md:KR2o0001_SBCK_011-1a>


#+TITLE: 史通


<pb:KR2o0001_WYG_011-1a>
欽定四庫全書
　史通卷十一　　　　　　唐　劉知幾　撰
　

　外篇
　　　史官建置第一(總十四條/)
夫人寓形天地其生也若蜉蝣之在世如白駒之過隙
猶且恥當年而功不立疾沒世而名不聞上起帝王下
窮匹庶近則朝廷之士逺則山林之客其於功也名也
莫不汲汲焉孜孜焉(蜀本其字上有/諒字宋本無)夫如是者何哉皆
<pb:KR2o0001_WYG_011-1b>
以圖不朽之事也何者而稱不朽乎蓋書名竹帛而已
向使世無竹帛時闕史官<md:KR2o0001_SBCK_011-1b>雖堯舜之與桀紂伊周之與
莽卓夷惠之與跖蹻商冒之與曾閔俱一從物化墳土
未乾而善惡不分妍媸永滅者矣苟史官不絶竹帛長
存則其人已亡杳成空寂而其事如在皎同星漢用使
後之學者坐披囊篋而神交萬古不出户庭而窮覽千
載見賢而思齊見不賢而内自省若乃春秋成而逆子
懼南史至而賊臣書其記事載言也則如彼其勸善懲
<pb:KR2o0001_WYG_011-2a>
惡也又如此由斯而言則史之為用其利甚博乃生人
之急務為<md:KR2o0001_SBCK_011-2a>國家之要道有國有家者其可缺之哉故備
陳其事編之於後(其一條/)
蓋史之建官其來尚矣昔軒轅氏受命倉頡沮誦實居
其職至於三代其數漸繁按周官禮記有大史小史内
史外史左史右史之名大史掌國之六典小史掌邦國
之志内史掌書王命外史掌書使乎四方左史記言右
史記事曲禮曰史載筆大事書之於策小事簡牘而已
<pb:KR2o0001_WYG_011-2b>
大戴禮曰太子既冠成人免於保傅則有司過之史韓<md:KR2o0001_SBCK_011-2b>詩外傳云據法守職而不敢為非者太史令也斯則史
官之作肇自黄帝備於周室名目既多職務咸異至於
諸侯列國亦各有史官求其位號一同王者至如孔甲
尹逸名重夏殷史佚倚相譽髙周楚晉則伯黶司籍魯
則邱明受經此並厯代史臣之可得言者降及戰國史
氏無廢趙鞅晉之一大夫爾猶有直臣書過操簡筆於
門下田文齊之一公子爾每坐對賓客侍史記於屏風
<pb:KR2o0001_WYG_011-3a>
至若秦趙二主澠池交㑹各命其御史<md:KR2o0001_SBCK_011-3a>書某年某月皷
瑟皷𦈢此則春秋君舉必書之義也然則官雖無闕而
書尚有遺故史臣等差莫辨其序按吕氏春秋曰夏太
史終古見桀惑亂載其圖法出奔商商太史髙勢見紂
迷亂載其圖法出奔周晉太史屠黍見晉之亂亦以其
圖法歸周又春秋晉齊太史書趙崔之弑鄭公孫黑强
與於盟使太史書其名且曰七子昭二年晉韓宣子來
聘觀書於太史氏見易象與魯春秋曰周禮盡在魯矣
<pb:KR2o0001_WYG_011-3b>
然則諸史之任太史<md:KR2o0001_SBCK_011-3b>其最優乎至秦有天下太史令胡
母敬作博學章此則自夏迄秦斯職無改者矣漢興之
世武帝又置太史公位在丞相上以司馬談為之漢法
天下計書先上太史副上丞相叙事如春秋及談卒子
遷嗣遷卒宣帝以其官為令行太史公文書而已尋自
古太史之職雖以著述為宗而兼掌厯象日月隂陽管
數司馬遷既沒後之續史記者若褚先生劉向馮商揚
雄之徒並以别職來知史務於是太史之署非復記言
<pb:KR2o0001_WYG_011-4a>
之司<md:KR2o0001_SBCK_011-4a>故張衡單颺王立髙堂隆等其當官見稱唯知占
候而已(其二條/)
當王莽代漢改置柱下五史秩如御史聽事侍傍記跡
言行蓋効古者動則左史書之此其義也(其三條/)
漢氏中興明帝以班固為蘭臺令史詔撰光武本紀及
諸列傳載記又楊子山為郡上計吏獻所作哀牢傳為
帝所異徴詣蘭臺斯則蘭臺之職者蓋當時著述之所
也自章和已後圖籍盛<md:KR2o0001_SBCK_011-4b>於東觀凡撰漢記相繼在乎其
<pb:KR2o0001_WYG_011-4b>
中而都謂著作竟無他稱(其四條/)
當魏太和中始置著作郎職𨽻中書其官即周之左史
也晉元康初又職𨽻秘書著作郎一人為之大著作專
掌史任又置佐著作郎八人宋齊已來以佐名施於作
下(改佐著作郎/為著作佐郎)舊事佐郎職知博採正郎資以草傳如
正佐有失則秘監職司其憂其有才堪撰述學綜文史
雖居他官或兼領著作亦有雖為秘書監<md:KR2o0001_SBCK_011-5a>而仍領著作
郎者若中朝之華嶠陳壽陸機束晳江左之王隱虞預
<pb:KR2o0001_WYG_011-5a>
干寶孫盛宋之徐爰蘇寶生梁之沈約裴子野斯並史
官之尤美著作之妙選也而齊梁二代又置修史學士
陳氏因循無所變革若劉涉謝吳顧野王許善心之類
是也(其五條/)
至若偏隅僭國夷狄偽朝求其史官亦可言者按蜀志
稱王崇補東觀許蓋掌禮儀又郄正為秘書郎廣求益
部書籍斯則典校無闕屬辭<md:KR2o0001_SBCK_011-5b>有所矣而陳壽評云蜀不
置史官者得非厚誣諸葛乎别有曲筆篇言之詳矣吳
<pb:KR2o0001_WYG_011-5b>
歸命時有左右二國史之職薛瑩為其左華覈為其右
又周處自左國史遷東觀令以斯考察則其班秩可知
(其六條/)
偽漢嘉平初公師或以太中大夫領左國史撰其國君
臣紀傳前涼張駿時劉慶遷儒林郎中常侍在東苑撰
其國書蜀與西涼二朝記事委之門下南涼主烏孫初
定霸基欲造國紀以其<md:KR2o0001_SBCK_011-6a>參軍郎韶為國紀祭酒使撰録
時事自餘偽主多置著作官若前趙之和苞後燕之董
<pb:KR2o0001_WYG_011-6a>
綂是也(其七條/)
元魏初稱制即有史臣雜取他官不常厥職故如崔浩
髙閭之徒唯知著述而未列名號其後始於秘書置著
作局正郎二人佐郎四人其佐參史者不過一二而已
普㤗以來參史稍替别置修史局其職有六人當代都
之時史臣每上奉王言下詢國俗兼取工於翻譯者來
置史曹<md:KR2o0001_SBCK_011-6b>及洛京之末朝議又以為國史當專任代人不
宜歸之漢士於是以谷纂山偉更主文籍凡經二十餘
<pb:KR2o0001_WYG_011-6b>
年其事闕而不載斯蓋猶秉夷禮有互鄉之風者焉(其/八)
(條/)
髙齊及周迄于隋氏其史官以大臣綂領者謂之監修
國史自領則近循魏代逺効江南參雜其間變通而已
唯周建六官改著作之正郎為上士佐郎為下士名諡
雖易而班秩不殊如魏收之擅名河朔柳虬之獨步關
右王邵魏澹展<md:KR2o0001_SBCK_011-7a>効於開皇之朝諸葛頴劉炫宣功於大
業之世亦各一時也(其九條/)
<pb:KR2o0001_WYG_011-7a>
曁皇家之建國也乃别置史館通籍禁門西京則與鸞
渚為鄰東都則與鳳池相接而館宇華麗酒饌豐厚得
厠其流者實一時之美事至咸亨年以職司多濫髙宗
喟然而稱曰朕甚懵焉乃命所司曲加推擇如有居其
職而闕其才者皆不得預於修撰(詔曰修撰國史義存/典實自非操履忠正)
(識量該通才學有聞難堪斯任如<md:KR2o0001_SBCK_011-7b>聞近日已來但居此/職即知修撰非唯編緝訛舛亦恐漏□史事自今宜遣)
(史司精簡堪修史人灼然為衆所推者録名進内自餘/雖居史職不得輒聞見所修史籍及未行用國史等之)
(事/)由是史臣拜職多取外司著作一曹殆成虛設凡有
<pb:KR2o0001_WYG_011-7b>
筆削畢歸於館始自武德迄乎長壽其間若李仁實以
直辭見憚敬播以敘事推工許敬宗之矯妄牛鳳及之
狂惑此其善惡尤著者也(其十條/)<md:KR2o0001_SBCK_011-8a>又按晉令著作郎掌起居集注撰録諸言行勲伐舊載
史籍者元魏置起居令史每行幸讌㑹則在御左右紀
錄帝言及賓客酬對後别置修起居注二人多以餘官
兼掌至隋以吏部散官及校書正字閑於述注者修之
納言監領其事煬帝以為古有内史外史今既有著作
<pb:KR2o0001_WYG_011-8a>
宜立起居遂置起居舍人二員職𨽻中書省如庾自直
崔濬祖虞世南蔡允恭等咸居其職時謂得人唐氏因
之又加置起居郎二員職與舍人同每<md:KR2o0001_SBCK_011-8b>天子臨軒侍立
於玉階之下郎居其左舍人居其右人主有命則逼階
延首而聽之退而編録以為起居注龍朔中改名左史
右史今上即位仍從國初之號焉髙祖太宗時有令狐
德棻吕才蕭鈞褚遂良上官儀髙宗則天時有李安期
顧允髙智周張大素凌季友斯並當時得名朝廷所屬
<pb:KR2o0001_WYG_011-8b>
也夫起居注者編次甲子之書至於策命章奏封拜薨
免莫不隨事記録言惟詳審凡欲撰帝紀者皆稱之以
成功今為載筆之别<md:KR2o0001_SBCK_011-9a>曹立言之貳職故略述其事附於
斯篇(其十一條/)
又按詩邶風静女之三章君子取其彤管夫彤管者女
史記事規誨之所執也古者人君外朝則有國史内朝
則有女史内之與外其任皆同故晉獻惑亂驪姬夜泣
牀第之私房中之事不得掩焉楚昭王讌遊蔡姬許從
<pb:KR2o0001_WYG_011-9a>
孤死矣夫宴私而有書事之册蓋受命者即女史之流
乎至漢武帝時有禁中起居注明德馬皇后撰明帝起
居注凡斯著述似出宫中求其職司未聞位號<md:KR2o0001_SBCK_011-9b>隋世王
邵上疏請依古法復置女史之班具録内儀付於外省
文帝不許遂不施行大抵自古史官其㳂革廢置如此
夫仲尼修春秋公羊髙作傳漢魏之陸賈魚豢晉宋之
張璠范曄雖身非史職而私撰國書若斯人者有異於
是故不復詳而録之(其十二條/)
<pb:KR2o0001_WYG_011-9b>
夫為史之道其流有二何者書事記言出自當時之簡
勒成刪定歸於後來之筆然則當時草創者資乎博聞
實録若董狐南史是也後來經<md:KR2o0001_SBCK_011-10a>始者貴於雋識通才若
班固陳壽是也必論其事業前後不同然相須而成其
歸一揆(其十三條/)
觀夫周秦已往史官之取人其詳不可得而聞也至於
漢魏已降則可得而言然多竊虛號有聲無實按劉曹
二史皆當代所撰能成其事者蓋唯劉珍蔡邕王沈魚
<pb:KR2o0001_WYG_011-10a>
豢之徒耳而舊史載其同作非止一家如王逸阮籍亦
預其列且叔師硏尋章句儒生之腐者也嗣宗沈湎麴
糵酒徒之狂者也斯豈能錯綜時事裁成國典乎而近<md:KR2o0001_SBCK_011-10b>代趨競之士尤喜居於史職至於措辭下筆者十無一
二焉既而書成繕寫則署名同獻爵賞既行則攘袂爭
受遂使是非無凖真偽相雜生則厚誣當時死則致惑
來代而書之譜傳以為美談載之碑碣增其壯觀既而
自厯行事稱其所長則云某代著某書某年成某史加
<pb:KR2o0001_WYG_011-10b>
封若干户獲賜若干段諸如此類往往而有遂使讀者
皆以為名實相符功賞相副昔魏帝有舜禹之事吾知
之矣此則効歟(其十四條/)
　
　
　
　
　史通卷十一
<md:KR2o0001_SBCK_012-1a>


#+TITLE: 史通


<pb:KR2o0001_WYG_012-1a>
欽定四庫全書
　史通卷十二　　　　　　唐　劉知幾　撰
　　外篇
　　　古今正史第二(總

十八條/)
易曰上古結繩以理後世聖人易之以書𢍆儒者云伏
犧氏始畫八卦造書契以代結繩之政由是文籍生焉
又曰伏犧神農黄帝之書謂之三墳言大道也少昊顓
頊髙辛唐虞之書謂之五典言常道也春秋傳載楚左
<pb:KR2o0001_WYG_012-1b>
史能讀三墳五典禮記曰外史掌三皇五帝之書由斯
而言則<md:KR2o0001_SBCK_012-1b>墳典文義三五典策至於春秋之時猶大行於
世爰及後世其書不傳惟唐虞已降可得言者然自堯
而往聖賢猶述求其一二髣髴存焉而後來諸子廣造
竒説其語不經其書非聖故馬遷有言神農已前吾不
知矣班固亦曰顓頊之事未可明也斯則墳典所記無
得而稱者焉
　　　右説三墳五典
<pb:KR2o0001_WYG_012-2a>
堯舜相承已見墳典周監二代各有書籍至孔子討論
其義刪為尚書始自唐堯下終秦繆其<md:KR2o0001_SBCK_012-2a>言百篇而各為
之序屬秦為不道坑儒禁學孔子之末孫曰孔惠壁藏
其書漢室龍興旁求儒雅聞故秦博士伏勝能傳其業
詔太常使掌故□錯受焉時伏生年且百歲言不可曉
口授其書纔二十九篇自是傳其學者有歐陽氏大小
夏侯宣帝時復有河内女子得㤗誓一篇獻之與伏生
所誦合三十篇行之於世其篇所載年月不與序相符
<pb:KR2o0001_WYG_012-2b>
㑹又與左傳國語孟子所引泰誓不同故漢魏諸儒(謂/馬)
(融鄭玄/王肅也)咸疑其繆古文<md:KR2o0001_SBCK_012-2b>尚書者即孔惠之所藏科斗之
文字也魯恭壞孔子舊宅始得之於壁中博士孔安國
以校伏生所誦增多二十五篇更以𨽻古字寫之編為
四十六卷司馬屢採其事故遷多有古説安國又受詔
為之訓傳値武帝末巫蠱事起經籍道息不獲奏上藏
諸私家劉向取校歐陽大小夏侯三家經文脱誤甚衆
至於後漢孔氏之本遂絶其有見於經典者諸儒皆謂
<pb:KR2o0001_WYG_012-3a>
之逸書(馬融鄭玄/杜預也)王肅亦注今文尚書而大與古文孔
傳相類<md:KR2o0001_SBCK_012-3a>或肅私見其本而獨秘之乎晉元帝時豫章内
史梅𧷤始以孔傳奏上而缺舜典一篇乃取肅之堯典
從慎徽以下分為舜典以續之自是歐陽大小夏侯家
等學馬融鄭玄王肅諸注廢而古文孔傳獨行列於學
官永為世範齊建武中吳興人姚方興采馬王之義以
造孔傳舜典云於大航購得詣闕以獻舉朝集議咸以
為非(梁武帝時為博士議曰孔敘稱伏生誤合五篇蓋/文句相連所以或令舜典必有曰若稽古伏生雖)
<pb:KR2o0001_WYG_012-3b>
(云昏耄何容由/是遂不見用也)及江陵版蕩其文入北中原<md:KR2o0001_SBCK_012-3b>學者得而
異之隋學士劉炫遂取此一篇列諸本第故今人所習
尚書舜典元出於姚氏者焉
　　　右説尚書
當周室微弱諸侯力爭孔子應聘不遇自衛而歸乃與
魯君子左丘明觀書於太史氏因魯史記而作春秋上
遵周公遺制下明將來之法自隱及哀盡十二公行事
經成以授弟子弟子退而異言丘明恐失其真故論本
<pb:KR2o0001_WYG_012-4a>
事而為傳明夫子不以空言説經也春秋所貶當世君
臣其事實皆<md:KR2o0001_SBCK_012-4a>形於傳故隱其書而不宣所以免時難也
及末世口説流行故有公羊穀梁鄒夾之傳鄒氏無師
夾氏有録無書故不顯於世漢興董仲舒公孫弘並治
公羊其傳習者有嚴頴二家之學宣帝即位聞衛太子
私好穀梁乃召名儒蔡千秋蕭望之等大議殿中因置
博士平帝初立左氏逮於後漢儒者數廷毁之㑹博士
李封卒遂不復補(一作/用)至和帝元興十一年鄭興父子
<pb:KR2o0001_WYG_012-4b>
奏請重立於學官至魏晉其書漸行而二傳亦廢今所
用<md:KR2o0001_SBCK_012-4b>左氏本即杜預所注者
　　　右説春秋
又當春秋之世諸侯國自有史故孔子求衆家史記而
得百二十國書如楚之書鄭之志魯之春秋魏之紀年
此其可得言者左丘明既配經立傳又撰諸異同號曰
外傳國語二十一篇斯蓋採書志等文非唯魯之史記
而已楚漢之際有好事者録自古帝王公侯鄉大夫之
<pb:KR2o0001_WYG_012-5a>
世終乎秦末號曰世本十五篇春秋之後七雄並爭秦<md:KR2o0001_SBCK_012-5a>并諸侯則有戰國策三十三篇漢興太中大夫陸賈紀
録時功作楚漢春秋九篇孝武之世太史公司馬談欲
錯綜古今勒成一史其意未就而卒子遷乃述父遺志
採左傳國語刪世本戰國策據楚漢列時事上自黄帝
下訖麟趾作十二本紀十表八書三十世家七十列傳
凡百三十篇都謂之史記厥協六經異傳整齊百家雜
語藏諸名山副在京師以俟後聖君子至宣帝時遷外
<pb:KR2o0001_WYG_012-5b>
孫楊惲祖述其書遂宣布焉而十篇未<md:KR2o0001_SBCK_012-5b>成有録而已(張/晏)
(漢書注云十篇沒/後亡失此説非也)元成之間㑹稽褚先生更補其缺作
武帝記三王世家龜策日者等傳其龜策日者辭多鄙
陋非遷本意也晉散騎常侍巴西譙周以遷書周秦已
上或采家人諸子不專據正經於是作古史考二十五
篇皆憑舊典以糺其繆今則與史記並行於代焉
　　　右説史記
史記所書年止漢武太初已後闕而不録其後劉向向
<pb:KR2o0001_WYG_012-6a>
子歆及諸好事者若馮商衛衡揚雄史<md:KR2o0001_SBCK_012-6a>岑梁審肆仁晉
馮段肅金丹馮衍□融蕭奮劉恂等相次撰續迄於哀
平間猶名史記至建武中司徒掾班彪以為其言鄙俗
不足以踵前史又雄歆偽褒新莽誤後惑衆不當垂之
後代者也於是採其舊事旁貫異聞作後傳六十五篇
其子固以父所撰未盡一家乃起元髙皇終乎王莽十
有二世二百三十年綜其行事上下通洽為漢書紀表
志傳百篇其事未畢㑹有上書云固私改作史記者有
<pb:KR2o0001_WYG_012-6b>
詔京兆收繫悉録家書<md:KR2o0001_SBCK_012-6b>封上固弟超詣闕自陳明帝引
見言固續父所作不敢改易舊書帝意乃解即出固徵
詣校書受詔卒業經二十餘載至章帝建初中乃成固
後坐竇氏事卒於洛陽獄書頗散亂莫能綜理其妹曹
大家(叶攻/乎反)博學能屬文奉詔校敘又選髙才即馬融等
十人從大家授讀其八表及天文志等猶未克成多是
待詔東觀馬續所作而古今人表不類本書始自漢末
迄乎陳世為其注解者凡二十五家至於專門受業遂
<pb:KR2o0001_WYG_012-7a>
與五經相亞初<md:KR2o0001_SBCK_012-7a>漢獻帝以固書文煩難省乃詔侍中荀
悅依左氏傳刪為漢紀三十篇命秘書給紙筆經五六
年乃就其言簡要亦與本傳並行
　　　右說漢書
在漢中興明帝始詔班固與睢陽令陳宗長陵令尹敏
司𨽻從事孟冀作世祖本紀并撰功臣及新市平林公
孫述事作列傳載記二十八篇自是以來春秋世亦以
煥炳而忠臣義士莫之撰勒於是又詔史官謁者僕射
<pb:KR2o0001_WYG_012-7b>
劉珍及諫議大<md:KR2o0001_SBCK_012-7b>夫李充雜作紀表名臣節士儒林外戚
諸傳起自建武訖乎永初事業垂竟而珍充繼卒復命
侍中伏無忌與諫議大夫黄景作諸王王子功臣恩澤
侯表南單于西羌傳地理志至元嘉元年復令太中大
夫邉韶大軍營司馬崔寔議郎朱穆曹壽雜作孝穆
崇二皇及順烈皇后傳又増外戚傳入安思等后儒林
列傳入崔篆諸人寔壽又與議郎延篤雜作百官表順
帝功臣孫程郭願及鄭衆蔡倫等傳凡百十有四篇號
<pb:KR2o0001_WYG_012-8a>
曰漢紀<md:KR2o0001_SBCK_012-8a>嘉平中光禄大夫馬日磾議郎蔡邕楊彪盧植
著作東觀接續紀傳之可成者而邕别作朝㑹車服二
志後坐事徙朔方上書求還續成十志㑹董卓作亂大
駕西遷史臣廢棄舊文散逸及在許都楊彪頗存注記
至於名賢君子自本初已下闕續魏黄初中唯著先賢
表故記殘缺至晉不成大始中秘書丞司馬彪始討論
衆說(一作/作)綴其所聞起元光武終於孝獻録世十二編
年二百通綜上下旁引庻事為紀志傳凡一十三篇號
<pb:KR2o0001_WYG_012-8b>
曰續<md:KR2o0001_SBCK_012-8b>漢書又散騎常侍華嶠刪定東觀記為後漢書帝
紀十二皇后紀二三譜十典列傳七十總九十七篇其
十典竟不成而卒自斯已後作者相繼為編年者四族
創紀傳者五家推其所長華氏居最而遭晉室東徙三
惟一存至宋宣城太守范曄乃廣集學徒窮覽舊籍刪
煩補畧作後漢書凡十紀十志八十列傳合為百篇㑹
曄以罪被收其十志亦未成而死先是晉東陽太守袁
宏抄撮漢氏後書依荀悅體著後漢紀十三<md:KR2o0001_SBCK_012-9a>篇世言漢
<pb:KR2o0001_WYG_012-9a>
中興史者唯范袁二家而已
　　　右說後漢書
魏史黄初太和中始命尚書衛覬繆襲草創紀傳累載
不成又命侍中韋誕應璩秘書監王沈大將軍從事中
郎阮籍司徒右長史孫該司𨽻校尉傅元等復共撰定
其後王沈獨就其業勒成魏書四十四卷其書多為時
諱殊非實録吳大帝之季年始命太史令可孚郎中項
峻撰吳書峻孚俱非史才其文不足紀録至少帝時更
<pb:KR2o0001_WYG_012-9b>
勑<md:KR2o0001_SBCK_012-9b>韋曜周昭薛瑩梁廣華覈訪求往事相與紀述並作
之中推瑩為首當歸命侯時廣昭先亡曜瑩徙黜史官
久闕書遂無聞覈表請曜瑩續成前史其後曜獨終其
書定為五十五卷至晉受命海内大同著作陳壽乃集
三國史撰為國志凡六十五篇夏侯湛時亦著魏書見
壽所作便壞己草而罷及壽卒梁州大中正范穎表言
國志明乎得失辭多勸誡有益風化願垂採録於是詔
下河南尹就家寫其書先是魏時京兆魚<md:KR2o0001_SBCK_012-10a>豢私撰魏略
<pb:KR2o0001_WYG_012-10a>
事止明帝其後孫盛撰魏氏春秋王隱撰蜀記張勃撰
吳録異聞間出(蜀本作錯/宋本作間)其流最多宋文帝以國志載
事傷於簡略乃命中書郎裴松兼採衆書補注其闕由
是世言三國志者以裴注為本焉
　　　右說三國志
晉史洛京時著作郎陸機始撰三祖紀佐著作郎束晢
又撰十志㑹中朝䘮亂其書不存先是厯陽令陳郡王
鈐有著述才每私録晉書及功<md:KR2o0001_SBCK_012-10b>臣行狀未就而卒子隱
<pb:KR2o0001_WYG_012-10b>
博學多聞受父遺業西都事跡多所詳究過江為著作
郎受詔撰晉史為其同僚虞預所斥坐事免官家貧無
資書未遂就乃依征西將軍庾亮於武昌鎮亮給其紙
墨由是獲成凡為晉書八十九卷咸康六年始詣闕奏
上隱雖好述作而辭拙才鈍其書編次有序者皆鈐所
修章句混漫者必隱所作時尚書郎領國史干寶亦撰
晉紀自宣訖愍七帝五十三年凡二十二卷其書簡略
直而能婉甚為<md:KR2o0001_SBCK_012-11a>當時所稱晉江左史官自鄧粲孫盛王
<pb:KR2o0001_WYG_012-11a>
韶之檀道鸞已下相次繼作逺則偏記兩帝近則唯敘
六朝至宋湘東太守何法盛始撰晉中興書勒成一家
首尾該備齊隱士東莞臧榮緒又集東西二史合成一
書皇家貞觀中有詔以前後史十有八家制作雖多未
能盡善乃勑史官更加纂録採正典與雜説數十餘部
兼引偽史十六國書為紀十志二十列傳七十載記三
十并序例目録合為百三十二卷自是言晉史者皆棄
其<md:KR2o0001_SBCK_012-11b>舊本競從新撰者焉
<pb:KR2o0001_WYG_012-11b>
　　　右說晉書
宋史元嘉中著作郎何承天草創紀傳自此以外悉委
奉朝請山謙之補承天殘缺後又命裴松之續成國史
松之尋卒史佐孫冲之表求别自創立為一家言(蜀本/家下)
(有之字/宋本無)孝建初又勑南臺侍御史蘇寶山續造諸傳元
嘉名臣皆其所撰寶山被誅大明六年又命著作郎徐
爰踵成前作爰因何孫山蘇所述勒為一書其臧質魯
爽王僧達<md:KR2o0001_SBCK_012-12a>諸傳又皆孝武自造而序事多虛難以取信
<pb:KR2o0001_WYG_012-12a>
自永光已後至禪讓十餘年中闕而不載至齊著作郎
沈約更補綴所遺製成雜史自義熙肇號終乎昇明三
年為紀十志三十列傳六十合百卷名曰宋書永明末
其書既行河東裴子野更刪為宋略二十卷沈約見而
歎曰吾所不逮也由是世之言宋史者以裴略為上沈
書次之
　　　右說宋書
齊史江淹始受詔著述以史之所難無出於志<md:KR2o0001_SBCK_012-12b>故先著
<pb:KR2o0001_WYG_012-12b>
其志以見其才沈約復著齊紀二十篇紀八志十一列
傳四十合成五十九篇時奉朝請吳均亦表請撰齊史
乞給起居注并群臣行狀有詔齊氏故事布在流俗聞
見既多可自搜訪也均遂撰齊春秋三十篇其書稱梁
帝為齊明佐命帝惡其實詬燔之然其私本竟能與蕭
氏所撰並傳於後
　　　右説齊書
梁史武帝時沈約與給事中周興嗣步兵校尉<md:KR2o0001_SBCK_012-13a>鮑行□
<pb:KR2o0001_WYG_012-13a>
秘書監謝吳相承撰録已有百篇值承聖淪沒並從焚
蕩廬江何之元沛國劉璠以所聞見究其始末合撰梁
典三十篇而紀傳之書未有其作陳祠部郎中姚察有
志撰勒施功未周但既當朝務兼修國史至於陳亡其
書不就
　　　右説梁書
陳史初有吳郡顧野王北地傅縡各為撰史學士其武
文二帝紀即顧傅所修太建初中書郎陸瓊續撰諸篇
<pb:KR2o0001_WYG_012-13b>
事傷煩雜姚察就加刪改粗有<md:KR2o0001_SBCK_012-13b>條貫及江東不守持以
入關隋文帝常索梁陳事跡察具以所成每篇續奏而
依違荏苒竟未絶筆皇家貞觀初其子思亷為著作郎
奉詔撰成二史於是憑其舊藁加以新録彌厯九載方
始畢功定為梁書五十六卷陳書三十六卷今並行世
焉
　　　右説陳書
十六國史前趙劉聰時領左國史公師彧撰髙祖本紀
<pb:KR2o0001_WYG_012-14a>
及功臣傳二十人甚得良史之體凌修譖其訕謗先帝
聰怒而誅之劉曜時平輿子和<md:KR2o0001_SBCK_012-14a>苞撰趙記十篇事止當
年不終曜滅後趙石勒命其臣徐光宗歴傅暢郭愔等
撰上黨國記起居注趙書其後又令王蘭陳宴程隂徐
機等相次撰述至石虎並令刋削使勒功業不傳其後
燕太傅長史田融宋尚書庫部郎郭仲産北中郎參軍
王度追撰石事集鄴都記趙紀等書前燕有起居注杜
輔全録以為燕紀後燕建興元年董統受詔草創後書
<pb:KR2o0001_WYG_012-14b>
著本紀并佐命功臣王公列傳合三十卷慕容垂稱其
敘事富贍足成一<md:KR2o0001_SBCK_012-14b>家之言但褒述過美有慙董史之直
其後申秀范享各取前後二燕合成一史南燕有趙郡
王景暉嘗事德超撰二主起居注超亡仕於馮氏官至
中書令仍撰南燕録六卷蜀初號曰成後改稱漢李勢
散騎常侍常璩撰漢書十卷後入晉秘閤改為蜀李書
璩又撰華陽國志具記李氏滅前涼張駿十五年命其
西曹邊瀏集内外事以付秀才索綏作涼國春秋五十
<pb:KR2o0001_WYG_012-15a>
卷又張重華䕶軍參軍劉慶在東苑專修國史二十餘
年著涼<md:KR2o0001_SBCK_012-15a>記十二卷建康太守索暉從事中郎劉昞又各
著涼書前秦史官初有趙淵車敬梁熙韋譚相繼著述
苻堅嘗取而觀之見苟太后幸李威事怒而焚滅其本
後著作郎董誼追録舊語十不一存及宋武帝入關曾
訪秦國事又命梁州刺史吉翰問諸仇池並無所獲先
是秦秘書郎趙整參撰國史值秦滅隱於南洛山著書
不輟有馮翊車頻助其經始(一作/費)整卒翰乃啓頻纂成
<pb:KR2o0001_WYG_012-15b>
其書以元嘉九年起至二十八年方罷定為三卷而<md:KR2o0001_SBCK_012-15b>年
月失次首尾不倫河東裴景仁又正其訛僻刪為秦記
十一篇後秦扶風馬僧䖍河東衛隆景並著秦史及姚
氏之滅殘缺者多泓從弟和都仕魏為左民尚書又追
撰秦紀十卷夏天水趙思群北地張淵於真興承光之
世並受命著其國書及統萬之亡多見焚燒西涼與西
秦北燕其史或當代所書或他邦所録段龜龍記吕氏
宗欽記秃髮氏韓顯宗記吕馮氏唯此三者可知自餘
<pb:KR2o0001_WYG_012-16a>
不詳誰作魏世黄門侍郎崔鴻乃考<md:KR2o0001_SBCK_012-16a>覈衆家辨其同異
除煩補闕錯綜綱紀易其國書曰録主紀曰傳都謂之
十六國春秋鴻始以景明之初求諸國逸史逮至始元
年鳩集㡬備而以猶闕蜀事不果成書推求十有五年
始於江東購獲乃増其篇目勒為十卷鴻沒後永安中
其子繕寫奏上請藏諸秘閣由是偽史宣布大行於時
　　　右說十六國春秋
元魏史道武時始令鄧淵著國記為十卷而條<md:KR2o0001_SBCK_012-16b>例未成
<pb:KR2o0001_WYG_012-16b>
暨乎元明廢而不述神嘉二年又詔集諸文士崔浩浩
弟覽髙閭鄧頴□維范亨黄輔等撰國書為十卷又特
命浩總監史任務從實録復以中書郎髙允散騎侍郎
張偉並參著作續成前史書敘述國事無隱惡而刋石
寫之以示行路浩坐此夷三族同作死者百二十八人
自是遂廢史官至文成帝和平元年始復其職而以高
允典著作修國記允年已九十手目俱衰時有校書郎
中劉模長於緝綴乃令執筆而<md:KR2o0001_SBCK_012-17a>口占授之如是者五六
<pb:KR2o0001_WYG_012-17a>
歲所成篇卷模有力焉初國記自鄧崔以下皆相承作
編年體至孝文大和十一年詔秘書丞李彪著作郎崔
光始分為紀傳異科宣武時命邢巒追撰孝文起居注
既而崔光遵業補續下説孝明之世温子昇復修孝武
紀濟隂王暉業撰辨宗室録魏史官私所撰盡於斯矣
齊天寶二年勑秘書監魏收博採舊聞勒成一書又令
刁柔辛元植房延祐睦仲讓裴昻之髙孝幹等助其
編次收所取史官<md:KR2o0001_SBCK_012-17b>懼相凌忽故刁辛諸子並乏史才唯
<pb:KR2o0001_WYG_012-17b>
以髣髴學流憑附得進於是大徵百家譜狀斟酌以成
魏書上自道武下終孝靖紀傳與志凡百三十卷收諂
齊氏於魏室多不平既黨北朝又厚誣江左性憎勝己
喜念舊惡甲門盛德與之有怨者莫不被以醜言沒其
善事遷怒所至毁及髙曾書成始奏詔收於尚書省與
諸家論討前後列訴者百有餘人時尚書令楊遵彦一
代貴臣勢傾朝野收撰其家傳甚美是以深被黨援諸
訟<md:KR2o0001_SBCK_012-18a>史者皆獲重罰或有斃於獄中羣怨謗聲不息孝昭
<pb:KR2o0001_WYG_012-18a>
世勑收更加研審然後宣布於外武成嘗訪諸群臣猶
云不實又令治改其所變易甚多由是世薄其書號為
穢史至隋開皇勑著作郎魏澹與顔之推辛德源更撰
魏書矯正收失澹以西魏為真東魏為偽故文恭列紀
孝靖稱傳合紀傳論例總九十二篇煬帝以澹書猶未
能善又勑左僕射楊素别撰學士潘徽褚亮歐陽詢等
佐之㑹素薨而止今世稱魏史者猶以收本<md:KR2o0001_SBCK_012-18b>為主焉
　　　右説後魏書
<pb:KR2o0001_WYG_012-18b>
髙齊史天統初太常少卿祖敬徵述獻　起居名曰黄
初傳天録時中書侍郎陸元規常從文宣征討著皇帝
實録惟記行師不載他事自武平後史官楊休之杜臺
卿祖崇儒崔子發等相繼注記逮於齊滅隋秘書監王
邵内令史李德林並少仕鄴中多識故事王乃憑述起
居注廣以異聞造編年書號曰齊志十有六卷(其序云/二十卷)
(今世間<md:KR2o0001_SBCK_012-19a>傳者/唯十六卷焉)李在齊預修國史創紀傳書二十七卷至
開皇初奉詔續撰増多齊史三十八篇已上送官藏之
<pb:KR2o0001_WYG_012-19a>
秘府皇家貞觀初勑其子中書舍人百藥仍其舊録雜
採他書演為五十卷今之言齊史者唯王李二家云
　　　右説北齊書
宇文周史大統年有秘書丞柳虬兼領著作直辭正色
事有可稱至隋開皇中秘書監牛弘追撰周紀十有八
篇略敘紀綱仍皆牴牾皇家貞觀<md:KR2o0001_SBCK_012-19b>初勑秘書丞令狐德
棻秘書郎岑文本共加修緝定為周書五十卷
　　　右説後周書
<pb:KR2o0001_WYG_012-19b>
隋史當開皇仁壽時王邵為書八十卷以類相從定其
篇目至於編年紀傳並闕其體煬帝世唯有王胄等所
修大業起居注及江都之禍仍多散逸皇家貞觀初勑
中書侍郎顔師古給事中孔頴達共撰成隋書五十五
卷與新撰周史並行於時初太宗以梁陳及齊周隋氏
並未有<md:KR2o0001_SBCK_012-20a>書乃命學士分修事具於上仍使秘書監魏徵
總知其務凡有贊論徵多預焉始以貞觀三年創造至
十八年方就(唯姚思亷貞觀二年/起功多於諸史一歲)合五代紀傳并目録
<pb:KR2o0001_WYG_012-20a>
凡二百五十二卷書成下於史閣唯有十志斷為三十
卷尋擬續奏未有其文又詔左僕射于志寧太史令李
淳風著作郎韋安仁符璽郎李延壽同撰其先撰史人
唯令狐德棻重預其事太宗崩後刋勒始成其篇第雖
編入隋書其實别行俗呼為五代史志<md:KR2o0001_SBCK_012-20b>　　　右説隋書
惟大唐之受命也義寧武德間工部尚書温大雅首撰
創業起居注三篇自是司空房元齡給事中許敬宗著
<pb:KR2o0001_WYG_012-20b>
作佐郎敬播相與自立編年體號為實録迄乎三帝世
有其書貞觀初姚思亷始撰紀傳粗成三十卷至顯慶
元年太尉長孫無忌與于志寧令狐德棻著作郎劉允
之楊仁卿起居郎顧允等因其舊作綴以後世復為五
十卷雖云繁雜時有可觀龍朔中敬宗又以太<md:KR2o0001_SBCK_012-21a>子少師
總統史任更増前作混成百卷如高宗本紀及永徽名
臣四夷等傳多是其所造又起草十志未半而終敬宗
所作紀傳或曲希時㫖或猥釋私憾凡有毁譽多非實
<pb:KR2o0001_WYG_012-21a>
録必方諸魏伯起亦猶張衡之蔡邕焉其後左史李仁
實續撰于志寧許敬宗李義府等傳載言紀事見推直
筆惜其短世(一作/歲)功業未終至長壽中春官侍郎牛鳳
及又斷自武德終於宏道撰為唐書百有十卷鳳及以
喑聾不才而輒議一代大典凡所纂<md:KR2o0001_SBCK_012-21b>録皆素責私家行
狀而世人敘事不能自達或言皆比興全類咏歌或語
多鄙樸實同文案而總入編次了無𨤲革其有出自胸
臆申其機杼發言則媸鄙怪誕敘事則參差倒錯故閱
<pb:KR2o0001_WYG_012-21b>
其篇第豈謂可觀披其章句不識所以既而悉收姚許
諸本欲使其書獨行由是皇家舊事殘缺殆盡長安中
余與正諌大夫朱敬則司封郎中徐堅左拾遺吳兢奉
詔更撰唐書勒成八十卷神龍元年又與堅兢等重修
則天實録編為三十卷<md:KR2o0001_SBCK_012-22a>夫舊史之壞其亂如繩錯綜艱
難朞月方畢雖言無可擇事多遺恨庶將來削藁猶有
憑焉大抵自古史臣撰録其梗槩如此蓋屬詞比事以
月繫年為史氏之根本作生人之耳目者略盡於斯矣
<pb:KR2o0001_WYG_012-22a>
自餘偏記小説則不暇具而論之
　　　右説唐書
　
　
　
　
　
　
<pb:KR2o0001_WYG_012-22b>
　
　
　
　
　
　
　
　史通卷十二<md:KR2o0001_SBCK_012-22b><md:KR2o0001_SBCK_013-1a>


#+TITLE: 史通


<pb:KR2o0001_WYG_013-1a>
欽定四庫全書
　史通卷十三　　　　　　唐　劉知幾　撰
　　外篇
　

　　疑古第三(總十二條/)
蓋古之史氏區分有二焉一曰記言二曰記事而古人
所學以言為首至若虞夏之典商周之誥仲虺周任之
言史佚臧文之説凡有遊談專對獻䇿上書者莫不引
為端緒歸其的凖其於事也則不然至若少昊之以鳥
<pb:KR2o0001_WYG_013-1b>
名官陶唐之以御龍拜職夏氏之中衰也其盜有后羿
寒浞齊<md:KR2o0001_SBCK_013-1b>邦之始建也其君有蒲姑伯陵斯並開國承家
異聞竒事而後世學者罕傳其說唯夫博物君子或粗
知其一隅此則記事之史不行而記言之書見重斷可
知矣及左氏之為傳也雖義釋本經而語雜他事遂使
兩漢儒者嫉之若讎故二傳大行擅名後世又孔門之
著述也論語專述言辭家語兼陳事業而自古學徒相
授唯稱論語而已由斯而談並古人輕事重言之明效
<pb:KR2o0001_WYG_013-2a>
也然則上起唐堯下終秦繆其書所録唯有百<md:KR2o0001_SBCK_013-2a>篇而書
之所載以言為主至於廢興行事萬不記一語其缺略
可勝道哉故令後人有言唐虞以下帝王之事未易明
也按論語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又曰成事不
說(事已成不/可復解説)遂事不諫(事已遂不/可復諫止)既往不咎(事已往不/可復追咎)
又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由用也可用而不可使/知者百姓日用而不能)
(知自此引□四處注/皆全寫先儒所釋也)夫聖人立教其言若是在於史籍
其義亦然是以美者因其美以美之雖有其惡不之毁
<pb:KR2o0001_WYG_013-2b>
也(之一/作加)惡者因其惡而惡之雖有其<md:KR2o0001_SBCK_013-2b>美不之譽也(之一/作加)
故孟子曰堯舜不勝其美桀紂不勝其惡魏文帝曰舜
禹之事吾知之矣漢景帝曰學者不言湯武受命不為
愚斯並曩賢精鑒已有先覺而拘於禮法限以師訓雖
口不能言而心知其不可者蓋亦多矣又按魯史之有
春秋也外為賢者内為本國事靡洪纎動皆隱諱斯乃
周公之格言然何必春秋在於六經亦皆如此故觀夫
子之刋書也夏桀讓湯武王斬紂其事甚著而芟夷不
<pb:KR2o0001_WYG_013-3a>
存(此事出周書案周書是孔子/剛尚書之餘以成<md:KR2o0001_SBCK_013-3a>其録也)觀夫子之定禮也隱閔
非命惡視不終而奮筆昌言云魯無簒弑觀夫子之刪
詩也凡語國風皆有怨刺在於魯國獨無其章(魯多淫/僻豈無)
(刺詩蓋夫子/刪去而不録)觀夫子之論語也君娶於吳是謂同姓而
司敗發問對以知禮斯驗聖人之飾智矜愚愛憎由己
者多矣加以古文載事其詞簡約推者難詳缺漏無補
遂令後來學者莫究其源蒙然靡察有如聾瞽今故訐
其疑事以著於篇凡有十條列之於後<md:KR2o0001_SBCK_013-3b>(其一條/)
<pb:KR2o0001_WYG_013-3b>
蓋虞書之美放勛也云克明峻德而陸賈新語又曰堯
舜之臣比屋可封蓋因堯典成文而廣造竒説也按春
秋傳云髙陽髙辛二氏各有才子八人謂之元凱此十
六族也世濟其美不隕其名以至於堯堯不能舉帝鴻
氏少昊氏顓頊氏各有不才子謂之渾沌窮竒檮杌此
三族也世濟其凶増其惡名以至於堯堯不能去縉雲
氏亦有不才子天下謂之饕餮以比三族俱稱四凶而
堯亦不能去斯則當堯之世小人君子<md:KR2o0001_SBCK_013-4a>比肩齊列善惡
<pb:KR2o0001_WYG_013-4a>
無分賢愚共貫但論語有云舜舉咎繇不仁者遠是則
當咎繇未舉不仁甚多彌驗堯時群小在位者矣又安
得謂之克明峻德比屋可封者乎其疑一也(其二條/)
堯典序又云將遜于位讓于虞舜孔氏注曰堯知子丹
朱不肖故有禪位之志按汲冢瑣語云舜放堯於平陽
而書云某地有城以囚堯為號識者憑斯異説頗以禪
授為疑然則觀此二書已足為證者矣而猶有所未覩
也何者據山海經<md:KR2o0001_SBCK_013-4b>謂放勛之子為帝丹朱而列君於帝
<pb:KR2o0001_WYG_013-4b>
者得非舜雖廢堯仍立堯子俄又奪其帝者乎觀近有
姦雄奮發自號勤王或廢父而立其子或黜兄而奉其
弟始則示相推戴終亦成其簒奪求諸厯代往往而有
必以古方今千載一揆斯則堯之授舜其事難明謂之
讓國徒虛語耳其疑二也(其三條/)
虞書舜典又云五十載陟方乃死注云死蒼梧之野因
葬焉按蒼梧者於楚則川號汨羅在漢則邑稱零桂地
總百越山連五嶺人風婐劃地<md:KR2o0001_SBCK_013-5a>氣熇瘴雖使百金之子
<pb:KR2o0001_WYG_013-5a>
猶憚經履其途況以萬乘之君而堪廵幸其國且舜必
以精華既竭形神吿勞捨兹寶位如釋重負何得以垂
殁之年更踐不毛之地兼復二妃不從怨曠生離萬里
無依孤魂溘盡讓王髙蹈豈其若是者乎厯觀自古人
君廢逐若夏桀放於南巢趙嘉遷於房陵周王流彘楚
帝徙郴語其艱棘未有如斯之甚也斯則陟方之死其
殆文命之志乎其疑三也<md:KR2o0001_SBCK_013-5b>(其四條/)
汲冢書云舜放堯於平陽益為啓所誅又曰太甲殺伊
<pb:KR2o0001_WYG_013-5b>
尹文王殺季歴凡此數事語異正經其書近出世人多
不之信也按舜之放堯文之殺季無事别説足驗其情
已於此篇前後言之詳矣夫惟益與伊尹受戮並於正
書猶無其證㩁而論之如啓之誅益仍可覈也何者舜
廢堯而立丹朱禹黜舜而立商均益手握機權勢同舜
禹而欲因循故事坐膺天禄其事不成自貽伊咎觀夫
近古簒奪桓獨不全馬仍反正若啓之<md:KR2o0001_SBCK_013-6a>誅益亦猶晉之
殺元乎若舜禹相代事業皆成雖益覆車伏辜夏后亦
<pb:KR2o0001_WYG_013-6a>
猶桓効曹馬而獨致元興之禍者乎其疑四也(其五條/)
湯誥云湯伐桀戰于鳴條又云湯放桀於南巢唯有慙
德而周書殷祀篇稱桀讓湯王位(云云/)此則有異於尚
書如周書之所説豈非湯既勝桀力制夏人使桀推讓
歸王於己蓋欲比跡堯舜襲其髙名者乎又按墨子云
湯以天下讓務光而使人説曰湯欲加惡名於汝務光
遂投清<md:KR2o0001_SBCK_013-6b>冷之泉而死湯乃即位無疑然則湯之飾讓偽
跡甚多考墨家所言雅與周書相㑹夫書之作本出尚
<pb:KR2o0001_WYG_013-6b>
書孔父截剪浮詞裁成雅語去其鄙事直云慙德豈非
欲滅湯之過増桀之惡者乎其疑五也(其六條/)
夫五經立言千載猶仰而求其前後理甚相乖何者稱
周之盛也則云三分有二商紂為獨夫語殷之敗也又
云紂有臣億萬人其亡流血漂杵斯則是非無凖向背
不同者焉又按武王為<md:KR2o0001_SBCK_013-7a>泰誓數紂過失亦猶近代之有
呂相為晉絶秦陳琳為袁檄魏欲加之罪能無辭乎而
後來諸子承其偽説竟列紂罪有倍五經故孔子曰桀
<pb:KR2o0001_WYG_013-7a>
紂之惡不至是君子惡居下流班生亦云安有據婦人
臨朝劉向又曰世人有弑父害君桀紂不至是而天下
惡者皆以桀紂為先此其自古言辛癸之罪將非厚誣
者乎其疑六也(其七條/)
微子之命篇云殺武庚按禄父即商紂之子也屬社稷
傾覆家國淪亡父首梟懸母軀分裂永<md:KR2o0001_SBCK_013-7b>言怨恥生死莫
二向使其侯服事周而全軀保其妻子也仰天俯地何
以為生含齒載髮何以為貌既而合謀二叔徇節三監
<pb:KR2o0001_WYG_013-7b>
雖君親之怨不除而臣子之誠可見考諸名教生死無
慙議者苟以其功業不成便以頑人為目必如是則有
君若夏少康有臣若伍子胥向若隕讎雪怨衆敗身滅
亦當𨽻跡醜徒編名逆黨者邪其疑七也(其八條/)
論語曰大矣周之德也三分天下有其二猶服事<md:KR2o0001_SBCK_013-8a>殷按
尚書云西伯戡黎殷始咎周夫姬氏爵乃諸侯而輙行
征伐結怨王室殊無媿畏此則春秋荆蠻之滅諸姬論
語季氏之伐顓㬰也又按其書曰朱雀(云云/)文王受命
<pb:KR2o0001_WYG_013-8a>
稱王(云云/)夫天無二日地惟一人有殷猶存而王號遽
立此即春秋楚及吳越僭號而陵天子也然則戡黎滅
崇自同王者服事之道理不如斯亦猶近者魏司馬文
王害權臣黜少帝坐加九錫行駕六馬及其沒也而荀
朂猶謂之人臣以終蓋姬之事殷<md:KR2o0001_SBCK_013-8b>當比馬之臣魏必稱
周德之大者不亦虛為其說乎其疑八也(其九條/)
論語曰太伯可謂至德也已三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
焉按呂氏春秋所載(云云/)斯則太王鍾愛厥孫將立其
<pb:KR2o0001_WYG_013-8b>
父太伯年居長嫡地實妨賢向若强顔苟視懷疑不去
大則類衛伋之誅小則同楚建之逐雖欲勿讓君親其
立諸且太王之殂太伯來赴季厯承考遺命推讓厥昆
太伯以形質已殘有辭獲免原夫毁兹玉體從彼被髮<md:KR2o0001_SBCK_013-9a>者本以外絶嫌疑内釋猜忌譬雄雞自斷其尾用獲免
於人犧者焉又按春秋晉士蒍申生之將廢也曰為吳
太伯猶有令名斯則太伯申生事如一體直以出處有
異故成敗不同若夫子之論太伯也必美其因病成妍
<pb:KR2o0001_WYG_013-9a>
轉禍為福斯則當矣如云可謂至德者無乃謬為其譽
乎其疑九也(其十條/)
尚書金縢篇云管蔡流言公將不利於孺子左傳云周
公殺管叔而放蔡叔夫豈不愛王室故<md:KR2o0001_SBCK_013-9b>也按尚書君奭
篇序云召公為保周公為師相成王為左右召公不說
斯則旦行不臣之禮挾震主之威跡居疑似坐招訕謗
雖奭以亞聖之德負明允之才目覩其事猶懷憤懣況
彼二叔者才處中人地居下國側聞異議能不懷猜原
<pb:KR2o0001_WYG_013-9b>
其推戈反噬事由誤我而周公自以不諴遽加顯戮與
夫漢代赦淮南明帝寛阜陵一何逺哉斯則周公於友
于之義薄矣而詩之所述用為美談者何哉其疑十也<md:KR2o0001_SBCK_013-10a>(其十一條/)
大抵自春秋以前尚書之世其作者述事如此今取其
正經雅言理有難曉諸子異説義或可憑叅而㑹之以
相研覆如異於此則無論焉夫逺古之書與近古之史
非唯繁約不類故亦向背皆殊何者近古之史也言唯
<pb:KR2o0001_WYG_013-10a>
詳備事罕甄擇使夫學者覩一邦之政則善惡相參觀
一主之才而賢愚殆半至於逺古則不然夫其所録也
略舉綱維務存褒諱尋其終始隱没者多嘗試言之向
使漢魏晉宋之君生於上代堯舜禹湯<md:KR2o0001_SBCK_013-10b>之主出於中葉
俾史官易地而書各敘時事校其得失固未可量若乃
輪扁稱其糟粕孔氏述其傳疑孟子曰盡信書不如無
書武成篇吾取其二三簡推此而言則逺古之書其妄
甚矣豈比夫王沈之不實沈約之多詐若斯而已哉(其/十)
<pb:KR2o0001_WYG_013-10b>
(二條/)<md:KR2o0001_SBCK_014-1a>　　　惑經第四(總二十一

條/)
昔孔宣父以大聖之德應運而生生人已來未之有也
故使三千弟子七十門人鑚仰不及請益無倦然則尺
有所短寸有所長其間切磋酬對頗亦互聞得失何者
覩仲由之不悅則矢天厭以自明答言偃之弦歌則稱
戲言以釋難斯則聖人之設敎其理含弘或援誓以表
心或稱<md:KR2o0001_SBCK_014-1b>非以受屈豈與夫庸儒末學文過飾非使夫問
<pb:KR2o0001_WYG_013-11a>
者緘辭杜口懷疑不展若斯而已哉嗟夫古今世殊師
授路隔恨不得親膺洒掃陪五尺之童躬奉德音撫四
科之友而徒以硏尋蠧簡穿鑿遺文菁華久謝糟粕為
偶遂使理有未達無由質疑是用握卷躊躇揮毫悱憤
儻梁木斯壞魂而有靈敢効接輿之歌輙同林放之問
但孔氏之立言行事刪詩讃易其義既廣難以具論今
惟摭其史文評之於後(其一條/)
按夫子所修之史是曰<md:KR2o0001_SBCK_014-2a>春秋切詳春秋之義其所未諭
<pb:KR2o0001_WYG_013-11b>
者有十二何者趙孟以無辭伐國貶號為人把伯以夷
禮來朝降爵稱子虞班晉上惡貪賄而先書楚長晉盟
譏無信而後列此則人倫臧否在我筆端直道而行夫
何所讓奚為齊鄭及楚國有弑君各以疾赴遂皆書卒
(昭九年公子圍弑其君郟敖襄七年鄭子駟弑其君僖/公十年齊人弑其君悼公而春秋但書云楚子麇卒鄭)
(伯頑卒齊/侯陽生卒)夫臣弑其君子弑其父凡在含識皆知恥懼
苟欺而可免則誰不願然且官為正卿返不討賊地居
冢嫡藥不<md:KR2o0001_SBCK_014-2b>親嘗遂皆被以惡名播諸來葉必以彼三逆
<pb:KR2o0001_WYG_013-12a>
方兹二弑躬為梟獍則漏網遺名跡涉瓜李乃凝脂顯
録嫉惡之情豈其若是其所未諭一也(其二條/)
又案齊乞野幕之弑事起陽生楚靈乾谿之縊禍由常
壽而春秋捐其首謀捨其親弑(乞謂齊陳乞比/楚公子比也)亦何異
魯酒薄而邯鄲圍城門火而魚池及必如是則邾之閽
者私憾射姑以其君急而好潔可行欺以激怒遂傾瓶
水沃庭俾廢爐<md:KR2o0001_SBCK_014-3a>而爛卒斯亦罪之大者曷不書弑乎(宜/書)
(云閽弑/邾子)其所未諭二也(其三條/)
<pb:KR2o0001_WYG_013-12b>
蓋明鏡之照物也妍媸必露不以毛嬙之面或有疵瑕
而寢其鑒也虛空之傳響也清濁必聞不以綿駒之歌
時有誤曲而輟其應也夫史官執簡宜類於斯苟愛而
知其醜憎而知其善善惡必書斯必實録觀夫子修春
秋也多為賢者諱狄實滅衛因桓恥而不書河陽召王
成文美而稱狩斯則情兼向背志懷彼我苟書法其如<md:KR2o0001_SBCK_014-3b>是也豈不使賢人君子靡憚憲章雖玷白圭無慙良史
也其所未諭三也(其四條/)
<pb:KR2o0001_WYG_013-13a>
哀八年及十三年公再與吳盟而皆不書(八年注云不/書盟恥吳夷)
(也十三年注云盟不書/諸侯恥之故不録也)桓二年公及戎盟戎實豺狼非
我族類夫非所諱而仍諱謂當恥而無恥求之折衷未
見其宜其所未諭四也(其五條/)
諸國臣子非卿不書必以地來奔則雖賤亦志斯豈非
國之大事不可限以常流者邪如陽虎<md:KR2o0001_SBCK_014-4a>盜入于讙擁陽
關而外叛傳具其事經獨無聞何哉且弓玉云亡猶獲
顯記城邑失守反不沾書略大存小理乖懲勸其所未
<pb:KR2o0001_WYG_013-13b>
諭五也(其六條/)
按諸侯世嫡嗣業居䘮既未成君不避其諱此春秋之
例也何為般野之沒皆書以名而惡視之殂直云子卒
其所未諭六也(其七條/)
凡在人倫不得其死者邦君已上皆謂之弑卿士已上
通謂之殺此又春秋之例也按桓二年書曰宋督弑其
君與夷及其大夫孔父僖十年<md:KR2o0001_SBCK_014-4b>又曰晉里克弑其君卓
及其大夫荀息(及宜改/為殺)夫臣當為殺而稱及與君弑同
<pb:KR2o0001_WYG_013-14a>
科苟弑殺不分則君臣靡别者矣(公羊傳曰及者何累/也雖有此釋其義難)
(通既未釋此疑共編/於未諭他皆倣此也)其所未諭七也(其八條/)
夫臣子所書君父是黨雖事乖正直而理合名教如魯
之隱桓戕弑昭哀放逐姜氏淫奔子般夭酷斯則邦之
孔醜諱之可也如公送晉葬公與吳盟為齊所止為邾
所敗盟而不至㑹而後期並諱而不書豈非煩碎之甚
且按汲冢竹書<md:KR2o0001_SBCK_014-5a>其晉春秋及紀年之載事也如重耳出
奔惠公見獲書其本國皆無所隱唯魯春秋之記其國
<pb:KR2o0001_WYG_013-14b>
也則不然何者國家之事無大小苟涉嫌疑動稱恥諱
厚誣來世奚獨多乎其所未諭八也(其九條/)
案昭十二年齊納北燕伯者何(燕伯/子陽)公子陽生也(左傳/曰納)
(北燕伯欵于唐唐杜注/云陽即唐燕之别邑)子曰我乃知之矣在側者曰子
苟知之何以不革曰如爾所不知何夫如是夫子之修
春秋皆遵彼乖<md:KR2o0001_SBCK_014-5b>僻習其訛謬凡所編次不加刋改者矣
何為其間則一褒一貶時有弛張或㳂或革曾無定體
其所未諭九也(其十條/)
<pb:KR2o0001_WYG_013-15a>
又書事之法其理宜明使讀者求一家之廢興則前後
相㑹討一人之出入則始末可尋如定六年書鄭滅許
以許男斯歸而哀元年書許男與楚圍蔡夫許既滅矣
君執家亡能重列諸侯舉兵圍國者何哉盖其間行事
必當有說經既不書傳又闕載缺略如此尋繹難知其
所未諭<md:KR2o0001_SBCK_014-6a>十也(其十一條/)
按晉自魯閔公已前未通於上國至僖二年滅下陽已
降漸見於春秋盖始命行人自達於魯也而瑣語春秋
<pb:KR2o0001_WYG_013-15b>
載魯國閔公時事言之甚詳斯則聞事必書無假相赴
者也盖當時魯史他皆倣此至於夫子所修也則不然
凡書異國皆取來吿苟有所吿雖小必書如無其吿雖
大亦闕故宋飛六鶂小事也以有吿而書之晉滅三邦
大事也(謂滅耿滅/魏滅霍也)以無吿而闕之用使巨細<md:KR2o0001_SBCK_014-6b>不均繁省
失中比夫諸國史記奚事獨為疎闊尋兹例之作也蓋
因周禮舊法魯䇿成文夫子既撰不刋之書為後王之
則豈可仍其過失而不中規矩者乎其所未諭十一也
<pb:KR2o0001_WYG_013-16a>
(其十二條/)
蓋君子以博聞多識為工良史以實録直書為貴而春
秋記他國之事必憑來者之辭而來者所言多非其實
或兵敗而不以敗吿君弑而不以弑稱或宜以名而不
以名或應以氏而不以氏或春崩而以夏聞或秋葬而
以冬赴皆承其所説而書遂使眞偽莫分是非相亂其
所未諭<md:KR2o0001_SBCK_014-7a>十二也(其十三條/)
凡所未諭其類尤多静而思之莫究所以豈夫子之牆
<pb:KR2o0001_WYG_013-16b>
數仞不得其門者歟將丘也幸苟有過人必知之者歟
如其與奪請謝不敏(其十四條/)
又世人以夫子固天攸縦將聖多能便謂所著春秋善
無不備而審形者少隨聲者多相與雷同莫知指實㩁
而為論其虛美者有五焉按古者國有史官具列時事
觀汲墳所記(墳一/作冢)皆與魯史符同至如周之東遷其説
稍備隱桓已上難得<md:KR2o0001_SBCK_014-7b>而詳此之煩省皆與春秋不别又
獲君曰止誅臣曰刺殺其大夫曰執我行人鄭棄其師
<pb:KR2o0001_WYG_013-17a>
隕石于宋五(其事並出竹書紀年唯鄭/棄師出瑣語晉春秋也)諸如此句多是
古史全文則知夫子之所修者但因其成事就加雕飾
仍舊而已有何力哉加以史䇿有闕文時月有失次皆
存而不正無所用心斯又不可能而殫説矣而太史公
云夫子為春秋筆則筆削則削子夏之徒不能贊一辭
其虛美一也(其十五條/)<md:KR2o0001_SBCK_014-8a>又案宋襄公執滕子而誣之以得罪楚靈王弑郟敖而
赴之以疾亡春秋皆承吿而書曾無變革是則無辜者
<pb:KR2o0001_WYG_013-17b>
反加以罪有罪者得隱其辜求諸勸戒其義安在而左
丘明論春秋之義云或求名而不得或欲盖而名彰善
人勸焉淫人懼焉其虛美二也(其十六條/)
又春秋之所書本以褒貶為主故國語晉司馬侯對其
君悼公曰以其善行以其惡戒可謂德義矣公曰孰能
對曰羊舌肸習於春秋至於董<md:KR2o0001_SBCK_014-8b>狐書法而不隱南史執
簡而累進又寗殖出君而卒自憂名在䇿書故知當時
史臣各懷直筆斯則有犯必死書法無捨者矣自夫子
<pb:KR2o0001_WYG_013-18a>
之修春秋也盖他邦之簒賊其君者有三(謂齊鄭楚/已解於上)本
國之殺逐其君者有七(隱閔般惡視五君被/弑昭哀二主被逐也)莫不缺而
靡録使其有逃名者而孟子云孔子成春秋亂臣賊子
懼無乃烏有之談歟其虛美三也(其十七條/)
又按春秋之文雖有成例或事同書異理殊書<md:KR2o0001_SBCK_014-9a>一故太
史公曰孔氏著春秋隱桓之間則彰至定哀之際則㣲
為其切當世之文而亡褒諱之辭也斯則危行言遜吐
剛茹柔推避以求全依違以免禍而孟子云孔子曰知
<pb:KR2o0001_WYG_013-18b>
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其虛美四也(其/十)
(八條/)
按趙穿殺君而稱宣子之弑江乙亡布而稱令尹所盜
此則春秋之世有識之士莫不㣲婉其辭隱晦其說斯
盖當時之恒事習俗所常行而固云仲尼沒而㣲言絶
觀㣲言之作豈獨宣父<md:KR2o0001_SBCK_014-9b>者邪其虛美五也(其十九條/)
考兹衆美徵其本源良由達者相承儒敎傳授既欲神
其事故談過其實語曰衆善焉必察之孟子曰堯舜不
<pb:KR2o0001_WYG_013-19a>
勝其美桀紂不勝其惡尋世之言春秋者得非覩衆善
而不察同堯舜之多美者云(其二十條/)
昔王充設論有問孔之篇雖論語羣言多見指擿而春
秋雜義曽未發明是用廣彼舊疑増其新覺將來學者
幸為詳之(其二十一條/)<md:KR2o0001_SBCK_014-10a>　
　
　
<pb:KR2o0001_WYG_013-19b>
　
　
　
　
　
　
　
　史通卷十三



#+TITLE: 史通


<pb:KR2o0001_WYG_014-1a>
欽定四庫全書
　史通卷十四　　　　　　唐　劉知幾　撰
　　外篇
　　　申左第五
古之人言春秋三傳者多矣戰國之世其事罕聞當前
漢專用公羊宣皇已降穀梁又立於學至成帝世劉歆
始重左氏而竟不列學官大抵自古重兩傳而輕左氏
者固非一家美左氏而議兩傳者亦非一族互相攻擊
<pb:KR2o0001_WYG_014-1b>
各自朋黨籠聒紛競是非莫分然則儒者之學苟以專
精為主至於治章句通訓釋斯則可也至於論大體舉
宏綱則言罕兼統理無要害故使今古疑滯莫<md:KR2o0001_SBCK_014-10b>得而申
者焉必揚㩁而論之言傳者固當以左氏為首但自古
學左氏者談之又不得其情如賈逵撰左氏長義稱在
秦者為劉氏乃漢室所宜推先但取悅當時殊無足採
又按桓譚新論曰左氏傳於經猶衣之表裏而東觀漢
記陳元奏云光武興立左氏而桓譚衛宏並共毁訾故
<pb:KR2o0001_WYG_014-2a>
中道而廢班固藝文志云丘明與孔子觀魯史記而作
春秋有所貶損事形於傳懼罹時難故隱其書末世口
説流行遂有公羊穀梁鄒氏夾<md:KR2o0001_SBCK_014-11a>氏諸傳而於固集復有
難左氏九條三評等科夫以一家之言一人之説而參
差相背前後不同斯又不足觀也夫解難者以理為本
如理有所闕欲令有識心伏不亦難乎今聊次其所疑
列之於後
盖左氏之義有三長而二傳之義有五短按春秋昭二
<pb:KR2o0001_WYG_014-2b>
年韓宣子來聘觀書於太史氏見魯春秋曰周禮盡在
魯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德與周之所以王也然春秋之
作始自姬旦成諸仲尼<md:KR2o0001_SBCK_014-11b>丘明之傳所有筆削及發凡例
皆得周典(杜預釋例公羊穀梁之論春秋皆因事以起/問因所問以辨義之精者曲以所通無他凡)
(例也左丘明則周禮以為本諸稱/凡以發例者皆周公之舊制者也)傳孔子教故能成不
刋之書著將來之法其長一也又按哀三年魯司鐸火
南宮敬叔命周人出御書之時於魯文籍最備丘明既
躬為太史博總羣書至如檮杌紀年之流鄭書晉志之
<pb:KR2o0001_WYG_014-3a>
類凡此諸籍莫不畢覩其傳廣包他國每事皆詳其長
二也論語子曰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夫以同聖之才
而膺授<md:KR2o0001_SBCK_014-12a>經之托加以達者七十弟子三千逺自四方同
在一國於是上詢夫子下訪其徒凡所採摭實廣聞見
其長三也如穀梁公羊者生於異國長自後來語地則
與魯史相違論時則與宣尼不接安得以傳聞之説而
與親見者爭先乎譬猶近世漢之太史晉之著作撰成
國典時號正言既而先賢耆舊(謂楚國先賢傳汝南先/賢行狀益部耆舊傳襄)
<pb:KR2o0001_WYG_014-3b>
(陽耆舊/傳等書)語林世說競造異端强書他事夫以傳自委巷
而將班馬抗衡訪諸古老而與子孫並列斯則<md:KR2o0001_SBCK_014-12b>難矣彼
二傳之方左氏亦奚異於此哉其短一也左氏述臧哀
伯諫桓納鼎周内史美其讜言王子朝吿于諸侯閔馬
父嘉其辨説凡如此類其數實多斯盖當時發言形於
翰墨立言不朽播於他邦而丘明仍其本語就加編次
亦猶近代史記載樂毅李斯之文漢書録□錯賈生之
筆尋其實也豈是子長藁削孟堅雌黄所搆者哉觀二
<pb:KR2o0001_WYG_014-4a>
傳所載有異於此其録人言也語乃齷齪(一作/齟齬)文皆瑣
碎夫如是者何哉盖彼得史臣之簡書<md:KR2o0001_SBCK_014-13a>此傳流俗之口
說故使隆促各異豐儉不同其短二也尋左氏載諸大
夫詞令行人應答其文典而美其語博而奥(如僖伯諫/君觀魚富)
(辰諫王納帶王孫勞楚而論九鼎季札觀樂/而談國風其所援引皆據禮經之類是也)述逺古則
委曲如存(如郯子聘魯言少昊以□名官季孫行父稱/舜舉八元八凱魏絳答晉悼公引虞人之箴)
(子革諷楚靈王誦祈招之/詩其事明白非厚誣之類)徵近代則循環可覆(如呂相/絶秦述)
(兩國世隙聲子班荆稱楚材晉用晉士渥濁諫殺荀林/父説晉文公敗楚於濮有憂色子服景伯謂吳云楚圍)
<pb:KR2o0001_WYG_014-4b>
(宋易子而食析骸以爨猶無城下之盟祝/鮀稱踐土盟晉重耳魯申蔡甲午之類也)必料其功用
厚薄措思深淺諒非<md:KR2o0001_SBCK_014-13b>經營草創出自一時琢磨潤色獨
成一手斯盖當時國史已有成文丘明但編而次之配
經稱傳而已也如二傳者記言載事失彼菁華尋源討
本取諸胷臆夫自我作故無所凖繩故理甚迂僻言多
鄙野比諸左氏不可同年其短三也按二傳雖以釋經
為主其缺漏不可殫論如經云薨而左傳云公子圍所
殺及公羊作傳重述經文無所發明依違而已其短四
<pb:KR2o0001_WYG_014-5a>
也漢書載成方遂詐稱戾太子至於闕下雋不疑曰昔
衛蒯<md:KR2o0001_SBCK_014-14a>瞶得罪於先君將入國太子輙拒而不納春秋是
之遂命執以屬吏霍光由是始重儒學按雋生所引乃
公羊正文如論語冉有曰夫子為衛君乎子貢曰夫子
不為也何則父子爭國梟獍為曹禮法不容名教同嫉
而公羊釋義反以衛輙為賢是違夫子之教失聖人之
㫖奬進惡徒疑誤後學其短五也若以彼三長校兹五
短勝負之理為主而於内則為國隱惡於外則承赴而
<pb:KR2o0001_WYG_014-5b>
書求其本事大半失實已於疑經篇載之詳<md:KR2o0001_SBCK_014-14b>矣尋斯義
之作也盖是周禮之故事魯國之遺文夫子因而修之
亦存舊制而已至於實録付之丘明用使善惡必彰真
偽盡露向使孔經獨用左傳不作則當代行事安得而
詳者哉盖語曰仲尼修春秋逆臣賊子懼又曰春秋之
義也欲盖而彰求名而亡善人勸焉淫人懼焉尋春秋
所書實乖此義而左傳所録無媿斯言此則傳之與經
其猶一體廢一不可相須而成如謂不然則何者稱為
<pb:KR2o0001_WYG_014-6a>
勸戒者哉(杜預釋例曰凡諸<md:KR2o0001_SBCK_014-15a>侯無加民之惡而稱人以/執皆時之赴吿欲重而罪以加民為辭國史)
(承以書於䇿而簡牘之記具存夫子因示虛實故左傳/隨實而著本狀以明其得失也案杜氏此釋實得經傳)
(之情/者也)
儒者苟譏左氏作傳多敘經外别事如楚鄭與齊三國
之賊弑隱桓昭襄四君之簒逐其外則承吿如彼其内
則隱諱如此若無左氏立傳其事無由獲知然設使世
人習春秋而唯取兩傳也則當其時二百四十年行事
茫然闕如俾後來學者代成聾瞽者矣且當秦漢之世
<pb:KR2o0001_WYG_014-6b>
左氏未行遂使五經雜史百家諸子其言河漢無所遵
憑故其記<md:KR2o0001_SBCK_014-15b>事也當晉景行覇公室方强而云韓氏攻趙
有程嬰杵臼之事(出史記/趙世家)魯侯禦宋得雋乘丘而云莊
公敗績有馬驚流矢之禍楚晉相遇唯在邲役而云二
國交戰置師於兩堂(出賈誼/新書)子罕相國宋睦於晉而云
晉將伐宋覘其哭陽門(蜀本哭下有/於字宋本無)介夫乃止(出禮/記)魯
師滅項晉止僖公而云項實齊桓所滅春秋為賢者諱
(出公/羊傳)襄年再盟君臣和叶而云諸侯失政大夫皆執國
<pb:KR2o0001_WYG_014-7a>
權(出穀/梁傳)其記時也盖秦穆居春秋之始而云其女為荆
昭夫人<md:KR2o0001_SBCK_014-16a>(出列/女傳)韓魏處戰國之時而云其君陪楚莊王葬
馬(出史記/滑稽傳)列子書論尼父而云生在鄭穆公年(出劉向/七録)
扁鵲醫療虢公而云時當趙簡子日(出史記/扁鵲傳)欒書仕於
周室而云以晉文如獵犯顏直言(出劉向/新序)荀息死於奚
齊而云觀晉靈作臺累碁申誡(出劉向/説苑)或以先為後或
以後為先日月顛倒上下翻覆古來君子曽無所疑及
左傳既行而其失自顯語其弘益不亦多乎而世之學
<pb:KR2o0001_WYG_014-7b>
者猶未之悟所謂㤀我大德日用而不知者焉<md:KR2o0001_SBCK_014-16b>然自丘
明之後迄及魏滅年將千祀其書寢廢至晉太康年中
汲冢獲書全同左氏(汲冢所得書尋亦亡逸今惟紀年/瑣語師春在焉案紀年瑣語載春)
(秋時事與左氏同師春多載春秋時筮/者繇辭將左氏相校遂無一字差舛)故束晳云若使
此書出於漢世劉歆不作五原太守矣於是摯虞束晳
引其義以相明王接荀顗取其文以相證杜預申以注
釋(注謂注解/釋謂釋例)干寶籍為師範(事具干寶晉/紀敘例中)由是世稱實
録不復言非其書漸行物無異議故孔子曰吾志在春
<pb:KR2o0001_WYG_014-8a>
秋行在孝經於是授春秋於丘<md:KR2o0001_SBCK_014-17a>明授孝經於曽子史記
云孔子西觀周室論史記舊聞次春秋七十子之徒口
授其㫖傳所刺譏褒諱之文不可以書見也魯君子左
丘明懼弟子人各異端失其真意故因孔氏史記具論
其語成左氏春秋夫學者苟徵此二說以考三傳亦足
以定是非明真偽者矣何必觀汲冢而後信者乎從此
而言(從一/作以)則三傳之優劣見矣<md:KR2o0001_SBCK_014-17b>　
<pb:KR2o0001_WYG_014-8b>
　
　
　
　
　
　
　
　史通卷十四
<md:KR2o0001_SBCK_015-1a>


#+TITLE: 史通


<pb:KR2o0001_WYG_015-1a>
欽定四庫全書
　史通卷十五　　　　　　唐　劉知幾　撰
　　外篇
　　　㸃煩第六(總十八條/)
夫史之煩

文已於敘事篇言之詳矣然凡俗難曉下愚
不移雖七卷成言而三隅莫反盖語曰百聞不如一見
是以聚米為谷賊虜之虛實可知畫地成圖山川之形
勢易悉昔陶隱居本草藥有冷熱味者朱墨㸃其名阮
<pb:KR2o0001_WYG_015-1b>
孝緒七録書有文惪殿者丹筆寫其字由是區分有别
品類可知<md:KR2o0001_SBCK_015-1b>今輙擬其事鈔自古史傳文有煩者皆以筆
㸃其上(其㸃用朱粉/雌黄並得)凡字經㸃者盡宜去之如其間有
文句虧缺者細書側注於其右(其側書亦用朱粉雌黄/等如正行用粉則别注)
(者用朱黄/以此為别)或囘易數字或加足片言俾分布得所彌縫
無闕庶觀者易悟其失自彰如我摭實而談是非苟誣
前哲(其一條/)
孔子家語曰魯公索氏將祭而亡其牲孔子聞之曰公
<pb:KR2o0001_WYG_015-2a>
索氏不及二年必亡矣一年而亡門人問曰昔公索氏
亡其祭牲而夫子曰不及二年必亡<md:KR2o0001_SBCK_015-2a>今果如期而亡夫
子何以知然(除二十四字/其二條)
家語曰晉將伐宋使覘之宋陽門之介夫死司城子罕
哭之哀覘者反言於晉侯曰宋陽門之介夫死而司城
子罕哭之哀民咸悦矣宋殆未可伐也(除三十一字移/三字  其三條)
史記五帝本紀曰諸侯之朝覲者不之丹朱而之舜百
姓之獄訟者不之丹朱而之舜謳歌者皆不謳謌丹朱
<pb:KR2o0001_WYG_015-2b>
而謳謌舜舜年二十以孝聞三十而帝堯問可用者(云/)
(云/)舜年二十以孝聞三十堯舉之(除二十九字加/七字  其四條)
夏本紀曰禹之父曰鯀<md:KR2o0001_SBCK_015-2b>鯀之父曰帝顓頊顓頊之父曰
昌意昌意之父曰黄帝禹者黄帝之玄孫而顓頊之孫
也禹之曾大父曰昌意及父鯀皆不得在帝位為人臣
(除五十七字加五字案顓頊紀中已具云黄帝是顓頊/祖矣此篇下云禹是顓頊孫則其上不得更言黄帝之)
(玄孫既上云昌意及鯀不得在帝位則於下文不當復/云為人臣今就於朱㸃之中復有此重復造次筆削庸)
(可盡乎/其五條)
<pb:KR2o0001_WYG_015-3a>
項羽本紀曰項籍者下相人也字羽起時年二十四其
季父項梁梁父楚將項燕為秦將王翦所殺者也項氏
世世楚將封於項故姓項氏(除三十字加二十四字/釐革其次序  其六條)
呂氏本紀曰呂<md:KR2o0001_SBCK_015-3a>太后者高祖微時妃也生孝惠帝魯元
公主及高祖為漢王得定陶戚姬愛幸生趙隱王如意
高祖嫌孝惠為人仁弱高祖以為不類我常欲廢太子
立戚姬子如意如意類我又戚姬幸常獨從上之關東
日夜泣涕欲立其子如意以代太子呂后年長常留守
<pb:KR2o0001_WYG_015-3b>
希見上益疎如意立為趙王後幾代太子者數矣賴大
臣諍之及留侯䇿太子得無廢(此事見高惠二紀及諸/王叔孫通張良等傳過)
(為重疊矣今又見於呂后紀固可略而/不言除七十五字加十二字  其七條)
宋世家曰初元公之孫糺<md:KR2o0001_SBCK_015-3b>景公殺之景公卒糺之公子
得正殺太子而自立是為昭公昭公者父公孫糺糺父
公子襦秦即元公少子也景公殺昭公父糺故昭公怨
殺太子而自立(除三十六字加十/三字  其八條)
三王世家曰大司馬臣去病昩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
<pb:KR2o0001_WYG_015-4a>
陛下過聽使臣去病待罪行間宜專邊塞之思慮暴骸
中野無以報乃敢惟他議以干用事者誠見陛下憂勞
天下哀憐百姓以自忘虧膳貶樂損郎貟皇子賴天能
勝衣趨拜至今無號位師傅官陛下恭讓不<md:KR2o0001_SBCK_015-4a>恤羣臣私
望不敢越職而言臣切不勝犬馬之心昧死願陛下詔
有司因盛夏吉時定皇子位唯陛下幸察臣去病昧死
再拜以聞皇帝陛下三月乙亥御史臣光守尚書令奏
未央制曰下御史六年三月戊申朔乙亥御史臣光尚
<pb:KR2o0001_WYG_015-4b>
書令丞非下御史書到言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湯
大常臣充大行令臣息太子太傅臣安行宗正事昧死
上言大司馬臣去病上疏曰陛下過聽使臣去病待罪
行間宜專邊塞之思慮暴骸<md:KR2o0001_SBCK_015-4b>中野無以報乃敢惟他議
以干用事者誠見陛下憂勞天下哀憐百姓以自忘虧
膳貶樂損郎貟皇子賴天能勝衣趨拜至今無號位師
傅官陛下恭讓不恤羣臣私望不敢越職而言臣切不
勝犬馬之心昧死願陛下詔有司因盛夏吉時定皇子
<pb:KR2o0001_WYG_015-5a>
位唯陛下幸察制曰下御史臣與中二千石臣賀等議
曰古者裂地立國並建諸侯以承天子所以尊宗廟重
社稷也今臣去病上疏不㤀其職因以宣恩乃道天子
卑讓自貶以勞<md:KR2o0001_SBCK_015-5a>天下慮皇子未有號位臣青翟臣湯等
昧死請立皇子臣閎臣旦臣胥為諸侯王昧死請所立
國名(除一百八十四字/加一字  其九條)
已上有言語相重者今略㸃發如此但此一篇所記全
宜削除今輙具列於斯籍為鑒戒者爾凡為史者國有
<pb:KR2o0001_WYG_015-5b>
詔誥十分不當取其一焉故漢元帝詔曰盖聞安民之
道本由隂陽間者隂陽錯謬風雨不時朕之不德庶幾
羣公有敢言朕之過者今則不然婾合苟從未肯極言
朕甚閔焉永惟蒸庶之<md:KR2o0001_SBCK_015-5b>饑寒逺離父母妻子勞於非業
之作衞於不居之宫恐非所以佐隂陽之道也其罷甘
泉建章宫衞士各令就農百家各省費條奏毋有所諱
有司勉之毋犯四時之禁丞相御史舉天下明隂陽灾
異者各三人及荀悅撰漢紀略其文曰朕惟衆庶之饑
<pb:KR2o0001_WYG_015-6a>
寒逺離父母妻子勞於非業之作衞於不居之宫其罷
甘泉建章宫衛士各令就農丞相御史舉天下明隂陽
灾異者各三人自餘抄撮他皆倣此近則天朝諸撰史
者凡有<md:KR2o0001_SBCK_015-6a>制誥一字不遺唯去詔首稱門下詔尾云主者
施行而已時武承嗣監修國史見之大怒謂史官曰公
輩是何人而敢輙減詔書自是史官寫詔書雖門下贊
詔亦録後予聞此説每唱噱而已必以三王世家相比
其煩碎則又甚於斯是知史官之愚其來尚矣今之作
<pb:KR2o0001_WYG_015-6b>
者何獨笑武承嗣而已哉(其十條/)
魏公子傳髙祖始微少時數聞公子賢及即天子位每
過大梁常祠公子髙祖十二年從撃黥布還為公子置
守冢五家世世歲<md:KR2o0001_SBCK_015-6b>以四時奉祠公子太史公曰吾過大
梁之墟求問其所謂夷門以徵信陵君故事說者云當
戰國之時夷門者城之東門也天下諸公子亦有嘉士
者矣然而信陵君之接岩穴隱者不恥下交名冠諸侯
有以也高祖每過之祠奉不絶(除十五字加二十/字  其十一條)
<pb:KR2o0001_WYG_015-7a>
魯仲連傳曰仲連好竒偉倜儻之畫而不肯仕宦任職
好持髙節遊於趙孝成王時而秦王使白起破趙長平
之軍前後四十餘萬秦遂東圍邯鄲趙王恐諸侯之救
兵莫敢撃秦魏<md:KR2o0001_SBCK_015-7a>安釐王使將軍晉鄙救趙畏秦止於湯
隂不進魏王使客將軍新垣衍間入邯鄲因平原君謂
趙王曰秦所以急圍趙者前與齊涽王爭强為帝已而
復歸帝號今齊涽王已益弱今唯秦雄天下此非必貪
邯鄲其意欲復求為帝趙誠發使尊秦昭王為帝秦必
<pb:KR2o0001_WYG_015-7b>
喜罷兵去平原君猶豫未有所決此時魯連適遊趙㑹
秦圍趙聞魏將欲令趙尊秦為帝乃見平原君曰事將
奈何平原君曰勝也何敢言事前亡四十萬之衆於外<md:KR2o0001_SBCK_015-7b>今又内圍邯鄲而不去魏王使客將軍新垣衍令趙帝
秦今其人在此勝也何敢言事魯連曰吾始以君為天
下之賢公子也吾乃今然後知君非天下之賢公子也
梁客新垣衍安在吾請為君責而歸之平原君曰勝請
為紹介而見之於先生平原君遂見新垣衍曰東國有
<pb:KR2o0001_WYG_015-8a>
魯連先生者今其人在此勝請為紹介交之於將軍新
垣衍曰吾聞魯連先生齊之髙士也衍人臣也使事有
職吾不願見魯連先生平原君曰勝已洩<md:KR2o0001_SBCK_015-8a>之矣新垣衍
許諾魯連見新垣衍而無言新垣衍曰吾視居此圍城
之中皆有求平原君者也今吾觀先生之玉貌非有所
求於平原君者也曷居此重圍之中而不去魯連(云云/)
梁未觀秦稱帝之害也使梁觀秦稱帝之害則必助趙
矣新垣衍曰稱秦帝之害何如魯連曰(云云/)吾將使秦
<pb:KR2o0001_WYG_015-8b>
王烹醢梁王新垣衍怏然不悅也嘻亦甚矣先生之言
也先生又焉能使秦王烹醢梁王魯連曰固矣吾將言
之今秦萬乘之國也梁亦萬<md:KR2o0001_SBCK_015-8b>乘之國也俱據萬乘之國
交有稱王之名睹其一戰而勝欲從而帝之(云云/)於是
新垣衍起再拜而謝曰始以先生為庸人吾乃今日知
先生為天下之士也適㑹魏公子無忌奪晉鄙軍以救
趙撃秦軍遂引而去於是平原君欲封魯連辭謝者三
終不肯受平原君乃致酒酒酣前起以千金為魯連壽
<pb:KR2o0001_WYG_015-9a>
(云云除三百七十五字/加七字  其十二條)
屈原傳漢有賈生為長沙王太傅過湘水投書以弔屈
原賈生名誼洛陽人也謫賈生為長沙王太傅賈生<md:KR2o0001_SBCK_015-9a>既
辭往聞長沙卑濕自以為壽不得長又以謫去意不自
得及渡湘水為賦以弔屈原其詞曰(云云/)賈生為長沙
傅二年有鴞飛入賈生舍止於坐隅楚人命鴞曰鵩賈
生既以謫居長沙長沙卑濕自恐壽不得長傷悼之乃
為賦以自廣其詞曰(云云/)懷王騎墮馬而死無後賈生
<pb:KR2o0001_WYG_015-9b>
自傷無狀歲亦死時年三十三矣(除七十六字加三/字  其十三條)
扁鵲倉公傳曰太倉公者齊太倉長臨淄人也姓淳于
氏名意少而喜醫方術高后八年更受師同郡公里公<md:KR2o0001_SBCK_015-9b>乘陽慶慶年七十餘無子使意盡去其故方更悉以禁
方與之傳黄帝扁鵲之脉書五色診病知人死生多驗
詔問所為治病死生驗者幾何人主名為誰詔問故太
倉長臣意方𠆸所長及所能治病有其書無有皆安受
學受學幾何歲嘗有所驗何縣里人也何病醫藥與其
<pb:KR2o0001_WYG_015-10a>
病之狀皆何如其悉以對臣意對曰自意少時喜藥醫
方試之多不驗者至髙皇后八年中得見師臨淄元里
公乘陽慶已年七十餘意得見事之謂<md:KR2o0001_SBCK_015-10a>意曰盡去而方
書非是也慶有古先道遺傳黄帝扁鵲之脉書五色診
病知人死生決嫌疑定可治及藥書甚精我家給富心
愛公欲盡以我禁方書悉敎公臣意即曰幸甚非意之
所敢望也臣意即避席再拜謁受其脉書上下經五色
診竒咳術揆度隂陽外變藥論石神接隂陽禁書受讀
<pb:KR2o0001_WYG_015-10b>
解驗之可一年明歲即驗然尚未精也要事之三年所
常以為人診病決死生有驗精良今慶已死十年臣意
年盡三十九也齊侍史<md:KR2o0001_SBCK_015-10b>成自言病也臣意診其脉吿曰
君之病惡不可言也(已下皆述一生醫療効驗事除/二百九十五字  其十四條)
宋世家初云襄公嗣位仍謂為宋襄公不去宋襄二字
吳世家云闔閭越世家云勾踐每於其號上加吳王越
王字句句未嘗捨之孟嘗君傳曰馮公形容狀貌甚辨
按形容狀貌同是一説而敷演重出分為四言凡如此
<pb:KR2o0001_WYG_015-11a>
流不可勝載其十二諸侯表曰孔子次春秋約其辭文
去其煩重又屈原傳曰其文約其辭微觀子長此言實
有深鑒及自撰<md:KR2o0001_SBCK_015-11a>史記榛蕪若此豈所謂非言之難而行
之難乎(其十五條/)
漢書龔遂傳曰上遣使者徵遂議曹王生請從功曹以
為王生每嗜酒亡節度不可從遂不聽從至京師王生
日飲酒不視太守㑹遂引入宫王生醉從後呼曰明府
且止願有所白遂還問其故王生曰天子即問君何以
<pb:KR2o0001_WYG_015-11b>
治渤海君不可有所陳對宜曰皆聖主之德非小臣之
力也遂受其言既至前上果問以治狀遂對如王生天
子悅其有讓笑曰君安得長者之言而稱之遂<md:KR2o0001_SBCK_015-11b>因前曰
臣非知此乃臣議曹敎戒臣也(云云/)上以議曹王生為
水衡丞(除八十四字/  其十六條)
新晉書袁宏傳曰袁宏有逸才文章絶美曾為詠史詩
是其風情所寄少孤貧以運租自業謝尚時鎮牛渚秋
夜乘月率爾與左右微服泛江㑹宏在舫中諷其所作
<pb:KR2o0001_WYG_015-12a>
詠史詩詠聲既清詞又藻麗遂駐聽久之遣問焉答曰
是袁臨汝郎誦詩即其詠史之作也尚傾率有勝致即
迎升舟與之談論申旦不寐自此名譽日茂(云云/)從桓
温北伐作北征<md:KR2o0001_SBCK_015-12a>賦其文之髙者嘗與王珣伏滔同在桓
温坐温令滔讀其北征賦至聞所傳於相傳云獲麟於
北野誕靈物以瑞德奚受體於虞者疚尼父之慟泣似
實慟而非假豈一性之足傷乃致傷於天下其本至此
便改韻珣云此賦方傳千載無容率爾今於天下之後
<pb:KR2o0001_WYG_015-12b>
便改移韻從事然於寫送之致似為未盡滔云得益寫
韻一句或為小勝宏應聲答曰感不絶於予心愬流風
而獨寫(云云/)謝安嘗賞其機對辨速後安為揚州刺史
自<md:KR2o0001_SBCK_015-12b>吏部郎出為東陽郡乃祖道於冶亭時賢皆集謝安
欲以卒迫試之臨别執其手顧就左右以一扇而授之
曰聊以贈行宏應聲答曰輙當奉揚仁風慰彼黎庶顧
者無不歎服時人歎其卒而能要焉(此事出檀道鸞晉/陽秋及劉義慶世)
(説除一百一十四字加/一十九字  其十七條)
<pb:KR2o0001_WYG_015-13a>
十六國春秋曰郭瑀有女始筓妙選良偶有心於劉昞
遂别設一席於座前謂諸弟子曰吾有一女年向成長
欲覔一快女壻誰坐此席者吾當婚焉昞遂奮衣來坐
神志湛然曰向聞先生欲<md:KR2o0001_SBCK_015-13a>求快女壻昞其人也(除二十/二字)
(其十八條/)
　
　
　
<pb:KR2o0001_WYG_015-13b>
　
　
　
　
　
　
　
　史通卷十五<md:KR2o0001_SBCK_015-13b><md:KR2o0001_SBCK_016-1a>


#+TITLE: 史通


<pb:KR2o0001_WYG_016-1a>
欽定四庫全書
　史通卷十六　　　　　　唐　劉知幾　撰
　　外篇
　　　雜説上第七(總

二十五條/)
　　　　春秋二條
按春秋之書弑也稱君君無道稱臣臣之罪如齊之簡
公未聞失德陳恒構逆罪莫大焉而哀十四年書齊人
弑其君壬于舒州斯則賢君見抑而賊臣是黨求諸舊
<pb:KR2o0001_WYG_016-1b>
例理獨有違但此是絶筆獲麟之後弟子追書其事豈
由以索續組不<md:KR2o0001_SBCK_016-1b>類将聖之能者乎何其乖刺也(其一條/)
按春秋左氏傳釋經云滅而不有其地曰入如入陳入
衞入鄭入許即其義也至柏舉之役子常之敗庚辰吴
入獨書以郢夫諸侯列爵並建國都惟取國名不稱都
號何為郢之見入遺其楚名比於他例一何乖踳尋二
傳所載皆云入楚豈左氏之本獨為謬歟(其二條/)
　　　　左氏傳二條
<pb:KR2o0001_WYG_016-2a>
左氏之敘事也述行師則簿領盈視叱聒沸騰<md:KR2o0001_SBCK_016-2a>論偹火
則區分在目修飾峻整言勝㨗則收獲都盡記奔敗則
披靡橫前申盟誓則慷慨有餘稱譎詐則欺誣可見談
恩惠則煦如春日紀嚴切則凜若秋霜敘興邦則滋味
無量陳亡國則淒凉可憫或腴辭潤簡牘或美句入詠
歌跌宕而不群縱橫而自得若斯才者殆将工侔造化
思渉鬼神著述罕聞古今卓絶如二傳之敘事也榛蕪
溢句疣贅滿行華多而少實言拙而寡味若必方於左
<pb:KR2o0001_WYG_016-2b>
氏也非惟不可為魯衞之政<md:KR2o0001_SBCK_016-2b>差肩雁行亦有雲泥路阻
君臣禮隔者矣
左傳稱仲尼曰鮑莊子之智不如葵葵猶能衞其足夫
有生而無識有質而無性者其惟草木乎然自古設比
興而以草木方人者皆取其善惡薰蕕榮枯貞脆而已
必言其含靈畜智隱身遠禍則無其義也尋葵之向日
傾心本不衞足由人覩其形似强為立名亦由今俗文
士謂鳥鳴為啼花發為笑花之與鳥安有啼笑之情哉
<pb:KR2o0001_WYG_016-3a>
必以人無喜怒不知哀樂便云其智不如花花猶善𥬇
其智不如鳥鳥猶善啼可謂之讜言哉<md:KR2o0001_SBCK_016-3a>如鮑莊子之智
不如葵葵猶能衞其足即其例也而左氏録夫子一時
戲言以為千載篤論成㣲婉之深累玷良直之高範不
其惜乎
　　　　公羊傳二條
公羊云許世子止弑其君曷為加弑譏子道之不盡也
其次因言樂正子春之視疾以明許世子之得罪尋子
<pb:KR2o0001_WYG_016-3b>
春孝道義感神明固以方駕曽閔連蹤丁郭苟事親不
逮樂正便以弑逆加名<md:KR2o0001_SBCK_016-3b>斯擬失其流責非其罪蓋公羊
樂正俱出孔父門人思欲更相引重曲加談述所以樂
正行事無理輙書致使編次不倫比喻非類言之可為
嗤怪也
語曰彭蠡之濵以魚食犬斯則地之所富物不稱珍按
齊宻邇海隅鱗介惟錯故上客食肉中客食魚斯即齊
之舊俗也然食魴鱠鯉詩人所貴必施諸他國是曰珍
<pb:KR2o0001_WYG_016-4a>
羞如公羊傳曰晉靈公使勇士殺趙盾見其方食魚飱
曰子為晉國重<md:KR2o0001_SBCK_016-4a>卿而食魚飱是子之儉也吾不忍殺子
蓋公羊生自齊邦不詳晉物以東土所賤謂西州亦然
遂目彼嘉饌呼為菲食著之實録以為格言非惟與左
氏有乖亦於物理全爽者矣
　　　　汲冢紀年一條
語曰傳聞不如所見斯則史之所述其謬已甚況乃傳
寫舊記而違其本録者乎至如虞夏商周之書春秋所
<pb:KR2o0001_WYG_016-4b>
記之説可謂偹矣而竹書紀年出於晉代學者始知后
啓殺益太甲誅伊尹文<md:KR2o0001_SBCK_016-4b>王殺季厯共伯名和鄭桓公厲
王之子則與經典所載□剌甚多又孟子曰晉謂春秋
為乘尋汲冢瑣語即乘之流䢸其晉春秋篇云平公疾
夢朱羆窺屏左氏亦載斯事而云夢黃熊入門必欲捨
傳聞而取所見則左傳非而晉史實矣嗚呼向若此二
書不出學者為古所欺(一作/惑)則代成聾瞽無由覺悟也
　　　　史記八條
<pb:KR2o0001_WYG_016-5a>
夫編年叙事混雜難辨紀傳成體區别易觀昔<md:KR2o0001_SBCK_016-5a>讀太史
公書每怪其所採多是周書國語世本戰國䇿之流近
見皇家所撰晉史其所採亦多是短部小書省功易閲
者若語林世説搜神記幽明録之類是也如曹干兩氏
紀孫檀三陽秋則皆不之取故其中所載美事遺略甚
多(劉遺民曹纉皆於檀氏春秋有/傳至於今晉書則了無其名)若以古方今則知史
公亦同其失矣斯則遷之所録甚為膚淺而班氏稱其
勤者何哉孟堅又云劉向揚雄博極羣書皆服其善叙
<pb:KR2o0001_WYG_016-5b>
事豈時無英秀易為雄覇者<md:KR2o0001_SBCK_016-5b>乎不然何虚譽之甚也史
記鄧通傳云帝崩景帝立向若但云景帝立不言文帝
崩斯亦可知矣何用兼書其事乎(其一條/)
又倉公傳稱其傳黃帝扁鵲之脉書五色診病知人死
生决嫌疑定可否召問其所長對曰傳黃帝扁鵲之脉
書以下他文盡同上説夫上旣有其事下又載其言言
事雖殊委曲何别按遷之所述多有此類而劉揚服其
善叙事也何哉(其二條/)
<pb:KR2o0001_WYG_016-6a>
太史公撰孔子世家多採論語舊説至管晏列<md:KR2o0001_SBCK_016-6a>傳則不
取其本書(謂管子/晏子也)以為時俗所有故不復更載也按論
語行於講肆列於學宫重加編勒祗覺煩費如管晏者
諸子雜家經史外事棄而不録實杜異聞夫以可除而
不除宜取而不取以兹著述未覩厥義(其三條/)
昔孔子力可翹闗不以力稱何則大聖之德具美者衆
不可以一介末事持為百行端首也至如達者七十分
以四科而太史公述儒林則不取游夏之文學著循吏
<pb:KR2o0001_WYG_016-6b>
則不言冉季之政事至<md:KR2o0001_SBCK_016-6b>於貨殖為傳獨以子貢居先掩
惡揚善旣忘此義成人之美不其闕如(其四條/)
司馬遷序傳云為太史七十年而遭李陵之禍幽於縲
絏廼喟然而歎曰是予之罪也身虧不用矣自叙如此
何其略哉夫云遭李陵之禍幽於縲絏者乍似同陵䧟
沒遂寘於刑又似為陵所間獲罪於國遂令讀者難得
而詳頼班固載其與任安書書中具述被刑所以儻無
此録何以克明其事者乎(其五條/)
<pb:KR2o0001_WYG_016-7a>
漢書載子長與任少卿書厯説自古述作皆因<md:KR2o0001_SBCK_016-7a>患而起
末云不韋遷蜀世傳吕覧按吕氏之修撰也廣昭俊客
比蹟春陵共集異聞擬書荀孟思刊一字購以千金則
當時宣布為日久矣豈以遷蜀之後方始傳乎且必以
身旣流移書方見重則又非闗作者本因發憤著書之
義也而輙引以自喻豈其倫乎若要舉多故事成其博
學何不云虞卿窮愁著書八篇而曰不韋遷蜀世傳吕
覧斯蓋識有不該思之未審耳(其六條/)
<pb:KR2o0001_WYG_016-7b>
昔春秋之時齊有夙沙衞者拒晉殿師郭最稱<md:KR2o0001_SBCK_016-7b>辱伐魯
行唁臧堅抉死此閹官見鄙其事尤著者也而太史公
與任少卿書論自古刑餘之人為士君子所賤者惟以
彌子瑕為始何淺近之甚耶但夙沙出左氏傳漢代其
書不行故子長不之見也夫博攷前古而捨兹不載至
於乘傳車採禹穴亦何為者哉(其七條/)
魏世家太史公曰説者皆曰魏以不用信陵君故國削
弱至於亡余以為不然天方令秦平海内其業未成魏
<pb:KR2o0001_WYG_016-8a>
雖得阿衡之徒曷益乎夫論成<md:KR2o0001_SBCK_016-8a>敗者固當以人事為主
必推命而言則其理悖矣蓋晉之獲也由夷吾之愎諌
秦之滅也由胡玄之無道周之季也由幽王之惑褒姒
魯之逐也由稠父之違子家然則敗晉於韓狐突已志
其兆亡秦者胡始皇久銘其説檿弧箕服章於宣厲之
年徵褰與襦顯自文武之世惡名早著天孽難逃假使
彼四君才若桓文德同湯武其若之何苟推此理而言
則亡國之君他皆倣此安得於魏無譏責者哉夫國之
<pb:KR2o0001_WYG_016-8b>
将亡也若斯則<md:KR2o0001_SBCK_016-8b>其将興也亦然蓋媯後之為公子也其
筮曰八世莫之與京畢氏之為大夫也其占曰萬名其
後必大姬宗之在水滸也鸑鷟鳴於岐山劉姓之在中
陽也蛟龍降於豐澤斯皆瑞表於先而福居其後向使
四君德不半古才不逮人終能坐登大寶自致宸極矣
乎必如史公之議也(諸本史上有/太字宋夲無)則亦當以其命有必
至理無可辭不復嗟其智能頌其神武者矣夫推命而
論興滅委運而忘褒貶以之垂誡不其惑乎自兹以後
<pb:KR2o0001_WYG_016-9a>
作者著述<md:KR2o0001_SBCK_016-9a>往往而然如魚豢魏略虞世南帝王論或敘
遼東公孫之敗(魚豢魏略議曰當青龍景初之際有彗/星出於箕而上徹是謂掃除遼東而更)
(置也苟其如此人不能違則德教不/設而淫濫首施以取族滅殆天意也)或述江左陳氏之
亡(虞世南帝王略論曰永定元年有㑹稽人史溥為揚/州從事夢人着朱衣武冠自天而下手執金版有文)
(字溥㸔之有文曰陳氏五主二/十四年諒知㝠數非獨人事)其理並以命而言可謂
與子長同病者也(其八條/)
　　　　諸漢史十條
漢書孝成紀賛曰成帝善修容儀升車正立不内顧不
<pb:KR2o0001_WYG_016-9b>
疾言不親指臨朝淵嘿尊嚴若神可謂<md:KR2o0001_SBCK_016-9b>穆穆天子之容
貌矣又五行志曰成帝好㣲行選期門郎及私奴客十
餘人皆白衣袒幘自稱富平侯家或乘小車御者在茵
上或皆騎出入(皆一/作駿)遠至旁縣故谷永諌曰陛下晝夜
在路獨與小人相隨亂服共坐溷淆無别公卿百寮不
知陛下所在積數年矣(蜀夲積下有一/有字宋夲無)由斯而言則成
帝魚服嫚遊鳥集無度雖外飾威重而内肆輕薄人君
之望不其闕如觀孟堅紀志所言前後自相矛盾者矣
<pb:KR2o0001_WYG_016-10a>
(其一條/)
觀太史公之創表也於帝王則敘其子孫於公<md:KR2o0001_SBCK_016-10a>侯則紀
其年月列行縈紆以相屬編字戢孴而相排雖燕越萬
里而於徑寸之内犬牙可接雖昭穆九代而於方寸之
中雁行有敘使讀書者閲文便覩舉目可詳此其所以
為快也如班氏之古今人表者唯以品藻賢愚激揚善
惡為務爾既非國家逓襲禄位相承而亦複界重行狹
書細字比於他表殆非其類歟蓋人列古今本殊表限
<pb:KR2o0001_WYG_016-10b>
必恡而不去則宜以志名篇始自上上終于下下並當
明為標牓顯列科條以種類為<md:KR2o0001_SBCK_016-10b>篇章持優劣為次第仍
每於篇後云若干品凡若干人亦猶地理志肇述京華
末陳邊塞先列州郡後言户口也(其二條/)
自漢已降作者多門雖新書已行而舊録仍在必校其
事則可得而言按劉氏初興書惟陸賈而已子長述楚
漢之事專據此書譬夫行不由徑出不由户未之聞也
然觀遷之所載往往與舊不同如酈生之初謁沛公髙
<pb:KR2o0001_WYG_016-11a>
祖之長歌鴻鵠非惟文句有别遂乃事理皆殊又韓王
名信都而<md:KR2o0001_SBCK_016-11a>輙去都留信用使稱其名姓全與淮隂不别
班氏一凖太史曽無弛張靜言思之深所未了(其三條/)
司馬遷之敘傳也始自初生及乎行厯事無巨細莫不
偹陳可謂審矣而竟不書其字者豈墨生所謂大忘者
乎而班固仍其本傳了無損益此又韓子所以致守株
之説也如固之為遷傳也其初宜云遷字子長憑翊夏
陽人其序曰(云云/)至於事終則言其自敘如此著述之
<pb:KR2o0001_WYG_016-11b>
體不當如是耶(其四條/)
馬卿為自敘傳具在其集中子長因<md:KR2o0001_SBCK_016-11b>録斯篇即為列傳
班氏仍舊更無改作固於馬揚傳末皆云遷雄之自敘
如此至於相如篇下獨無此言蓋止憑太史之書未見
文園之集故使言無畫一其例不純(其五條/)
漢書東方朔傳委瑣煩碎不類諸篇且不述其亡沒嵗
時及子孫繼嗣正與司馬相如司馬遷揚雄傳相類尋
其傳體必曼倩之自敘也但班氏脱略故世莫之知(其/六)
<pb:KR2o0001_WYG_016-12a>
(條/)
蘇子卿父建行事甚寡韋元成父孟德業稍多<md:KR2o0001_SBCK_016-12a>漢書編
蘇氏之傳則先以蘇建標名列韋相之篇則不以韋孟
冠首並其失也(其七條/)
班固稱項羽賊義帝自取天亡又云于公髙門以待封
嚴母掃地以待䘮如固斯言則深信夫天怨神怒福善
禍淫者矣至於其賦幽通也復以天命久定非人所移
故善惡無徵報施多爽斯則同理異説前後自相矛盾
<pb:KR2o0001_WYG_016-12b>
者焉(其八條/)
或問張輔著班馬優劣論云遷敘三千年事五十萬言
固敘二百年事八十萬言是固不如遷<md:KR2o0001_SBCK_016-12b>也斯言為是乎
荅曰不然也按太史公書上起黃帝下盡宗周年代雖
存事跡殊略至於戰國已下始有可觀然遷雖敘三千
年事其間詳偹者惟漢興七十餘載而已其省也則如
彼其煩也則如此求諸折中未見其宜班氏漢書全取
史記仍去其日者倉公等傳以為其事煩蕪不足編次
<pb:KR2o0001_WYG_016-13a>
故也若使遷固易地而處撰成漢書将恐多言費辭有
踰班氏安得以此而定其優劣耶<md:KR2o0001_SBCK_016-13a>(其九條/)
漢書㫁章事終新室如叔皮存沒時入中興而輒引與
前書共編者蓋序傳之常例者耳荀悦既刪略班史勒
成漢紀而彪論王命列在末篇夫以規諷隗囂翼戴光
武忽以東都之事擢居西漢之中必如是則賔戲幽通
亦宜同載者矣(其十條/)
　
<pb:KR2o0001_WYG_016-13b>
　
　
　
　
　
　
　
　史通卷十六<md:KR2o0001_SBCK_016-13b><md:KR2o0001_SBCK_017-1a>


#+TITLE: 史通


<pb:KR2o0001_WYG_017-1a>
欽定四庫全書
　史通卷十七　　　　　　唐　劉知幾　撰
　　外篇
　　　雜説中第八(總十六條/)
　

　　　諸晉史
東晉之史作者多門何氏中興實居其最而為晉學者
曽未之知儻湮滅不行良可惜也王檀著書(王隱檀/道鸞)是
晉史之尤劣者方諸前代其陸賈禇先生之比歟道鸞
<pb:KR2o0001_WYG_017-1b>
不揆淺才好出竒語所謂欲益反損求妍更媸者矣<md:KR2o0001_SBCK_017-1b>(其/一)
(條/)
臧氏晉書稱苻堅之竊號也雖疆宇狹於石虎至於人
物則過之按後石之時(田融趙史謂勒為/前石虎為後石也)張據瓜涼李
專巴蜀自遼而左人屬慕容沙漠而南地歸司馬逮於
苻氏則兼而有之禹貢九州實得其八而言地劣於趙
是何言歟夫識事未精而輕為著述此其不知量也張
勔抄撮晉史求其異同而被褐此言不從沙汰罪又甚
<pb:KR2o0001_WYG_017-2a>
矣(其二條/)
夫學未該博鍳非詳正凡所修撰多聚異聞其為踳駁
難以覺悟按應劭風俗通載楚有葉<md:KR2o0001_SBCK_017-2a>君祠即葉公諸梁
廟也而俗云孝明帝時有河東王喬為葉令嘗飛鳬入
朝及干寶搜神記乃隱應氏所通而收其流俗怪説又
劉敬昇異苑稱晉武庫失火漢高祖斬蛇劒穿屋而飛
其言不經故梁武帝令殷芸編諸小説及蕭方等撰三
十國史乃刊為正言既而宋求漢事旁取令昇之書(范/曄)
<pb:KR2o0001_WYG_017-2b>
(後漢/書)唐徵晉語近憑方等之録(謂皇家/撰晉書)編簡一定膠漆
不移故令俗之學者説鳬履登朝則云漢書舊記稱蛇
劒穿屋必曰晉典<md:KR2o0001_SBCK_017-2b>明文摭彼虚詞成兹實録語曰三人
成市虎斯言其得之者乎(其三條/)
馬遷持論稱堯世無許由應劭著録云漢代無王喬其
言儻矣至士安撰高士傳具説箕山之蹟令昇作搜神
記深信葉縣之靈此並向聲背實捨真從偽知而故為
罪之甚者(其四條/)
<pb:KR2o0001_WYG_017-3a>
近者宋臨川王義慶著世説新書上敘兩漢三國及晉
中朝江左事劉峻註釋摘其瑕疵偽蹟昭然理難文飾
而皇家撰晉史多取此書遂採康王之妄言違<md:KR2o0001_SBCK_017-3a>孝標之
正説以此書事奚其厚顔(其五條/)
漢吕后以婦人稱制事同王者班氏次其年月雖與諸
帝同編而記其事蹟實與后妃齊貫皇家諸學士撰晉
書首發凡例(序例一卷晉書之/首故云首發凡例)而云班漢皇后除王吕
之外不為作傳並編敘行事寄出外戚篇所不載者惟
<pb:KR2o0001_WYG_017-3b>
元后耳安得輒引吕氏以為例乎蓋由讀書不精識事
多闕徒以本紀標目以編高后之年遂疑外戚裁篇輒
敘娥姁之事其為率略不亦甚耶(其六條/)
揚王孫布囊<md:KR2o0001_SBCK_017-3b>盛屍祼身而葬伊籍對吴以一拜一起未
足為勞求兩賢立身各有此一事而已而漢書蜀志為
其立傳前哲致議言之詳矣然楊能反經合義足矯奢
葬之□伊以敏辭辨對可免使乎之辱列諸篇第猶有
可取近者皇家撰晉書著劉伶畢卓傳(舊晉史本無劉/畢傳皇家新撰)
<pb:KR2o0001_WYG_017-4a>
(以補前/史所闕)其敘事也直載其嗜酒沉湎悖禮亂德若斯而
已為傳若此復何所取者哉(其七條/)
　　　　宋略一條<md:KR2o0001_SBCK_017-4a>裴幾原刪略宋史定為二十篇芟煩撮要實有其力而
所録文章頗傷蕪穢如文帝除徐傅官詔顔延年元后
哀冊文顔峻討二凶檄孝武擬李夫人賦裴松之上注
國志表孔熈先罪許曜詞凡此諸文是尤不宜載者何
則羡亮威權震主負芒猜忌将欲取之必先與之既而
<pb:KR2o0001_WYG_017-4b>
罪名具列刑書是正則先所降詔夲非實録而乃先後
雙載坐令矛盾兩傷夫國之不造史有哀冊自晉宋已
還多載於起居注詞皆虚飾義不足觀<md:KR2o0001_SBCK_017-4b>必以略言之故
宜去也昔漢王數項袁公檄曹若不具録其文難以暴
揚其過至於二凶為惡不言可知無俟檄書始明罪状
必刊諸國史豈宜異同孝武作賦悼亡鍾心内寵情在
兒女語非軍國松之所論者其事甚下兼復文理非工
熈先構逆懷奸矯言欺衆且所為草藁本未宣行斯並
<pb:KR2o0001_WYG_017-5a>
同在編次不加銓擇豈非蕪濫者耶向若除此數文别
存他説則宋年美事遺略蓋寡何乃應取而不取宜除
而不除乎但近代國史<md:KR2o0001_SBCK_017-5a>通多此累有同自鄶無足致譏
若裴氏者衆作之中所可與言史者故偏舉其事以申
掎摭云
　　　　後魏書二條
宋書載佛狸之入冦也其間勝負蓋皆實録焉魏史所
書(謂魏收/所撰者)則全出沈本如事有可恥者則加減隨意依
<pb:KR2o0001_WYG_017-5b>
違罕言至如劉氏獻女請和太武以師婚不許此言尤
可怪也何者江左皇族水鄉庻姓若司馬劉蕭韓王或
出於亡命或起自俘囚一詣桑乾皆成禁臠此皆魏史
自<md:KR2o0001_SBCK_017-5b>述非他國所傳然則北之重南其禮若此安有黃旗
之主親屈己以求婚而白登之陣反懷疑而不納(一作/乃致)
(疑而/不納)其言河漢不亦甚哉觀休文宋典誠曰不工必比
伯起魏書更為良史而收每云我視沈約正如奴耳(出/闗)
(東風/俗傳)此可謂飾嫫母而誇西施持魚目而笑明月者也
<pb:KR2o0001_WYG_017-6a>
(其一條/)
近者沈約晉書喜造竒説稱元帝牛金之子以應牛繼
馬後之徵鄴中學者王邵宋孝王言之詳矣而魏收深
嫉南國幸書其短著司馬叡傳<md:KR2o0001_SBCK_017-6a>遂具録休文所言又崔
浩謟事狄君曲為邪説稱拓拔之祖本李陵之胄當時
衆議相斥事遂不行或有竊其書以渡江者沈約撰宋
書索虜傳仍傳伯淵所述凡此諸妄其流甚多儻無迹
可尋則真偽難辨者矣(其二條/)
<pb:KR2o0001_WYG_017-6b>
　　　　北齊諸史三條
王邵國史至於論戰争述紛擾賈其餘勇彌見所長至
如敘文宣逼孝靖以受魏禪二王殺楊燕以廢乾明雖
左氏載季氏逐昭公秦伯納重<md:KR2o0001_SBCK_017-6b>耳欒盈起於曲沃楚靈
敗於乾谿殆可連類也又敘高祖破宇文於卭山周武
自晉陽而平鄴雖左氏書城濮之役鄢陵之戰齊敗於
鞍吴師入郢亦不是過也(其一條/)
或問曰王邵齊志多記當時鄙言為是乎為非乎對曰
<pb:KR2o0001_WYG_017-7a>
古往今來名目各異區分壤隔稱謂不同所以晉楚方
言齊魯俗語六經諸子載之多矣自漢已降風俗屢遷
求諸史籍偹覩其事或君臣之目施諸朋友或尊官之
稱屬諸君父曲<md:KR2o0001_SBCK_017-7a>相崇敬標以處士王孫輕相侮辱號以
僕夫舎長亦有荆楚訓多為夥廬江目橋為圯南呼北
人曰傖西謂東胡曰虜渠們底箇(底音丁/禮反)江左彼此之
辭乃若君卿中朝汝我之義斯並因地而變隨時而革
布在方冊無假推尋足以知甿俗之有殊驗土風之不
<pb:KR2o0001_WYG_017-7b>
類然自二京失守四夷稱制夷夏相雜音句尤媸而彦
鸞伯起務存隱諱(謂長為藏蓋/為姚萇諱)重規德棻志在文飾遂
使中國數百年内其俗無得而言蓋語曰知古而不知
今謂<md:KR2o0001_SBCK_017-7b>之陸沉又曰一物不知君子所恥是則時無遠近
事無巨細必藉多聞以成博識如今之所謂者若中州
名漢闗右稱羌易臣以奴呼母云姊主上有大家之號
師人致兒郎之説凡如此例其流甚多必尋其本原莫
詳所出閲諸齊志則了然可知由斯而言邵之所録其
<pb:KR2o0001_WYG_017-8a>
為宏益多矣足以開後來之䝉蔽廣來者之耳目㣲君
懋吾幾靣墻於近事矣而子奈何妄加譏誚者哉(其二/條)
皇家修五代史館中墜藁仍存皆因彼舊事定<md:KR2o0001_SBCK_017-8a>為新史
觀其朱墨所圖鈆黃所拂猶有可識者或以實為虚以
是為非其北齊國史皆稱諸帝廟號及李氏之撰齊書
(謂李/百藥)其廟號有犯時諱者(謂有世字犯太/宗文皇帝諱也)即稱諡焉至
如變世祖為文襄改世宗為武成苟除兹世字而不悟
襄成有别諸如此謬不可勝紀故其列傳之敘事也或
<pb:KR2o0001_WYG_017-8b>
以武定臣佐降在成朝或以河清事迹擢居襄代故時
日不接而隔越相偶使讀者瞀亂而不測驚駭而多疑
嗟乎因斯而言則自古著書未<md:KR2o0001_SBCK_017-8b>能精讜書成絶筆而遽
捐舊章遂令玉石同燼真偽難尋者不其痛哉(其三條/)
　　　　周書一條
今俗所行周史是令狐德棻等所撰其書文而不實雅
而無檢真跡甚寡客氣尤煩尋宇文初習華風事由蘇
綽至於軍國詞令皆準尚書太祖勑朝廷他文悉準於
<pb:KR2o0001_WYG_017-9a>
此蓋史臣所記皆禀其規栁虬之徒從風而靡按綽文
雖去彼淫麗存兹典實而䧟於矯枉過正之失乖夫適
俗隨時之<md:KR2o0001_SBCK_017-9a>義苟記言若是則其謬逾多爰及牛弘彌尚
儒雅即其舊事因而勒成務累清言罕逢佳句而令狐
不能别求他術用廣異聞惟憑本書重加潤色(案宇文/氏事多)
(見於王邵齊志隋書及蔡允恭後梁春秋其王褒庾信/等又多見於蕭韶太清記蕭大圜淮海亂離志裴政太)
(清實録杜臺卿齊記而令狐德棻了不兼/採以廣其書蓋以其中有鄙言故致遺略)遂使周氏一
代之史多非實録者焉
<pb:KR2o0001_WYG_017-9b>
　　　　隋書二條
昔賈誼上書□錯對䇿皆有益於國足貽勸戒<md:KR2o0001_SBCK_017-9b>而編於
漢史讀者猶恨其繁如隋書王邵袁充兩傳惟録其詭
辭妄説遂盈一篇尋又申以詆訶尤其䧟惑夫人載言
示後者貴於辭理可觀既以無益而書孰若遺而不載
蓋學者神識有限而述者注記無涯以有限之神識觀
無涯之注記必如是則閱之心目視聼告勞書之簡編
繕寫不給嗚呼苟自古著述其皆若此也則知李斯之
<pb:KR2o0001_WYG_017-10a>
設坑穽董卓之成帷蓋雖其所行多濫終亦有可取焉<md:KR2o0001_SBCK_017-10a>(其一條/)
按隋史譏王君懋撰齊隋二史其敘録煩碎至如劉臻
還宅訪子方知王邵思書為奴所侮此而畢載其失更
多可謂尤而效之罪又甚焉者矣<md:KR2o0001_SBCK_017-10b>(其二條/)
　
　
　
<pb:KR2o0001_WYG_017-10b>
　
　
　
　
　
　
　
　史通卷十七
<md:KR2o0001_SBCK_018-1a>


#+TITLE: 史通


<pb:KR2o0001_WYG_018-1a>
欽定四庫全書
　史通卷十八　　　　　　唐　劉知幾　撰
　　外篇
　　　雜説下第九(總二十五條/)
　

　　　諸史六條
夫盛服飾者以珠翠為先工繢事者以丹青為主至若
錯綜乖所分布失宜則綵絢雖多巧妙不足者矣(其一/條)
觀班氏公孫弘傳賛直言漢之得人盛於武宣二代至
<pb:KR2o0001_WYG_018-1b>
於平津善惡寂滅無覩持論如是其義靡聞必矜其美
辭愛而不棄則宜㣲<md:KR2o0001_SBCK_018-1b>有改易列於百官公卿表後庶尋
文究理頗相附㑹以兹編録不猶愈乎(其二條/)
又沈侯謝靈運傳論全説文體偹言音律此正可為翰
林之補亡流别之總説耳(季充撰翰林論摯/虞撰文章流别集)如次諸史
傳實為乖越陸士衡有云離之則雙美合之則兩傷信
矣哉其有事可書而不書者不應書而書者至如班固
敘事㣲小必書至高祖破項垓下斬首八萬曽不渉言
<pb:KR2o0001_WYG_018-2a>
李齊與後主紀則書幸於侍中穆提婆第於孝昭紀則
不言親戎以伐奚於<md:KR2o0001_SBCK_018-2a>邊疆小冦無不畢紀如司馬消難
擁數州之地以叛曽不挂言略大舉小其流非一昔劉
勰有云自卿雲已前多役才而不課學向雄已後頗引
書以助文然近史所載亦多如是故雖有王平所識僅
通十字霍光無學不知一經而述其言語必稱典誥良
由才乏天然故事資虚飾者矣(其三條/)
按宋書稱武帝入闗以鎮惡不伐遠方馮異於渭濵遊
<pb:KR2o0001_WYG_018-2b>
覧追想太公夫以宋祖無學愚智所委<md:KR2o0001_SBCK_018-2b>安能援引古事
以詶荅羣臣者乎斯不然矣更有甚於此者覩周齊二
國俱出隂山必言類互鄉則宇文尤甚(按王邵齊志宇/文公呼高祖曰)
(漢兒夫以獻武普嗣未變胡俗王宋所載其鄙甚多/矣周帝仍因之以華夏則知其言不逮於齊遠矣)而
牛弘王邵並掌䇿書其載齊言也則淺俗如彼其載周
言也則文雅若此夫如是何哉非兩邦有夷夏之殊由
二史有虚實之異故也夫以記宇文之言而動遵經典
多依史漢(周史述太祖論梁元帝而曰蕭繹可謂天之/所廢誰能興之者乎又宇文測為汾州或譛)
<pb:KR2o0001_WYG_018-3a>
(之太祖怒曰何謂間我骨肉生此貝錦此並六經之言/也  又曰榮權吉士也寡人與<md:KR2o0001_SBCK_018-3a>之言無二此三國志之)
(辭也其餘言皆如此豈是宇文之語耶又按裴政梁太/清實録稱元帝使王琛聘魏長孫儉謂宇文曰王琛眼)
(睛全不轉公曰瞎奴使癡人來豈得怨我此言與/王宗所載相類可謂真宇文之言無愧於實録矣)此何
異荘子述鮒魚之對而辨類蘇張賈生敘鵩鳥之辭而
文同屈宋施於寓言則可求諸實録則否矣(其四條/)
世稱近史編語(謂言語/之語也)惟周多美辭夫以博採古文而
聚成今説是則俗之所傳有雞九錫酒孝經房中志醉
鄉記或師範五經或規模三史雖文皆雅正而其事悉
<pb:KR2o0001_WYG_018-3b>
虚無<md:KR2o0001_SBCK_018-3b>(諸本作在字/宋本作其字)豈可便謂南董之才宜居班馬之職
也自梁室云季雕蟲道長(謂太清/已後)平頭上尾尤忌於時
對語麗辭盛行於俗始自江外被於洛中而史之載言
亦同於此(何之元梁典稱議納侯景高祖曰文叔得王/郎降而隗囂滅安世用羊祜之言而孫皓平)
(夫漢晉之君事殊僣盜梁主必不捨其諡號呼以姓名/此由須對語麗辭故也又姚最梁略稱高祖曰得旣在)
(我失亦在予不及子孫知復何恨夫變我稱予互文成/句求諸人語理必不然此由避平頭上尾故也又蕭韶)
(太清記曰云云温子昇永安故事言爾朱世隆之攻没/建州日怨痛之響上徹青天酸苦痛極下傷人理此語)
(皆非簡要而徒積字成文並由避聲對之為患也/或聲從流靡或語須偶對此之為害其流甚多)假有
<pb:KR2o0001_WYG_018-4a>
辨如<md:KR2o0001_SBCK_018-4a>酈叟吃若周昌子羽修飾而言仲由率爾而對莫
不拘以文禁一槩而書必求實録多見其妄矣(其五條/)
夫晉宋已前帝王傳授始自錫命終於登極其間牋疏
欵曲詔䇿頻煩雖事皆偽迹言並飾譲猶能偹其威儀
陳其文物俾禮容可識朝野具瞻逮於近古我則不暇
至如梁武之居江陵齊宣之在晉陽或文出荆州假稱
宣德之令(江陵之建業地濶□千餘里宣德皇后/下令旬日必至以此而言其偽可見)或書
成并部<md:KR2o0001_SBCK_018-4b>虚云孝靖之勑凡此文誥本不施行必也載之
<pb:KR2o0001_WYG_018-4b>
起居編之國史豈所謂撮其機要剪截浮辭者哉但二
蕭陳隋諸史通多失此(晉魏及宋自創業後稱公王即/帝位皆□十年間事耳夫功德)
(日盛稍進累遷足驗禮容不欺揖遜無失自齊梁已降/稱王公及即帝位皆不出旬月之中耳夫以廹促如是)
(則於禮儀何有者哉又按北齊文宣帝将受魏禪宻撰/錫遜勸進㫁表又詔入奏請注一時頓盡則始知無前)
(後節文等/差降殺)惟王邵所撰齊志獨無是焉夫以累易古人
以為嗤如彦淵之改魏收也以非易非彌見其失矣而
撰隋文史者稱澹大矯收失者何哉且以<md:KR2o0001_SBCK_018-5a>澹置書方於
君懋豈惟其間可容□人而已史臣美澹而譏邵者(隋/史)
<pb:KR2o0001_WYG_018-5a>
(每論皆云史臣曰今故/因其成事呼為史臣)豈所謂通鍳乎語曰蝉翼為重
千鈞為輕其斯之謂矣(其六條/)
　　　　别傳九條
劉向列女傳云夏姬再為夫人三為王后夫為夫人則
難以驗也為王后則㫁可知矣按其時諸國稱王惟楚
而已如巫臣諫荘將納姬氏不言曽入楚宫則其為后
當在周室蓋周德雖衰<md:KR2o0001_SBCK_018-5b>猶稱秉禮豈可族稱姬氏而妻
厥同姓者乎且魯娶於吴謂之孟子聚麀之誚起自昭
<pb:KR2o0001_WYG_018-5b>
公未聞其先已有斯事禮之所載何其闕如(雜記曰夫/人之不命)
(於天子自魯/昭公始也)又以女子一身而作嬪三代求諸人事理
必不然尋夫春秋之後國稱王者有七蓋由向誤以夏
姬之生當夫戰國之世稱三為王后者謂厯嬪七國諸
王校以年代殊為□剌至於他篇兹例甚衆故論楚也
則昭王與秦穆同時言齊也則晏嬰居宋景之後(列女/傳曰)
(齊傷槐女景公時人<md:KR2o0001_SBCK_018-6a>謂晏子曰昔景公之/時大旱三年夫謂宋景為昔即居其後)今粗舉一二
其流可知(其一條/)
<pb:KR2o0001_WYG_018-6a>
觀劉向對成帝稱武宣行事世傳失實事具風俗通其
言可謂明鍳者矣及自造洪範五行及新序説苑列女
神仙諸傳而皆廣陳虚事多搆偽辭非其識不周而才
不足蓋以世人都可欺故也嗚呼後生可畏何代無人
而輙輕忽若斯者哉夫傳聞失真書事失實蓋事有不
獲巳人所不能免也至於故為異説以惑後來則過之<md:KR2o0001_SBCK_018-6b>尤甚者矣(其二條/)
按蘇秦荅燕易王稱有婦人将殺夫令妾進其藥酒妾
<pb:KR2o0001_WYG_018-6b>
佯僵而覆之又甘茂謂蘇氏云貧人女與富人女㑹績
曰無以買燭而子之光有餘子可分我餘光無損子明
此並戰國之時遊説之士寓言設理以相比興及向之
著書也乃用蘇氏之説為二婦人立傳定其邦國加其
姓氏以彼烏有持為指實何其妄哉又有甚於此者至
如伯竒化鳥對吉甫以哀鳴宿瘤隱形干齊王<md:KR2o0001_SBCK_018-7a>而作后
此則不附於物理者矣復有懷嬴失節目為貞女劉安
覆族定以登仙夫言如是豈顧邱明之有傳孟堅之有
<pb:KR2o0001_WYG_018-7a>
史哉(其三條/)
揚雄法言好論司馬遷而不及左邱明常稱左氏傳惟
有品藻二言而已是其鍳物有所不明者也且雄哂子
長愛竒多雜又曰不依仲尼之筆非書也自序又云不
讀非聖之書然其撰甘泉賦則云鞭宓妃(云云/)劉勰文
心已議之矣然則文章小道無足致嗤觀其蜀主本紀
稱相魄<md:KR2o0001_SBCK_018-7b>化而為䳌荆屍變而為鱉其言如是何其鄙哉
所謂非言之難而行之難也(其四條/)
<pb:KR2o0001_WYG_018-7b>
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欲求不朽弘之在人何者交趾
遠居南裔越裳之俗也燉煌僻處西域昆戎之鄉也求
諸人物自古闕載蓋由地居下國路絶上京史官注記
所不能及也既而士燮著録劉炳裁書則磊落英才粲
然盈矚者矣向使兩賢不出二郡無記彼邊隅之君子
何以取聞於後世乎是知著述之功其力大矣豈與夫<md:KR2o0001_SBCK_018-8a>詩賦小技校其優劣者哉(其五條/)
自戰國已下詞人屬文皆偽立客主假相詶荅至於屈
<pb:KR2o0001_WYG_018-8a>
原離騷辭稱遇漢父於江渚宋玉高唐賦云夢神女於
陽臺夫言並文章句結音韻以兹敘事足驗憑虚而司
馬遷習鑿齒之徒皆採為逸事編諸史籍疑誤後學不
其甚耶必如是則馬卿遊梁枚乘讃其好色曹植至洛
宓妃覩於巖畔撰魏史者亦宜編為實録矣(其六條/)
嵇康撰高士傳取莊子楚辭二漁父事合成一<md:KR2o0001_SBCK_018-8b>篇夫以
園吏之寓言騷人之假説而定為實録斯已謬矣況此
二漁父者校年則前後别時論地則南北殊壤而輙併
<pb:KR2o0001_WYG_018-8b>
之為一豈非惑哉苟如是則蘇代所言雙禽蚌鷸此亦
漁父之一事何不同書於傳乎必惟取褕袟緇帷之林
濯纓滄浪之水彌見其末學也(蘇代所言雙禽鷸畔伍/胥所遇渡水蘆中斯並)
(漁父善事亦可同歸一録何止褕袟緇/帷之林濯纓滄浪之水若斯而已也)莊周著書以寓
言為主嵇康述高士傳多引其虚辭至若神有混沌編
諸首録苟以此為實則<md:KR2o0001_SBCK_018-9a>其流甚多至如蛙鱉競長蚿蛇
相憐鷽鳩笑而後言鮒魚忿以作色向使康撰幽明録
齊諧記並可引為真事矣夫識理如此何為而薄周孔
<pb:KR2o0001_WYG_018-9a>
哉(其七條/)
杜元凱撰列女記博採經籍前史顯録古老明言而事
有可疑猶闕而不載斯豈非理存雅正心嫉邪僻者乎
君子哉若人也長者哉若人也(其八條/)
李陵集有與蘇武書詞彩壮麗音句流靡觀其文體不
類西漢人殆後來所為假稱陵作也<md:KR2o0001_SBCK_018-9b>缺而不載良有以
焉遷史編於李傳中斯為繆矣(遷史李傳無此書恐/誤記耳  其九條)
　　　　雜説十條
<pb:KR2o0001_WYG_018-9b>
夫自古之學者談稱多矣精於公羊者尤憎左氏習於
太史者則偏嫉孟堅夫能以彼所長而攻此所短持此
之是而述彼之非兼善者鮮矣(其一條/)
又觀世之學者或躭翫一經或專精一史談春秋者則
不知宗周既殞而人有六雄論史漢者則不悟劉氏云
亡而地分三國亦有武陵隱士滅迹桃源(滅一/作遁)當此晉
年猶謂㬥秦之地也假有學窮<md:KR2o0001_SBCK_018-10a>千載書總五車見良直
而不覺其善逢抵捂而不知其失葛洪所謂藏書之箱
<pb:KR2o0001_WYG_018-10a>
篋五經之主人而夫子有云雖多亦安用為其斯之謂
也(其二條/)
夫鄒好長纓齊珍紫服斯皆一時所尚非百王不易之
道也至如漢代公羊擅名三傳晉年荘子高視六經今
並挂壁不行綴旒無絶豈與夫春秋左氏古文尚書雖
暫廢於一朝終獨高於千載校其優劣可同年而語哉
(其三條/)
夫書名竹帛物情所競維聖人無私而君子亦<md:KR2o0001_SBCK_018-10b>黨蓋易
<pb:KR2o0001_WYG_018-10b>
之作也本非記事之流而孔子繋詞輙盛述顔子稱其
殆庻雖言則無媿事非虚美亦由視予猶父門人日親
故非所要言而曲垂編録者矣既而揚雄寂寞師心典
誥至於童烏稚子蜀漢諸賢(謂嚴李栁/司馬之徒)太玄法言恣加
褒賞雖内舉不避而情有所偏者焉夫以宣尼叡哲子
雲叅聖在於著述不能忘私則自中庸已降抑可知矣
如謝丞漢書偏黨吴越魏收代史盛誇胡塞復焉足怪
哉<md:KR2o0001_SBCK_018-11a>(其四條/)
<pb:KR2o0001_WYG_018-11a>
子曰汝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儒誠有之史亦宜然蓋
左邱明司馬遷君子之史也吴均魏收小人之史也其
薰蕕不類何相去之遠哉(其五條/)
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史云史云文飾云乎哉何則史
者固當以好善為主嫉惡為次若司馬遷班叔皮史之
好善者也晉董狐齊南史史之嫉惡者也必兼此二者
而重之以文飾其唯左邱明乎自兹已降吾未之見也
(其六條/)
<pb:KR2o0001_WYG_018-11b>
夫所謂直筆者不掩惡不虚美書之有益於褒<md:KR2o0001_SBCK_018-11b>貶不書
無損於勸誡但舉其宏綱存其大體而已非謂絲毫必
録瑣細無遺者也如宋孝王王邵之徒其所記也喜論
人帷薄不修言貌鄙事訐以為直吾無取焉(其七條/)
夫故立異端喜造竒説漢有劉向晉有葛洪近者沈約
又其甚也後來君子幸為詳焉昔魏史稱朱異有口才
摯虞有筆才故知喉舌翰墨其辭本異而近世作者撰
彼口語同諸筆文斯皆以元瑜孔璋之才而處邱明子
<pb:KR2o0001_WYG_018-12a>
長之任<md:KR2o0001_SBCK_018-12a>文之與史何相亂之甚乎(其八條/)
夫載筆立言名流今古如馬遷史記能成一家揚雄太
玄可傳千載此則其事尤大記之於傳可也至於近代
則不然其有雕蟲末技短才小説或為集不過數卷(如/陳)
(書隂鏗傳云有集/五卷其類是也)或著書纔至一篇(如梁書孝元記云/撰同姓名人録一)
(卷其類/是也)莫不一二列名編諸傳末(如梁書孝紀云撰妍/神記同姓名人録陳)
(書姚察傳云撰西征記辨茗酪記後魏書劉芳傳云撰/周官音禮記音齊書祖鴻勲傳云撰晉詞記凡此書或)
(一卷兩卷而已自餘人有文集或四/卷五卷者不可勝記故不具列之)事同七略<md:KR2o0001_SBCK_018-12b>巨細必
<pb:KR2o0001_WYG_018-12b>
書斯亦煩之甚者(其九條/)
子曰齊景公有馬千駟死之日人無得而稱焉伯夷叔
齊餓於首陽之下民到于今稱之若漢代青翟劉舎位
登丞相而班史無録姜詩趙壹身止計史而謝書有傳
即其例也今之修史者則不然其有才德闕如而位官
通顯史臣載筆必為立傳其記也止具其生前厯官沒
後贈諡若斯而已矣雖其間伸以状蹟粗陳一二么麽
常事曽何足觀始自伯起魏書迄乎皇家五史<md:KR2o0001_SBCK_018-13a>(五史謂/五代史)
<pb:KR2o0001_WYG_018-13a>
通多此體流蕩忘歸史漢之風忽焉不嗣者矣(其十條/)
　
　
　
　
　
　
　
<pb:KR2o0001_WYG_018-13b>
　
　
　
　
　
　
　
　史通卷十八<md:KR2o0001_SBCK_018-13b><md:KR2o0001_SBCK_019-1a>


#+TITLE: 史通


<pb:KR2o0001_WYG_019-1a>
欽定四庫全書
　史通卷十九　　　　　　唐　劉知㡬　撰
　　外篇
　

　　漢書五行志錯誤第十
班氏著志牴牾者多在於五行蕪累尤甚今輒條其錯
繆定為四科一曰引書失宜二曰叙事乖理三曰釋災
多濫四曰古學不精又於四科之中疏為雜目類聚區
分編之如后
<pb:KR2o0001_WYG_019-1b>
　　　第一科
引書失宜者其流有四一曰史記左氏交錯相<md:KR2o0001_SBCK_019-1b>併二曰
春秋史記雜亂難别三曰屢舉春秋言無定體四曰書
名去取所記不同
其志叙言之不從也先稱史記周單襄公告魯成公曰
晉將有亂又稱宣公六年鄭公孫曼蒲與王子伯廖語
欲為卿按宣公六年自左傳所載也夫上論單襄則持
史記以標首下列曼蒲則遺左氏而無言遂令讀者疑
<pb:KR2o0001_WYG_019-2a>
此宣公上出史記而不云魯后莫定何邦是非難悟進
退無準此所謂史記左氏交錯相併也<md:KR2o0001_SBCK_019-2a>志云史記成公十六年公㑹齊侯于周按成公者即魯
侯也班氏凡說魯之某公皆以春秋為冠何則春秋者
魯史之號言春秋則知公是魯君今引史記居先成公
在下書非魯史而公捨魯名膠柱不移守株何甚此所
謂春秋史記雜亂難别也
按班書為志本以漢為主在於漢時直記其帝號諡耳
<pb:KR2o0001_WYG_019-2b>
至於他代則云某書某國君此其大例也至如叙火不
炎上具春秋桓公十四年次叙稼穡不成直云莊公二
十八年而已夫以火稼<md:KR2o0001_SBCK_019-2b>之間别書漢莽之事年代已隔
去魯尤疎洎乎改說異端仍取春秋為始而於莊公之
上不復以春秋建名遂使漢帝魯公同歸一揆必為永
例理亦可容在諸異科事又不爾求之畫一其例無常
此所謂屢舉春秋言無定體也
按本志叙漢已前事多略其書名至如服妖章初云晉
<pb:KR2o0001_WYG_019-3a>
獻公使太子率師佩之金玦續云鄭子臧好為聚鷸之
冠此二事之上每加左氏為首夫一言可悉而再列其
名省則都捐繁則太甚<md:KR2o0001_SBCK_019-3a>此所謂書名去取所記不同也
　　　第二科
叙事乖理者其流有五一曰徒發首端不副徵驗二曰
虚編古語討事不終三曰直引時談竟無他述四曰科
條不整尋繹難知五曰標舉年號詳略無準
志曰左氏昭公十五年晉籍談如周葬穆后既除喪而
<pb:KR2o0001_WYG_019-3b>
燕叔向曰王其不終乎吾聞之所樂必卒焉今王一嵗
而有三年之喪二焉於是乎<md:KR2o0001_SBCK_019-3b>以喪賔燕樂憂甚矣禮王
之大經也一動而失二禮無大經矣將安用之按其後
七年王室終如羊舌所說此即其效也而班氏了不言
之此所謂徒發首端不副徵驗也
志云左氏襄公二十九年晉汝齊語智伯曰齊髙子容
宋司徒皆將不免子容専司徒侈皆亡家之主也専則
速及侈則將以力弊九月髙子出奔北燕所載至此更
<pb:KR2o0001_WYG_019-4a>
無他說按左氏昭公二十年宋司徒奔陳而班氏採諸
本傳直寫片言<md:KR2o0001_SBCK_019-4a>閱彼全書唯徵半事遂令學者疑丘明
之說有是有非汝齊之言或得或失此所謂虚編古語
討事不終也
志云成帝於鴻嘉永始之載好為微行置私田於民間
谷永諫曰諸侯夢得田占為失國而況王者畜私田財
物為庶人之事乎已下弗云成帝悛與不悛谷永言效
與不效諫詞雖具諸事闕如此所謂直引時談竟無他
<pb:KR2o0001_WYG_019-4b>
述者也
其述庶徵之恒寒也先云釐公十年冬大雨雹<md:KR2o0001_SBCK_019-4b>隨載劉
向之占次云公羊經曰大書雹續書董生之解按公羊
所說與上奚殊而再列其辭俱云大雨雹而又此科言
大雪與雹繼言隕霜殺草起自春秋訖乎漢代其事既
盡仍重叙雹災分散相離斷絶無趣夫同是一類而限
成二條首尾紛挐章句雜糅此所謂科條不整尋繹難
知者也
<pb:KR2o0001_WYG_019-5a>
夫人君改元肇自劉氏史官所録須存凡例按斯志之
記異也首列元封年號不詳漢代何君<md:KR2o0001_SBCK_019-5a>次言地節河平
具述宣成二帝(宣帝地節四年成帝河/平二年其紀年號如此)武稱元鼎每嵗
皆書(始云元鼎二年續復云元鼎三/年按三年宜除元鼎之號也)哀曰建平同年必
録(始云哀帝建平三年續復云哀帝建平三年按/同是一年宜云是嵗而已不當言重其事也)此所
謂標舉年號詳略無準者也
　　　第三科
釋災多濫其流有八一曰商㩁前世全違故實二曰影
<pb:KR2o0001_WYG_019-5b>
響不接牽引相㑹三曰敷演多端準的無主四曰輕持
善政用配妖禍五曰但伸解釋<md:KR2o0001_SBCK_019-5b>不顯符應六曰考覈雖
讜義理非精七曰妖祥可知寢嘿無說八曰不循經典
自任胷懐
志云史記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震是嵗韓魏趙簒
晉而分其地威烈王命以為諸侯天子不恤同姓而爵
其賊臣天下不附矣按周當戰國之世微弱尤甚故君
疑竊斧臺名逃債正比夫泗上諸侯附庸小國者耳至
<pb:KR2o0001_WYG_019-6a>
如三晉跋扈欲為諸侯雖假王命實由已出譬夫近代
莽稱安漢匪平帝之至誠卓號太師豈獻王之本願而<md:KR2o0001_SBCK_019-6a>作者苟責威烈以妄施爵賞坐貽妖孽豈得謂人之情
偽盡知之矣者乎此所謂商㩁前世全違故實也
志云昭公十六年九月大雩先是昭母夫人歸氏薨昭
不戚而大蒐于比蒲又曰定公十一年九月大雩先是
公自侵鄭歸而城中城二大夫圍鄆按夫大蒐于比蒲
昭之十一年城中城圍鄆定之六年也其二役去雩皆
<pb:KR2o0001_WYG_019-6b>
非一載夫以國家常事而坐延災眚嵗月既遥而方聞
感應斯豈非烏有成說扣寂為辭者哉此所謂影響不
接<md:KR2o0001_SBCK_019-6b>牽引相㑹也
志云嚴公七年秋大水董仲舒劉向以為嚴母姜與兄
齊侯淫共殺桓公嚴釋公讎復娶齊女未入而先與之
淫一年再出㑹於道逆亂臣下賤之應也又云十一年
秋宋大水董仲舒以為時魯宋比年有乘丘鄑之戰百
姓愁怨陰氣盛故二國俱水(謂七年魯大水/今年宋大水也)按此說有
<pb:KR2o0001_WYG_019-7a>
三失焉何者嚴公十年十一年公敗宋師於乘丘及鄑
夫以制勝克敵䇿勲命賞<md:KR2o0001_SBCK_019-7a>可以祈榮降福而反愁怨貽
災邪其失一也且先是數年嚴遭大水(亦謂/七年)校其時月
殊在戰前而云與宋交兵故二國大水其失二也況於
七年之内已釋水災始以齊女為辭終以宋師為應前
後靡定向背何依其失三也夫以一災示眚而三說競
興此所謂敷演多端準的無主者也
其釋厥咎舒厥罰恒燠以為其政弛慢失在舒緩故罰
<pb:KR2o0001_WYG_019-7b>
之以燠冬而無冰尋其解春秋之無冰也皆主内失黎
庶外失諸侯不事誅賞不明善<md:KR2o0001_SBCK_019-7b>惡蠻夷猾夏天子不能
討大夫擅權邦君不能制若斯而已矣次至武帝元封
六年冬無冰而云先是遣衛霍二將軍窮追單于斬首
十萬餘級歸而大行慶賞上又閔恤勤勞遣使巡行天
下存賜鰥寡假與乏困舉遺逸獨行君子詣行在所郡
國有以為便宜者上丞相御史以聞於是天下咸喜按
漢帝其武功文徳也如彼其先猛後寛也如此豈是有
<pb:KR2o0001_WYG_019-8a>
懦弱凌遲之失而無刑罰戡定之功哉何得苟以無冰
示災便謂與<md:KR2o0001_SBCK_019-8a>昔人同罪矛盾自已始末相違豈其甚邪
此所謂輕持善政用配妖禍者也
志云孝昭元鳯三年太山有大石立眭孟以為當有庶
人為天子者京房易傳云太山之石顛而下聖人受命
人君虜又曰石立於山同姓為天下雄按此當是孝宣
皇帝即位之祥也夫宣帝出自閭閻坐登宸極所謂庶
人受命者也以曾孫血屬上纂皇統所謂同姓之雄者
<pb:KR2o0001_WYG_019-8b>
也昌邑見廢謫居逺方所謂人君虜者也班書載此徵<md:KR2o0001_SBCK_019-8b>祥雖具有剖析而求諸後應曾不縷陳叙事之宜豈其
若是苟文有所闕則何以成言者哉此所謂但申解釋
不顯符應也
志云成帝建始三年小女陳持弓年九嵗走入未央宮
又云綏和二年男子王褒入北司馬門上前殿班志雖
已有證據言多疎闊今聊演而申之按女子九嵗者九
則陽數之極也男子王褒者王則巨君之姓也入北司
<pb:KR2o0001_WYG_019-9a>
馬門上前殿者王莽始為大司馬至哀帝時就國帝崩
後仍此官因<md:KR2o0001_SBCK_019-9a>以簒位夫入司馬門而上殿亦由從司馬
而升極災祥示兆其事甚明忽而不書為略何甚此所
謂解釋雖讜義理非精也
志云哀帝建平四年山陽女子田無嗇懐妊三月兒啼
腹中及生不舉葬之陌上三日人過聞啼聲母掘土收
養尋本志雖述此妖災而了無解釋按人從胞至育含
靈受氣始末有恒數前後有定準至在孕甫爾遽發啼
<pb:KR2o0001_WYG_019-9b>
聲者亦由物有基業未彰而形象已兆即王氏簒國之
徵生而<md:KR2o0001_SBCK_019-9b>不舉葬而不死者亦猶物有期運已定非誅剪
所平即王氏受命之應也又案班志以小女陳持弓者
陳即莽之所出如女子田無嗇者田故莽之本宗事既
同占言無一槩豈非唯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者乎此所
謂妖祥可知寢嘿無說也
當春秋之時諸國賢俊多矣如沙麓其壊梁山云崩鶂
退蜚於宋都龍交鬭於鄭水或伯宗子産具述其非妖
<pb:KR2o0001_WYG_019-10a>
或卜偃史過盛言其必應葢于<md:KR2o0001_SBCK_019-10a>時有識君子以為美談
故左氏書之不刋貽厥來裔既而古今路阻聞見壤隔
至漢代儒者董仲舒劉向之徒始别搆異聞輔申他說
以兹後學凌彼先賢葢今諺所謂季與厥昆爭知嫂諱
者也(今諺云弟與兄爭嫂字/以其名鄙故稍文釋之)而班志尚捨長用短捐舊
習新苟出異同自矜魁博多見其無識者矣此所謂不
循經典自任胷懐也
　　　第四科
<pb:KR2o0001_WYG_019-10b>
古學不精者其流有三一曰博引前書網羅不<md:KR2o0001_SBCK_019-10b>盡二曰
兼採左氏遺逸甚多三曰屢舉舊事不知所出
志曰庶徵之恒風劉向以為春秋無其應劉歆以為釐
十六年左氏傳釋六鶂退飛是也案舊史稱劉向學榖
梁歆學左氏既祖習各異而聞見不同信矣而周木斯
拔鄭車僨濟風之為害被於尚書春秋向則略而不言
歆則知而不傳又詳言衆怪歴叙羣妖述雨㲠為災而
不録趙毛生地書異鳥相育而不載宋雀生鸇斯皆見
<pb:KR2o0001_WYG_019-11a>
小<md:KR2o0001_SBCK_019-11a>忘大舉輕略重葢學有不同識無通鑑故也且當炎
漢之代厥異尤竒若景帝承平赤風如血于公在職亢
陽為旱在紀與傳各具其祥在於志中獨無其說者何
哉所謂博引前書網羅不盡也
左傳云宋人逐猰狗華臣出奔陳又云宋公子地有白
馬景公奪而朱其尾鬛他弟辰以蕭叛班志書此二事
以為犬馬之禍(此二事是班生自/釋非引諸儒所言)按左氏所載斯流實
繁如季氏之逆也由鬭<md:KR2o0001_SBCK_019-11b>雞而傅介衛侯之敗也因養鶴
<pb:KR2o0001_WYG_019-11b>
以乗軒曹亡首於獲雁鄭殺萌於解黿郄至奪豕而家
滅華元殺羊而卒奔此言白黑之祥羽毛之孽何獨捨
而不論唯徵犬馬而已此所謂兼採左氏遺逸甚多也
按太史公書自春秋已前所有國家災眚賢哲占候皆
出於左氏國語者也今班志所引上自周之幽厲下終
魯之定哀而不云國語唯稱史記豈非忘本徇末逐近
棄逺者乎此所謂屢舉<md:KR2o0001_SBCK_019-12a>舊事不知所出也
所定多目凡一十九種但其失既衆不可殫論故每目
<pb:KR2o0001_WYG_019-12a>
之中或時舉一事庶觸類而長他皆可知又按斯志之
作也本欲明吉凶釋休咎懲惡勸善以誡將來至如春
秋已還漢代而往其間日食地震石隕山崩雨雹雨魚
大旱大水犬豕為禍桃李冬花多直叙其災而不言其
應(載春秋時日食三十六而二不言其應漢時日食五/十三而四十不言其應又惠帝二年武帝征和二年)
(宣帝本始四年元帝永和三年綏和四年皆地震隕<md:KR2o0001_SBCK_019-12b>石/凡四十總不言其應又皇后二年武都山崩成帝和平)
(二年楚國雨雹大如斧蜚鳥死成帝鴻嘉四年雨魚于/信都孝景之時大旱者二昭成二年大雨水三河平元)
(年長安有如人狀被甲兵弩繫之皆狗也又鴻嘉中/狗與豕交惠帝五年十月桃李花棗食皆不言其應)此
<pb:KR2o0001_WYG_019-12b>
乃魯史之春秋漢書之帝紀耳何用復編之於此志哉
昔班叔皮云司馬遷叙相如則舉其郡縣蕭曹仲舒並
時之人不記其字或縣而不郡葢有所未暇也若孟堅
此志錯繆殊多豈亦刋削未周者邪不然何脫略之甚
也亦有穿鑿成文强生異義如蜮之為惑麋之為迷隕
五石者齊五子之徵崩七山者漢<md:KR2o0001_SBCK_019-13a>七國之象叔服㑹葬
成伯來奔亢陽所以成妖鄭易許田魯謀萊國食苗所
以為禍諸如此比(一作/事)其類弘多徒有解釋無足觀採
<pb:KR2o0001_WYG_019-13a>
知音君子幸為詳焉
　　　漢書五行志雜駁第十一(春秋時事違誤/最多總十五條)
魯文公二年不雨班氏以為自文即位天子使叔服㑹
葬毛伯錫命又㑹晉侯于戚上得天子外得諸侯沛然
自大故致亢陽之禍按周之東遷日以微弱故鄭取温
麥射王中肩楚絶苞茅<md:KR2o0001_SBCK_019-13b>觀兵問鼎事同列國變雅為風
如魯者方大邦不足比小國有餘安有暫降衰周使臣
遽以驕矜自恃坐招厥罰亢陽為怪求諸人事理必不
<pb:KR2o0001_WYG_019-13b>
然天髙聽卑豈其若是也(其一條/)
春秋成公元年無冰班氏以為其時王札子殺召伯毛
伯按今春秋經札子殺毛召事在宣十五年而此言成
公時未達其說下去無冰凡有三載春秋昭公九年陳
火董仲舒以為陳夏徵舒殺君楚嚴王(嚴即莊也皆依/本書不改其事)
(下/同)託欲為陳討<md:KR2o0001_SBCK_019-14a>賊陳國闢門而待之因滅陳陳之臣子
毒恨尤甚極陰生陽故致火災按楚嚴王之入陳乃宣
十一年事也始有蹊田之謗取愧叔時(愧一/作譏)終有封國
<pb:KR2o0001_WYG_019-14a>
之恩見賢尼父毒恨尤甚其理未聞按陳前後為楚所
滅者三始宣十一年為楚嚴王所滅次昭八年為楚靈
王所滅後哀十七年為楚惠王所滅今董生誤以陳次
亡之役是楚始滅之時遂妄有占候虚辨物色尋昭之
上去於宣魯易四主嚴之下至於靈楚經五代雖懸隔
頓别而<md:KR2o0001_SBCK_019-14b>混雜無分嗟乎下帷三年誠則勤矣差之千里
何其闊哉(其二條/)
春秋桓公三年日有食之既京房易傳以為後楚莊始
<pb:KR2o0001_WYG_019-14b>
稱王兼地千里按楚自武王僭號鄧盟是懼荆戸又歴
文成繆三王方至於莊是則楚之為王已四世矣何得
言莊始稱之者哉又魯桓公薨後歴莊閔釐文宣(釐即/僖依)
(本書不改/其字下同)凡五公而楚莊始作霸安有桓三年日食而
已應之者邪非唯叙事有違亦自占候失中者矣<md:KR2o0001_SBCK_019-15a>(其三/條)
春秋釐公二十九年秋大雨雹劉向以為釐公末年公
子遂専權自恣至於弑君陰脅陽之象見釐公不悟遂
後二年殺公子赤立宣公按遂之立宣殺子赤也此乃
<pb:KR2o0001_WYG_019-15a>
文公末代輒謂僖公暮年世實懸殊言何倒錯(其四條/)
春秋釐公十二年日有食之劉向以為是時莒滅杞案
十四年諸侯城縁陵公羊傳曰曷為城杞滅之孰滅之
葢徐莒也如中壘所釋當以公羊為本爾然則公羊所
說不如左氏之詳左氏<md:KR2o0001_SBCK_019-15b>襄公二十九年晉平公時杞尚
存(云云/)　(其五條/)
春秋文公元年日有食之劉向以為後晉滅江按本經
書文四年楚人滅江今云晉滅其說無取且江居南裔
<pb:KR2o0001_WYG_019-15b>
與楚為隣晉處北方去江殊逺稱晉所滅其理難通(其/六)
(條/)
左氏傳魯襄公時宋有生女子赤而毛棄之隄下宋平
公母共姬之御者見而收之因名曰棄長而美好納之
平公生子曰佐後宋臣伊戾讒太子痤而殺之(事在襄/二十六)
(年/)先是大夫華元出奔晉<md:KR2o0001_SBCK_019-16a>(事在成/十五年)華合比奔衛(事在昭/六年)
劉向以為時則有火災赤眚之明應也按災祥之作將
應後來事蹟之彰用符前兆如華元奔晉在成十五年
<pb:KR2o0001_WYG_019-16a>
㕘諸棄隄實難符㑹又合比奔衛在昭六年而與華元
奔晉俱云先是惟前與後事並相違者焉(其七條/)
春秋成公五年梁山崩七年鼷鼠食郊牛角襄公十五
年日有食之董仲舒劉向皆以為自此後晉為雞澤之
㑹諸侯盟大夫又盟後為溴梁之㑹諸侯在而大夫獨
相與盟君若綴旒不<md:KR2o0001_SBCK_019-16b>得舉手又襄公十六年五月地震
劉向以為是嵗三月大夫盟於溴梁而五月地震矣又
其二十八年春無冰班固以為天下異也襄公時天下
<pb:KR2o0001_WYG_019-16b>
諸侯之大夫皆執國權君不能制漸將日甚(榖梁云諸/侯始失政)
(大夫執國權又曰諸侯失政大/夫盟政在大夫大夫之不臣也)按春秋諸國權臣可得
言者如三桓六卿田氏而已如雞澤之㑹溴梁之盟其
臣豈有若向之所說者邪然而榖梁為大夫不臣諸侯
失政譏其無禮自擅在兹一舉而已非是如政由甯氏
祭則<md:KR2o0001_SBCK_019-17a>寡人相承世官遂移國柄若斯之失也董劉之徒
不窺左氏直憑二傳遂廣為他說多肆侈言仍云君若
綴旒臣將日甚何其妄也(其八條/)
<pb:KR2o0001_WYG_019-17a>
春秋昭十七年六月日有食之董仲舒以為時宿在畢
晉國象也晉厲公誅四大夫失衆心以弑死後莫敢復
責其大夫六卿遂相與比周専晉國晉君還事之按晉
厲公所屍唯三郤耳何得云誅四大夫者哉(其九條/)
又州滿既死(今春秋左氏本皆作州蒲誤也/當為州滿事具王邵續書志)悼公嗣立
選六官者皆獲其<md:KR2o0001_SBCK_019-17b>才逐七人者盡當其罪以辱及揚干
將誅魏絳覽書後悟引愆授職此則生殺在已寵辱自
由故能申五利以和戎馳三駕以挫楚威行夷夏霸復
<pb:KR2o0001_WYG_019-17b>
文襄而云不復責大夫何厚誣之甚也自昭公已降晉
政多門如以君事臣居下僭上者此乃因昭之失漸至
陵夷匪由懲厲之弑自取淪辱也豈可輒持彼後事用
誣先代者乎(其十條/)
哀公十三年十一月有星孛于東方董仲舒劉向以為
周之十一月夏九月日在氐出東方者軫角<md:KR2o0001_SBCK_019-18a>亢也或曰
角亢大國之象為齊晉也其後田氏簒齊六卿分晉按
星孛之後一年春秋之經盡矣又十一年左氏之傳盡
<pb:KR2o0001_WYG_019-18a>
矣自傳盡後二十八年齊康公為田和所滅又七年晉
靜公為韓魏趙所滅上去星孛之嵗皆出百餘年辰象
所纒氛祲所指其相感應何太疎闊者哉且當春秋既
終之後左傳未盡之前其間衛弑君越滅吳魯遜越(云/云)
賊臣逆子破家亡國多矣此正得東方之象大國之徵
何故捨而不述逺求他代<md:KR2o0001_SBCK_019-18b>者乎又范與中行早從殄滅
智入戰國繼踵云亡輒與三晉連名勑以六卿為目殊
為謬也尋斯失所起可以意測何者二傳所引事終西
<pb:KR2o0001_WYG_019-18b>
狩獲麟左氏所書語連趙襄滅智漢代學者唯讀二傳
不觀左氏故事有不周言多脫略且春秋之後戰國之
時史官闕書年祀難記而學者遂疑簒齊分晉時與魯
史相鄰故輕引災祥用相符㑹白珪之玷何其甚歟(其/十)
(一條/)
春秋釐公三十三年十二月隕霜不殺草成公<md:KR2o0001_SBCK_019-19a>五年梁
山崩七年鼷鼠食郊牛角劉向以其後三家逐魯昭公
卒死於外之象按乾侯之出事由季氏孟叔二孫本所
<pb:KR2o0001_WYG_019-19a>
不預況昭子以納君不遂發憤而卒論其義烈道貫幽
明定為忠臣猶且無愧編諸逆黨何乃厚誣夫以罪由
一家而兼云二族以此題目何其濫歟(其十二條/)
左氏傳昭公十九年龍鬭於鄭時門之外洧淵劉向以
為近龍孽也鄭小國攝乎晉楚之間重以强吳鄭當其
衝不能修徳將鬭三國以自危<md:KR2o0001_SBCK_019-19b>亡是時子産任政内惠
於民外善辭令以交三國鄭卒無患此能以徳銷災之
道也按昭之十九年晉楚連盟干戈不作吳雖强暴未
<pb:KR2o0001_WYG_019-19b>
擾諸華鄭無外虞非子産之力也又吳為逺國僻在江
干必略中原當以楚宋為始鄭居河潁地匪夷唐謂當
要衝殊為乖角求諸地理不其爽歟(其十三條/)
春秋昭公十五年六月日有食之董仲舒以為時宿在
畢晉國象也(云云/)日比再食其事在春秋後故不載於
經按自昭十四年迄于獲麟之<md:KR2o0001_SBCK_019-20a>嵗其間日食復有七焉
事列本經披文立驗安得云再食而已又在春秋之後
也且觀班志編此七食其六皆載董生所占復不得言
<pb:KR2o0001_WYG_019-20a>
董以事後春秋故不存編録再思其語三覆所由斯葢
孟堅之誤非仲舒之罪也(其十四條/)
春秋昭公九年陳火劉向以為先是陳侯之弟招殺陳
太子偃師楚因滅陳春秋不與蠻夷滅中國故復書陳
火也按楚縣中國以為邑者多矣如邑有宜見於經者
豈可不以楚為名者哉<md:KR2o0001_SBCK_019-20b>葢當斯時陳雖暫亡尋復舊國
故仍取陳號不假楚名獨不見鄭禆竈之說斯災也曰
五年陳將復封封五十二年而遂亡此其效也自斯而
<pb:KR2o0001_WYG_019-20b>
後若顓頊之墟宛丘之地如有應書於國史豈可復謂
之陳乎(其十五條/)
　
　
　
　
　
　史通卷十九
<md:KR2o0001_SBCK_020-1a>

#+TITLE: 史通

<pb:KR2o0001_SBCK_020-1a>
史通卷之第二十
　外篇
　　暗惑忤時
　　　暗惑第十二(十四條)
夫人識有不燭神有不明則真偽莫分邪正靡
别昔人有以髮繞灸誤其國君者有置毒於胙
誣其太子者矣夫髮經炙炭必致焚灼毒味經
時無復殺害而行之者偽成其事受之者信以
為然故使見咎一時取怨千載夫史傳叙事亦
<pb:KR2o0001_SBCK_020-1b>
多如此其有道理難憑欺誣可見如古來學者
莫覺其非葢徃往有焉今聊舉一二加以駁難
列之如左
史記本紀曰瞽叟使舜穿井為匿空旁出瞽叟
與象共下土實井瞽叟象喜以舜為巳死象乃
止舜宮
難曰夫杳㝠不測變化無恒兵革所不能傷網
羅所不能制若左慈易質為羊劉根竄形入壁
是也時無可移禍所必至雖大聖所不能免若
<pb:KR2o0001_SBCK_020-2a>
姬伯拘於羑里孔父阨於陳蔡是也然俗之愚
者皆謂彼幻化是為聖人豈知聖人智周萬物
才兼百行若斯而已與夫方内之士有何異哉
如史記云重華入於井中匿空出去此則其意
以舜是左慈劉根之類非姬伯孔父之徒苟識
事如斯難以語夫聖道矣且按太史公云黄帝堯
舜軼事時時見於他說余擇其言尤雅者著為
本紀書首若如向之所述豈可謂雅邪
又史記滑稽傳孫叔敖為楚相楚王以霸病死
<pb:KR2o0001_SBCK_020-2b>
居數年其子窮困負薪優孟即為孫叔敖衣冠
抵掌談語嵗餘像孫叔敖楚王及左右不能别
也莊王置酒優孟為夀王大驚以為孫叔敖復
生欲以為相
難曰盖語有之人心不同有如其面故窳隆異
等修短殊姿皆稟之自然得諸造化非由倣傚
俾有遷革如優孟之象孫叔敖也衣冠談說容
或亂真眉目口鼻如何取類而楚王與其左右
曾無疑惑者邪昔陳焦既亡累年而活秦諜從
<pb:KR2o0001_SBCK_020-3a>
縊六日而蘇遂使竹帛顯書今古稱恠況叔敖
之殁時日已久楚王必謂其復生也先當詰其
枯骸再肉所由闔棺重開所以豈有片言不接
一見無疑遽欲加以寵榮復其禄位此乃類夢
中行事豈人倫為者哉
又史記田敬仲世家曰田常成子以大斗出貸
以小斗收齊人歌之曰嫗乎采芑歸乎田成子
難曰夫人既從物故然後加以易名田常見存
而遽呼以諡此之不實明然可知又按左氏傳
<pb:KR2o0001_SBCK_020-3b>
石碏曰陳桓公方有寵於王論語陳司敗問孔
子昭公知禮乎史記家令說太上皇曰髙祖雖
子人主也諸如此說其例皆同然而事由過誤
易為筆削若田氏世家之論成子也乃結以韻
語簒成歌詞欲加刋正無可釐革故獨舉其失
以為標冠云
又史記仲尼弟子列傳曰孔子既殁有若狀似
孔子弟子相與共立為師事之如夫子他日弟
子進問曰昔夫子甞行使弟子持雨具已而果
<pb:KR2o0001_SBCK_020-4a>
雨商瞿長無子欲更取室孔子曰瞿年四十後
當有五丈夫子已而果然敢問夫子何以知之
有若嘿然無應弟子起曰有若避此非子之坐
也
難曰孔門弟子七十二人柴愚參魯宰我言語
師商可方回賜非類此並聖人品藻優劣已詳
門徒商搉臧否又定如有若者名不隷於四科
譽無偕於十哲逮尼父既殁方取為師以不答
所問始令避坐同稱達者何見事之晚乎且退
<pb:KR2o0001_SBCK_020-4b>
老西河取疑夫子猶使喪明致罰投杖謝愆何
肯公然自欺詐相承奉此乃童兒相戲非復長
老所為觀孟軻著書首陳此說馬遷裁史仍習
其言得自委巷曾無先覺悲夫
又史記漢書皆曰上自雒陽南宮從複道望見
諸將徃徃相與坐沙中語上曰此何語留侯曰
陛下所封皆故人新愛所誅皆平生讎怨此属
畏誅故相聚謀反爾上乃憂曰為之奈何留侯
曰上平生所憎誰最甚者上曰雍齒留侯曰今
<pb:KR2o0001_SBCK_020-5a>
先封雍齒以示羣臣羣臣見雍齒封則人人自
堅矣於是上置酒封雍齒為侯難曰夫公家之
事知無不為見無禮於君如鷹鸇之逐鳥雀按
子房少也傾家結客為韓報仇此則忠義素彰
名節甚著其事漢也何為属羣小聚謀將犯其
君遂嘿然杜口俟問方對倘若髙祖不問竟欲
無言者邪且將而必誅罪在不測如諸將屯聚圖
為禍亂密言臺上猶懼覺知羣議沙中何無避
忌為國之道必不如斯然則張良慮反側不安
<pb:KR2o0001_SBCK_020-5b>
雍齒以嫌疑受爵盖當時實有其事也如複道
之望坐沙而語是說者敷演妄益其端耳
又東觀漢記曰赤眉降後積甲與熊耳山齊(云/云)
難曰按盆子既亡棄甲誠衆必與山比峻則未
之有也昔大誓云前徒倒戈血流漂杵孔安國
曰盖言之甚也如積甲與熊耳山齊者抑亦血
流漂杵之徒歟
又東觀漢記曰郭伋為并州牧行部到西河美
稷有童兒數百各騎竹馬於道次迎拜伋問兒
<pb:KR2o0001_SBCK_020-6a>
曹何自逺來對曰聞使君始到喜故奉迎伋辭謝
之事訖諸兒送至郭外問使者何日當還伋使别
駕計日告之既還先期一日伋為違信止於野亭
須期乃入
難曰盖此事不可信者三焉按漢時方伯儀比諸
侯其行也前驅蔽野後乘塞路鼓吹沸喧旌棨填
咽彼草萊稚子齠齓童兒非唯羞赧不見亦自驚
惶失據安能犯騶駕凌襜帷首觸威嚴自陳襟抱
其不可信一也又方伯按部舉州振肅至於墨綬
<pb:KR2o0001_SBCK_020-6b>
長吏黄綬羣官率彼吏人顒然佇候兼復掃除逆
旅行李有程嚴備供具憩息有所如棄而不就居
止無常必公私闕擬客主俱窘凡為良二千石固
當知人所苦安得輕赴數童之期坐失百城之望
其不可信二也夫以晉陽無竹古今共知假有傳
檄它方盖亦事同大夏訪諸商賈不可多得況在
童孺彌復難求羣戲而乘如何克辦其不可信三
也凡說此事總有三科搉而論之了無一實異哉
又魏志注語林曰匈奴遣使人來朝太祖令崔
<pb:KR2o0001_SBCK_020-7a>
琰在座而已握刀侍立既而使人問匈奴使者
曰曹公何如對曰曹公美則美矣而侍立者非
人臣之相太祖乃追殺使者云
難曰昔孟陽卧床詐稱齊后紀信乘纛矯號漢
主或王遘屯䝉或朝罹兵革故權以取濟事非
獲已如崔琰本無此急何得以臣代君者哉且
凡稱人君皆慎其舉措況魏武經綸霸業南面
受朝而使臣居君座君處臣位將何以使萬國
具瞻百寮僉瞩也又漢代之於匈奴其為綏撫
<pb:KR2o0001_SBCK_020-7b>
勤矣雖復賂以金帛結以親姻猶虺毒不悛狼
心易擾如輒殺其使者不顯罪名復何以懐四
夷於外蕃建五利於中國且曹公必以所為過
失懼招物議故誅彼行人將以杜兹謗口而言
同綸綍聲遍寰區欲盖而彰止益其辱雖愚暗
之主猶所不為況英略之君豈其若是夫蒭蕘
鄙說閭巷讇言凡如此書通無擊難而裴引語
林斯事編入魏史注中持彼虚詞亂兹實録故
特申掎摭辨其疑誤者焉(盖曹公多詐好立詭謀)
<pb:KR2o0001_SBCK_020-8a>
(流俗相欺遂為此說)
又魏世諸小書皆云文鴦侍講殿瓦皆飛(云云)
難曰案漢書云項王叱咤慴伏千人然則呼聲
之極大者不過使人披靡而已尋文鴦武勇逺
慙項籍況侍君側固當屏氣徐言安能檐瓦皆
飛有踰武安鳴鼓且瓦既飄隕則人必震驚而
魏帝與其羣臣焉得恬然無害也
又晉陽秋曰胡質為荆州刺史子威自京師省
之見父十餘日告歸質賜絹一疋為路粮威曰
<pb:KR2o0001_SBCK_020-8b>
大人清髙不審於何得此絹質曰是吾俸禄之
餘
難曰古人謂方牧為二千石者以其禄有二千
石故也名以定躰貴實甚焉設使亷如伯夷介
若黔敖苟居此職終不患於貧餧者如胡威之
别其父也一縑財猶且發問則千石之俸其費
安施料以牙籌推之借箸察其厚薄知不然矣
或曰觀諸史所載兹流非一(折轅車吳隠之為/如張湛為蜀郡乗)
(客並其類也/廣川貸夫待)必以多為證則足可無疑然人自有
<pb:KR2o0001_SBCK_020-9a>
身安弊緼口甘麄糲而多藏鏹帛無所散用者
故公孫弘位至三公而卧布被食脫粟飯汲黯
所謂齊人多詐者是也安知胡威之徒其儉亦
皆如此而史臣不詳厥理直謂清白繆矣哉
又新晉書阮籍傳曰籍至孝母終正與人圍碁
對者求止籍留與決既而飲酒二斗舉聲一號
吐血數升及葬食一蒸㹠飲酒二斗然後臨穴
直言窮矣舉聲一號因復吐血數升毁瘠骨立
殆致滅性
<pb:KR2o0001_SBCK_020-9b>
難曰夫人才雖下愚識雖不肖始亡天属必致
其哀但以苴絰未㡬悲荒遽輙如謂本無戚容
則未之有也況嗣宗當聖善將殁閔凶所鍾合
門惶恐舉族悲咤居里巷者猶停舂杵之音在
鄰伍者尚申匍匐之救而為其子者方對局求
決舉杯酣暢但當此際曾無感惻則心同木石
志如梟獍者安有既臨泉穴始知摧慟者乎求
諸人情事必不爾又孝子之喪親也朝夕孺慕
塩酪不甞斯可至於癯瘠矣如甘㫖在念則觔
<pb:KR2o0001_SBCK_020-10a>
肉内寛醉飽自得則肌膚外博況乎溺情㹠酒
不改平素雖復時一嘔慟豈能柴毁骨立乎葢
彼阮生者不修名教居喪過失而說者遂言其
無禮如彼人以其志操尤異才識甚髙而談者
遂言其至性如此惟毁及譽皆無取焉
又新晉書王祥傳曰祥漢末遭亂扶母携弟覽
避地廬江隠居三十餘年不應州郡之命母終
徐州刺史呂䖍檄為别駕年垂耳順覽勸之乃
應召于時冦賊充斥祥率勵兵士頻討破之時
<pb:KR2o0001_SBCK_020-10b>
人歌曰海沂之康實賴王祥年八十五太始五
年薨
難曰祥為徐州别駕冦盜充斥固是漢建安中
徐州未清時事耳有魏受命凡三十五年上去
徐州冦賊充斥下至晉太始五年當六十年已
上矣祥於建安中年垂耳順更加六十六載至
晉太始五年薨則當年一百二十嵗矣而史云
年八十五薨者何也如必以終時實年八十五
則為徐州别駕止可二十五六年矣又云其未
<pb:KR2o0001_SBCK_020-11a>
從官已前隠居三十餘載者但其初被檄時止
年二十五六自此而往安得復有三十餘年乎
必謂祥為别駕在建安後則徐州清晏何得云
于時冦賊充斥祥率勵兵士頻討破之乎求其
前後無一符㑹也
凡所駁難具列如右盖精五經者討羣儒之别
義練三史者徵諸子之異聞加以探賾索隠然
後辨其紕繆如向之諸史所載則不然何者其
叙事也唯記一途直論一理而矛盾自顯表裏
<pb:KR2o0001_SBCK_020-11b>
相乖非復牴牾直成狂惑者爾尋兹失所起良
由作者情多忽略識惟愚滯或採彼流言不加
詮擇或傳諸繆說即從編次用使真偽混淆是
非參錯盖語曰君子可欺不可罔至如邪說害
正虚詞僨實小人以為信爾君子知其不然語
曰信書不如無書盖為此也夫書彼竹帛事非
容易凡為國史可不慎諸
　　　忤時第十三
孝和皇帝時韋武弄權母媪預政士有附麗之
<pb:KR2o0001_SBCK_020-12a>
者起家而綰朱紫予以無所傅㑹取擯當時(為/一)
(載不遷/中允四)㑹天子還京師朝廷願從者衆予求番
次在大駕後發日逗留不去守司東都杜門却
掃凡經三載或有譖予躬為史臣不書國事而
取樂丘園私自著述者由是驛召至京令専執
史筆于時小人道長綱紀日壊仕於其間忽忽
不樂遂與監修國史蕭至忠等諸官書求退曰
僕幼聞詩禮長涉藝文至於史傳之言尤所躭
恱尋夫左史右史是曰春秋尚書素王素臣斯
<pb:KR2o0001_SBCK_020-12b>
稱微婉志晦兩京三國班謝陳習闡其謩中朝
江左王陸干孫紀其暦劉石僭號方䇿委於和
張宋齊應録惇史歸於蕭沈亦有汲冢古篆禹
穴殘編孟堅所亡葛洪刋其雜記休文所缺荀
綽裁其拾遺凡此諸家其流盖廣莫不頤彼泉
藪尋其枝葉原始要終備知之矣若乃劉峻作
傳自述長於論才范曄為書盛言矜其費躰斯
又當仁不讓庶㡬前哲者焉然自䇿名仕伍待
罪朝列三為史臣再入東觀竟不能勒成國典貽
<pb:KR2o0001_SBCK_020-13a>
彼後來者何哉靜言思之其不可有五故也何
者古之國史皆出自一家如魯漢之丘明子長
晉齊之董狐南史咸能立言不朽藏諸名山未
聞籍以衆功方云絶筆唯後漢東觀大集羣儒
著述無主條章靡立由是伯度譏其不實公理
以為可焚張蔡二子紏之於當代傅范兩家嗤
之於後葉今者史司取士有倍東京人自以為
荀袁家自稱為政駿毎欲記一事載一言皆閣
筆相視含毫不斷故首白可期而汗青無日其
<pb:KR2o0001_SBCK_020-13b>
不可一也前漢郡國計書先上太史副上丞相
後漢公卿所撰始集公府乃上蘭臺由是史官
所修載事為博爰自近古此道不行史臣編録
唯自詢採而左右二史闕注起居衣冠百家罕
通行狀求風俗於州郡視聽不該討㳂革於臺
閣簿籍難見雖使尼父再出猶且成其管窺況
㒒限以中才安能遂其博物其不可二也昔董
狐之書法也以示於朝南史之書弑也執簡以
往而近代史局皆通籍禁門深居九重欲人不
<pb:KR2o0001_SBCK_020-14a>
見尋其義者盖由杜彼顔面防諸請謁故也然
今舘中作者多士如林皆願長喙無聞䶦舌
儻有五始初成一字加貶言未絶口而朝野具
知筆未栖毫而搢紳咸誦夫孫盛紀實取嫉權
門王劭直書見讎貴族人之情也能無畏乎其
不可三也古者刋定一史纂成一家躰統各殊
指歸咸别夫尚書之教也以䟽通知逺為主春
秋之義也以懲惡勸善為先史記則退處士而
進奸雄漢書則抑忠臣而飾主闕斯並曩時得
<pb:KR2o0001_SBCK_020-14b>
失之例良史是非之準作者言之詳矣頃史官
注記多取稟監修楊令公則云必須直詞宗尚
書則云宜多隠惡十羊九牧其令難行一國三
公適從何在其不可四也切以史置監修雖古
無式尋其名號可得而言夫言監者盖總領之
義耳如創立紀年則年有斷限草傳叙事則事有
豐約或可略而不略或應書而不書此刋削之
務也属詞比事勞逸宜均揮銘奮墨勤惰須等
某表某篇付之此職某傳某志歸之彼官此銓
<pb:KR2o0001_SBCK_020-15a>
配之理也斯並宜明立科條審定區域儻人思
自勉則書可立成今監之者既不指授修之者
又無遵奉用使爭學苟且務相推避坐變炎涼
徒延嵗月其不可五也凡此不可其流實多一
言以蔽三隅自反而時談物議安得笑僕編次
無聞者哉比者伏見明公每汲汲於勸誘勤勤
於課責或云墳籍事重努力用心或云嵗序已
淹何時輟手切以網維不舉而督課徒勤雖威
以刺骨之刑勗以懸金之賞終不可得也語曰
<pb:KR2o0001_SBCK_020-15b>
陳力就列不能者止所以比者布懐知已歴詆
羣公屢辭載筆之官願罷記言之職者正為此
爾抑又有所未諭聊復一二言之比奉髙命令
隷名修史其職非一如張尚書崔岑二吏部鄭
太常等既迫以吏道不可拘之史任以僕曹務
多閑勒令専知下筆夫以惟寂惟寞乃使記事
記言苟如其利則栁常侍劉秘監徐禮部等皆
門可張羅府無堆案何事置之度外而使各無
羈束乎必謂諸賢載削非其所長以僕鎗鎗鉸
<pb:KR2o0001_SBCK_020-16a>
鉸故推為首最就如斯理亦有其說何者僕少
小從仕早躡通班當皇上初臨萬邦未親庶務
而以守兹介直不附奸臣遂使官若土牛棄同
芻狗逮鑾輿西幸百寮畢從自惟官曹務簡求
以留後居臺常謂朝廷不知國家於我已矣豈
謂一旦忽承恩㫖州司臨門使者結轍既而駈
駟馬入函關排千門謁天子引賈生於宣室雖
歎其才召季布於河東反增其愧明公既位居
端揆望重台衡飛沉属其顧盼榮辱由其俛仰
<pb:KR2o0001_SBCK_020-16b>
曾不上祈宸極申之以寵光僉議縉紳縻我以
好爵其相見也直云史筆闕書為日已久石渠
掃第思子為勞今之仰追唯此而已抑明公足
下獨不聞劉炫蜀王之說乎昔劉炫仕隋為蜀
王侍讀尚書牛弘甞問之曰君王遇子其禮如
何曰相期髙於周孔見待下於奴僕弘不悟其
言請聞其義炫曰吾王每有所疑必先見訪是
相期髙於周孔酒食左右皆饜而我餘瀝不霑
是見待下於奴僕也僕亦竊不自揆輒敢方於
<pb:KR2o0001_SBCK_020-17a>
鄙宗何者求史才則千里降追語宦途則十年
不進意者得非相期髙於班馬見待下於兵卒
乎又人之品藻貴識其性明公視僕於名利何
如哉當其坐嘯洛城非隠非仕惟以守愚自得寧
以充詘攖心但今者黽勉從事攣拘就役朝廷
厚用其才竟不薄加其禮求諸隗始其義安施
儻使士有澹雅若嚴君平清亷如段干木與僕
易地而處亦將彈鋏告勞積薪為恨況僕未能
免俗能不蔕芥於心者乎當今朝號得人國稱
<pb:KR2o0001_SBCK_020-17b>
多士蓬山之下良直差肩芸閤之中英竒接武
僕既功虧刻鵠筆未獲麟徒殫太官之膳虚索
長安之米乞已本職還其舊居多謝簡書請避
賢路唯明公足下哀而許之至忠得書大慙無
以酬答又惜其才不許解史任而宗楚客崔湜
鄭愔等皆惡聞其短共讎嫉之俄而蕭宗等相
次伏誅然後獲免於難
史通第二十卷終
<pb:KR2o0001_WYG_020-1b>
史傳叙事亦<md:KR2o0001_SBCK_020-1b>多如此其有道理難憑欺誣可見如古來
學者莫覺其非葢往往有焉今聊舉一二加以駁難列
之如左(其一條/)
史記本紀曰瞽叟使舜穿井為匿空旁出瞽叟與象共
下土實井瞽叟象喜以舜為巳死象乃止舜宮
難曰夫杳㝠不測變化無恒兵革所不能傷網羅所不
能制若左慈易質為羊劉根竄引入壁是也時無可移
禍有必至雖大聖所不能免若<md:KR2o0001_SBCK_020-2a>姬伯拘於羑里孔父厄
<pb:KR2o0001_WYG_020-2a>
於陳蔡是也然俗之愚者皆謂彼幻化是為聖人豈知
聖人智周萬物才兼百行若斯而已與夫方内之士有
何異哉如史記云重華入於井中匿空出去此則其意
以舜是左慈劉根之類非姬伯孔父之徒苟識事如斯
難以語夫聖道矣且按太史公黄帝堯舜軼事時時見
於他說余擇其言尤雅者著為本紀書首若如向之所
述豈可謂之雅邪(其二條/)
又史記滑稽傳孫叔敖為楚相楚王以霸病死<md:KR2o0001_SBCK_020-2b>居數年
<pb:KR2o0001_WYG_020-2b>
其子窮困負薪優孟即為孫叔敖衣冠抵掌談語嵗餘
像孫叔敖楚王及左右不能别也莊王置酒優孟為夀
王大驚以為孫叔敖復生欲以為相
難曰葢語有之人心不同有如其面故窳隆異等修短
殊姿皆稟之自然得諸造化非由倣傚俾有遷革如優
孟之象孫叔敖也衣冠談說容或亂真眉目口鼻如何
取類而楚王與其左右曾無疑惑者邪昔陳隼既亡累
年而活秦諜從<md:KR2o0001_SBCK_020-3a>縊六日而蘇遂使竹帛顯書今古稱怪
<pb:KR2o0001_WYG_020-3a>
況叔敖之没時日已久楚王必謂其復生也先當詰其
枯骸再肉所由闔棺重開所以豈有片言不接一見無
疑遽欲加以寵榮復其禄位此乃類夢中行事豈人倫
所為者哉(其三條/)
又史記田敬仲世家曰田常成子以大斗出貸以小斗
收齊人歌之曰嫗乎采芑歸乎田成子
難曰夫人既從物故然後加以易名田常見存而遽呼
以諡此之不實明然可知又按左氏傳<md:KR2o0001_SBCK_020-3b>石碏曰陳桓公
<pb:KR2o0001_WYG_020-3b>
方有寵於王論語陳司敗問孔子昭公知禮乎史記家
令說太上皇曰髙祖雖子人主也諸如此說其例皆同
然而事由過誤易為筆削若田氏世家之論成子也乃
結以韻語簒成歌詞欲加刋正無可釐革故獨舉其失
以為標冠云(其四條/)
又史記仲尼弟子列傳曰孔子既没有若狀似孔子弟
子相與共立為師事之如夫子他日弟子進問曰昔夫
子甞行使弟子持雨具已而果<md:KR2o0001_SBCK_020-4a>雨商瞿長無子母為取
<pb:KR2o0001_WYG_020-4a>
家孔子曰瞿年四十後當有五丈夫子已而果然敢問
夫子何以知之有若嘿然無應弟子起曰有若避此非
子之坐也
難曰孔門弟子七十二人柴愚參魯宰言游學師商可
方回賜非類此並聖人品藻優劣已詳門徒商搉臧否
又定如有若者名不𨽻於四科譽無偕於十哲逮尼父
既没方取為師以不答所問始令避坐同稱達者何見
事之晚乎且退<md:KR2o0001_SBCK_020-4b>老西河取疑夫子猶使喪明致罰投杖
<pb:KR2o0001_WYG_020-4b>
謝愆何肯公然自欺詐相䇿奉此乃童兒相戲非復長
老所為觀孟軻著書首陳此說馬遷裁史仍習其言得
自委巷曾無先覺悲夫(其五條/)
又史記漢書皆曰上自雒陽南宮從複道望見諸將往
往相與坐沙中語上曰此何語留侯曰陛下所封皆故
人親愛所誅皆平生讎怨此屬畏誅故相聚謀反爾上
乃憂曰為之奈何留侯曰上平生所憎誰最甚者上曰
雍齒留侯曰今<md:KR2o0001_SBCK_020-5a>先封雍齒以示羣臣羣臣見雍齒封則
<pb:KR2o0001_WYG_020-5a>
人人自堅矣於是上置酒封雍齒為侯
難曰夫公家之事知無不為見無禮於君如鷹鸇之逐
鳥雀按子房之少也傾家結客為韓報仇此則忠義素
彰名節甚著其事漢也何為屬羣小聚謀將犯其君遂
嘿然杜口俟問方對倘若髙祖不問竟欲無言者邪且
將而必誅罪在不測如諸將屯聚圖為禍亂密言臺上
猶懼覺知羣議沙中何無避忌為國之道必不如斯然
則張良慮反側不安<md:KR2o0001_SBCK_020-5b>雍齒以嫌疑受爵葢當時實有其
<pb:KR2o0001_WYG_020-5b>
事也如複道之望坐沙而語是說者敷演妄益其端耳
(其六條/)
又東觀漢記曰赤眉降後積甲與熊耳山齊(云云/)
難曰按盆子既亡棄甲誠衆必與山比峻則未之有也
昔太誓云前徒倒戈血流漂杵孔安國曰葢言之甚也
如積甲與熊耳山齊者抑亦血流漂杵之徒歟(其七條/)
又東觀漢記曰郭伋為并州牧行部到西河美稷有童
兒數百各騎竹馬於道次迎拜伋問兒<md:KR2o0001_SBCK_020-6a>曹何自逺來對
<pb:KR2o0001_WYG_020-6a>
曰聞使君始到喜故奉迎伋辭謝之事訖諸兒送至郭
外問使者何日當還伋使别駕計日告之既還先期一
日伋為違信止於野亭須期乃入
難曰葢此事不可信者三焉按漢時方伯儀比諸侯其
行也前驅竟野(竟一/作蔽)後乘塞路鼓吹沸喧旌棨填咽彼
草萊稚子齠齓童兒非唯羞赧不見亦自驚惶失據安
能犯騶駕凌襜帷首觸威嚴自陳襟抱其不可信一也
又方伯按部舉州振肅至於墨紱<md:KR2o0001_SBCK_020-6b>長吏黄綬羣官率彼
<pb:KR2o0001_WYG_020-6b>
吏人顒然佇候兼復掃除逆旅行李有程嚴備供具憩
息有所如棄而不就居止無常必公私闕擬客主俱窘
凡為良二千石固當知人所苦安得輕赴數童之期坐
失百城之望其不可信二也夫以晉陽無竹古今共知
假有傳檄他方葢亦事同大夏訪諸商賈不可多得況
在童孺彌復難求羣戲而乘如何克辦其不可信三也
凡說此事總有三科搉而論之了無一實異哉(其八條/)
又魏志注語林曰匈奴遣使人來朝太祖令崔<md:KR2o0001_SBCK_020-7a>琰在座
<pb:KR2o0001_WYG_020-7a>
而已握刀侍立既而使人問匈奴使者曰曹公何如對
曰曹公美則美矣而侍立者非人臣之相太祖乃追殺
使者(云云/)
難曰昔孟陽卧牀詐稱齊后紀信乘纛矯號漢王或主
遘屯䝉或朝罹兵革故權以取濟事非獲已如崔琰本
無此急何得以臣代君者哉且凡稱人君皆慎其舉措
況魏武經綸霸業南面受朝而使臣居君座君處臣位
將何以使萬國具瞻百寮僉矚也又漢代之於匈奴其
<pb:KR2o0001_WYG_020-7b>
為綏撫<md:KR2o0001_SBCK_020-7b>勤矣雖復賂以金帛結以親姻猶恐虺毒不悛
狼心易擾如輒殺其使者不顯罪名復何以懐四夷於
外蕃建五利於中國且曹公必以所為過失懼招物議
故誅彼行人將以杜兹謗口而言同綸綍聲遍寰區欲
葢而彰止益其辱雖愚暗之主猶所不為況英略之君
豈其若是夫芻蕘鄙說閭巷讇言諸如此書通無擊難
而裴引語林斯事編入魏史注中持彼虚詞亂兹實録
故特申掎摭辨其疑誤者焉(葢曹公多詐好立詭謀<md:KR2o0001_SBCK_020-8a>流/俗相欺遂為此說  其九)
<pb:KR2o0001_WYG_020-8a>
(條/)
又魏世諸小書皆云文鴦侍講殿瓦皆飛(云云/)
難曰案漢書云項王叱咤慴伏千人然則呼聲之極大
者不過使人披靡而已尋文鴦武勇逺慚項籍況侍君
側固當屏氣徐言安能使檐瓦皆飛有踰武安鳴鼓且
瓦既飄隕則人必震驚而魏帝與其羣臣焉得巋然無
害也(其十條/)
又晉陽秋曰胡質為荆州刺史子威自京師省之見父
<pb:KR2o0001_WYG_020-8b>
十餘日告歸質賜絹一疋為路粮威曰<md:KR2o0001_SBCK_020-8b>大人清髙不審
於何得此絹質曰是吾俸禄之餘
難曰古人謂方牧為二千石者以其禄有二千石故也
名以定體貴實甚焉設使亷如伯夷介若黔敖苟居此
職終不患於貧餒者如胡威之别其父也一縑之財猶
且發問則千石之俸其費安施料以牙籌推以食箸察
其厚薄知不然矣或曰觀諸史所載兹流非一(如張湛/為蜀郡)
(乗折轅車吳隠之為廣/川貨犬待客並其類也)必以多為證則足可無疑然人
<pb:KR2o0001_WYG_020-9a>
自有<md:KR2o0001_SBCK_020-9a>身安弊緼口甘麄糲而多藏鏹帛無所散用者故
公孫弘位至三公而卧布被食脫粟飯汲黯所謂齊人
多詐者是也安知胡威之徒其儉亦皆如此而史臣不
詳厥理直謂清白當然繆矣哉(其十一條/)
又新晉書阮籍傳曰籍至孝母終正與人圍碁對者求
止籍留與決既而飲酒二斗舉聲一號吐血數升及葬
食一蒸㹠飲酒二斗然後臨穴直言窮矣舉聲一號因
復吐血數升毁瘠骨立殆致滅性<md:KR2o0001_SBCK_020-9b>
<pb:KR2o0001_WYG_020-9b>
難曰夫人才雖下愚識惟不肖始亡天屬必致其哀但
以苴絰未㡬悲荒遽輟如謂本無戚容則未之有也況
嗣宗當聖善將没閔凶所鍾合門惶恐舉族悲咤居里
巷者猶停舂相之音在鄰伍者尚申匍匐之救而為其
子者方對局求決舉杯酣觴但當此際曾無感惻則心
同木石志如梟獍者安有既臨泉穴始知摧慟者乎求
諸人情事必不爾又孝子之喪親也朝夕孺慕鹽酪不
甞斯可至於癯瘠矣如甘㫖在念則觔<md:KR2o0001_SBCK_020-10a>肉内寛醉飽自
<pb:KR2o0001_WYG_020-10a>
支(一作/得)則肌膚外博況乎溺情㹠酒不改平素雖復時
一嘔慟豈能柴毁骨立乎葢彼阮生者不修名教居喪
過失而說者遂言其無禮如彼人以其志操尤異才識
甚髙而談者遂言其至性如此惟毁及譽皆無取焉(其/十)
(二條/)
又新晉書王祥傳曰祥漢末遭亂扶母攜弟覽避地廬
江隠居三十餘年不應州郡之命母終徐州刺史呂䖍
檄為别駕年垂耳順覽勸之乃應召于時冦賊充斥祥
<pb:KR2o0001_WYG_020-10b>
率勵兵士頻討破之時<md:KR2o0001_SBCK_020-10b>人歌曰海沂之康實賴王祥年
八十五太始五年薨
難曰祥為徐州别駕冦盜充斥固是漢建安中徐州未
清時事耳有魏受命凡三十五年上去徐州冦賊充斥
下至晉太始五年當六十年已上矣祥於建安中已垂
耳順更加六十載至晉太始五年薨則當年一百二十
嵗矣而史云年八十五薨者何也如必以終時實年八
十五則為徐州别駕止可年二十五六矣又云其未<md:KR2o0001_SBCK_020-11a>從
<pb:KR2o0001_WYG_020-11a>
官已前隠居三十餘載者但其初被檄時止年二十五
六自此而往安得復有三十餘年乎必謂祥為别駕在
建安後則徐州清晏何得云于時冦賊充斥祥率勵兵
士頻討破之乎求其前後無一符㑹也(其十三條/)
凡所駁難具列如右葢精五經者討羣儒之别義練三
史者徵諸子之異聞加以探賾索隠然後辨其紕繆如
向之諸史所載則不然何者其叙事也唯記一途直論
一理而矛盾自顯表裏<md:KR2o0001_SBCK_020-11b>相乖非復抵捂直成狂惑者爾
<pb:KR2o0001_WYG_020-11b>
尋兹失所起良由作者情多忽略識惟愚滯或採彼流
言不加銓擇或傳諸繆說即從編次用使真偽混淆是
非參錯葢語曰君子可欺不可罔至如邪說害正虚詞
損實小人以為信爾君子知其不然語曰盡信書不如
無書葢為此也夫書彼竹帛事非容易凡為國史可不
慎諸(其十四條/)
　　　忤時第十三
孝和皇帝時韋武弄權母媪預政凡有附麗之<md:KR2o0001_SBCK_020-12a>者起家
<pb:KR2o0001_WYG_020-12a>
而綰朱紫予以無所傅㑹取擯當時一為中允四載不
遷㑹天子還京師朝廷願從者衆予求番次在大駕後
發因逗留不去守司東都杜門却掃凡經三載或有譖
予躬為史臣不書國事而取樂丘園私自著述者由是
驛召至京令専執史筆于時小人道長綱紀日壊仕於
其間忽忽不樂遂與監修國史蕭至忠等諸官書求退
曰僕幼聞詩禮長涉藝文至於史傳之言尤所耽恱尋
夫左史右史是曰春秋尚書素王素臣斯<md:KR2o0001_SBCK_020-12b>稱微婉志晦
<pb:KR2o0001_WYG_020-12b>
兩京三國班謝陳習闡其謩中朝江左王陸干孫紀其
厯劉石僭號方䇿委於和張宋齊應録惇史歸於蕭沈
亦有汲冢古篆禹穴殘編孟堅所亡葛洪刋其雜記休
文所缺荀綽裁其拾遺凡此諸家其流葢廣莫不賾彼
泉藪尋其枝葉原始要終備知之矣若乃劉峻作傳自
述長於論才范曄為書盛言矜其賛體斯又當仁不讓
庶㡬前哲者焉然自䇿名仕伍待罪朝列三為史臣再
入東觀竟不能勒成國典貽<md:KR2o0001_SBCK_020-13a>彼後來者何哉靜言思之
<pb:KR2o0001_WYG_020-13a>
其不可有五故也何者古之國史皆出自一家如魯漢
之丘明子長晉齊之董狐南史咸能立言不朽藏諸名
山未聞籍以衆功方云絶筆唯後漢東觀大集羣儒著
述無主條章靡立由是伯度譏其不實公理以為可焚
張蔡二子紏之於當代傅范兩家媸之於後葉今者史
司取士有倍東京人自以為荀袁家自稱為政駿毎欲
記一事載一言皆閣筆相視含毫不斷故白首可期而
汗青無日其<md:KR2o0001_SBCK_020-13b>不可一也前漢郡國計書先上太史副上
<pb:KR2o0001_WYG_020-13b>
丞相後漢公卿所撰始集公府乃上蘭臺由是史官所
修載事為博爰自近古此道不行史臣編録唯自詢採
而左右二史闕注起居衣冠百家罕通行狀求風俗於
州郡視聽不該討㳂革於臺閣簿籍難見雖使尼父再
出猶且成其管窺況僕限以中才安能遂其博物其不
可二也昔董狐之書法也以示於朝南史之書弑也執
簡以往而近代史局皆通籍禁門深居九重欲人不<md:KR2o0001_SBCK_020-14a>見
尋其義者葢由杜彼顔面防諸請謁故也然今館中作
<pb:KR2o0001_WYG_020-14a>
者多士如林皆願長喙無聞䶦舌儻有五始初成一字
加貶言未絶口而朝野具知筆未栖毫而縉紳咸誦夫
孫盛紀實取嫉權門王邵直書見讎貴族人之情也能
無畏乎其不可三也古者刋定一史纂成一家體統各
殊指歸咸别夫尚書之教也以疏通知逺為主春秋之
義也以懲惡勸善為先史記則退處士而進奸雄漢書
則抑忠臣而飾主闕斯並曩時得<md:KR2o0001_SBCK_020-14b>失之例良史是非之
準作者言之詳矣頃史官注記多取稟監修楊令公則
<pb:KR2o0001_WYG_020-14b>
云必須直詞宗尚書則云宜多隠惡十羊九牧其令難
行一國三公適從何在其不可四也切以史置監修雖
古無式尋其名號可得而言夫言監者葢總領之義耳
如創紀編年則年有斷限草傳叙事則事有豐約或可
略而不略或應書而不書此刋削之失例也屬詞比事
勞逸宜均揮鈆奮墨勤惰須等某表某篇付之此職某
傳某志歸之彼官此銓<md:KR2o0001_SBCK_020-15a>配之理也斯並宜明立科條審
定區域儻人思自勉則書可立成今監之者既不指授
<pb:KR2o0001_WYG_020-15a>
修之者又無遵奉用使爭學苟且務相推避坐變炎涼
徒延嵗月其不可五也凡此不可其流實多一言以蔽
三隅自反而時談物議安得笑僕編次無聞者哉比者
伏見明公每汲汲於勸誘勤勤於課責或云墳籍事重
努力用心或云嵗序已淹何時輟手切以網維不舉而
督課徒勤雖威以刺骨之刑勗以懸金之賞終不可得
也語曰<md:KR2o0001_SBCK_020-15b>陳力就列不能者止所以比者布懐知已歴詆
羣公屢辭載筆之官願罷記言之職者正為此爾抑又
<pb:KR2o0001_WYG_020-15b>
有所未諭聊復一二言之比奉髙命令𨽻名修史其職
非一如張尚書崔岑二吏部鄭太常等既迫以吏道不
可拘之史任以僕曹務多閒勒令専知下筆夫以惟寂
惟寞乃使記事記言苟如其例則栁常侍劉祕監徐禮
部等並門可張羅府無堆案何事置之度外而使各無
羈束乎必謂諸賢載削非其所長以僕鎗鎗佼<md:KR2o0001_SBCK_020-16a>佼故推
為首最就如斯理亦有其說何者僕少小從仕早躡通
班當皇上初臨萬邦未親庶務而以守兹介直不附奸
<pb:KR2o0001_WYG_020-16a>
臣遂使官若土牛棄同芻狗逮鑾輿西幸百寮畢從自
惟官曹務簡求以留後居臺常謂朝廷不知國家於我
已矣豈謂一旦忽承恩㫖州司臨門使者結轍既而驅
駟馬入函關排千門謁天子引賈生於宣室雖歎其才
召季布於河東反增其愧明公既位居端揆望重台衡
飛沈屬其顧盼榮辱由其俛仰<md:KR2o0001_SBCK_020-16b>曾不上祈宸極申之以
寵光僉議搢紳縻我以好爵其相見也直云史筆闕書
為日已久石渠掃第思子為勞今之仰追唯此而已抑
<pb:KR2o0001_WYG_020-16b>
明公足下獨不聞劉炫蜀王之說乎昔劉炫仕隋為蜀
王侍讀尚書牛弘甞問之曰君王遇子其禮如何曰相
期髙於周孔見待下於奴僕弘不悟其言請聞其義炫
曰吾王每有所疑必先見訪是相期髙於周孔酒食左
右皆饜而我餘𤁋不霑是見待下於奴僕也僕亦竊不
自揆輒敢方於<md:KR2o0001_SBCK_020-17a>鄙宗何者求史才則千里降追語宦途
則十年不進意者得非相期髙於班馬見待下於兵卒
乎又人之品藻貴識其性明公視僕於名利何如哉當
<pb:KR2o0001_WYG_020-17a>
其坐嘯洛城非隠非吏惟以守愚自得寧以充詘攖心
但今者黽勉從事攣拘就役朝廷厚用其才竟不薄加
其禮求諸隗始其義安施儻使士有澹雅若嚴君平清
亷如段干木與僕易地而處亦將彈鋏告勞積薪為恨
況僕未能免俗能不蔕芥於心者乎當今朝號得人國
稱<md:KR2o0001_SBCK_020-17b>多士蓬山之下良直差肩芸閤之中英竒接武僕既
功虧刻鵠筆未獲麟徒殫太官之膳虚索長安之米乞
已本職還其舊居多謝簡書請避賢路唯明公足下哀
<pb:KR2o0001_WYG_020-17b>
而許之至忠得書大慚無以酬答又惜其才不許解史
任而宗楚客崔湜鄭愔等皆惡聞其短共讎嫉之俄而
蕭宗等相次伏誅然後獲免於難
　
　
　
　
　史通卷二十

#+TITLE: 史通


<pb:KR2o0001_SBCK_021-1a>
刋正史通序
昔者孔子嘗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
頌各得其所味斯言也則雅頌在當時見
者亦衆矣必俟孔子後正者何也蓋權衡
設輕重乃昭尺度懸長短斯别苟非其人
道不虚行聖賢者誠萬世之權度哉愚舊
讀史通見其缺文複意繁詞冗意心頗疑
之掩卷而思展卷而玩莫可為懐者矣
<pb:KR2o0001_SBCK_021-1b>
儼山先生帥蜀之初乃取而正之篇章㫖
趣各循其軌意怄而文順事核而理瑩自
是始爲完書此無他蓋先生以江南鉅儒
養之翰苑復三十餘年其學邃故其思精
其思精故其見髙如扁鵲視人五臟皆見
庖丁遊刃目無全牛故稱量之下銖兩自
明分寸不爽固其所哉厥功豈獨倍於作
者殆升孔堂以續雅頌遺音矣近世有訂
<pb:KR2o0001_SBCK_021-2a>
周禮之誤以補冬官之缺或謂事類而功
倍未知然否且羣書之誤尚不止此先生
將次第正之其嘉惠後學之心益宏且逺
矣敬當立雪以俟
嘉靖乙未長至日後學李佶謹識
<pb:KR2o0001_SBCK_021-2b>


二(總十四條/)
夫人識有不燭神有不明則真偽莫分邪正靡别昔人
有以髮繞灸誤其國君者有置毒於胙誣其太子者夫
髮經炎炭必致焚灼毒味經時無復殺害而行之者偽
成其事受之者信以為然故使見咎一時取怨千載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