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JUAN 0

<md:KR3j0080_SBCK_031-4b>
<md:KR3j0080_SBCK_000-1a>
<pb:KR3j0080_WYG_000-1a>
御製讀王充論衡
向偶翻閱諸書見有王充論衡喜其識博而言辯頗具
出俗之識其全書則未之覽也兹因校四庫全書始得
其全卷而讀之乃知其為背經離道好竒立異之人而
欲以言傳者也夫欲以言傳者不衷於聖賢未有能傳
者也孔孟為千古聖賢孟或可問而不可刺充則刺孟
而且問孔矣此與明末李贄之邪説何異夫時命坎坷
當悔其所以自致坎坷耳不宜怨天尤人誣及聖賢為
<pb:KR3j0080_WYG_000-1b>
激語以自表則己己犯非聖無法之誅即有韙其言者
亦不過同其亂世惑民之流耳君子必不為也且其死
偽篇以杜伯之鬼為無而言毒篇又以杜伯之鬼為有
似此矛盾處不可屈指數予故闢而訶之讀論衡者效
其博辯取其軼材則可效其非聖滅道以為正人篤論
則不可
乾隆戊戌孟秋
<pb:KR3j0080_WYG_000-2a>
欽定四庫全書　　　　　子部十
　論衡　　　　　　　　雜家類三(雜説之屬/)
　　提要
　　　　(臣/)等謹案論衡三十卷漢王充撰充字仲任
　　　　上虞人自紀謂在縣為掾功曹在都尉府位
　　　　亦掾功曹在太守為列掾五官功曹行事又
　　　　稱永和三年徙家辟詣揚州部丹陽九江廬
　　　　江復人為治中章和二年罷州家居其書凡
<pb:KR3j0080_WYG_000-2b>
　　　　<md:KR3j0080_SBCK_000-3a>八十五篇而第四十四招致篇有録無書實
　　　　八十四篇考其自紀曰書雖文重所論百種
　　　　案古太公望近董仲舒傅作書篇百有餘吾
　　　　書亦纔出百而云太多然則原書實百餘篇
　　　　此本目録八十五篇已非其舊矣充書大㫖
　　　　詳於自紀一篇葢内傷時命之坎坷外疾
　　　　俗之虛偽故發憤著書其言多激刺孟問孔
　　　　二篇至于奮其筆端以與聖賢相軋可謂誖
<pb:KR3j0080_WYG_000-3a>
　　　　矣又露才揚己好為物先至於述其祖父頑
　　　　狠以自表所長傎亦甚焉其他論辨如日月
　　　　不圓諸説雖為葛洪所駁載在晉志然大抵
　　　　訂訛砭俗中理者多亦殊有禆於風教儲泳
　　　　袪疑說謝應芳辨惑編不是過也至其文反
　　　　覆詰難頗傷詞費則充所謂宅舍多土地不
　　　　得小户口衆簿籍不得少失實之事多虛華
　　　　之語衆指實定宜辨爭之言安得約徑者固
<pb:KR3j0080_WYG_000-3b>
　　　　已自言之矣充所作别有譏俗書政務書晚
　　　　年又作養性書今皆不傳惟此書存儒者頗
　　　　病其蕪雜然終不能廢也髙似孫子略曰袁
　　　　崧後漢書載充作論衡中土未有傳者蔡邕
　　　　入吳始見之以為談助談助之言可以了此
　　　　書矣其論可云允愜此所以攻之者衆而好
　　　　之者終不絶歟乾隆四十三年十一月恭校
　　　　上
<pb:KR3j0080_WYG_000-4a>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鍚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　(臣/)　陸　費　墀
<pb:KR3j0080_WYG_000-5a>
欽定四庫全書　　　　　子部十
　論衡目録　　　　　　　雜家類三(雜説之屬/)
　　卷一
　　　逢遇第一
　　　累害第二
　　　命禄第三
　　　氣壽第四
　　卷二
<pb:KR3j0080_WYG_000-5b>
　　　幸偶第五
　　　命義第六
　　　無形第七
　　　率性第八
　　　吉驗第九
　　卷三
　　　偶㑹第十
　　　骨相第十一
<pb:KR3j0080_WYG_000-6a>
　　　初稟第十二
　　　本性第十三
　　　物勢第十四
　　　怪竒第十五
　　卷四
　　　書虛第十六
　　　變虛第十七
　　卷五
<pb:KR3j0080_WYG_000-6b>
　　　異虛第十八
　　　感虛第十九
　　卷六
　　　福虛第二十
　　　禍虛第二十一
　　　龍虛第二十二
　　　雷虛第二十三
　　卷七
<pb:KR3j0080_WYG_000-7a>
　　　道虛第二十四
　　　語増第二十五
　　卷八
　　　儒増第二十六
　　　藝増第二十七
　　卷九
　　　問孔第二十八
　　卷十
<pb:KR3j0080_WYG_000-7b>
　　　非韓第二十九
　　　刺孟第三十
　　卷十一
　　　談天第三十一
　　　説日第三十二
　　　答佞第三十三
　　卷十二
　　　程材第三十四
<pb:KR3j0080_WYG_000-8a>
　　　量知第三十五
　　　謝短第三十六
　　卷十三
　　　效力第三十七
　　　别通第三十八
　　　超竒第三十九
　　卷十四
　　　狀留第四十
<pb:KR3j0080_WYG_000-8b>
　　　寒温第四十一
　　　譴告第四十二
　　卷十五
　　　變動第四十三
　　　招致第四十四(闕/)
　　　明雩第四十五
　　　順鼓第四十六
　　卷十六
<pb:KR3j0080_WYG_000-9a>
　　　亂龍第四十七
　　　遭虎第四十八
　　　商蟲第四十九
　　　講瑞第五十
　　卷十七
　　　指瑞第五十一
　　　是應第五十二
　　　治期第五十三
<pb:KR3j0080_WYG_000-9b>
　　巻十八
　　　自然第五十四
　　　感類第五十五
　　　齊世第五十六
　　卷十九
　　　宣漢第五十七
　　　恢國第五十八
　　　驗符第五十九
<pb:KR3j0080_WYG_000-10a>
　　卷二十
　　　須頌第六十
　　　佚文第六十一
　　　論死第六十二
　　巻二十一
　　　死偽第六十三
　　卷二十二
　　　紀妖第六十四
<pb:KR3j0080_WYG_000-10b>
　　　訂鬼第六十五
　　卷二十三
　　　言毒第六十六
　　　薄葬第六十七
　　　四諱第六十八
　　　□時第六十九
　　卷二十四
　　　譏日第七十
<pb:KR3j0080_WYG_000-11a>
　　　卜筮第七十一
　　　辨祟第七十二
　　　難嵗第七十三
　　卷二十五
　　　詰術第七十四
　　　解除第七十五
　　　祀義第七十六
　　　祭意第七十七
<pb:KR3j0080_WYG_000-11b>
　　卷二十六
　　　實知第七十八
　　　知實第七十九
　　卷二十七
　　　定賢第八十
　　卷二十八
　　　正説第八十一
　　　書解第八十二
<pb:KR3j0080_WYG_000-12a>
　　巻二十九
　　　案書第八十三
　　　對作第八十四
　　卷三十
　　　自紀第八十五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JUAN 1
<pb:KR3j0080_WYG_001-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一
　　　　　　　　　　　　　漢

<md:KR3j0080_SBCK_001-1a>　王充　撰
　　　逢遇篇　　　　　　累害篇
　　　命禄篇　　　　　　氣壽篇
　　逢遇篇
操行有常賢仕宦無常遇賢不賢才也遇不遇時也才
髙行潔不可保以必尊貴能薄操濁不可保以必卑賤
<pb:KR3j0080_WYG_001-1b>
或髙才潔行不遇退在下流薄能濁操遇在衆上世各
自有以取士士亦各自得以進進在遇退在不遇處尊
居顯未必賢遇也位卑在下未必愚不遇也故遇或抱
洿行尊於桀之朝不遇或持潔節卑於<md:KR3j0080_SBCK_001-1b>堯之廷所以遇
不遇非一也或時賢而輔惡或以大才從於小才或俱
大才道有清濁或無道徳而以技合或無技能而以色
幸伍員帛喜(宜讀作/伯嚭字)俱事夫差帛喜尊重伍員誅死此
異操而同主也或操同而主異亦有遇不遇伊尹箕子
<pb:KR3j0080_WYG_001-2a>
是也伊尹箕子才俱也伊尹為相箕子為奴伊尹遇成
湯箕子遇商紂也夫以賢事賢君君欲為治臣以賢才
輔之趨舍偶合其遇固宜以賢事惡君君不欲為治臣
以忠行佐之操志乖忤不遇固宜或以賢聖之臣遭欲
為治之君而終有不遇孔子孟軻是也孔子絶糧陳蔡
孟軻困於齊<md:KR3j0080_SBCK_001-2a>梁非時君主不用善也才下知淺不能用
大才也夫能御驥騄者必王良也能臣禹稷臯陶者必
堯舜也御百里之手而以調千里之足必有摧衡折軛
<pb:KR3j0080_WYG_001-2b>
之患有接具臣之才而以御大臣之知必有閉心塞意
之變故至言棄捐聖賢距逆非憎聖賢不甘至言也聖
賢務髙至言難行也夫以大才干小才小才不能受不
遇固宜以大才之臣遇大才之主乃有遇不遇虞舜許
由太公伯夷是也虞舜許由俱聖人也並生唐世俱面
於堯虞舜紹帝統許由入山林太公伯夷俱賢也並出
周國皆見武王太公受封伯夷餓死夫賢<md:KR3j0080_SBCK_001-2b>聖道同志合
趨齊虞舜太公行耦許由伯夷操違者生非其世出非
<pb:KR3j0080_WYG_001-3a>
其時也道雖同同中有異志雖合合中有離何則道有
精麤志有清濁也許由皇者之輔也生於帝者之時伯
夷帝者之佐也出於王者之世並由道徳俱發仁義主
行道徳不清不留主為仁義不髙不止此其所以不遇
也堯溷舜濁武王誅殘太公討暴同濁皆麤舉措鈞齊
此其所以為遇者也故舜王天下臯陶佐政北人無擇
深隠不見禹王天下伯益輔治伯成子髙委位而耕非
皋陶才愈無擇伯益能出子髙也然而臯陶伯益進用
<pb:KR3j0080_WYG_001-3b>
無擇子髙退隠<md:KR3j0080_SBCK_001-3a>進用行耦退隠操違也退隠勢異身雖
屈不願進人主不須其言廢之意亦不恨是兩不相慕
也商鞅三説秦孝公前二説不聽後一説用者前二帝
王之論後一霸者之議也夫持帝王之論説霸者之主
雖精見距更調霸説雖麤見受何則精遇孝公所不得
麤遇孝公所欲行也故説者不在善在所説者善之才
不待賢在所事者賢之馬圄之説無方而野人説之子
貢之說有義野人不聽吹籟工為善聲因越王不喜更
<pb:KR3j0080_WYG_001-4a>
為野聲越王大説故為善於不欲得善之主雖善不見
愛為不善於欲得不善之主雖不善不見憎<md:KR3j0080_SBCK_001-3b>此以曲伎
合合則遇不合則不遇或無伎妄以姦巧合上志亦有
以遇者竊簪之臣雞鳴之客是竊簪之臣親於子反雞
鳴之客幸於孟嘗子反好偷臣孟嘗愛偽客也以有補
於人君人君賴之其遇固宜或無補益為上所好籍孺
鄧通是也籍孺幸於孝惠鄧通愛於孝文無細簡之才
微薄之能偶以形佳骨嫺皮媚色稱夫好容人所好也
<pb:KR3j0080_WYG_001-4b>
其遇固宜或以醜面惡色稱媚於上嫫母無鹽是也嫫
母進於黄帝無鹽納於齊王故賢不肖可豫知遇難先
圖何則人主好惡無常人臣所進無豫偶合為是適可
為上進者未必賢<md:KR3j0080_SBCK_001-4a>退者未必愚合幸得進不幸失之世
俗之議曰賢人可遇不遇亦自其咎也生不希世准主
觀鑒治内調能定説審詞際㑹能進有補贍主何不遇
之有今則不然作無益之能納無補之説以夏進鑪以
冬奏扇為所不欲得之事獻所不欲聞之語其不遇禍
<pb:KR3j0080_WYG_001-5a>
幸矣何福祐之有乎進能有益納説有補人之所知也
或以不補而得祐或以有益而獲罪且夏時鑪以炙濕
冬時扇以翣火世可希主不可准也説可轉能不可易
也世主好文已為文則遇主好武已則不遇主好辯有
口則遇主不好辯已則不遇文主不好武武主<md:KR3j0080_SBCK_001-4b>不好文
辯主不好行行主不好辯文與言尚可暴習行與能不
可卒成學不宿習無以明名名不素著無以遇主倉猝
之業須臾之名日力不足不預聞何以准主而納其説
<pb:KR3j0080_WYG_001-5b>
進身而託其能哉昔周人有仕數不遇年老白首泣涕
於塗者人或問之何為泣乎對曰吾仕數不遇自傷年
老失時是以泣也人曰仕奈何不一遇也對曰吾年少
之時學為文文徳成就始欲仕宦人君好用老用老主
亡後主又用武吾更為武武節始就武主又亡少主始
立好用少年吾年又老是以未嘗一遇仕宦有時不可
求也夫希世准主尚<md:KR3j0080_SBCK_001-5a>不可為况節髙志妙不為利動性
定質成不為主顧者乎且夫遇也能不預設説不宿具
<pb:KR3j0080_WYG_001-6a>
邂逅逢喜遭觸上意故謂之遇如准推主調説以取尊
貴是名為揣不名曰遇春種穀生秋刈穀收求物得物
作事事成不名為遇不求自至不作自成是名為遇猶
拾遺於塗摭棄於野若天授地生鬼助神輔禽息之精
隂慶鮑叔之魂黙舉若是者乃遇耳今俗人既不能定
遇不遇之論又就遇而譽之因不遇而毁之是據見效
案成事不能量操審才能也
　　累害篇<md:KR3j0080_SBCK_001-5b>
<pb:KR3j0080_WYG_001-6b>
凡人仕宦有稽留不進行節有毁傷不全罪過有累積
不除聲名有闇昧不明才非下行非悖也又知非昬策
非昧也逢遭外禍累害之也非唯人行凡物皆然生動
之類咸被累害累害自外不由其内夫不本累害所從
生起而徒歸責於被累害者智不明闇塞於理者也物
以春生人保之以秋成人必不能保之卒然牛馬踐根
刀鎌割莖生者不育至秋不成不成之類遇害不遂不
得生也夫鼠涉飯中捐而不食捐飯之味與彼不汚者
<pb:KR3j0080_WYG_001-7a>
鈞以鼠為害棄而不御君子之累害與彼不育之物不
御之飯同一實也俱由外來<md:KR3j0080_SBCK_001-6a>故為累害脩身正行不能
來福戰栗戒慎不能避禍禍福之至幸不幸也故曰得
非己力故謂之福來不由我故謂之禍不由我者謂之
何由由鄉里與朝廷也夫鄉里有三累朝廷有三害累
生於鄉里害發於朝廷古今才洪行淑之人遇此多矣
何謂三累三害凡人操行不能慎擇友友同心恩篤異
心疎薄疎薄怨恨毁傷其行一累也人才髙下不能鈞
<pb:KR3j0080_WYG_001-7b>
同同時並進髙者得榮下者慙恚毁傷其行二累也人
之交遊不能常歡歡則相親忿則疎逺疎逺怨恨毁傷
其行三累也位少人衆仕者爭進進者争位見將相毁
増<md:KR3j0080_SBCK_001-6b>加傅致將昧不明然納其言一害也將吏異好清濁
殊操清吏増郁郁之白舉涓涓之言濁吏懐恚恨徐求
其過因纎微之謗被以罪罰二害也將或幸佐吏之身
納信其言佐吏非清節必拔人越次迕失其意毁之過
度清正之仕抗行伸志遂為所憎毁傷於將三害也夫
<pb:KR3j0080_WYG_001-8a>
未進也身被三累已用也身蒙三害雖孔丘墨翟不能
自免顔回曽參不能全身也動百行作萬事嫉妬之人
隨而雲起枳棘鈎掛容體蠭䘍之黨啄螫懐操豈徒六
哉六者章章世曽不見夫不原士之操行有三累仕宦
有三害身完全者謂之潔被毁<md:KR3j0080_SBCK_001-7a>謗者謂之辱官升進者
謂之善位廢退者謂之惡完全升進幸也而稱之毁謗
廢退不遇也而訾之用心若此必為三累三害也論者
既不知累害者行賢潔也以塗傅泥以黒㸃繒孰有知
<pb:KR3j0080_WYG_001-8b>
之清受塵白取垢青蠅所汙常在練素處顛者危勢豐
者虧頺墜之類常在懸垂屈平潔白邑犬羣吠吠所怪
也非俊疑傑固庸態也偉士坐以俊傑之才(坐讀/為生)招致
羣犬之聲夫如是豈宜更勉奴下循不肖哉不肖奴下
非所勉也豈宜更偶俗全身以弭謗哉偶俗全身則鄉
原也鄉原之人行全無闕非之無舉刺之無刺也此又
孔子<md:KR3j0080_SBCK_001-7b>之所罪孟軻之所愆也古賢美極無以衞身故循
性行以俟累害者果賢潔之人也極累害之謗而賢潔
<pb:KR3j0080_WYG_001-9a>
之實見焉立賢潔之跡毁謗之塵安得不生絃者思折
伯牙之指御者願摧王良之手何則欲專良善之名惡
彼之勝己也是故魏女色艶鄭袖劓之朝呉忠貞無忌
逐之戚施彌妬蘧除多佞是故濕堂不灑塵卑屋不蔽
風風衝之物不得育水湍之岸不得峭如是羑里陳蔡
可得知而沈江蹈河也以軼才取容媚於俗求全功名
於將不遭鄧析之禍取子胥之誅幸矣孟賁之尸人不
刃者氣絶也死灰百斛人不沃者<md:KR3j0080_SBCK_001-8a>光滅也動身章智顯
<pb:KR3j0080_WYG_001-9b>
光氣於世奮志敖黨立卓異於俗固常通人所讒嫉也
以方心偶俗之累求益反損盖孔子所以憂心孟軻所
以惆悵也徳鴻者招謗為士者多口以休熾之聲彌口
舌之患求無危傾之害逺矣臧倉之毁未嘗絶也公伯
寮之愬未嘗滅也垤成丘山汙為江河毫髪之善小人
不得有也以玷汚言之清受塵而白取垢以毁謗言之
貞良見妬髙竒見噪以遇罪言之忠言招患髙行招恥
以不純言之玉有瑕而珠有毁焦陳留君兄名稱兗州
<pb:KR3j0080_WYG_001-10a>
行完跡潔無纎芥之毁及其當為從事刺史焦康絀而
不用夫未<md:KR3j0080_SBCK_001-8b>進也被三累已用也蒙三害雖孔丘墨翟不
能自免顔回曽參不能全身也何則衆好純譽之人非
真賢也公侯已下玉石雜糅賢士之行善惡相苞夫采
玉者破石拔玉選士者棄惡取善夫如是累害之人負
世以行指擊之者從何往哉
　　命禄篇
凡人遇偶及遭累害皆由命也有死生壽夭之命亦有
<pb:KR3j0080_WYG_001-10b>
貴賤貧富之命自王公逮庶人聖賢及下愚凡有首目
之類含血之屬莫不有命命當貧賤雖富貴之猶涉禍
患矣命當富貴雖貧賤之猶逢福善矣故命<md:KR3j0080_SBCK_001-9a>貴從賤地
自達命賤從富位自危故夫富貴若有神助貧賤若有
鬼禍命貴之人俱學獨達並仕獨遷命富之人俱求獨
得並為獨成貧賤反此難達難遷難成獲過受罪疾病
亡遺失其富貴貧賤矣是故才髙行厚未必保其必富
貴智寡徳薄未可信其必貧賤或時才髙行厚命惡廢
<pb:KR3j0080_WYG_001-11a>
而不進知寡徳薄命善興而超踰故夫臨事知愚操行
清濁性與才也仕宦貴賤治産貧富命與時也命則不
可勉時則不可力知者歸之於天故坦蕩恬忽雖其貧
賤使富貴若鑿溝伐薪加勉力之趨致彊健之勢鑿不
休則溝深斧不止<md:KR3j0080_SBCK_001-9b>則薪多無命之人皆得所願安得貧
賤凶危之患哉然則或時溝未通而遇湛薪未多而遇
虎仕宦不貴治産不富鑿溝遇湛伐薪逢虎之類也有
才不得施有智不得行或施而功不立或行而事不成
<pb:KR3j0080_WYG_001-11b>
雖才智如孔子猶無成立之功世俗見人節行髙則曰
賢哲如此何不貴見人謀慮深則曰辯慧如此何不富
貴富有命福禄不在賢哲與辯慧故曰富不可以籌筴
得貴不可以才能成智慮深而無財才能髙而無官懐
銀䊸紫未必稷契之才積金累玉未必陶朱之智或時
下愚而千金頑魯而典城故官御同才其貴殊<md:KR3j0080_SBCK_001-10a>命治生
鈞知其富異禄禄命有貧富知不能豐殺性命有貴賤
才不能進退成王之才不如周公桓公之知不若管仲
<pb:KR3j0080_WYG_001-12a>
然成桓受尊命而周管禀卑秩也案古人君希有不學
於人臣知博希有不為父師然而人君猶以無能處主
位人臣猶以鴻才為厮役故貴賤在命不在智愚貧富
在禄不在頑慧世之論事者以才髙當為將相能下者
宜為農商見智能之士官位不至怪而訾之曰是必毁
於行操行操之士亦怪毁之曰是必乏於才知殊不知
才知行操雖髙官位富禄有命才智之人以吉盛時舉
事而福至人謂才智明<md:KR3j0080_SBCK_001-10b>審凶衰禍來謂愚闇不知吉凶
<pb:KR3j0080_WYG_001-12b>
之命盛衰之禄也白圭子貢轉貨致富積累金玉人謂
術善學明主父偃辱賤於齊排擯不用赴闕舉疏遂用
於漢官至齊相趙人徐樂亦上書與偃章㑹上善其言
徵拜為郎人謂偃之才樂之慧非也儒者明説一經習
之京師明如匡穉圭深如趙子都初階甲乙之科遷轉
至郎博士人謂經明才髙所得非也而説若范雎之于
秦昭封為應侯蔡澤之説范雎拜為客卿人謂雎澤美
善所致非也皆命禄貴富善至之時也孔子曰死生有
<pb:KR3j0080_WYG_001-13a>
命富貴在天魯平公欲見孟子嬖人臧倉毁孟子而<md:KR3j0080_SBCK_001-11a>止
孟子曰天也孔子聖人孟子賢者誨人安道不失是非
稱言命者有命審也淮南書曰仁鄙在時不在行利害
在命不在智賈生曰天不可與期道不可與謀遲速有
命焉識其時髙祖擊黥布為流矢所中疾甚吕后迎良
醫醫曰可治髙祖罵之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劍取天下
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雖扁鵲何益韓信與帝論兵謂
髙祖曰陛下所謂天授非智力所得揚子雲曰遇不遇
<pb:KR3j0080_WYG_001-13b>
命也太史公曰富貴不違貧賤貧賤不違富貴是謂從
富貴為貧賤從貧賤為富貴也夫富貴不欲為貧賤貧
賤自至貧賤不求為富貴<md:KR3j0080_SBCK_001-11b>富貴自得也春夏囚死秋冬
王相非能為之也日朝出而暮入非求之也天道自然
代王自代入為文帝周亞夫以庶子為條侯此時代王
非太子亞夫非適嗣逢時遇㑹卓然卒至命貧以力勤
致富富至而死命賤以才能取貴貴至而免才力而致
富貴命禄不能奉持猶器之盈量手之持重也器受一
<pb:KR3j0080_WYG_001-14a>
升以一升則平受之如過一升則滿溢也手舉一鈞以
一鈞則平舉之過一鈞則躓仆矣前世明是非歸之於
命也命審然也信命者則可幽居俟時不須勞精苦形
求索之也猶珠玉之在山澤天命難知人不耐審雖有<md:KR3j0080_SBCK_001-12a>厚命猶不自信故必求之也如自知雖逃富避貴終不
得離故曰力勝貧慎勝禍勉力勤事以致富砥才明操
以取貴廢時失務欲望富貴不可得也雖云有命當須
索之如信命不求謂當自至可不假而自得不作而自
<pb:KR3j0080_WYG_001-14b>
成不行而自至夫命富之人筋力自彊命貴之人才智
自髙若千里之馬頭目蹄足自相副也有求而不得者
矣未必不求而得之者也精學不求貴貴自至矣力作
不求富富自到矣富貴之福不可求致貧賤之禍不可
苟除也由此言之有富貴之命不求自得信命者曰自
知吉不待求也天命吉厚不<md:KR3j0080_SBCK_001-12b>求自得天命凶厚求之無
益夫物不求而自生則人亦有不求貴而貴者矣人情
有不教而自善者有教而終不善者矣天性猶命也越
<pb:KR3j0080_WYG_001-15a>
王翳逃山中至誠不願自冀得代越人燻其穴遂不得
免彊立為君而天命當然雖逃避之終不得離故夫不
求自得之貴歟
　　氣夀篇
凡人禀命有二品一曰所當觸值之命二曰彊弱夀夭
之命所當觸值謂兵燒壓溺也彊夀弱夭謂禀氣渥薄
也兵燒壓溺遭以所禀為命未必有審期也若夫彊弱
夭夀以百為數不至百者氣自不足也夫禀<md:KR3j0080_SBCK_001-13a>氣渥則其
<pb:KR3j0080_WYG_001-15b>
體彊體彊則其命長氣薄則其體弱體弱則命短命短
則多病夀短始生而死未産而傷稟之薄弱也渥彊之
人不卒其夀若夫無所遭遇虛居困劣短氣而死此禀
之薄用之竭也此與始生而死未産而傷一命也皆由
稟氣不足不自致於百也人之禀氣或充實而堅强或
虛劣而軟弱充實堅强其年夀虛劣軟弱失棄其身天
地生物物有不遂父母生子子有不就物有為實枯死
而墮人有為兒夭命而傷使實不枯亦至滿嵗使兒不
<pb:KR3j0080_WYG_001-16a>
傷亦至百年然為實兒而死枯者禀氣薄則雖形體完
其虛劣氣少不能<md:KR3j0080_SBCK_001-13b>充也兒生號啼之聲鴻朗髙暢者夀
嘶喝濕下者夭何則禀夀夭之命以氣多少為主性也
婦人疏字者子活數乳者子死何則疏而氣渥子堅彊
數而氣薄子軟弱也懐子而前已産子死則謂所懐不
活名之曰懐其意以為已産之子死故感傷之子失其
性矣所産子死所懐子凶者字乳亟數氣薄不能成也
雖成人形體則易感傷獨先疾病病獨不治百嵗之命
<pb:KR3j0080_WYG_001-16b>
是其正也不能滿百者雖非正猶為命也譬猶人形一
丈正形也名男子為丈夫尊公嫗為丈人不滿丈者失
其正也雖失其正猶乃為形也夫形不可以不<md:KR3j0080_SBCK_001-14a>滿丈之
故謂之非形猶命不可以不滿百之故謂之非命也非
天有長短之命而人各有禀受也由此言之人受氣命
於天卒與不卒同也語曰圖王不成其弊可以霸霸者
王之弊也霸本當至於王猶夀當至於百也不能成王
退而為霸不能至百消而為夭王霸同一業優劣異名
<pb:KR3j0080_WYG_001-17a>
夀夭或一氣長短殊數何以知不滿百為夭者百嵗之
命也以其形體小大長短同一等也百嵗之身五十之
體無以異也身體不異血氣不殊鳥獸與人異形故其
年壽與人殊數何以明人年以百為壽也世間有矣儒
者説曰太平之時人<md:KR3j0080_SBCK_001-14b>民侗長百嵗左右氣和之所生也
堯典曰朕在位七十載求禪得舜舜徵三十嵗在位堯
退而老八嵗而終至殂落九十八嵗未在位之時必已
成人今計數百有餘矣又曰舜生三十徵庸三十在位
<pb:KR3j0080_WYG_001-17b>
五十載陟方乃死過百嵗矣文王謂武王曰我百爾九
十吾與爾三焉文王九十七而薨武王九十三而崩周
公武王之弟也兄弟相差不過十年武王崩周公居攝
七年復政退老出入百嵗矣邵公周公之兄也至康王
之時尚為太保出入百有餘嵗矣聖人禀和氣故年命
得正數氣和為治平故太平之世多長壽人百嵗<md:KR3j0080_SBCK_001-15a>之壽
盖人年之正數也猶物至秋而死物命之正期也物先
秋後秋則亦如人死或増百嵗或減百也先秋後秋為
<pb:KR3j0080_WYG_001-18a>
期増百減百為數物或出地而死猶人始生而夭也物
或踰秋不死亦如人年多度百至於三百也傳稱老子
二百餘嵗邵公百八十髙宗享國百年周穆王享國百
年并未享國之時皆出百三十四十嵗矣
　
　
　
　
<pb:KR3j0080_WYG_001-18b>
　
　
　
　
　
　
　
　論衡卷一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JUAN 2

<md:KR3j0080_SBCK_001-15b>
<md:KR3j0080_SBCK_002-1a>
<pb:KR3j0080_WYG_002-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二
　　　　　　　　　　　　　漢　王充　撰
　　　幸偶篇　　　　　　命義篇
　　　無形篇　　　　　　率性篇
　　　吉驗篇
　　幸偶篇
凡人操行有賢有愚及遭禍福有幸有不幸舉事有是
<pb:KR3j0080_WYG_002-1b>
有非及觸賞罰有偶有不偶並時遭兵隠者不中同日
被霜蔽者不傷中傷未必惡隠蔽未必善隠蔽幸中傷
不幸俱欲納忠或賞或罰並欲有益或信或疑賞而信
者未必真罰而疑者未必偽賞信者偶罰<md:KR3j0080_SBCK_002-1b>疑不偶也孔
子門徒七十有餘顔回蚤夭孔子曰不幸短命死矣短
命稱不幸則知長命者幸也短命者不幸也服聖賢之
道講仁義之業宜蒙福祐伯牛有疾亦復顔回之類俱
不幸也螻蟻行於地人舉足而涉之足所履螻蟻苲死
<pb:KR3j0080_WYG_002-2a>
足所不蹈全活不傷火燔野草車轢所致火所不燔俗
或喜之名曰幸草夫足所不蹈火所不及未必善也舉
火行有適然也由是以論癕疽之發亦一實也氣結閼
積聚為癕潰為疽創流血出膿豈癕疽所發身之善穴
哉營衞之行遇不通也蜘蛛結網蜚蟲過之或脱或獲
獵者張羅百獸<md:KR3j0080_SBCK_002-2a>羣擾或得或失漁者罾江湖之魚或存
或亡或奸盜大辟而不知或罰贖小罪而發覺災氣加
人亦此類也不幸遭觸而死幸者免脱而生不幸者不
<pb:KR3j0080_WYG_002-2b>
徼幸也孔子曰人之生也直㒺之生也幸則夫順道而
觸者為不幸矣立巖牆之下為壊所壓蹈□岸之上為
崩所墜輕遇無端故為不幸魯城門久朽欲頓孔子過
之趨而疾行左右曰久矣孔子曰惡其久也孔子戒慎
已甚如過遭壊可謂不幸也故孔子曰君子有不幸而
無有幸小人有幸而無不幸又曰君子處易以俟命小
人行險以徼幸佞幸之徒閎藉孺之輩無徳<md:KR3j0080_SBCK_002-2b>薄才以色
稱媚不宜愛而受寵不當親而得附非道理之宜故太
<pb:KR3j0080_WYG_002-3a>
史公為之作傳邪人反道而受恩寵與此同科故合其
名謂之佞幸無徳受恩無過遇禍同一實也俱禀元氣
或獨為人或為禽獸並為人或貴或賤或貧或富富或
累金貧或乞食貴至封侯賤至奴僕非天禀施有左右
也人物受性有厚薄也俱行道徳禍福不均並為仁義
利害不同晉文脩文徳徐偃行仁義文公以賞賜偃王
以破滅魯人為父報仇安行不走追者捨之牛缺為盜
所奪和意不恐盜還殺之文徳與仁義同不走與不恐
<pb:KR3j0080_WYG_002-3b>
等然文公魯人得<md:KR3j0080_SBCK_002-3a>福偃王牛缺得禍者文公魯人幸而
偃王牛缺不幸也韓昭侯醉卧而寒典冠加之以衣覺
而問之知典冠愛己也以越職之故加之以罪衞之驂
乗者見御者之過從後呼車有救危之義不被其罪夫
驂乗之呼車典冠之加衣同一意也加衣恐主之寒呼
車恐君之危仁惠之情俱發於心然而於韓有罪於衞
為忠驂乗偶典冠不偶也非唯人行物亦有之長數仞
之竹大連抱之木工技之人裁而用之或成器而見舉
<pb:KR3j0080_WYG_002-4a>
持或遺材而遭廢棄非工伎之人有愛憎也刀斧如有
偶然也蒸穀為飯釀飯為酒酒之成也甘苦異<md:KR3j0080_SBCK_002-3b>味飯之
熟也剛柔殊和非庖厨酒人有意異也手指之調有偶
適也調飯也殊筐而居甘酒也異器而處蟲墮一器酒
棄不飲鼠涉一筐飯捐不食夫百草之類皆有補益遭
醫人采掇成為良藥或遺枯澤為火所爍等之金也或
為劒㦸或為鋒銛同之木也或梁於宫或柱於橋俱之
火也或爍脂燭或燔枯草均之土也或基殿堂或塗軒
<pb:KR3j0080_WYG_002-4b>
户皆之水也或溉鼎釡或澡腐臭物善惡同遭為人用
其不幸偶猶可傷痛况含精氣之徒乎虞舜聖人也在
世宜蒙全安之福父頑母嚚弟象敖狂無過見憎不惡
而得罪不幸甚矣孔<md:KR3j0080_SBCK_002-4a>子舜之次也生無尺土周流應聘
削迹絶糧俱以聖才並不幸偶舜尚遭堯受禪孔子已
死於闕里以聖人之才猶不幸偶庸人之中被不幸偶
禍必衆多矣
　　命義篇
<pb:KR3j0080_WYG_002-5a>
墨家之論以為人死無命儒家之議以為人死有命言
有命者見子夏言死生有命富貴在天言無命者聞歴
陽之都一宿沈而為湖秦將白起坑趙降卒於長平之
下四十萬衆同時皆死春秋之時敗績之軍死者蔽草
尸且萬數饑饉之嵗餓者滿道温氣疫癘千户滅門如
必有命何其秦齊同也言有命者曰夫<md:KR3j0080_SBCK_002-4b>天下之大人民
之衆一歴陽之都一長平之坑同命俱死未可怪也命
當溺死故相聚於歴陽命當壓死故相積於長平猶髙
<pb:KR3j0080_WYG_002-5b>
祖初起相工入豐沛之邦多封侯之人矣未必老少男
女俱貴而有相也卓礫時見往往皆然而歴陽之都男
女俱没長平之坑老少並陷萬數之中必有長命未當
死之人遭時衰微兵革並起不得終其夀人命有長短
時有盛衰衰則疾病被災蒙禍之驗也宋衞陳鄭同日
並災四國之民必有禄盛未當衰之人然而俱災國禍
陵之也故國命勝人命夀命勝禄命人有夀夭之相亦
有貧富貴賤<md:KR3j0080_SBCK_002-5a>之法俱見於體故夀命脩短皆禀於天骨
<pb:KR3j0080_WYG_002-6a>
法善惡皆見於體命當夭折雖禀異行終不得長禄當
貧賤雖有善性終不得遂項羽且死顧謂其徒曰吾敗
乃命非用兵之過此言實也實者項羽用兵過於髙祖
髙祖之起有天命焉國命繫於衆星列宿吉凶國有禍
福衆星推移人有盛衰人之有吉凶猶嵗之有豐耗命
有衰盛物有貴賤一嵗之中一貴一賤一壽之間一衰
一盛物之貴賤不在豐耗人之衰盛不在賢愚子夏曰
死生有命富貴在天而不曰死生在天富貴有命者何
<pb:KR3j0080_WYG_002-6b>
則死生者無象在天以性為主禀得堅彊之<md:KR3j0080_SBCK_002-5b>性則氣渥
厚而體堅彊堅彊則壽命長壽命長則不夭死禀性軟
弱者氣少泊而性羸窳羸窳則壽命短短則蚤死故言
有命命則性也至於富貴所禀猶性所禀之氣得衆星
之精衆星在天天有其象得富貴象則富貴得貧賤象
則貧賤故曰在天在天如何天有百官有衆星天施氣
而衆星布精天所施氣衆星之氣在其中矣人禀氣而
生含氣而長得貴則貴得賤則賤貴或秩有髙下富或
<pb:KR3j0080_WYG_002-7a>
貲有多少皆星位尊卑小大之所授也故人有百官天有
衆星地有萬民五帝三王之精天有王梁造父人亦有之
禀受其氣故<md:KR3j0080_SBCK_002-6a>巧於御傳曰説命有三一曰正命二曰隨命三
曰遭命正命謂本禀之自得吉也性然骨善故不假操行以
求福而吉自至故曰正命隨命者戮力操行而吉福至縱情
施欲而凶禍到故曰隨命遭命者行善得惡非所冀望逢遭
於外而得凶禍故曰遭命凡人受命在父母施氣之時已得
吉凶矣夫性與命異或性善而命凶或性惡而命吉操行
<pb:KR3j0080_WYG_002-7b>
善惡者性也禍福吉凶者命也或行善而得禍是性善而
命凶或行惡而得福是性惡而命吉也性自有善惡命自
有吉凶使命吉之人雖不行善未必無福凶命之人雖勉
操行<md:KR3j0080_SBCK_002-6b>未必無禍孟子曰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性善乃能求
之命善乃能得之性善命凶求之不能得也行惡者禍隨
而至而盜跖莊蹻横行天下聚黨數千攻奪人物㫁斬人
身無道甚矣宜遇其禍乃以壽終夫如是隨命之説安所
驗乎遭命者行善於内遭凶於外也若顔淵伯牛之徒(一/有)
<pb:KR3j0080_WYG_002-8a>
(何謂/乎字)如何遭凶顔淵伯牛行善者也當行隨命福祐隨
至何故遭凶顔淵困於學以才自殺伯牛空居而遭惡
疾及屈平伍員之徒盡忠輔上竭王臣之節而楚放其
身吳烹其尸行善當得隨命之福乃觸遭命之禍何哉
言隨命則無遭命言<md:KR3j0080_SBCK_002-7a>遭命則無隨命儒者三命之説竟
何所定且命在初生骨表著見今言隨操行而至此命
在末不在本也則富貴貧賤皆在初禀之時不在長大
之後隨操行而至也正命者至百而死隨命者五十而
<pb:KR3j0080_WYG_002-8b>
死遭命者初禀氣時遭凶惡也謂姙娠之時遭得惡也
或遭雷雨之變長大夭死此謂三命亦有三性有正有
隨有遭正者禀五常之性也隨者隨父母之性遭者遭
得惡物象之故也故姙婦食兔子生缺脣月令曰是月
也雷將發聲有不戒其容者生子不備必有大凶瘖聾
跛盲氣遭胎傷故受性狂悖羊舌食我初生之時<md:KR3j0080_SBCK_002-7b>聲似
豺狼長大性惡被禍而死在母身時遭受此性丹朱商
均之類是也性命在本故禮有胎教之法子在身時席
<pb:KR3j0080_WYG_002-9a>
不正不坐割不正不食非正色目不視非正聲耳不聽
及長置以賢師良傅教君臣父子之道賢不肖在此時
矣受氣時母不謹慎心妄慮邪則子長大狂悖不善形
體醜惡素女對黄帝陳五女之法非徒傷父母之身乃
又賊男女之性人有命有禄有遭遇有幸偶命者貧富
貴賤也禄者盛衰興廢也以命當富貴遭當盛之禄常
安不危以命當貧賤遇當衰之禄則禍殃乃至常苦不
樂遭者遭逢非常之變<md:KR3j0080_SBCK_002-8a>若成湯囚夏臺文王厄羑里矣
<pb:KR3j0080_WYG_002-9b>
以聖明之徳而有囚厄之變可謂遭矣變雖甚大命善
禄盛變不為害故稱遭逢之禍晏子所遭可謂大矣直
兵指胷白刃加頸蹈死亡之地當劍㦸之鋒執死得生
還命善禄盛遭逢之禍不能害也歴陽之都長平之坑
其中必有命善禄盛之人一宿同填而死遭逢之禍大
命善禄盛不能卻也譬猶水火相更也水盛勝火火盛
勝水遇其主而用也雖有善命盛禄不遇知己之主不
得效驗幸者謂所遭觸得善惡也獲罪得脱幸也無罪
<pb:KR3j0080_WYG_002-10a>
見拘不幸也執拘未久蒙令得出命善禄盛夭災之<md:KR3j0080_SBCK_002-8b>禍
不能傷也偶也謂事君也以道事君君善其言遂用其
身偶也行與主乖退而遠不偶也退遠未久上官録召
命善禄盛不偶之害不能留也故夫遭遇幸偶或與命
禄并或與命離遭遇幸偶遂以成完遭遇不幸偶遂以
敗傷是與命并者也中不遂成善轉為惡若是與命禄
離者也故人之在世有吉凶之性命有盛衰之禍福重
以遭遇幸偶之逢獲從生死而卒其善惡之行得其胷
<pb:KR3j0080_WYG_002-10b>
中之志希矣
　　無形篇
人禀元氣於天各受夀夭之命以立長短之形猶陶<md:KR3j0080_SBCK_002-9a>者
用土為簋廉冶者用銅為柈杆矣器形已成不可小大
人體已定不可減増用氣為性性成命定體氣與形骸
相抱生死與期節相須形不可變化命不可減加以陶
冶言之人命短長可得論也或難曰陶者用埴為簋廉
簋廉壹成遂至毁敗不可復變若夫冶者用銅為柈杅
<pb:KR3j0080_WYG_002-11a>
柈杅雖已成器猶可復爍柈可得為尊尊亦可為簋人
禀氣於天雖各受壽夭之命立以形體如得善道神藥
形可變化命可加増曰冶者變更成器須先以火燔爍
乃可大小短長人冀延年欲比於銅器宜有若爐炭之
化乃易形形易壽亦可増<md:KR3j0080_SBCK_002-9b>人何由變易其形便如火爍
銅器乎禮曰水潦降不獻魚鼈何則雨水暴下蟲虵變
化化為魚鼈離本真暫變之蟲臣子謹慎故不敢獻人
願身之變冀若蟲虵之化乎夫蟲虵未化者不若不化
<pb:KR3j0080_WYG_002-11b>
者蟲虵未化人不食也化為魚鼈人則食之(一有/見字)食則
壽命乃短非所冀也嵗月推移氣變物類蝦蟇為鶉雀
為蜄蛤人願身之變冀若鶉與蜄蛤魚鼈之類也人設
捕蜄蛤得者食之雖身之不化壽命不得長非所冀也
魯人牛哀寢疾七日變而成虎鯀殛羽山化為黄能(能/音)
(奴來/反)願身變者冀牛哀之為虎鯀之為能乎則夫虎能<md:KR3j0080_SBCK_002-10a>之壽不能過人天地之性人最為貴變人之形更為禽
獸非所冀也凡可冀者以老翁變為嬰兒其次白髪復
<pb:KR3j0080_WYG_002-12a>
黒齒落復生身氣丁彊超乗不衰乃可貴也徒變其形
壽命不延其何益哉且物之變隨氣若應政治有所象
為非天所欲壽長之故變易其形也又非得神草珍藥
食之而變化也人恒服藥固壽能増加本性益其身年
也遭時變化非天之正氣人所受之真性也天地不變
日月不易星辰不没正也人受正氣故體不變時或男
化為女女化為男猶髙岸為谷深谷為陵也應政為變
為政變非常性也漢興老父<md:KR3j0080_SBCK_002-10b>授張良書已化為石是以
<pb:KR3j0080_WYG_002-12b>
石之精為漢興之瑞也猶河精為人持璧與秦使者秦
亡之徵也蠶食桑老績而為蠒蠒又化而為蛾蛾有兩
翼變去蠶形蠐螬化為復育復育轉而為蟬蟬生兩翼
不類蠐螬凡諸命蠕蜚之類多變其形易其體至人獨
不變者禀得正也生為嬰兒長為丈夫老為父翁從生
至死未嘗變更者天性然也天性不變者不可令復變
變者不可不變若夫變者之壽不若不變者人欲變其
形輒増益其年可也如徒變其形而年不増則蟬之類
<pb:KR3j0080_WYG_002-13a>
也何謂人願之龍之為蟲一存一亡一短一長龍之為
性<md:KR3j0080_SBCK_002-11a>也變化斯須輒復非常由此言之人物也受不變之
形不可變更年不可增減傳稱髙宗有桑穀之異悔過
反政享福百年是虚也傳言宋景公出三善言熒惑卻
三舍延年二十一載是又虛也又言秦繆公有明徳上
帝賜之十九年是又虛也稱赤松王喬好道為仙度世
不死是又虛也假令人生立形謂之甲終老至死常守
甲形如好道為仙未有使甲變為乙者也夫形不可變
<pb:KR3j0080_WYG_002-13b>
更年不可減増何則形氣性天也形為春氣為夏人以
氣為夀形隨氣而動氣性不均則於體不同牛壽半馬
馬壽半人然則牛馬之形與人<md:KR3j0080_SBCK_002-11b>異矣稟牛馬之形當自
得牛馬之壽牛馬之不變為人則年壽亦短於人世稱
髙宗之徒不言其身形變異而徒言其増延年壽故有
信矣形之血氣也猶囊之貯粟米也一石囊之髙大亦
適一石如損益粟米囊亦増減人以氣為壽氣猶粟米
形猶囊也増減其壽亦當増減其身形安得如故如以
<pb:KR3j0080_WYG_002-14a>
人形與囊異氣與粟米殊更以苞瓜喻之苞瓜之汁猶
人之血也其肌猶肉也試令人損益苞瓜之汁令其形
如故耐為之乎人不耐損益苞瓜之汁天安耐増減人
之年人年不可増減髙宗之徒誰益之者而云増加如
言髙<md:KR3j0080_SBCK_002-12a>宗之徒形體變易其年亦増乃可信也今言年増
不言其體變未可信也何則人禀氣於天氣成而形立
則命相須以至終死形不可變化年亦不可増加以何
驗之人生能行死則僵仆死則氣減形消而壊稟生人
<pb:KR3j0080_WYG_002-14b>
形不可得變其年安可増人生至老身變者髮與膚也
人少則髪黒老則髪白白久則黄髮之變形非變也人
少則膚白老則膚黒黒久則黯若有垢矣髮黄而膚為
垢故禮曰黄耉無疆髪變異故人老壽遲死骨肉不可
變更壽極則死矣五行之物可變改者唯土也埏以為
馬變以為人是謂未入陶竈更火<md:KR3j0080_SBCK_002-12b>者也如使成器入竈
更火牢堅不可復變今人以為天地所陶冶矣形已成
定何可復更也圖仙人之形體生毛臂變為翼行於雲
<pb:KR3j0080_WYG_002-15a>
則年増矣千嵗不死此虛圖也世有虛語亦有虛圖假
使之然蟬娥之類非真正人也海外三十五國有毛民
羽民羽則翼矣毛羽之民土形所出非言為道身生毛
羽也禹益見西王母不言有毛羽不死之民亦在外國
不言有毛羽毛羽之民不言不死不死之民不言毛羽
毛羽未可以效不死仙人之有翼安足以驗長壽乎
　　率性篇<md:KR3j0080_SBCK_002-13a>論人之性定有善有惡其善者固自善矣其惡者故可
<pb:KR3j0080_WYG_002-15b>
教告率勉使之為善凡人君父審觀臣子之性善則養
育勸率無令近惡近惡則輔保禁防令漸於善善漸於
惡惡化於善成為性行召公戒成王曰今王初服厥命
於戯若生子㒺不在厥初生生子謂十五子初生意於
善終以善初生意於惡終以惡詩曰彼姝者子何以與
之傳言譬猶練絲染之藍則青染之丹則赤十五之子
其猶絲也其有所漸化為善惡猶藍丹之染練絲使之
為青赤也青赤一成真色無異是故楊子哭歧道墨子
<pb:KR3j0080_WYG_002-16a>
哭練絲也盖傷離本不可復變<md:KR3j0080_SBCK_002-13b>也人之性善可變為惡
惡可變為善猶此類也蓬生麻間不扶自直白紗入緇
不練自黒彼蓬之性不直紗之質不黒麻扶緇染使之
直黑夫人之性猶蓬紗也在所漸染而善惡變矣王良
造父稱為善御不能使不良為良也如徒能御良其不
良者不能馴服此則駔工庸師服馴技能何竒而世稱
之故曰王良登車馬不罷駑堯舜為政民無狂愚傳曰
堯舜之民可比屋而封桀紂之民可比屋而誅斯民也
<pb:KR3j0080_WYG_002-16b>
三代所以直道而行也聖主之民如彼惡主之民如此
竟在化不在性也聞伯夷之風者貪夫廉而懦夫有立
志<md:KR3j0080_SBCK_002-14a>聞栁下惠之風者薄夫敦而鄙夫寛徒聞風名猶或
變節况親接形面相敦告乎孔門弟子七十之徒皆任
卿相之用被服聖教文才雕琢知能十倍教訓之功而
漸漬之力也未入孔子之門時閭巷常庸無竒其尤甚
不率者唯子路也世稱子路無恒之庸人未入孔門時
戴雞佩豚勇猛無禮聞誦讀之聲揺雞奮豚揚脣吻之
<pb:KR3j0080_WYG_002-17a>
音聒賢聖之耳惡至甚矣孔子引而教之漸漬磨礪開
導牖進猛氣消損驕節屈折卒能政事序在四科斯盖
變性使惡為善之明效也夫肥沃墝埆土地之本性也
肥而沃者性美樹稼豐□墝而<md:KR3j0080_SBCK_002-14b>埆者性惡深耕細鋤厚
加糞壤勉致人功以助地力其樹稼與彼肥沃者相似
類也地之髙下亦如此焉以钁鍤鑿地以埤増下則其
下與髙者齊如復増钁鍤則夫下者不徒齊者也反更
為髙而其髙者反為下使人之性有善有惡彼地有髙
<pb:KR3j0080_WYG_002-17b>
有下勉致其教令之善則將善者同之矣善以化渥釀
其教令變更為善善則且更宜反過於往善猶下地増
加钁鍤更崇於髙地也賜不受命而貨殖焉賜本不受
天之富命所加貨財積聚為世富人者得貨殖之術也
夫得其術雖不受命猶自益饒富性惡之人亦不禀天
善性<md:KR3j0080_SBCK_002-15a>得聖人之教志行變化世稱利劍有千金之價棠
谿魚腸之屬龍泉太阿之輩其本鋌山中之恒鐵也冶
工鍛鍊成為銛利豈利劍之鍛與鍊乃異質哉工良師
<pb:KR3j0080_WYG_002-18a>
巧鍊一數至也試取東下直一金之劒更熟鍛鍊足其
火齊其銛猶千金之劒也夫鐵石天然尚為鍛鍊者變
易故質况人含五常之性賢聖未之熟鍛鍊耳奚患性
之不善哉古貴良醫者能知篤劇之病所從生起而以
針藥治而已之如徒知病之名而坐觀之何以為竒夫
人有不善則乃性命之疾也無其教治而欲令變更豈
不難哉天道有真偽真者固自與<md:KR3j0080_SBCK_002-15b>天相應偽者人加知
巧亦與真者無以異也何以驗之禹貢曰璆琳琅玕者
<pb:KR3j0080_WYG_002-18b>
此則土地所生真玉珠也然而道人消爍五石作五色
之玉比之真玉光不殊别兼魚蚌之珠與禹貢璆琳皆
真玉珠也然而隨侯以藥作珠精耀如真道士之教至
知巧之意加也陽燧取火於天五月丙午日中之時消
鍊五石鑄以為器磨礪生光仰以嚮日則火來至此真
取火之道也今妄以刀劒之鉤月摩拭朗白仰以嚮日
亦得火焉夫鉤月非陽燧也所以耐取火者摩拭之所
致也今夫性惡之人使與性善者同類乎可率勉之令
<pb:KR3j0080_WYG_002-19a>
其為善<md:KR3j0080_SBCK_002-16a>使之異類乎亦可令與道人之所鑄玉隨侯之
所作珠人之所摩刀劒鉤月焉教導以學漸漬以徳亦
將日有仁義之操黄帝與炎帝爭為天子教熊羆𧴀虎
以戰于阪泉之野三戰得志炎帝敗績堯以天下讓舜
鮌為諸侯欲得三公而堯不聽怒其猛獸欲以為亂比
獸之角可以為城舉尾以為旌奮心盛氣阻戰為彊夫
禽獸與人殊形猶可命戰况人同類乎推此以論百獸
率舞潭魚出聽六馬仰秣不復疑矣異類以殊為同同
<pb:KR3j0080_WYG_002-19b>
類以鈞為異所由不在於物在於人也凡含血氣者教
之所以異化也三苗之民或賢或不<md:KR3j0080_SBCK_002-16b>肖堯舜齊之恩教
加也楚越之人處莊嶽之間經歴嵗月變為舒緩風俗
移也故曰齊舒緩秦慢易楚促急燕戇投以莊嶽言之
四國之民更相出入久居單處性必變易夫性惡者心
比木石木石猶為人用况非木石在君子之迹庶幾可
見有癡狂之疾歌啼於路不曉東西不睹燥濕不覺疾
病不知飢飽性已毁傷不可如何前無所觀卻無所畏
<pb:KR3j0080_WYG_002-20a>
也是故王法不廢學校之官不除獄理之吏欲令凡衆
見禮義之教學校勉其前法禁防其後使丹朱之志亦
將可勉何以驗之三軍之士非能制也勇將率勉視死
如歸且闔<md:KR3j0080_SBCK_002-17a>廬嘗試其士於五湖之側皆加刃於肩血流
至地句踐亦試其士於寢宫之庭赴火死者不可勝數
夫刃火非人性之所貪也二主激率念不顧生是故軍
之法輕刺血孟賁勇也聞軍令懼是故叔孫通制定禮
儀拔劒爭功之臣奉禮拜伏初驕倨而後遜順教威徳
<pb:KR3j0080_WYG_002-20b>
變易性也不患性惡患其不服聖教自愚而以生禍也
豆麥之種與稻粱殊然食能去飢小人君子禀性異類
乎譬諸五穀皆為用實不異而效殊者禀氣有厚泊故
性有善惡也殘則授不仁之氣泊而怒則禀勇渥也仁
泊則戾而少愉勇渥則猛而無義而又<md:KR3j0080_SBCK_002-17b>和氣不足喜怒
失時計慮輕愚妄行之人罪故為惡人受五常含五臟
皆具於身禀之泊少故其操行不及善人猶或厚或泊
也非厚與泊殊其釀也麴糵多少使之然也是故酒之
<pb:KR3j0080_WYG_002-21a>
泊厚同一麴糵人之善惡共一元氣氣有少多故性有
賢愚西門豹急佩韋以自緩董安于緩帶弦以自促急
之與緩俱失中和然而韋弦附身成為完具之人能納
韋弦之教補接不足則豹安于之名可得參也貧劣宅
屋不具牆壁宇達人指訾之如財貨富愈起屋築牆以
自蔽鄣為之具宅人弗復非魏之行田百畆鄴獨二百
西門豹灌以<md:KR3j0080_SBCK_002-18a>漳水成為膏腴則畆収一鍾夫人之質猶
鄴田道教猶漳水也患不能化不患人性之難率也雒
<pb:KR3j0080_WYG_002-21b>
陽城中之道無水水工激上洛中之水日夜馳流水工
之功也由此言之迫近君子而仁義之道數加於身孟
母之徙宅盖得其驗人間之水汚濁在野外者清潔俱
為一水源從天涯或濁或清所在之勢使之然也南越
王趙佗本漢賢人也化南夷之俗背畔王制椎髻箕坐
好之若性陸賈説以漢徳懼以聖威蹶然起坐心覺改
悔奉制稱藩其於椎髻箕坐也惡之若性前則若彼後
則若此由此言之亦在於教不獨在性也<md:KR3j0080_SBCK_002-18b>
<pb:KR3j0080_WYG_002-22a>
　　吉驗篇
凡人禀貴命於天必有吉驗見於地見於地故有天命
也驗見非一或以人物或以禎祥或以光氣傳言黄帝
姙二十月而生生而神靈弱而能言長大率諸侯諸侯
歸之教熊羆戰以伐炎帝炎帝敗績性與人異故在母
之身留多十月命當為帝故能教物物為之使堯體就
之如日望之若雲洪水滔天虵龍為害堯使禹治水驅
虵龍水治東流虵龍潛處有殊竒之骨故有詭異之驗
<pb:KR3j0080_WYG_002-22b>
有神靈之命故有驗物之效天命當貴故從唐侯入嗣
帝后之位舜未逢堯鰥在側陋<md:KR3j0080_SBCK_002-19a>瞽瞍與象謀欲殺之使
之完廩火燔其下令之浚井土掩其上舜得下廩不被
火災穿井旁出不觸土害(一有/故字)堯聞徵用試之於職官
治職脩事無廢亂使入大麓之野虎狼不搏蝮虵不噬
逢烈風疾雨行不迷惑夫人欲殺之不能害之毒螫之
野禽蟲不能傷卒受帝命踐天子祚后稷之母履大人
跡或言衣帝嚳之服坐息帝嚳之處姙身怪而棄之隘
<pb:KR3j0080_WYG_002-23a>
巷牛馬不敢踐之寘之冰上鳥以翼覆之慶集其身母
知其神怪乃収養之長大佐堯位至司馬烏孫王號昆
莫匈奴攻殺其父而昆莫生棄於野烏銜肉往食之單
于怪<md:KR3j0080_SBCK_002-19b>之以為神而収長及壯使兵數有功單于乃復以
其父之民予昆莫命令長守於西城夫后稷不當棄故
牛馬不踐鳥以羽翼覆愛其身昆莫不當死故鳥銜肉
就而食之北夷橐離國王侍婢有娠王欲殺之婢對曰
有氣大如雞子從天而下我故有娠後産子捐於猪溷
<pb:KR3j0080_WYG_002-23b>
中猪以口氣嘘之不死復徙置馬欄中欲使馬藉殺之
馬復以口氣噓之不死王疑以為天子令其母収取奴
畜之名東明令牧牛馬東明善射王恐奪其國也欲殺
之東明走南至掩淲水以弓擊水魚鼈浮為橋東明得
渡魚鼈解散追兵不得渡因都王<md:KR3j0080_SBCK_002-20a>夫餘故北夷有夫餘
國焉東明之母初姙時見氣從天下及生棄之猪馬以
氣吁之而生之長大王欲殺之以弓擊水魚鼈為橋天
命不當死故有猪馬之救命當都王夫餘故有魚鼈為
<pb:KR3j0080_WYG_002-24a>
橋之助也伊尹且生之時其母夢人謂己曰臼出水疾
東走母顧明旦視臼出水即東走十里顧其鄉皆為水
矣伊尹命不當没故其母感夢而走推此以論歴陽之
都其策命若伊尹之類必有先時感動在他地之效齊
襄公之難桓公為公子與子糾爭立管仲輔子糾鮑叔
佐桓公管仲與桓公争引弓射之中其帶鉤夫人身長
七尺帶<md:KR3j0080_SBCK_002-20b>約其要鉤挂於帶在身所掩不過一寸之内既
微小難中又滑澤銛靡鋒刃中鉤者莫不蹉跌管仲射
<pb:KR3j0080_WYG_002-24b>
之正中其鉤中矢觸因落不跌中旁肉命當富貴有神
靈之助故有射鉤不中之驗楚共王有五子子招子圍
子干子晳棄疾五人皆有寵共王無適立乃望祭山川
請神決之乃與巴姬埋璧於太室之庭令五子齊而入
拜康王跨之子圍肘加焉子干子晳皆遠之棄疾弱抱
而入再拜皆壓紐故共王死招為康王至子失之圍為
靈王及身而弑子干為王十有餘日子晳不立又俱誅
死皆絶無後棄疾後立竟續楚祀如<md:KR3j0080_SBCK_002-21a>其神符其王日之
<pb:KR3j0080_WYG_002-25a>
長短與拜去璧遠近相應也夫璧在地中五子不知相
隨入拜遠近不同壓紐若神將教跽之矣晉屠岸賈作
難誅趙盾之子朔死其妻有遺腹子及岸賈聞之索於
宫母置兒於袴中祝曰趙氏宗滅乎若當啼即不滅若
無聲及索之而終不啼遂脱得活程嬰齊負之匿於山
中至景公時韓厥言於景公景公乃與韓厥共立趙孤
續趙氏祀是為文子當趙孤之無聲若有掩其口者矣
由此言之趙文子立命也髙皇帝母曰劉媪嘗息大澤
<pb:KR3j0080_WYG_002-25b>
之陂夢與神遇是時雷電晦冥蛟龍在上及生而有美
(一有/質字)性好<md:KR3j0080_SBCK_002-21b>用酒嘗從王媪武負貰酒飲醉止卧媪負見
其身常有神怪毎留飲醉酒售數倍後行澤中手斬大
虵一嫗當道而哭云赤帝子殺吾子此驗既著聞矣秦
始皇帝常曰東南有天子氣於是東遊以厭當之髙祖
之氣也與吕后隱於芒碭山澤間吕后與人求之見其
上常有氣直起往求輒得其處後與項羽約先入秦闗
王之髙祖先至項羽怨恨范増曰吾令人望其氣氣皆
<pb:KR3j0080_WYG_002-26a>
為龍成五采此皆天子之氣也急擊之髙祖往謝項羽
羽與亞父謀殺髙祖使項莊拔劒起舞項伯知之因與
項莊俱起毎劒加髙祖之上項伯輒以<md:KR3j0080_SBCK_002-22a>身覆髙祖之身
劒遂不得下殺勢不得成會有張良樊噲之救卒得免
脱遂王天下初姙身有蛟龍之神既生酒舍見雲氣之
怪夜行斬虵虵嫗悲哭始皇吕后望見光氣項羽謀殺
項伯為蔽謀遂不成遭得良噲盖富貴之驗氣見而物
應人助輔援也竇太后弟名曰廣國年四五嵗家貧為
<pb:KR3j0080_WYG_002-26b>
人所掠賣其家不知其所在傳賣十餘家至宜陽為其
主人入山作炭暮寒卧炭下百餘人炭崩盡壓死廣國
獨得脱自卜數日當為侯從其家之長安聞竇皇后新
立家在清河觀津乃上書自陳竇太后言於景帝召見
問其故果是<md:KR3j0080_SBCK_002-22b>乃厚賜之文帝立拜廣國為章武侯夫積
炭崩百餘人皆死廣國獨脱命當富貴非徒得活又封
為侯虞子大陳留東莞人也其生時以夜適免母身母
見其上若一疋練狀經上天明以問人人皆曰吉貴氣
<pb:KR3j0080_WYG_002-27a>
與天通長大仕宦位至司徒公廣文伯河東蒲坂人也
其生亦以夜半時適生有人從門呼其父名父出應之
不見人有一木杖植其門側好善異於衆其父持杖入
門以示人人占曰吉文伯長大學宦位至廣漢太守文
伯當富貴故父得賜杖其占者若曰杖當子力矣光武
帝建平元年十二月甲子生於濟陽宫後<md:KR3j0080_SBCK_002-23a>殿第二内中
皇考為濟陽令時夜無火室内自明皇考怪之即召功
曹吏充蘭使出問卜工蘭與馬下卒蘇永俱之卜王長
<pb:KR3j0080_WYG_002-27b>
孫所長孫卜謂永蘭曰此吉事也毋多言是嵗有禾生
景天備火中三本一莖九穗長於禾一二尺盖嘉禾也
元帝之初有鳳凰下濟陽宫(一有/訖字)故今濟陽宫有鳳凰
廬始與李父等俱起到柴界中遇賊兵惶惑走濟陽舊
廬比到見光若火正赤在舊廬道南光耀幢幢上屬天
有頃不見王莽時謁者蘇伯阿能望氣使過舂陵城郭
鬱鬱葱葱及光武到河北與伯阿見問曰卿前過舂陵
何用知其氣佳<md:KR3j0080_SBCK_002-23b>也伯阿對曰見其鬱鬱葱葱耳盖天命
<pb:KR3j0080_WYG_002-28a>
當興聖王當出前後氣驗照察明著繼體守文因據前
基禀天光氣驗不足言創業龍興由微賤起於顛沛若
髙祖光武者曷嘗無天人神怪光顯之驗乎
　
　
　
　
　
<pb:KR3j0080_WYG_002-28b>
　
　
　
　
　
　
　
　論衡卷二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JUAN 3


<md:KR3j0080_SBCK_003-1a>
<pb:KR3j0080_WYG_003-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三
　　　　　　　　　　　　　漢　王充　撰
　　　偶㑹篇　　　　　　骨相篇
　　　初稟篇　　　　　　本性篇
　　　物勢篇　　　　　　怪竒篇
　　偶㑹篇
命吉凶之主也自然之道適偶之數非有他氣旁物厭
<pb:KR3j0080_WYG_003-1b>
勝感動使之然也世謂子胥伏劔屈原自沈子蘭宰嚭
誣讒呉楚之君寃殺之也偶二子命當絶子蘭宰嚭適
爲讒而懐王夫差適信姦也君適不明臣適爲讒二子
之命偶自不長二偶三合似若有之其實<md:KR3j0080_SBCK_003-1b>自然非他爲
也夏殷之朝適窮桀紂之惡適稔商周之數適起湯武
之德適豐闗龍逢殺箕子比干囚死當桀紂惡盛之時
亦二子命訖之期也任伊尹之言納吕望之議湯武且
興之㑹亦二臣當用之際也人臣命有吉凶賢不肖之
<pb:KR3j0080_WYG_003-2a>
主與之相逢文玉時當昌吕望命當貴髙宗治當平傅
説徳當遂非文王髙宗爲二臣生吕望傅説爲兩君出
也君明臣賢光曜相察上脩下治度數相得顔淵死子
曰天喪予子路死子曰天祝予孔子自傷之辭非實然
之道也孔子命不王二子壽不長也不王不長所稟不
同度數並放適<md:KR3j0080_SBCK_003-2a>相應也二龍之祅當效周厲適闓櫝褒
姒當喪周國幽王稟性偶惡非二龍使厲王發孽褒姒
令幽王愚惑也遭逢㑹遇自相得也僮謡之語當驗鬬
<pb:KR3j0080_WYG_003-2b>
雞之變適生鸜鵒之占當應魯昭之惡適成非僮謡致
鬬競鸜鵒招君惡也期數自至人行偶合也堯命當禪
舜丹朱爲無道虞統當傳夏商均行不軌非舜禹當得
天下能使二子惡也美惡是非適相逢也火星與昴星
出入昴星低時火星出昴星見時火星伏非火之性厭
服昴也時偶不並度轉乖也正月建寅斗魁破申非寅
建使申破也轉運之衡偶自應也父殁而子<md:KR3j0080_SBCK_003-2b>嗣姑殁而
婦代非子婦嗣代使父姑終殁也老少年次自相承也
<pb:KR3j0080_WYG_003-3a>
世謂秋氣擊殺榖草榖草不任凋傷而死此言失實夫
物以春生夏長秋而熟老適自枯死隂氣適盛與之㑹
遇何以驗之物有秋不死者生性未極也人生百嵗而
終物生一嵗而死死謂隂氣殺之人終觸何氣而亡論
者猶或謂鬼喪之夫人終鬼來物死寒至皆適遭也人
終見鬼或見鬼而不死物死觸寒或觸寒而不枯壊屋
所□崩崖所墜非屋精崖氣殺此人也屋老崖沮命凶
之人遭㞐適履月毁於天螺消於淵風從虎雲從龍同
<pb:KR3j0080_WYG_003-3b>
類通氣性相感動<md:KR3j0080_SBCK_003-3a>若夫物事相遭吉凶同時偶適相遇
非氣感也殺人者罪至大辟殺者罪當重死者命當盡也
故害氣下降囚命先中聖王德施厚禄先逢是故德令
降於殿堂命長之囚出於牢中天非爲囚未當死使聖
王出德令也聖王適下赦拘囚適當免死猶人以夜卧
晝起矣夜日光盡不可以作人力亦倦欲壹休息晝日
光明人卧亦覺力亦復足非天以日作之以夜息之也
作與日相應息與夜相得也鴈鵠集於㑹稽去避碣石
<pb:KR3j0080_WYG_003-4a>
之寒來遭民田之畢蹈履民田啄食草糧糧盡食索春
雨適作避熱北去復之碣石象耕靈陵亦如此<md:KR3j0080_SBCK_003-3b>焉傳曰
舜葬蒼梧象爲之耕禹葬㑹稽鳥爲之佃失事之實虛
妄之言也丈夫有短壽之相娶必得早寡之妻早寡之
妻嫁亦遇天折之夫也世曰男女早死者夫賊妻妻害
夫非相賊害命自然也使火燃以水沃之可謂水賊火
火適自滅水適自覆兩名各自敗不為相賊今男女之
早夭非水沃火之比適自滅覆之類也賊父之子妨兄
<pb:KR3j0080_WYG_003-4b>
之弟與此同召同宅而處氣相加凌羸瘠消單至於死亡
可謂相賊或客死千里之外兵燒厭溺氣不相犯相賊
如何王莽姑正君許嫁二夫二夫死當適趙而王薨氣
未相加遥賊三<md:KR3j0080_SBCK_003-4a>家何其痛也黄次公取鄰巫之女卜謂
女相貴故次公位至丞相其實不然次公當貴行與女
㑹女亦自尊故入次公門偶適然自相遭遇時也無禄
之人商而無盈農而無播非其性賊貨而命妨䅽也命
貧居無利之貨禄惡殖不滋之䅽也世謂宅有吉凶徙
<pb:KR3j0080_WYG_003-5a>
有歳月實事則不然天道難知假令有命凶之人當衰
之家治宅適得不吉之地移徙適觸歳月之忌一家犯
忌口以十數坐而死者必禄衰命泊之人也推此以論
仕宦進退遷徙可復見也時適當退君用讒口時適當
起賢人薦已故仕且得官也君子輔善且失位<md:KR3j0080_SBCK_003-4b>也小人
毁竒公伯寮愬子路於季孫孔子稱命魯人臧倉讒孟
子於平公孟子言天道未當行與讒相遇天未與已惡人
用口故孔子稱命不怨公伯寮孟子言天不尤臧倉誠
<pb:KR3j0080_WYG_003-5b>
知時命當自然也推此以論人君治道功化可復言也
命當貴時適平期當亂禄遭衰治亂成敗之時與人興
衰吉凶適相遭遇因此論聖賢迭起猶此類也聖主龍
興於倉卒良輔超㧞於際㑹世謂韓信張良輔助漢王
故秦滅漢興髙祖得王夫髙祖命當自王信良之輩時
當自興兩相遭遇若故相求是故髙祖起於豐沛豐沛
子弟相多富貴非天<md:KR3j0080_SBCK_003-5a>以子弟助髙祖也命相小大適相
應也趙簡子廢太子伯魯立庶子無恤無恤適賢命亦
<pb:KR3j0080_WYG_003-6a>
當君趙也世謂伯魯不肖不如無恤伯魯命當賤知慮
多冺亂也韓生仕至太傅世謂賴倪寛實謂不然太傅
當貴適與倪寛遇也趙武藏於袴中終日不啼非或掩
其口閼其聲也命時當生睡卧適出也故軍功之侯必
斬兵死之頭冨家之商必奪貧室之財削土免侯罷退
令相罪法明白禄秩適極故厲氣所中必加命短之人
凶歳所著必饑虚耗之家矣
　　骨相篇<md:KR3j0080_SBCK_003-5b>
<pb:KR3j0080_WYG_003-6b>
人曰命難知命甚易知知之何用用之骨體人命稟於
天則有表候於體察表候以知命猶察斗斛以知容矣
表候者骨法之謂也傳言黄帝龍顔顓頊戴午帝嚳駢
齒堯眉八彩舜目重瞳禹耳三漏湯臂再肘文王四乳
武王望陽周公背僂臯陶馬口孔子反羽斯十二聖者
皆在帝王之位或輔主憂世世所共聞儒所共説在經
傳者較著可信若夫短書俗記竹帛胤文非儒者所見
衆多非一蒼頡四目爲黄帝史晉公子重耳仳脇爲諸
<pb:KR3j0080_WYG_003-7a>
侯覇蘇秦骨鼻爲六國相張儀仳脇亦相秦魏項羽重
瞳云虞舜之後與髙祖分王<md:KR3j0080_SBCK_003-6a>天下陳平貧而飲食不足
貎體佼好而衆人怪之曰平何食而肥及韓信爲滕公
所鑒免於鈇質亦以面狀有異面狀肥佼亦一相也髙
祖隆凖龍顔美鬚左股有七十二黑子單父吕公善相
見髙祖狀貎竒之因以其女妻髙祖吕后是也卒生孝
惠帝魯元公主髙祖爲泗上亭長當去歸之田與吕后
及兩子居田有一老公過請飲因相吕后曰夫人天下
<pb:KR3j0080_WYG_003-7b>
貴人也令相兩子見孝惠曰夫人所以貴者乃此男也
相魯元曰皆貴老公去髙祖從外來吕后言於髙祖髙
祖追及老公止使自相老公曰鄉者夫人嬰兒相皆似
君<md:KR3j0080_SBCK_003-6b>君相貴不可言也後髙祖得天下如老公言推此以
况一室之人皆有富貴之相矣類同氣鈞性體法相固
自相似異氣殊類亦兩相遇冨貴之男娶得冨貴之妻
女亦得冨貴之男夫二相不鈞而相遇則有立死若未
相適有豫亡之禍也王莽姑正君許嫁至期當行時夫
<pb:KR3j0080_WYG_003-8a>
輙死如此者再乃獻之趙王趙王未取又薨清河南宫大
有與正君父穉君善者遇相君曰貴爲天下母是時宣
帝世元帝爲太子穉君乃因魏郡都尉納之太子太子
幸之生子君上宣帝崩太子立正君爲皇后君上爲太
子元帝崩太子立是爲成帝<md:KR3j0080_SBCK_003-7a>正君爲皇太后竟爲天下
母夫正君之相當爲天下母而前所許二家及趙王爲
無天下父之相故未行而二夫死趙王薨是則二夫趙
王無帝王大命而正君不當與三家相遇之驗也丞相
<pb:KR3j0080_WYG_003-8b>
黄次公故爲陽夏游徼與善相者同車俱行見一婦人
年十七八相者指之曰此婦人當大富貴爲封侯者夫
人次公止車審視之相者曰令此婦人不富貴卜書不
用也次公問之乃其旁里人巫家子也即娶以爲妻其
後次公果大富貴位至丞相封爲列侯夫次公富貴婦
人當配之故果相遇遂俱富貴使次公命賤不得婦人
爲<md:KR3j0080_SBCK_003-7b>偶不宜爲夫婦之時則有二夫趙王之禍夫舉家皆
富貴之命然後乃任富貴之事骨法形體有不應者則
<pb:KR3j0080_WYG_003-9a>
必别離死亡不得乆享介福故冨貴之家役使奴僮育
養牛馬必有與衆不同者矣僮奴則有不死亡之相牛
馬則有數字乳之性田則有種孳速熟之榖商則有居
善疾售之貨是故知命之人見富貴於貧賤睹貧賤於
富貴案骨節之法察皮膚之理以審人之性命無不應
者趙簡子使姑布子卿相諸子莫吉至翟婢之子無恤
而以爲貴無恤最賢又有貴相簡子後廢太子而立無
恤卒爲諸侯襄子是矣相工相<md:KR3j0080_SBCK_003-8a>黥布當先刑而乃王後
<pb:KR3j0080_WYG_003-9b>
竟被刑乃封王衛青父鄭季與陽信公主家僮衛媪通
生青在建章宫時鉗徒相之曰貴至封侯青曰人奴之
道得不笞罵足矣安敢望封侯其後青爲軍吏戰數有
功超封増官遂爲大將軍封爲萬户侯周亞夫未封侯
之時許負相之曰君後三歳而入將相持(一有/重字)國秉貴
重矣於人臣無兩其後九歳而君餓死亞夫笑曰臣之
兄已代侯矣有如父卒子當代亞夫何説侯乎然既已
貴如負言又何説餓死指示我許負指其口有縱理入
<pb:KR3j0080_WYG_003-10a>
口曰此餓死法也居三歳其兄絳侯勝有罪文帝擇絳
侯子<md:KR3j0080_SBCK_003-8b>賢者推亞夫廼封條侯續絳侯後文帝之後六年
匈奴入邊乃以亞夫爲將軍至景帝之時亞夫爲丞相
後以疾免其子爲亞夫買工官尚方甲盾五百被可以
爲葬者取庸苦之不與錢庸知其盗買官器怨而上告
其子景帝下吏責問因不食五日嘔血而死當鄧通之
事文帝也貴在公卿之上賞賜億萬與上齊體相工相
之曰當貧賤餓死文帝崩景帝立通有盗鑄錢之罪景
<pb:KR3j0080_WYG_003-10b>
帝考驗通亡寄死人家不名一錢韓太傅爲諸生時(一/有)
(日之/丙字)借相工五十錢與之俱入璧雍之中相璧雍弟子
誰當貴者相工指倪寛曰彼生當<md:KR3j0080_SBCK_003-9a>貴秩至三公韓生謝
遣相工通刺倪寛結膠漆之交盡筋力之敬徙舍從寛
深自附納之寛嘗甚病韓生養視如僕狀恩深踰於骨
肉後名聞於天下倪寛位至御史大夫州郡承㫖召請擢
用舉在本朝遂至太傅夫鉗徒許負及相鄧通倪寛之
工可謂知命之工矣故知命之工察骨體之證睹冨貴
<pb:KR3j0080_WYG_003-11a>
貧賤猶人見盤盂之器知所設用也善器必用貴人惡
器必施賤者尊鼎不在陪厠之側匏瓜不在堂殿之上
明矣冨貴之骨不遇貧賤之苦貧賤之相不遭富貴之
樂亦猶此也器之盛物有斗石之量猶人爵有髙下之
差也<md:KR3j0080_SBCK_003-9b>器過其量物溢棄遺爵過其差死亡不存論命者
如比之於器以察骨體之法則命在於身形定矣非徒
冨貴貧賤有骨體也而操行清濁亦有法理貴賤貧富
命也操行清濁性也非徒命有骨法性亦有骨法惟知
<pb:KR3j0080_WYG_003-11b>
命有明相莫知性有骨法此見命之表證不見性之符
驗也范蠡去越自齊遺大夫種書曰飛鳥盡良弓藏狡
兎死走狗烹越王爲人長頸鳥喙可與共患難不可與
共榮樂子何不去大夫種不能去稱病不朝賜劔而死
大梁人尉繚説秦始皇以并天下之計始皇從其䇿與
之亢禮衣服飲食與之齊同繚曰<md:KR3j0080_SBCK_003-10a>秦王爲人隆凖長目
鷙膺豺聲少恩虎視狼心居約易以下人得志亦輕視
人我布衣也然見我常身自下我誠使秦王須得志天
<pb:KR3j0080_WYG_003-12a>
下皆爲虜矣不可與交游乃亡去故范蠡尉繚見性行
之證而以定處來事之實實有其效如其法相由此言
之性命繋於形體明矣以尺書所載世所共見准况古
今不聞者必衆多非一皆有其實稟氣於天立形於地
察在地之形以知在天之命莫不得其實也有傳孔子
相澹臺子羽唐舉占蔡澤不驗之文此失之不審何隱
匿微妙之表也相或在内或在外或在形體或在聲氣
察外者<md:KR3j0080_SBCK_003-10b>遺其内在形體者亡其聲氣孔子適鄭與弟子
<pb:KR3j0080_WYG_003-12b>
相失孔子獨立鄭東門鄭人或問子貢曰東門有人其
頭似堯其項若臯陶肩類子産然自腰以下不及禹三
寸傫傫若喪家之狗子貢以告孔子孔子欣然笑曰形
狀未也如喪家狗然哉然哉夫孔子之相鄭人失其實
鄭人不明法術淺也孔子之失子羽唐舉惑於蔡澤猶
鄭人相孔子不能具見形狀之實也以貎取人失於子
羽以言取人失於宰予也
　　初稟篇
<pb:KR3j0080_WYG_003-13a>
人生性命當冨貴者初稟自然之氣養育長大冨貴<md:KR3j0080_SBCK_003-11a>之
命效矣文王得赤雀武王得白魚赤烏儒者論之以爲
雀則文王受命魚烏則武王受命文武受命於天天用
雀與魚烏命授之也天用赤雀命文王文王不受天復
用魚烏命武王也若此者謂本無命於天脩已行善善
行聞天天乃授以帝王之命也故雀與魚烏天使爲王
之命也王所奉以行誅者也如實論之非命也命謂初
所稟得而生也人生受性則受命矣性命俱稟同時並
<pb:KR3j0080_WYG_003-13b>
得非先稟性後乃受命也何以明之棄事堯爲司馬居
稷官故爲后稷曽孫公劉居邰後徙居邠後孫古公亶
甫三子太伯仲雍季歴季<md:KR3j0080_SBCK_003-11b>歴生文王昌昌在襁褓之中
聖瑞見矣故古公曰我世當有興者其在昌乎於是太
伯知之乃辭之呉文身斷髪以讓王季文王受命謂此
時也天命在人本矣太王古公見之早也此猶爲末文
王在母身之中已受命也王者一受命内以爲性外以
爲體體者面輔骨法生而稟之吏秩百石以上王侯以
<pb:KR3j0080_WYG_003-14a>
下郎將大夫以至元士外及刺史太守居禄秩之吏稟
富貴之命生而有表見於面故許負姑布子卿輙見其
驗仕者隨秩遷轉遷轉之人或至公卿命禄尊貴位望
髙大王者尊貴之率髙大之最也生有髙大之命其時<md:KR3j0080_SBCK_003-12a>身有尊貴之竒古公知之見四乳之怪也夫四乳聖人
證也在母身中稟天聖命豈長大之後脩行道德四乳
乃生以四乳論望羊亦知爲胎之時已受之矣劉媪息
於大澤夢與神遇遂生髙祖此時已受命也光武生於
<pb:KR3j0080_WYG_003-14b>
濟陽宫夜半無火内中光明軍下卒蘇永謂公曹史充
蘭曰此吉事也毋多言此時已受命獨謂文王武王得
赤雀魚烏乃受命非也上天壹命王者乃興不復更命
也得冨貴大命自起王矣何以驗之冨貴之翁貲累千
金生有冨骨治生積貨至於年老成爲冨翁矣夫王者
天下之翁也稟命定於身中<md:KR3j0080_SBCK_003-12b>猶鳥之别雄雌於卵殻之
中也卵殻孕而雌雄生日月至而骨節彊彊則雄自率
將雌雄非生長之後或教使爲雄然後乃敢將雌此氣
<pb:KR3j0080_WYG_003-15a>
性剛彊自爲之矣夫王者天下之雄也其命當王王命
定於懐姙猶富貴骨生有鳥雄卵成也非唯人鳥也萬
物皆然草木生於實核出土爲栽蘖稍生莖葉成爲長
短巨細皆由實核王者長巨之最也朱草之莖如鍼紫
芝之栽如豆成爲瑞矣王者稟氣而生亦猶此也或曰
王者生稟天命及其將王天復命之猶公卿以下詔書
封拜乃敢即位赤雀魚烏上天封拜之命也天道人事
有<md:KR3j0080_SBCK_003-13a>相命使之義自然無爲天之道也命文以赤雀武以
<pb:KR3j0080_WYG_003-15b>
白魚是有爲也管仲與鮑叔分財取多鮑叔不與管仲
不求内有以相知視彼猶我取之不疑聖人起王猶管
之取財也朋友彼我無有授與之義上天自然有命使
之驗是則天道有爲朋友自然也當漢祖斬大虵之時
誰使斬者豈有天道先至而乃敢斬之哉勇氣奮發性
自然也夫斬大虵誅秦殺項同一實也周之文武受命
伐殷亦一義也髙祖不受命使之將獨謂文武受雀魚
之命誤矣難曰康叔之誥曰怙冐聞于上帝帝休天乃大
<pb:KR3j0080_WYG_003-16a>
命文王如無命史經何爲言天<md:KR3j0080_SBCK_003-13b>乃大命文王所謂大命
者非天乃命文王也聖人動作天命之意也與天合同
若天使之矣書方激勸康叔勉使爲善故言文王行道
上聞於天天乃大命之也詩曰乃眷西顧此惟予度與
此同義天無頭面眷顧如何人有顧睨以人傚天事易
見故曰眷顧天乃大命文王眷顧之義實天不命也何
以驗之夫大人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
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
<pb:KR3j0080_WYG_003-16b>
時如必須天有命乃以從事安得先天而後天乎以其
不待天命直以心發故有先天後天之勤言合天時故
有不<md:KR3j0080_SBCK_003-14a>違奉天之文論語曰大哉堯之爲君唯天爲大唯
堯則之王者則天不違奉天之義也推自然之性與天
合同是則所謂大命文王也自文王意文王自爲非天
驅赤雀使告文王云當爲王乃敢起也然則文王赤雀
及武王白魚非天之命昌熾祐也吉人舉事無不利者
人徒不召而至瑞物不招而來黯然諧合若或使之出
<pb:KR3j0080_WYG_003-17a>
門聞告顧睨見善自然道也文王當興赤雀適來魚躍
烏飛武王偶見非天使雀至白魚來也吉物動飛而聖
遇也白魚入於王舟王陽曰偶適也光禄大夫劉琨前
爲弘農太守虎渡河光武皇帝曰<md:KR3j0080_SBCK_003-14b>偶適自然非或使之
也故夫王陽之言適光武之曰偶可謂合於自然也
　　本性篇
情性者人治之本禮樂所由生也故原情性之極禮爲
之防樂爲之節性有卑謙辭讓故制禮以適其宜情有
<pb:KR3j0080_WYG_003-17b>
好惡喜怒哀樂故作樂以通其敬禮所以制樂所爲作
者情與性也昔儒舊生著作篇章莫不論説莫能實定
周人世碩以爲人性有善有惡舉人之善性養而致之
則善長(一有無/固字)性惡養而致之則惡長如此則(一有/情字)性
各有隂陽善惡在所養焉故世子作<md:KR3j0080_SBCK_003-15a>養書一篇宓子賤
漆雕開公孫尼子之徒亦論情性與世子相出入皆言
性有善有惡孟子作性善之篇以爲人性皆善及其不
善物亂之也謂人生於天地皆稟善性長大與物交接
<pb:KR3j0080_WYG_003-18a>
者(一冇/欲字)放縱悖亂不善日以生矣若孟子之言人㓜小
之時無有不善也㣲子曰我舊云孩子王子不出紂爲
孩子之時㣲子睹其不善之性性惡不出衆庻長大爲
亂不變故云也羊舌食我初生之時叔姬視之及堂聞
其啼聲而還曰其聲豺狼之聲也野心無親非是莫滅
羊舌氏遂不肯見及長(一有/與字)祁勝爲亂食我與焉國人
殺食我羊<md:KR3j0080_SBCK_003-15b>舌氏由是滅矣紂之惡在孩子之時食我之
亂見始生之聲孩子始生未與物接誰令悖者丹朱生
<pb:KR3j0080_WYG_003-18b>
於唐宫商均生於虞室唐虞之時可比屋而封所與接
者必多善矣二帝之旁必多賢也然而丹朱慠商均虐
並失帝統歴世爲戒且孟子相人以眸子焉心清而眸
子瞭心濁而眸子眊人生目輙眊瞭眊瞭稟之於天不
同氣也非㓜小之時瞭長大與人接乃更眊也性本自
然善惡有質孟子之言情性未爲實也然而性善之論
亦有所縁或仁或義性術乖也動作趨翔性識詭也面
色或白或黑身形或長或短至老極死<md:KR3j0080_SBCK_003-16a>不可變易天性
<pb:KR3j0080_WYG_003-19a>
然也皆知水土物器形性不同而莫知善惡稟之異也
(一有告/子曰字)一歳嬰兒無争奪之心長大之後或漸利色狂
心悖行由此生也告子與孟子同時其論性無善惡之
分譬之湍水决之東則東决之西則西夫水無分於東
西猶人無分於善惡也夫告子之言謂人之性與水同
也使性若水可以水喻性猶金之爲金木之爲木也人
善因善惡亦因惡初稟天然之姿受純壹之質故生而
兆見善惡可察無分於善惡可推移者謂中人也不善
<pb:KR3j0080_WYG_003-19b>
不惡須教成者也故孔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
人以下不可<md:KR3j0080_SBCK_003-16b>以語上也告子之以决水喻者徒謂中人
不指極善極惡也孔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逺也夫中人
之性在所習焉習善而爲善習惡而爲惡也至於極善
極惡非復在習故孔子曰惟上智與下愚不移性有善
不善聖化賢教不能復移易也孔子道德之祖諸子之
中最卓者也而曰上智下愚不移故知告子之言未得
實也夫告子之言亦有縁也詩曰彼妺之子何以與之
<pb:KR3j0080_WYG_003-20a>
其傳曰譬猶練絲染之藍則青染之朱則赤夫決水使
之東西猶染絲令之青赤也丹朱商均已染於唐虞之
化矣然而丹朱慠而商均虐者至惡之質<md:KR3j0080_SBCK_003-17a>不受藍朱變
也孫卿有反孟子作性惡之篇以爲人性惡其善者僞
也性惡者以爲人生皆得惡性也僞者長大之後勉使
爲善也若孫卿之言人㓜小無有善也稷爲兒以種樹
爲戯孔子能行以爼豆爲弄石生而堅蘭生而香稟善
氣長大就成故種樹之戯爲唐司馬俎豆之弄爲周聖
<pb:KR3j0080_WYG_003-20b>
師稟蘭石之性故有堅香之驗夫孫卿之言未爲得實
然而性惡之言有縁也一歳嬰兒無推讓之心見食號
欲食之睹好啼欲玩之長大之後禁情割欲勉厲爲善
矣劉子政非之曰如此則天無氣也隂陽善惡不相當
則人之爲善安<md:KR3j0080_SBCK_003-17b>從生陸賈曰天地生人也以禮義之性
人能察己所以受命則順順之謂道夫陸賈知人禮義
爲性人亦能察己所以受命性善者不待察而自善性
惡者雖能察之猶背禮畔義義挹於善不能爲也故貪
<pb:KR3j0080_WYG_003-21a>
者能言亷亂者能言治盗跖非人之竊也莊蹻刺人之
濫也明能察己口能論賢性惡不爲何益於善陸賈之
言未能得實董仲舒覽孫孟之書作情性之説曰天之
大經一隂一陽人之大經一情一性性生於陽情生於隂
隂氣鄙陽氣仁曰性善者是見其陽也謂惡者是見其
隂者也若仲舒之言謂孟子見其陽孫卿<md:KR3j0080_SBCK_003-18a>見其隂也處
二家各有見可也不處人情性情性有善有惡未也夫
人情性同生於隂陽其生於隂陽有渥有泊玉生於石
<pb:KR3j0080_WYG_003-21b>
有純有駮情性於隂陽安能純善仲舒之言未能得實
劉子政曰性生而然者也在於身而不發情接於物而
然者也出形於外形外則謂之陽不發者則謂之隂夫
子政之言謂性在身而不發情接於物形出於外故謂
之陽性不發不與物接故謂之隂夫如子政之言乃謂情
爲陽性爲隂也不據本所生起苟以形出與不發見定
隂陽也必以形出爲陽性亦與物接造次必於是顛沛
必於是惻隱<md:KR3j0080_SBCK_003-18b>不忍不忍仁之氣也卑謙辭讓性之發也
<pb:KR3j0080_WYG_003-22a>
有與接㑹故惻隱卑謙形出於外謂性在内不與物接
恐非其實不論性之善惡徒議外内隂陽理難以知且
從子政之言以性爲隂情爲陽夫人稟情竟有善惡不
也自孟子以下至劉子政鴻儒博生聞見多矣然而論
情性竟無定是唯世碩儒公孫尼子之徒頗得其正由
此言之事易知道難論也酆文茂記繁如榮華恢諧劇
談甘如飴宻未得其實實者人性有善有惡猶人才有
高有下也高不可下下不可高謂性無善惡是謂人才
<pb:KR3j0080_WYG_003-22b>
無高下也稟性受命同一實也命有貴賤<md:KR3j0080_SBCK_003-19a>性有善惡謂
性無善惡是謂人命無貴賤也九州田土之性善惡不
均故有黄赤黑之别上中下之差水潦不同故有清濁
之流東西南北之趨人稟天地之性懐五常之氣或仁
或義性術乖也動作趨翔或重或輕性識詭也面色或
白或黑身形或長或短至老極死不可變易天性然也
余固以孟軻言人性善者中人以上者也孫卿言人性
惡者中人以下者也揚雄言人性善惡混者中人也若
<pb:KR3j0080_WYG_003-23a>
反經合道則可以爲教盡性之理則未也
　　物勢篇<md:KR3j0080_SBCK_003-19b>儒者論曰天地故生人此言妄也夫天地合氣人偶自
生也猶夫婦合氣子則自生也夫婦合氣非當時欲得
生子情欲動而合合而子生矣且夫婦不故生子以知
天地不故生人也然則人生於天地也猶魚之於淵蟣
虱之於人也因氣而生種類相産萬物生天地之間皆
一實也傳曰天地不故生人人偶自生若此論事者何
<pb:KR3j0080_WYG_003-23b>
故云天地爲鑪萬物爲銅隂陽爲火造化爲工乎案陶
冶者之用火爍銅燔器故爲之也而云天地不故生人
人偶自生耳可謂陶冶者不故爲器而器偶自成乎夫
比不應事未可謂喻文不稱<md:KR3j0080_SBCK_003-20a>實未可謂是也曰是喻人
稟氣不能純一若爍銅之下形燔器之得火也非謂天
地生人與陶冶同也興喻人皆引人事人事有體不可
斷絶以目視頭頭不得不動以手相足足不得不揺目
與頭同形手與足同體今夫陶冶者初埏埴作器必模
<pb:KR3j0080_WYG_003-24a>
範爲形故作之也燃炭生火必調和鑪竈故爲之也及
銅爍不能皆成器燔不能盡善不能故生也夫天不能
故生人則其生萬物亦不能故也天地合氣物偶自生
矣夫耕耘播種故爲之也及其成與不熟偶自然也何
以驗之如天故生萬物當令其相親愛不當令之相賊
害<md:KR3j0080_SBCK_003-20b>也或曰五行之氣天生萬物以萬物含五行之氣五
行之氣更相賊害曰天自當以一行之氣生萬物令之
相親愛不當使五行之氣反使相賊害也或曰欲爲之
<pb:KR3j0080_WYG_003-24b>
用故令相賊害賊害相成也故天用五行之氣生萬物
人用萬物作萬事不能相制不能相使不相賊害不成
爲用金不賊木木不成用火不爍金金不成器故諸物
相賊相利含血之蟲相勝服相齧噬相啖食者皆五行
氣使之然也曰天生萬物欲令相爲用不得不相賊害
也則生虎狼蝮虵及蜂蠆之蟲皆賊害人天又欲使人
爲之用耶且一人之身含五行<md:KR3j0080_SBCK_003-21a>之氣故一人之行有五
常之操五常五行之道也五藏在内五行氣俱如論者
<pb:KR3j0080_WYG_003-25a>
之言含血之蟲懐五行之氣輙相賊害一人之身胷懐
五藏自相賊也一人之操行義之心自相害也且五行
之氣相賊害含血之蟲相勝服其驗何在曰寅木也其
禽虎也戍土也其禽犬也丑未亦土也丑禽牛未禽羊
也木勝土故犬與牛羊爲虎所服也亥水也其禽豕也
巳火也其禽虵也子亦水也其禽䑕也午亦火也其禽
馬也水勝火故豕食虵火爲水所害故馬食䑕屎而腹
脹曰審如論者之言含血之蟲亦有不相勝之効午馬
<pb:KR3j0080_WYG_003-25b>
也子<md:KR3j0080_SBCK_003-21b>䑕也酉鷄也卯兎也水勝火䑕何不逐馬金勝木
鷄何不啄兎亥豕也未羊也丑牛也土勝水牛羊何不
殺豕巳虵也申猴也火勝金虵何不食獼猴獼猴者畏
䑕也囓獼猴者犬也䑕水獼猴金也水不勝金獼猴何
故畏䑕也戌土也申猴也土不勝金猴何故畏犬東方
木也其星倉龍也西方金也其星白虎也南方火也其
星朱鳥也北方水也其星玄武也天有四星之精降生
四獸之體含血之蟲以四獸爲長四獸含五行之氣最
<pb:KR3j0080_WYG_003-26a>
較著案龍虎交不相賊鳥龜㑹不相害以四獸驗之以
十二辰之禽效之五行之蟲以氣<md:KR3j0080_SBCK_003-22a>性相刻則尤不相應
凡萬物相刻賊含血之蟲則相服至於相啖食者自以
齒牙頓利筋力優劣動作巧便氣勢勇桀若人之在世
勢不與適力不均等自相勝服以力相服則以刃相賊
矣夫人以刃相賊猶物以齒角爪牙相觸刺也力强角
利勢烈牙長則能勝氣微爪短咮膽小距頓則服畏也
人有勇怯故戰有勝負勝者未必受金氣負者未必得
<pb:KR3j0080_WYG_003-26b>
木精也孔子畏陽虎郤行流汗陽虎未必色白孔子未
必面青也鷹之擊鳩雀鴞之啄鵠鴈未必鷹鴞生於南
方而鳩雀鵠鴈産於西方也自是筋力勇怯相勝服也
一堂之<md:KR3j0080_SBCK_003-22b>上必有論者一鄉之中必有訟者訟必有曲直
論必有是非非而曲者爲負是而直者爲勝亦或辯口
利舌辭喻横出爲勝或詘弱綴跲蹥蹇不比者爲負以
舌論訟猶是劔㦸鬬也利劔長㦸手足健疾者勝頓刀
短矛手足緩留者負夫物之相勝或以筋力或以氣勢
<pb:KR3j0080_WYG_003-27a>
或以巧便小有氣勢口足有便則能以小而制大大無
骨力角翼不勁則以大而服小鵲食蝟皮博勞食虵蝟
虵不便也蚊虻之力不如牛馬牛馬困於蚊虻蚊虻乃
有勢也鹿之角足以觸犬獼猴之手足以搏䑕然而鹿
制於犬獼猴服於䑕角爪不利也故<md:KR3j0080_SBCK_003-23a>十年之牛爲牧䜿
所驅長仞之象爲越僮所鉤無便故也故夫得其便也
則以小能勝大無其便也則以彊服於羸也
　　竒怪篇
<pb:KR3j0080_WYG_003-27b>
儒者稱聖人之生不因人氣更稟精於天禹母吞薏苡
而生禹故夏姓曰姒卨母吞燕卵而生卨故殷姓曰子
后稷母履大人跡而生后稷故周姓曰姬詩曰不坼不
副是生后稷説者又曰禹卨逆生闓母背而出后稷順
生不坼不副不感動母體故曰不坼不副逆生者子孫
逆死順生者子孫順亡故桀紂誅死赧<md:KR3j0080_SBCK_003-23b>王奪邑言之有
頭足故人信其説明事以驗證故人然其文䜟書又言
堯母慶都野出赤龍感已遂生堯髙祖本紀言劉媪嘗
<pb:KR3j0080_WYG_003-28a>
息大澤之陂夢與神遇是時雷電晦冥太公徃視見蛟
龍於上已而有身遂生髙祖其言神驗文又明著世儒
學者莫謂不然如實論之虛妄言也彼詩言不圻不副
言其不感動母體可也言其闓母背而出妄也夫蟬之
生復育也闓背而出天之生聖子與復育同道乎兔吮
毫而懐子及其子生從口而出案禹母吞薏苡卨母嚥
鷰卵與兎吮毫同實也禹卨之母生冝皆從口不當闓
背夫如是闓<md:KR3j0080_SBCK_003-24a>背之説竟虛妄也世間血刃死者多未必
<pb:KR3j0080_WYG_003-28b>
其先祖初爲人者生時逆也秦失天下閻樂斬胡亥項
羽誅子嬰秦之先祖伯翳豈逆生乎如是爲順逆之説
以驗三家之祖誤矣且夫薏苡草也燕卵鳥也大人跡
土也三者皆形非氣也安能生人説聖者以爲稟天精
微之氣故其爲有殊絶之知今三家之生以草以鳥以
土可謂精微乎天地之性唯人爲貴則物賤矣今貴人
之氣更稟賤物之精安能精微乎夫令鳩雀施氣於鴈
鵠終不成子者何也鳩雀之身小鴈鵠之形大也今燕
<pb:KR3j0080_WYG_003-29a>
之身不過五寸薏苡之莖不過數尺二女<md:KR3j0080_SBCK_003-24b>吞其卵實安
能成七尺之形乎爍一鼎之銅以灌一錢之形不能成
一鼎明矣今夫大人天神故其跡巨巨跡之人一鼎之
爍銅也姜原之身一錢之形也使大人施氣於姜原姜
原之身小安能盡得其精不能盡得其精則后稷不能
成人堯髙祖審龍之子子性類父龍能乗雲堯與髙祖
亦宜能焉萬物生於土各似本種不類土者生不出於
土土徒養育之也母之懐子猶土之育物也堯髙祖之
<pb:KR3j0080_WYG_003-29b>
母受龍之施猶土受物之播也物生自類本種夫二帝
冝似龍也且夫含血之類相與爲牝牡牝牡之會皆見
同類之物精感<md:KR3j0080_SBCK_003-25a>欲動乃能授施若夫牡馬見雌牛雄雀
見牝雞不相與合者異類故也今龍與人異類何能感
於人而施氣或曰夏之衰二龍鬬於庭吐漦於地龍亡
漦在櫝而藏之至周幽王發出龍漦化爲元黿入於後
宫與處女交遂生褒姒元黿與人異類何以感於處女
而施氣乎夫元黿所交非正故褒姒爲禍周國以亡以
<pb:KR3j0080_WYG_003-30a>
非類妄交則有非道妄亂之子今堯髙祖之母不以道
接㑹何故二帝賢聖與褒姒異乎或曰趙簡子病五日
不知人覺言我之帝所有熊來帝命我射之中熊死有
羆來我又射之中羆羆死後問當道之鬼鬼<md:KR3j0080_SBCK_003-25b>曰熊羆晉
二卿之先祖也熊羆物也與人異類何以施類於人而
爲二卿祖夫簡子所射熊羆二卿祖當亡簡子當昌之
秋也簡子見之若寢夢矣空虛之象不必有實假令有
之或時熊羆先化爲人乃生二卿魯公牛哀病化爲虎
<pb:KR3j0080_WYG_003-30b>
人化為獸亦如獸爲人玄黿入後宫殆先化爲人天地
之間異類之物相與交接未之有也天人同道好惡均
心人不好異類則天亦不與通人雖生於天猶蟣虱生
於人也人不好蟣虱天無故欲生於人何則異類殊性
情欲不相得也天地夫婦也天施氣於地以生物人轉
相生精微爲聖皆<md:KR3j0080_SBCK_003-26a>因父氣不更稟取如更稟者爲聖卨
后稷不聖如聖人皆當更稟十二聖不皆然也黄帝帝
嚳帝顓頊帝舜之母何所受氣文王武王周公孔子之
<pb:KR3j0080_WYG_003-31a>
母何所感吞此或時見三家之姓曰姒氏子氏姬氏則因
依放空生怪説猶見鼎湖之地而著黄帝升天之説矣
失道之意還反其字蒼頡作書與字相連姜原履大人
跡跡者基也姓當爲其下土乃爲女旁□非基跡之字
不合本事疑非實也以周姬况夏殷亦知子之與姒非
燕子薏苡也或時禹契后稷之母適欲懐姙遭吞薏苡
燕卵履大人跡也世好竒怪古今同情不見<md:KR3j0080_SBCK_003-26b>竒怪謂德
不異故因以爲姓世間誠信因以爲然聖人重疑因不
<pb:KR3j0080_WYG_003-31b>
復定世士淺論因不復辨儒生是古因生其説彼詩言
不坼不副者言后稷之生不感動母身也儒生穿鑿因
造禹契逆生之説感於龍夢與神遇猶此率也堯髙祖
之母適欲懐姙遭逢雷龍載雲雨而行人見其形遂謂
之夢夢與神遇得聖子之象也夢見鬼合之非夢與神
遇乎安得其實野出感龍及蛟龍居上或堯髙祖受冨
貴之命龍爲吉物遭加其上吉祥之瑞受命之證也光
武皇帝産於濟陽宫鳯凰集於地嘉禾生於屋聖人之
<pb:KR3j0080_WYG_003-32a>
生竒鳥吉物之爲<md:KR3j0080_SBCK_003-27a>瑞應必以竒吉之物見而子生謂之
物之子是則光武皇帝嘉禾之精鳯凰之氣歟案帝繫
之篇及三代世表禹鮌之子也卨稷皆帝嚳之子其母
皆帝嚳之妃也及堯亦嚳之子帝王之妃何爲適草野
古時雖質禮已設制帝王之妃何爲浴於水夫如是言
聖人更稟氣於天母有感吞者虛妄之言也實者聖人
自有種世族仁如文武各有類孔子吹律自知殷後項
羽重瞳自知虞舜苗裔也五帝三王皆祖黄帝黄帝聖
<pb:KR3j0080_WYG_003-32b>
人本稟貴命故其子孫皆爲帝王帝王之生必有怪竒
不見於物則效於夢矣<md:KR3j0080_SBCK_003-27b>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LASTPB  <md:KR3j0080_SBCK_003-1a>
#+PROPERTY: JUAN 4

<md:KR3j0080_SBCK_004-1a>　
　
　
　
　論衡卷三


<pb:KR3j0080_WYG_004-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四
　　　　　　　　　　　　　漢　王充　撰
　　　書虛篇　　　　　　變虛篇
　　書虛篇
世信虛妄之書以為載於竹帛上者皆賢聖所傳無不
然之事故信而是之諷而讀之睹眞是之傳與虛妄之
書相違則并謂短書不可信用夫幽冥之實尚可知沈
<pb:KR3j0080_WYG_004-1b>
隠之情尚可定顯文露書是非易見籠總并傳非實事
用精不専無思於事也夫世間傳書諸子之語多欲立
竒造異作驚目之論以駭世俗之人為譎詭之書以著
殊異之名傳書言延陵季子出游見<md:KR3j0080_SBCK_004-1b>路有遺金當夏五
月有披裘而薪者季子呼薪者曰取彼地金來薪者投
鎌於地瞋目拂手而言曰何子居之高視之下儀貌之
壯語言之野也吾當夏五月披裘而薪豈取金者哉季
子謝之請問姓字薪者曰子皮相之士也何足語姓名
<pb:KR3j0080_WYG_004-2a>
遂去不顧世以為然殆虛言也夫季子恥吳之亂吳欲
共立以為主終不肯受去之延陵終身不還廉讓之行
終始若一許由讓天下不嫌貪封侯伯夷委國饑死不
嫌貪刀鉤亷讓之行大可以況小小難以況大季子能
讓吳位何嫌貪地遺金季子使於上國道過徐徐君好
其寶劒未<md:KR3j0080_SBCK_004-2a>之即予還而徐君死解劒帶冢樹而去廉讓
之心恥負其前志也季子不負死者棄其寶劒何嫌一
叱生人取金於地季子未去吳乎公子也已去吳乎延
<pb:KR3j0080_WYG_004-2b>
陵君也公子與君出有前後車有附從不能空行於塗
明矣既不恥取金何難使左右而煩披裘者世稱栁下
惠之行言其能以幽冥自修潔也賢者同操故千歳交
志置季子於冥昧之處尚不取金況以白日前後備具
取金於路非季子之操也或時季子適見遺金憐披裘
薪者欲以益之或時言取彼地金欲以予薪者不自取
也世俗傳言則言季子取遺金也傳書<md:KR3j0080_SBCK_004-2b>或言顔淵與孔
子俱上魯太山孔子東南望吳閶門外有繫白馬引顔
<pb:KR3j0080_WYG_004-3a>
淵指以示之曰若見吳昌門乎顔淵曰見之孔子曰門
外何有曰有如繫練之狀孔子撫其目而正之因與俱
下下而顔淵髮白齒落遂以病死盖以精神不能若孔
子彊力自極精華竭盡故蚤夭死世俗聞之(一有/人字)皆以
為然如實論之殆虛言也案論語之文不見此言考六
經之傳亦無此語夫顔淵能見千里之外與聖人同孔
子諸子何諱不言蓋人目之所見不過十里過此不見
非所明察遠也傳曰太山之高巍然去之百里不見□
<pb:KR3j0080_WYG_004-3b>
螺逺也案魯<md:KR3j0080_SBCK_004-3a>去吳千有餘里使離朱望之終不能見况
使顔淵何能審之如才庶㡬者明目異於人則世宜稱
亞聖不宜言離朱人目之視也物大者易察小者難審
使顔淵處昌門之外望太山之形終不能見况從太山
之上察白馬之色色不能見明矣非顔淵不能見孔子
亦不能見也何以驗之耳目之用均也目不能見百里
則耳亦不能聞也陸賈曰離婁之明不能察帷薄之内
師曠之聰不能聞百里之外昌門之與太山非直帷薄
<pb:KR3j0080_WYG_004-4a>
之内百里之外也秦武王與孟説舉鼎不任絶脈而死
舉鼎用力力由筋脈筋脈不堪絶傷而死<md:KR3j0080_SBCK_004-3b>道理宜也今
顔淵用目望逺望逺目睛不任宜盲眇髮白齒落非其
致也髪白齒落用精於學勤力不休氣力竭盡故至於
死伯竒放流首髪蚤白詩云惟憂用老伯竒用憂而顔
淵用睛蹔望倉卒安能致此儒書言舜葬於蒼梧禹葬
於㑹稽者巡狩年老道死邊土聖人以天下為家不别
逺近不殊内外故遂止葬夫言舜禹實也言其巡狩虛
<pb:KR3j0080_WYG_004-4b>
也舜之與堯俱帝者也共五千里之境同四海之内二
帝之道相因不殊堯典之篇舜巡狩東至岱宗南至霍
山西至太華北至恒山以為四嶽者四方之中諸侯之
來並㑹嶽下幽<md:KR3j0080_SBCK_004-4a>深逺近無不見者聖人舉事求其宜適
也禹王於舜事無所改巡狩所至亦復如舜舜至蒼梧
禹到㑹稽非其實也實舜禹之時鴻水未治堯傳於舜
舜受為帝與禹分部行治鴻水堯崩之後舜老亦以傳
於禹舜南治水死於蒼梧禹東治水死於㑹稽賢聖家
<pb:KR3j0080_WYG_004-5a>
天下故因葬焉吳君高說㑹稽本山名夏禹巡守㑹計
於此山因以名郡故曰㑹稽夫言因山名郡可也言禹
巡狩㑹計於此山虛也巡狩本不至㑹稽安得㑹計於
此山宜聽君高之説誠㑹稽為㑹計禹到南方何所㑹
計如禹始東死於㑹稽舜亦巡狩至於蒼梧<md:KR3j0080_SBCK_004-4b>安所㑹計
百王治定則出巡巡則輒㑹計是則四方之山皆㑹計
也百王太平升封太山太山之上封可見者七十有二
紛綸湮滅者不可勝數如審帝王巡狩則輒㑹計㑹計
<pb:KR3j0080_WYG_004-5b>
之地如太山封者四方宜多夫郡國成名猶萬物之名
不可説也獨為㑹稽立歟周時舊名吳越也為吳越立
名從何往哉六國立名狀當如何天下郡國且百餘縣邑
出萬鄉亭聚里皆有號名賢聖之才莫能説君高能説
㑹稽不能辨定方名㑹計之説未可従也巡狩考正法
度禹時吳為祼國斷髪文身考之無用㑹計如何傳書
言舜葬於蒼梧<md:KR3j0080_SBCK_004-5a>象為之耕禹葬㑹稽鳥為之田盖以聖
徳所致天使鳥獸報祐之也世莫不然考實之殆虛言
<pb:KR3j0080_WYG_004-6a>
也夫舜禹之徳不能過堯堯葬於冀州或言葬於崇山
冀州鳥獸不耕而鳥獸獨為舜禹耕何天恩之偏駮也
或曰舜禹治水不得寧處故舜死於蒼梧禹死於㑹稽
勤苦有功故天報之逺離中國故天痛之夫天報舜禹
使鳥田象耕何益舜禹天欲報舜禹宜使蒼梧㑹稽常
祭祀之使鳥獸田耕不能使人祭祭加舜禹之墓田施
人民之家天之報祐聖人何其拙也且無益哉由此言
之鳥田象耕報祐舜禹非其實也實者蒼梧<md:KR3j0080_SBCK_004-5b>多象之地
<pb:KR3j0080_WYG_004-6b>
㑹稽衆鳥所居禹貢曰彭蠡既瀦陽鳥攸居天地之情
鳥獸之行也象自蹈土鳥自食苹土蹶草盡若耕田狀
壤靡泥易人隨種之世俗則謂爲舜禹田海陵麋田若
象耕狀何嘗帝王葬海陵者邪傳書言吳王夫差殺伍
子胥煑之於鑊乃以鴟夷橐投之於江子胥恚恨驅水
為濤以溺殺人今時㑹稽丹徒大江錢唐浙江皆立子
胥之廟蓋欲慰其恨心止其猛濤也夫言吳王殺子胥
投之於江實也言其恨恚驅水為濤者虛也屈原懐恨
<pb:KR3j0080_WYG_004-7a>
自投湘江湘江不為濤申徒狄蹈河而死河水不為濤
世人必曰屈原申<md:KR3j0080_SBCK_004-6a>徒狄不能勇猛力怒不如子胥夫衛
葅子路而漢烹彭越子胥勇猛不過子路彭越然二士
不能發怒於鼎鑊之中以烹湯葅汁瀋漎旁人子胥亦
自先入鑊乃入江在鑊中之時其神安居豈怯於鑊湯
勇於江水哉何其怒氣前後不相副也且投於江中何
江也有丹徒大江有錢唐浙江有吳通陵江或言投於
丹徒大江無濤欲言投於錢唐浙江浙江山隂江上虞
<pb:KR3j0080_WYG_004-7b>
江皆有濤三江有濤豈分橐中之體散置三江中乎人
若恨恚也仇讎未死子孫遺在可也今吳國已滅夫差
無類吳為㑹稽立置太守子胥之神復何怨苦<md:KR3j0080_SBCK_004-6b>為濤不
止欲何求索吳越在時分㑹稽郡越治山隂吳都今呉
餘暨以南屬越錢唐以北屬吳錢唐之江兩國界也山
隂上虞在越界中子胥入吳之江為濤當自上吳界中
何為入越之地怨恚吳王發怒越江違失道理無神之
驗也且夫水難驅而人易從也生任筋力死用精魂子
<pb:KR3j0080_WYG_004-8a>
胥之生不能從生人營衛其身自令身死筋力消絶精
魂飛散安能為濤使子胥之類數百千人乘船渡江不
能越水一子胥之身煑湯鑊之中骨肉糜爛成為羮葅
何能有害也周宣王殺其臣杜伯趙簡子殺其臣莊子
義其後杜伯射宣王<md:KR3j0080_SBCK_004-7a>莊子義害簡子事理似然猶為虛
言今子胥不能完體為杜伯子義之事以報吳王而驅
水往來豈報讎之義有知之驗哉俗語不實成為丹青
丹青之文賢聖惑焉夫地之有百川也猶人之有血脈
<pb:KR3j0080_WYG_004-8b>
也血脈流行汎揚動静自有節度百川亦然其朝夕往
來猶人之呼吸氣出入也天地之性上古有之經曰江
漢朝宗于海唐虞之前也其發海中之時漾馳而已入
三江之中殆小淺狹水激沸起故騰為濤廣陵曲江有
濤文人賦之大江浩洋曲江有濤竟以隘狹也吳殺其
身為濤廣陵子胥之神竟無知也溪谷之深流者<md:KR3j0080_SBCK_004-7b>安洋
淺多沙石激揚為瀨夫濤瀨一也謂子胥為濤誰居溪
谷為瀨者乎案濤入三江岸沸踊中央無聲必以子胥
<pb:KR3j0080_WYG_004-9a>
為濤子胥之身聚岸漼也濤之起也隨月盛衰小大滿
損不齊同如子胥為濤子胥之怒以月為節也三江時
風揚疾之波亦溺殺人子胥之神復為風也秦始皇渡
湘水遭風問湘山何祠左右對曰堯之女舜之妻也始
皇大怒使刑徒三千人斬湘山之樹而履之夫謂子胥
之神為濤猶謂二女之精為風也傳書言孔子當泗水
之葬泗水為之却流此言孔子之徳能使水却不湍其
墓也世人信之是故儒<md:KR3j0080_SBCK_004-8a>者稱論皆言孔子之後當封以
<pb:KR3j0080_WYG_004-9b>
泗水却流為證如原省之殆虛言也夫孔子死孰與其
生生能操行慎道應天死操行絶天祐至徳故五帝三王
招致瑞應皆以生存不以死亡孔子生時推排不容故
歎曰鳯鳥不至河不出圗吾已矣夫生時無祐死反有
報乎孔子之死五帝三王之死也五帝三王無祐孔子
之死獨有天報是孔子之魂聖五帝之精不能神也泗
水無知為孔子郤流天神使之然則孔子生時天神不
使人尊敬如泗水却流天欲封孔子之後孔子生時功
<pb:KR3j0080_WYG_004-10a>
徳應天天不封其身乃欲封其後乎是蓋水偶自<md:KR3j0080_SBCK_004-8b>却流
江河之流有回復之處百川之行或易道更路與却流
無以異則泗水却流不為神怪也傳書稱魏公子之徳
仁惠下士兼及鳥獸方與客飲有鸇擊鳩鳩走巡於公
子案下鸇追擊殺於公子之前公子恥之即使人多設
羅得鸇數十枚責讓以擊鳩之罪擊鳩之鸇低頭不敢
仰視公子乃殺之世稱之曰魏公子為鳩報仇此虛言
也夫鸇物也情心不同音語不通聖人不能使鳥獸為
<pb:KR3j0080_WYG_004-10b>
義理之行公子何人能使鸇低頭自責鳥為鸇者以千
萬數向擊鳩蜚去安可復得能低頭自責是聖鳥也曉
公子之言則知公子之<md:KR3j0080_SBCK_004-9a>行矣知公子之行則不擊鳩於
其前人猶不能改過鳥與人異謂之能悔世俗之語失
物類之實也或時公子實捕鸇鸇得人持其頭變折其
頸疾痛低垂不能仰視緣公子恵義之人則因褒稱言
鸇服過蓋言語之次空生虛妄之美功名之下常有非
實之加傳書言齊桓公妻姑姊妹七人此言虛也夫亂
<pb:KR3j0080_WYG_004-11a>
骨肉犯親戚無上下之序者禽獸之性則亂不知倫理
案桓公九合諸侯一正天下道之以徳將之以威以故
諸侯服従莫敢不率非内亂懐鳥獸之性者所能為也
夫率諸侯朝事王室恥上無勢而下無禮也外恥禮<md:KR3j0080_SBCK_004-9b>之
不存内何犯禮而自壞外内不相副則功無成而威不
立矣世稱桀紂之惡不言淫於親戚實論者謂夫桀紂
惡㣲於亡秦亡秦過泊於王莽無淫亂之言桓公妻姑
姊七人惡浮於桀紂而過重於秦莽也春秋采毫毛之
<pb:KR3j0080_WYG_004-11b>
美貶纎芥之惡桓公惡大不貶何哉魯文姜齊襄公之
妹也襄公通焉春秋經曰莊二年冬夫人姜氏㑹齊侯
于郜春秋何尤於襄公而書其奸何宥於桓公隠而不
譏如經失之傳家左丘明公羊穀梁何諱不言案桓公
之過多内寵内嬖如夫人者六有五公子爭立齊亂公
薨三月乃訃世聞内嬖六人<md:KR3j0080_SBCK_004-10a>嫡庻無别則言亂於姑姊
妹七人矣傳書言齊桓公負婦人而朝諸侯此言桓公
之淫亂無禮甚也夫桓公大朝之時負婦人於背其游
<pb:KR3j0080_WYG_004-12a>
宴之時何以加此方修士禮崇厲肅敬負婦人於背何
以能率諸侯朝事王室葵丘之㑹桓公驕矜當時諸侯
畔者九國睚眦不得(一有所/載字)九國畔去况負婦人滛亂
之行何以肯留或曰管仲告諸侯吾君背有疽創不得
婦人瘡不衰愈諸侯信管仲故無畔者夫十室之邑必
有忠信若孔子當時諸侯千人以上必知方術治疽不
用婦人管仲為君諱也諸侯知仲為君諱而欺已必恚
怒<md:KR3j0080_SBCK_004-10b>而畔去何以能乆統㑹諸侯成功於霸或曰桓公實
<pb:KR3j0080_WYG_004-12b>
無道任賢相管仲故能霸天下夫無道之人與狂無異
信讒逺賢反害仁義安能任管仲能養人令之成事桀
殺關龍逢紂殺王子比干無道之君莫能用賢使管仲
賢桓公不能用用管仲故知桓公無亂行也有賢明之
君故有貞良之臣臣賢君明之驗奈何謂之有亂難曰
衛靈公無道之君時知賢臣管仲為輔何明桓公不為
亂也夫靈公無道任用三臣僅以不喪非有功行也桓
公尊九九之人拔寗戚於車下責苞茅不貢連兵攻楚
<pb:KR3j0080_WYG_004-13a>
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千世一出<md:KR3j0080_SBCK_004-11a>之主也而云負婦人於
背虛矣説尚書者曰周公居攝帶天子之綬戴天子之
冠負扆南面而朝諸侯戸牖之間曰扆南面之坐位也
負扆南面郷坐扆在後也桓公朝諸侯之時或南面坐
婦人立於後也世俗傳云則曰負婦人於背矣此則䕫
一足宋丁公鑿井得一人之語也唐虞時䕫為大夫性
知音樂調聲悲善當時人曰調樂如䕫一足矣世俗傳
言䕫一足案秩宗官缺帝舜博求衆稱伯夷伯夷稽首
<pb:KR3j0080_WYG_004-13b>
讓于夔龍秩宗卿官漢之宗正也斷一足非其理也且
一足之人何用行也夏后孔甲田于東蓂(一作/莫)山天雨
晦冥<md:KR3j0080_SBCK_004-11b>入于民家主人方乳或曰后來之子必貴或曰不
勝之子必賤孔甲曰為余子孰能賤之遂載以歸析橑
斧斬其足卒為守者孔甲之欲貴之子有餘力矣斷足
無宜故為守者今䕫一足無因趨步坐調音樂可也秩
宗之官不宜一足猶守者斷足不可貴也孔甲不得貴
之子伯夷不得讓於䕫焉宋丁公者宋人也未鑿井時
<pb:KR3j0080_WYG_004-14a>
常有寄汲計之日去一人作自鑿井後不復寄汲計之
日得一人之作故曰宋丁公鑿井得一人俗傳言曰丁
公鑿井得一人於井中夫人生於人非生於土也穿土
鑿井無為得人推此以論負婦人<md:KR3j0080_SBCK_004-12a>之語猶此類也負婦
人而坐則云婦人在背知婦人在背非道則生管仲以
婦人治疽之言矣使桓公用婦人徹胤服婦人於背女
氣瘡可去以婦人治疽方朝諸侯桓公重衣婦人襲裳
女氣分隔負之何益桓公思士作庭燎而夜坐以思致
<pb:KR3j0080_WYG_004-14b>
士反以白日負婦人見諸侯乎傳書言聶政為嚴翁仲
刺殺韓王此虛也夫聶政之時韓列侯也列侯之三年
聶政刺韓相俠累十二年列侯卒與聶政殺俠累相去
十七年而言聶政刺殺韓王短書小傳竟虛不可信也
傳書又言燕太子丹使刺客荆軻刺秦王不得誅死後
髙漸麗<md:KR3j0080_SBCK_004-12b>復以擊筑見秦王秦王説之知燕太子之客乃
冒其眼使之擊筑漸麗乃置鉛於筑中以為重當擊筑
秦王膝進不能自禁漸麗以筑擊秦王顙秦王病傷三
<pb:KR3j0080_WYG_004-15a>
月而死夫言髙漸麗以筑擊秦王實也言中秦王病傷
三月而死虛也夫秦王者秦始皇帝也始皇二十年燕
太子丹使荆軻刺始皇始皇殺軻明矣二十一年使將
軍王翦攻燕得太子首二十五年遂伐燕而虜燕王嘉
後不審何年高漸麗以筑擊始皇不中誅漸麗當二十
七年游天下到㑹稽至琅邪北至勞成山並海西至平
原津而病到沙丘平臺始皇崩夫䜟<md:KR3j0080_SBCK_004-13a>書言始皇還到沙
丘而亡傳書又言病筑瘡三月而死於秦一始皇之身
<pb:KR3j0080_WYG_004-15b>
世或言死於沙丘或言死於秦其死言恒病瘡傳書之
言多失其實世俗之人不能定也
　　變虛篇
傳書曰宋景公之時熒惑守心公懼召子韋而問之曰
熒惑在心何也子韋曰熒惑天罰也心宋分野也禍當
君雖然可移於宰相公曰宰相所使治國家也而移死
焉不祥子韋曰可移於民公曰民死寡人將誰為也寧
獨死耳子韋曰可移於嵗公曰民饑必死<md:KR3j0080_SBCK_004-13b>為人君而欲
<pb:KR3j0080_WYG_004-16a>
殺其民以自活也其誰以我為君者乎是寡人命固盡
也子母復言子韋退走北面再拜曰臣敢賀君天之處
高而耳卑君有君人之言三天必三賞君今夕星必徙
三舎君延命二十一年公曰奚知之對曰君有三善故
有三賞星必三徙舍舍行七星星當一年三七二十一
故君命延二十一歳臣請伏於殿下以伺之星必不徙
臣請死耳是夕也火星果徙三舎如子韋之言則延年
審得二十一嵗矣星徙審則延命延命明則景公為善
<pb:KR3j0080_WYG_004-16b>
天祐之也則夫世間人能為景公之行者則必得景公
祐矣此言虛也<md:KR3j0080_SBCK_004-14a>何則皇天遷怒使熒惑本景公身有惡
而守心則雖聽子韋言猶無益也使其不為景公則雖
不聽子韋之言亦無損也齊景公時有彗星使人禳之
晏子曰無益也秖取誣焉天道不闇不貮其命若之何
禳之也且天之有彗以除穢也君無穢徳又何禳焉若
徳之穢禳之何益詩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
聿懐多福厥徳不回以受方國君無回徳方國將至何
<pb:KR3j0080_WYG_004-17a>
患於彗詩曰我無所監夏后及商用亂之故民卒流亡
若徳回亂民將流亡祝史之為無能補也公説乃止齊
君欲禳彗星之凶猶子韋欲移熒惑之禍也<md:KR3j0080_SBCK_004-14b>宋君不聽
猶晏子不肯從也則齊君為子韋晏子為宋君也同變
共禍一事二人天猶賢宋君使熒惑徙三舎延二十一
年獨不多(一作/為)晏子使彗消而増其夀何天祐善偏駁
不齊一也人君有善行善行動於心善言出於意同由
共本一氣不異宋景公出三善言則其先三善言之前
<pb:KR3j0080_WYG_004-17b>
必有善行也有善行必有善政政善則嘉瑞臻福祥至
熒惑之星無為守心也使景公有失誤之行以致惡政
惡政發則妖異見熒惑之守心猶桑榖之生朝高宗消桑
穀之變以政不以言景公卻熒惑之異亦宜以行景公有
惡行故熒惑守心<md:KR3j0080_SBCK_004-15a>不改政修行坐出三善言安能動天
天安肯應何以效之使景公出三惡言能使熒惑守心
乎夫三惡言不能使熒惑守心三善言安能使熒惑退
徙三舎以三善言獲二十一年如有百善言得千歳之
<pb:KR3j0080_WYG_004-18a>
壽乎非天祐善之意應誠為福之實也子韋之言天處
髙而聽卑君有君人之言三天必三賞君夫天體也與
地無異諸有體者耳咸附於首體與耳殊未之有也天
之去人髙數萬里使耳附天聽數萬里之語弗能聞也
人坐樓臺之上察地之螻蟻尚不見其體安能聞其聲
何則螻蟻之體細不若人形大聲音孔氣不能<md:KR3j0080_SBCK_004-15b>達也今
天之崇高非直樓臺人體比於天非若螻蟻於人也謂
天非若螻蟻於人可謂天聞人言隨善惡為吉凶誤矣
<pb:KR3j0080_WYG_004-18b>
四夷入諸夏因譯而通同形均氣語不相曉雖五帝三
王不能去譯獨曉四夷况天與人異體音與人殊乎人
不曉天所為天安能知人所行使天體乎耳高不能聞
人言使天氣乎氣若雲煙安能聽人辭説災變之家曰
人在天地之間猶魚在水中矣其能以行動天地猶魚
鼓而振水也魚動而水蕩氣變此非實事也假使眞然
不能至天魚長一尺動於水中振旁側之水不過數尺
大若不過與人同所<md:KR3j0080_SBCK_004-16a>振蕩者不過百步而一里之外澹
<pb:KR3j0080_WYG_004-19a>
然澄靜離之逺也今人操行變氣逺近宜與魚等氣應
而變宜與水均以七尺之細形形中之㣲氣不過與一
鼎之蒸火同從下地上變皇天何其高也且景公賢者
也賢者操行上不及聖下不過惡人世間聖人莫如堯
舜惡人莫如桀紂堯舜操行多善無移熒惑之效桀紂
之政多惡有反景公脱禍之驗景公出三善言延年二
十一歳是則堯舜宜獲千嵗桀紂宜為殤子今則不然
各隨年夀堯舜桀紂皆近百載是竟子韋之言妄延年
<pb:KR3j0080_WYG_004-19b>
之語虛也且子韋之言曰熒惑天使也心宋分野<md:KR3j0080_SBCK_004-16b>也禍
當君若是者天使熒惑加禍於景公也如何可移於將
相若歳與國民乎天之有熒惑也猶王者之有方伯也
諸侯有當死之罪使方伯圍守其國國君問罪於臣臣
明罪在君雖然可移於臣子與人民設國君計其言令
其臣歸罪於國方伯聞之肯聽其言釋國君之罪更移
以付國人乎方伯不聽者自國君之罪非國人之辜也
方伯不聽自國君之罪熒惑安肯移禍於國人若此子
<pb:KR3j0080_WYG_004-20a>
韋之言妄也曰景公聽乎言庸何能動天使諸侯不聽
其臣言引過自予方伯聞其言釋其罪委之去乎方伯
不釋諸侯之罪熒惑安<md:KR3j0080_SBCK_004-17a>肯徙去三舎夫聽與不聽皆無
福善星徙之實未可信用天人同道好惡不殊人道不
然則知天無驗矣宋衛陳鄭之俱災也氣變見天梓慎
知之請於子産有以除之子産不聽天道當然人事不
能郤也使子産聽梓慎四國能無災乎堯遭鴻水時臣
必有梓慎子韋之知矣然而不卻除者堯與子産同心
<pb:KR3j0080_WYG_004-20b>
也案子韋之言曰熒惑天使也心宋分野也禍當君審
如此言禍不可除星不可卻也若夫寒温失和風雨不
時政事之家謂之失誤所致可以善政賢行變而復也
若熒惑守心若必死猶亡禍安可除修政改行安能<md:KR3j0080_SBCK_004-17b>卻
之善政賢行尚不能卻出虛華之三言謂星卻而禍除
增夀延年享長乆之福誤矣觀子韋之言景公言熒惑
之禍非寒暑風雨之類身死命終之祥也國且亡身且
死妖氣見於天容色見於面面有容色雖善操行不能
<pb:KR3j0080_WYG_004-21a>
滅死徴已見也在體之色不可以言行滅在天之妖安
可以治除乎人病且死色見於面人或謂之曰此必死
之徴也雖然可移於五鄰若移於奴役當死之人正言
不可容色肯為善言之故滅而當死之命肯為之長乎
氣不可滅命不可長然則熒惑安可卻景公之年安可
増乎由此言之熒惑守心<md:KR3j0080_SBCK_004-18a>未知所為故景公不死也且
言星徙三舎者何謂也星三徙於一舎乎一徙歴於三
舎也案子韋之言曰君有君人之言三天必三賞君今夕
<pb:KR3j0080_WYG_004-21b>
星必徙三舎若此星竟徙三舎也夫景公一坐有三善
言星徙三舎如有十善言星徙十舎乎熒惑守心為善
言卻如景公復出三惡言熒惑食心乎為善言卻為惡
言進無善無惡熒惑安居不行動乎或時熒惑守心為
旱災不為君薨子韋不知以為死禍信俗至誠之感熒
惑之處星必偶自當去景公自不死世則謂子韋之言
審景公之誠感天矣亦或時子韋知星行度適自去<md:KR3j0080_SBCK_004-18b>自
以著已之知明君臣推讓之所致見星之數七因言星
<pb:KR3j0080_WYG_004-22a>
七舍復得二十一年因以星舎計年之數是與齊太卜
無以異也齊景公問太卜曰子之道何能對曰能動地
晏子往見公公曰寡人問太卜曰子道何能對曰能動
地地固可動乎晏子嘿然不對出見太卜曰昔吾見鉤
星在房心之間地其動乎太卜曰然晏子出太卜走見
公臣非能動地地固將自動夫子韋言星徙猶太卜言
地動也地固且自動太卜言已能動之星固將自徙子
韋言君能徙之使晏子不言鉤星在房心則太卜之姦
<pb:KR3j0080_WYG_004-22b>
對不覺宋無晏子之知臣<md:KR3j0080_SBCK_004-19a>故子韋之一言遂為其是案
子韋書録序秦亦言子韋曰君出三善言熒惑宜有動
於是候之果徙舎不言三或時星當自去子韋以為驗
實動離舎世増言三既空增三舎之數又虛生二十一
年之夀也
　
　
　論衡卷四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LASTPB  <md:KR3j0080_SBCK_003-1a>
#+PROPERTY: JUAN 5

<md:KR3j0080_SBCK_004-19b>
<md:KR3j0080_SBCK_005-1a>
<pb:KR3j0080_WYG_005-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五
　　　　　　　　　　　　　漢　王充　撰
　　　異虛篇　　　　　　感虛篇
　　異虚篇
殷高宗之時桑穀俱生於朝七日而大拱高宗召其相
而問之相曰吾雖知之弗能言也問祖己祖己曰夫桑
穀者野草也而生於朝意朝亡乎高宗恐駭側身而行
<pb:KR3j0080_WYG_005-1b>
道思索先王之政明養老之義興滅國繼絶世舉佚民
桑穀亡三年之後諸侯以譯來朝者六國遂享百年之
福高宗賢君也而感桑穀生而問祖己行祖己之言修
政改行桑穀之妖亡諸侯朝而年長<md:KR3j0080_SBCK_005-1b>乆修善之義篤故
瑞應之福渥此虛言也祖己之言朝當亡哉夫朝之當
亡猶人當死人欲死怪出國欲亡期盡人死命終死不
復生亡不復存祖己之言政何益於不亡高宗之修行
何益於除禍夫家人見凶修善不能得吉高宗見妖改
<pb:KR3j0080_WYG_005-2a>
政安能除禍除禍且不能况能招致六國延期至百年
乎故人之死生在於命之夭夀不在行之善惡國之存
亡在期之長短不在於政之得失案祖巳之占桑穀為
亡之妖亡象已見雖修孝行其何益哉何以效之魯昭
公之時鸜鵒來巢師巳採文成之世童謡之語有鸜鵒
之言見今<md:KR3j0080_SBCK_005-2a>有來巢之驗則占謂之凶其後昭公為季氏
所逐出於齊國果空虚都有虚驗故野鳥來巢師巳處
之禍意如占使昭公聞師巳之言修行改政為善居高
<pb:KR3j0080_WYG_005-2b>
宗之操終不能消何則鸜鵒之謠已兆出奔之禍已成
也鸜鵒之兆已出於文成之世矣根生葉安得不茂源
發流安得不廣此尚為近未足以言之夏將衰也二龍
戰於庭吐漦而去夏王櫝而藏之夏亡傳於殷殷亡傳
於周皆莫之發至厲王之時發而視之漦流于庭化為
玄黿走入後宫與婦人交遂生褒姒褒姒歸周幽王惑
亂國遂滅亡幽厲王之去夏世以為千<md:KR3j0080_SBCK_005-2b>數歲二龍戰時
幽厲褒姒等未為人也周亡之妖已出乆矣妖出禍安
<pb:KR3j0080_WYG_005-3a>
得不就瑞見福安得不至若二龍戰時言曰余褒之二
君也是則褒姒當生之驗也龍稱褒褒姒安得不生生
則厲王不得不惡惡則國不得不亡徴已見雖五聖十
賢相與卻之終不能消善惡同實善祥出國必興惡祥
見朝必亡謂惡異可以善行除是謂善瑞可以惡政滅
也河源出於崑崙其流播於九河使堯禹卻以善政終
不能還者水勢當然人事不能禁也河源不可禁二龍
不可除則桑穀不可卻也王命之當興也猶春氣之當
<pb:KR3j0080_WYG_005-3b>
爲夏也其當<md:KR3j0080_SBCK_005-3a>亡也猶秋氣之當為冬也見春之微葉知
夏有莖葉覩秋之零實知冬之枯萃桑穀之生其猶春
葉秋實也必然猶驗之今詳修政改行何能除之夫以
周亡之祥見於夏時又何以知桑穀之生不為紂亡出
乎或時祖己言之信野草之占失逺近之實高宗問祖
己之後側身行道六國諸侯偶朝而至高宗之命自長
未終則謂起桑穀之問改政修行享百年之福矣夫桑
穀之生殆為紂出亦或時吉而不凶故殷朝不亡高宗
<pb:KR3j0080_WYG_005-4a>
壽長祖己信野草之占謂之當亡之徴漢孝武皇帝之
時獲白麟戴兩角而共觝使謁者終軍議<md:KR3j0080_SBCK_005-3b>之軍曰夫野
獸而共一角象天下合同為一也麒麟野獸也桑穀野
草也俱爲野物獸草何别終軍謂獸為吉祖己謂野草
爲凶高宗祭成湯之廟有蜚雉升鼎而雊祖己以為逺
人將有來者說尚書家謂雉凶議駮不同且從祖己之
言雉來吉也雉伏於野草之中草覆野鳥之形若民人
處草廬之中可謂其人吉而廬凶乎民人入都不謂之
<pb:KR3j0080_WYG_005-4b>
凶野草生朝何故不吉雉則民人之類如謂含血者吉
長狄來至是吉也何故謂之凶如以從夷狄來者不吉
介葛盧來朝是凶也如以草木者為凶朱草蓂莢出是
不吉也朱草蓂<md:KR3j0080_SBCK_005-4a>莢皆草也宜生於野而生於朝是為不
吉何故謂之瑞一野之物來至或出吉凶異議朱草蓂
莢善草故為吉則是以善惡為吉凶不以都野為好醜
也周時天下太平越裳獻雉於周公高宗得之而吉雉
亦草野之物何以為吉如以雉所分有似於士則麏亦
<pb:KR3j0080_WYG_005-5a>
仍有似君子公孫述得白鹿占何以凶然則雉之吉凶
未可知則夫桑穀之善惡未可驗也桑穀或善物象逺
方之士將皆立於高宗之朝故高宗獲吉福享長乆也
説災異之家以為天有災異者所以譴告王者信也夫
王者有過異見於國不改災見草木不改災<md:KR3j0080_SBCK_005-4b>見於五穀
不改災至身左氏春秋傳曰國之將亡鮮不五稔災見
於五穀五穀安得熟不熟将亡之徴災亦有且亡五穀
不熟之應天不熟或爲災或爲福禍福之實未可知桑
<pb:KR3j0080_WYG_005-5b>
穀之言安可審論説之家著於書記者皆云天雨穀者
凶書傳曰蒼頡作書天雨穀鬼夜哭此方凶惡之應和
者天何用成穀之道從天降而和且猶謂之善况所成
之穀從雨下乎極論訂之何以為凶夫隂陽和則穀稼
成不則被災害隂陽和者穀之道也何以謂之凶絲成帛
縷成布賜人絲縷猶為重厚况遺人以成帛與織布乎
夫絲縷猶隂陽<md:KR3j0080_SBCK_005-5a>帛布猶成穀也賜人帛不謂之惡天與
之穀何故謂之凶夫雨穀吉凶未可定桑穀之言未可
<pb:KR3j0080_WYG_005-6a>
知也使暢草生於周之時天下太平人來獻暢草暢草
亦草野之物也與彼桑穀何異如以夷狄獻之則為吉
使暢草生於周家肯謂之善乎夫暢草可以熾釀芬香
暢達者將祭灌暢降神設自生於周朝與嘉禾朱草蓂
莢之類不殊矣然則桑亦食蠶蠶爲絲絲為帛帛為衣
衣以入宗廟為朝服與暢無異何以謂之凶衛獻公太
子至靈臺虵遶左輪御者曰太子下拜吾聞國君之子
虵遶車輪左者速得國太子遂不下反乎舎<md:KR3j0080_SBCK_005-5b>御人見太
<pb:KR3j0080_WYG_005-6b>
子太子曰吾聞為人子者盡和順於君不行私欲共嚴
承令不逆君安今吾得國是君失安也見國之利而忘
君安非子道也得國而拜其非君欲廢子道者不孝逆
君欲則不忠而欲我行之殆吾欲國之危明也投殿將
死其御止之不能禁遂伏劒而死夫虵繞左輪審為太
子速得國太子宜不死獻公宜疾薨今獻公不死太子
伏劒御者之占俗之虚言也或時虵為太子將死之妖
御者信俗之占故失吉凶之實夫桑穀之生與虵遶左
<pb:KR3j0080_WYG_005-7a>
輪相似類也虵至實凶御者以為吉桑穀實吉祖己以
為凶禹南濟於江<md:KR3j0080_SBCK_005-6a>有黄龍負舟舟中之人五色無主禹
乃嘻笑而稱曰我受命於天竭力以勞萬民生寄也死
歸也死歸也何足以滑和視龍猶蝘蜓也龍去而亡案
古今龍至皆為吉而禹獨謂黄龍凶者見其負舟舟中
之人恐也夫以桑穀比於龍吉凶雖反葢相似野草生
於朝尚為不吉殆有若黄龍負舟之異故為吉而殷朝
不亡晉文公將與楚成王戰於城濮彗星出楚楚操其
<pb:KR3j0080_WYG_005-7b>
柄以問咎犯咎犯對曰以彗鬭倒之者勝文公夢與成
王搏成王在上盬其腦問咎犯咎犯曰君得天而成王
伏其罪戰必大勝文公從之大破楚師嚮令文<md:KR3j0080_SBCK_005-6b>公問庸
臣必曰不勝何則彗星無吉搏在上無凶也夫桑穀之
占占為凶猶晉當彗末搏在下為不吉也然而吉者殆
有若對彗見天之詭故高宗長乆殷朝不亡使文公不
問咎犯咎犯不明其吉戰以大勝世人將曰文公以至
賢之徳破楚之無道天雖見妖臥有凶夢猶滅妖消凶
<pb:KR3j0080_WYG_005-8a>
以獲福殷無咎犯之異知而有祖己信常之占故桑穀
之文傳世不絶轉禍為福之言到今不實
　　感虚篇
儒者傳書言堯之時十日並出萬物燋枯堯上射十<md:KR3j0080_SBCK_005-7a>日
九日去一日常出此言虛也夫人之射也不過百歩矢
力盡矣日之行也行天星度天之去人以萬里數堯上
射之安能得日使堯之時天地相近不過百歩則堯射
日矢能及之過百步不能得也假使堯時天地相近堯
<pb:KR3j0080_WYG_005-8b>
射得之猶不能傷日傷日何肯去何則日火也使在地
之火附一把炬人從旁射之雖中安能滅之地火不為
見射而滅天火何為見射而去此欲言堯以精誠射之
精誠所加金石爲虧葢誠無堅則亦無逺矣夫水與火
各一性也能射火而滅之則當射水而除之洪水之時
汜濫中國為民大害堯何<md:KR3j0080_SBCK_005-7b>不推精誠射而除之堯能射
日使火不爲害不能射河使水不爲害夫射水不能卻
水則知射日之語虚非實也或曰日氣也射雖不及精
<pb:KR3j0080_WYG_005-9a>
誠滅之夫天亦逺使其為氣則與日月同使其為體則
與金石等以堯之精誠滅日虧金石上射日則能穿天
乎世稱桀紂之惡射天而毆地譽高宗之徳政消桑穀
今堯不能以徳滅十日而必射之是徳不若高宗惡與
桀紂同也安能以精誠獲天之應也傳書言武王伐紂
渡孟津陽侯之波逆流而擊疾風晦冥人馬不見於是
武王左操黄鉞右執白旄瞋目而麾之曰余在天下誰<md:KR3j0080_SBCK_005-8a>敢害吾意者於是風霽波罷此言虚也武王渡孟津時
<pb:KR3j0080_WYG_005-9b>
士衆喜樂前歌後舞天人同應人喜天怒非實宜也前
歌後舞未必其實麾風而止之迹近為虛夫風者氣也
論者以爲天地之號令也武王誅紂是乎天當安静以
祐之如誅紂非乎而天風者怒也武王不奉天令求索
已過瞋目言曰余在天下誰敢害吾者重天怒増已之
惡也風何肯止父母怒子不改過瞋目大言父母肯貰
之乎如風天所為禍氣自然是亦無知不為瞋目麾之
故止夫風猶雨也使武王瞋目以旄麾雨能止之乎武
<pb:KR3j0080_WYG_005-10a>
王不能止雨則亦不能止風<md:KR3j0080_SBCK_005-8b>或時武王適麾之風偶自
止世褒武王之徳則謂武王能止風矣傳書言魯襄公
與韓戰戰酣日暮公援戈而麾之日為之反三舎此言
虚也凢人能以精誠感動天專心一意委務積神精通
於天天為變動然尚未可謂然襄公志在戰為日暮一
麾安能令日反使聖人麾日日終不反襄公何人而使
日反乎洪範曰星有好風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則有冬
有夏月之從星則有風雨夫星與日月同精日月不從
<pb:KR3j0080_WYG_005-10b>
星星輙復變明日月行有常度不得從星之好惡也安
得從襄公之所欲星之在天也爲日月舎猶地有郵亭
為<md:KR3j0080_SBCK_005-9a>長吏廨也二十八舎有分度一舎十度或増或減言
日反三舎乃三十度也日日行一度一麾之間反三十
日時所在度也如謂舎為度三度亦三日行也一麾之
間令日卻三日也宋景公推誠出三善言熒惑徙三舎
實論者猶謂之虛襄公爭鬭惡日之暮以此一戈麾無
誠心善言日為之反殆非其意哉且日火也聖人麾火
<pb:KR3j0080_WYG_005-11a>
終不能郤襄公麾日安能使反或時戰時日正卯戰迷
謂日之暮麾之轉左曲道日若卻世好神怪因謂之反
不道所謂也傳書言荆軻爲燕太子謀刺秦王白虹貫
日衛先生爲秦畫長平之事太<md:KR3j0080_SBCK_005-9b>白蝕昴此言精感天天
為變動也夫言白虹貫日太白蝕昴實也言荆軻之謀
衛先生之畫感動皇天故白虹貫日太白蝕昴者虛也
夫以筯撞鐘以筭擊皷不能鳴者所用撞擊之者小也
今人之形不過七尺以七尺形中精神欲有所為雖積
<pb:KR3j0080_WYG_005-11b>
銳意猶筯撞鐘筭擊皷也安能動天精非不誠所用動
者小也且所欲害者人也人不動天反動乎問曰人之
害氣能相動乎曰不能豫讓欲害趙襄子襄子心動貫
高欲簒高祖高祖亦心動二子懐精故兩主振感曰禍
變且至身自有怪非適人所能動也何以驗之時或遭
狂人<md:KR3j0080_SBCK_005-10a>於途以刃加己狂人未必念害己身也然而己身
先時已有妖怪矣由此言之妖怪之至禍變自凶之象
非欲害己者之所爲也且凶之人卜得惡兆筮得凶卦
<pb:KR3j0080_WYG_005-12a>
出門見不吉占危睹禍氣禍氣見於面猶白虹太白見
於天也變見於天妖出於人上下適然自相應也傳書
言燕太子丹朝於秦不得去從秦王求歸秦王執留之
與之誓曰使日再中天雨粟令烏白頭馬生角厨門木
象生肉足乃得歸當此之時天地祐之日爲再中天雨
粟烏白頭馬生角厨門木象生肉足秦王以為聖乃歸
之此言虚也燕太子丹何人而能<md:KR3j0080_SBCK_005-10b>動天聖人之拘不能
動天太子丹賢者也何能致此夫天能祐太子生諸瑞
<pb:KR3j0080_WYG_005-12b>
以免其身則能和秦王之意以解其難見拘一事而易
生瑞五事而難舎一事之易為五事之難何天之不憚
勞也湯困夏臺文王拘羑里孔子厄陳蔡三聖之困天
不能祐使拘之者睹祐知聖出而尊厚之或曰拘三聖
者不與三誓三聖心不願故祐聖之瑞無因而至天之
祐人猶借人以物器矣人不求索則弗與也曰太子願
天下瑞之時豈有語言乎心願而已然湯閉於夏臺文
王拘於羑里時心亦願出孔子厄陳蔡心願食天何不
<pb:KR3j0080_WYG_005-13a>
令夏臺<md:KR3j0080_SBCK_005-11a>羑里關鑰毁敗湯文涉出雨粟陳蔡孔子食飽
乎太史公曰世稱太子丹之令天雨粟馬生角大抵皆
虛言也太史公書漢世實事之人而云虛言近非實也
傳書言杞梁氏之妻嚮城而哭城為之崩此言杞梁從
軍不還其妻痛之嚮城而哭至誠悲痛精氣動城故城
爲之崩也夫言嚮城而哭者實也城為之崩者虚也夫
人哭悲莫過雍門子雍門子哭對孟嘗君孟嘗君爲之
於邑葢哭之精誠故對嚮之者悽愴感慟也夫雍門子
<pb:KR3j0080_WYG_005-13b>
能動孟嘗之心不能感孟嘗衣者衣不知惻怛不以人
心相關通也今城土也土猶衣也無<md:KR3j0080_SBCK_005-11b>心腹之藏安能為
悲哭感慟而崩使至誠之聲能動城土則其對林木哭
能折草破木乎嚮水火而泣能涌水滅火乎夫草木水
火與土無異則杞梁之妻不能崩城明矣或時城適自
崩杞梁妻適哭下世好虚不原其實故崩城之名至今
不滅傳書言鄒衍無罪見拘於燕當夏五月仰天而歎
天為隕霜此與杞梁之妻哭而崩城無以異也言其無
<pb:KR3j0080_WYG_005-14a>
罪見拘當夏仰天而歎實也言天為之雨霜虛也夫萬
人舉口並解吁嗟猶未能感天鄒衍一人寃而壹歎安
能下霜鄒衍之寃不過曽子伯竒曾子見疑而吟伯竒
被逐而歌<md:KR3j0080_SBCK_005-12a>疑逐與拘同吟歌與歎等曾子伯竒不能致寒
鄒衍何人獨能雨霜被逐之寃尚未足言申生伏劍子
胥刎頸實孝而賜死誠忠而被誅且臨死時皆有聲辭
聲辭出口與仰天數無異天不爲二子感動獨爲鄒衍
動豈天痛見拘不悲流血哉伯竒寃痛相似而感動不
<pb:KR3j0080_WYG_005-14b>
同也夫熯一炬火爨一鑊水終日不能熱也倚一尺冰
置庖厨中終夜不能寒也何則微小之感不能動大巨
也今鄒衍之歎不過如一炬尺冰而皇天巨大不徒鑊
水庖厨之醜類也一仰天歎天為隕霜何天之易感霜
之易降也夫哀與樂同喜與怒均衍興<md:KR3j0080_SBCK_005-12b>怨痛使天下霜
使衍蒙非望之賞仰天而笑能以冬時使天熱乎變復
之家曰人君秋賞則温夏罰則寒寒不累時則霜不降
温不兼日則冰不釋一夫寃而一歎天輒下霜何氣之
<pb:KR3j0080_WYG_005-15a>
易變時之易轉也寒温自有時不合變復之家且從變
復之說或時燕王好用刑寒氣應至而衍囚拘而歎歎
時霜適自下世見適歎而霜下則謂鄒衍歎之致也傳
書言師曠奏白雪之曲而神物下降風雨暴至平公因
之癃病晉國赤地或言師曠清角之曲一奏之有雲從
西北起再奏之大風至大雨隨之裂帷幕破俎豆墮廊
瓦坐者散走<md:KR3j0080_SBCK_005-13a>平公恐懼伏乎廊室晉國大旱赤地三年
平公癃病夫白雪與清角或同曲而異名其禍敗同一
<pb:KR3j0080_WYG_005-15b>
實也傳書之家載以為是世俗觀見信以為然原省其
實殆虚言也夫清角何音之聲而致此清角木音也故
致風爾如木爲風雨與風俱三尺之木數絃之聲感動
天地何其神也此復一哭崩城一歎下霜之類也師曠
能皷清角必有所受非能質性生出之也其初受學之
時宿昔習弄非直一再奏也審如傳書之言師曠學清
角時風雨當至也傳書言瓠芭皷瑟淵魚出聽師曠皷
琴六馬仰秣或言師曠皷清角一奏之有<md:KR3j0080_SBCK_005-13b>玄鶴二八自
<pb:KR3j0080_WYG_005-16a>
南方來集於廊門之危再奏之而列三奏之延頸而鳴
舒翼而舞音中宫商之聲聲聞于天平公大說坐者皆
喜尚書曰擊石拊石百獸率舞此雖竒怪然尚可信何
則鳥獸好悲聲耳與人耳同也禽獸見人欲食亦欲食
之聞人之樂何爲不樂然而魚聽仰秣玄鶴延頸百獸
率舞蓋且其實風雨之至晉國大旱赤地三年平公癃
病殆虛言也或時奏清角時天偶風雨風雨之後晉國
適旱平公好樂喜笑過度偶發癃病傳書之家信以為
<pb:KR3j0080_WYG_005-16b>
然世人觀見遂以為實實者樂聲不能致此何以驗之
風雨暴至是隂<md:KR3j0080_SBCK_005-14a>陽亂也樂能亂隂陽則亦能調隂陽也
王者何須修身正行擴施善政使皷調隂陽之曲和氣
自至太平自立矣傳書言湯遭七年旱以身禱於桑林
自責以六過天乃雨或言五年禱辭曰余一人有罪無
及萬夫萬夫有罪在余一人天以一人之不敏使上帝
鬼神傷民之命於是剪其髪麗其手自以為牲用祈福
於上帝上帝甚說時雨乃至言湯以身禱於桑林自責
<pb:KR3j0080_WYG_005-17a>
若言剪髪麗手自以為牲用祈福於帝者實也言雨至
為湯自責以身禱之故殆虛言也孔子疾病子路請禱
孔子曰有諸子路曰有之誄曰禱爾於上下<md:KR3j0080_SBCK_005-14b>神祗孔子
曰丘之禱乆矣聖人修身正行素禱之日乆天地鬼神
知其無罪故曰禱乆矣易曰大人與天地合其徳與日
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此言聖人
與天地鬼神同徳行也即須禱以得福是不同也湯與
孔子俱聖人也皆素禱之日乆孔子不使子路禱以治
<pb:KR3j0080_WYG_005-17b>
病湯何能以禱得雨孔子素禱身猶疾病湯亦素禱嵗
猶大旱然則天地之有水旱猶人之有疾病也疾病不
可以自責除水旱不可以禱謝去明矣湯之致旱以過
乎是不與天地同徳也令不以過致旱乎自責禱謝亦
無益也人形長七<md:KR3j0080_SBCK_005-15a>尺形中有五常有癉(一作/瘴)熱之病深
自尅責猶不能愈況以廣大之天自有水旱之變湯用
七尺之形形中之誠自責禱謝安能得雨耶人在層臺
之上人從層臺下叩頭求請臺上之物臺上之人聞其
<pb:KR3j0080_WYG_005-18a>
言則憐而與之如不聞其言雖至誠區區終無得也夫
天去人非徒層臺之高也湯雖自責天安能聞知而與
之雨乎夫旱火變也湛水異也堯遭洪水可謂湛矣堯
不自責以身禱祈必舜禹治之知水變必須治也除湛
不以禱祈除旱亦宜如之由此言之湯之禱祈不能得
雨或時旱乆時當自雨湯以旱乆亦適自責世<md:KR3j0080_SBCK_005-15b>人見雨
之下隨湯自責而至則謂湯以禱祈得雨矣傳書言倉
頡作書天雨粟鬼夜哭此言文章興而亂漸見故其妖
<pb:KR3j0080_WYG_005-18b>
變致天雨粟鬼夜哭也夫言天雨粟鬼夜哭實也言其
應倉頡作書虚也夫河出圖洛出書聖帝明王之瑞應
也圖書文章與倉頡所作字畫何以異天地為圖書倉
頡作文字業與天地同指與鬼神合何非何惡而致雨
粟神哭之怪使天地鬼神惡人有書則其出圖書非也
天不惡人有書作書何非而致此怪或時倉頡適作書
天適雨粟鬼偶夜哭而雨粟鬼神哭自有所爲世見應
書而至則謂作書生<md:KR3j0080_SBCK_005-16a>亂敗之象應事而動也天雨穀論
<pb:KR3j0080_WYG_005-19a>
者謂之從天而下變而生如以雲雨論之雨穀之變不
足怪也何以驗之夫雲雨出於丘山降散則為雨矣人
見其從上而墜則謂之天雨水也夏日則雨水冬日天
寒則雨凝而為雪皆由雲氣發於丘山不從天上降集
於地明矣夫穀之雨猶復雲布之亦從地起因與疾風
俱飄參於天集於地人見其從天落也則謂之天雨穀
建武三十一年中陳留雨穀穀下蔽地案視穀形若茨
而黑有似於稗實也此或時夷狄之地生出此穀夷狄
<pb:KR3j0080_WYG_005-19b>
不粒食此穀生於草野之中成熟垂委於地遭疾<md:KR3j0080_SBCK_005-16b>風暴
起吹揚與之俱飛風衰穀集墜於中國中國見之謂之
雨穀何以效之野火燔山澤山澤之中草木皆燒其葉
為灰疾風暴起吹揚之參天而飛風衰葉下集於道路
夫天雨穀者草木葉燒飛而集之類也而世以為雨穀
作傳書者以變怪天主施氣地主産物有葉實可啄食
者皆地所生非天所為也今穀非氣所生須土以成雖
云怪變怪變因類生地之物更從天集生天之物可從
<pb:KR3j0080_WYG_005-20a>
地出乎地之有萬物猶天之有列星也星不更生於地
穀何獨生於天乎傳書又言伯益作井龍登玄雲神棲
崑崙言龍井有害故龍<md:KR3j0080_SBCK_005-17a>神爲變也夫言龍登玄雲實也
言神棲崑崙又言為作井之故龍登神去虚也夫作井
而飲耕田而食同一實也伯益作井致有變動始為耕
耘者何故無變神農之橈木為耒教民耕耨民始食榖
穀始播種耕土以爲田鑿地以為井井出水以救渇田
出穀以拯饑天地鬼神所欲爲也龍何故登玄雲神何
<pb:KR3j0080_WYG_005-20b>
故棲崑崙夫龍之登玄雲古今有之非始益作井而乃
登也方今盛夏雲雨時至龍多登雲雲(一有風/興字)龍相應
龍乗雲雨而行物類相致非有爲也堯時五十之民擊
壤於塗觀者曰大哉堯之徳也擊壤者曰吾日出而<md:KR3j0080_SBCK_005-17b>作
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堯何等力堯時已有井
矣唐虞之時豢龍御龍龍常在朝夏末政衰龍乃隱伏
非益鑿井龍登雲也所謂神者何神也百神皆是百神
何故惡人爲井使神與人同則亦冝有飲之欲有飲之
<pb:KR3j0080_WYG_005-21a>
欲憎井而去非其實也夫益殆不鑿井龍不為鑿井登
雲神不棲於崑崙傳書意妄造生之也傳書言梁出崩
壅河三日不流晉君憂之晉伯宗以輦者之言令景公
素縞而哭之河水爲之流通此虛言也夫山崩壅河猶
人之有癰腫血脈不通也治癰腫者可復以素服哭泣
之聲治乎堯之時洪水滔天<md:KR3j0080_SBCK_005-18a>懷山襄陵帝堯吁嗟博求
賢者水變甚於河壅堯憂深於景公不聞以素縞哭泣
之聲能厭勝之堯無賢人若輦者之術乎将洪水變大
<pb:KR3j0080_WYG_005-21b>
不可以聲服除也如素縞而哭悔過自責也堯禹之治
水以力役不自責梁山堯時山也所壅之河堯時河也
山崩河壅天雨水踊二者之變無以殊也堯禹治洪水
以力役輦者治壅河用自責變同而治異人均而應殊
殆非賢聖變復之實也凢變復之道所以能相感動者
以物類也有寒則復之以温温復解之以寒故以龍致
雨以刑逐暑皆縁五行之氣用相感勝之山崩壅河素
縞<md:KR3j0080_SBCK_005-18b>哭之於道何意乎此或時河壅之時山初崩土積聚
<pb:KR3j0080_WYG_005-22a>
水未盛三日之後水盛土散稍壞沮矣壞沮水流竟注
東去遭伯宗得輦者之言因素縞而哭哭之因流流時
謂之河變起此而復其實非也何以驗之使山恒自崩
乎素縞哭無益也使其天變應之冝改政治素縞而哭
何政所改而天變復乎傳書言曾子之孝與母同氣曾
子出薪於野有客至而欲去曾母曰願留參方到即以
右手搤其左臂曾子左臂立痛即馳至問母臂何故痛
母曰今日客來欲去吾搤臂以呼汝耳蓋以至孝與父
<pb:KR3j0080_WYG_005-22b>
母同氣體有疾病精神輒感曰<md:KR3j0080_SBCK_005-19a>此虚也夫孝悌之至通
於神明乃謂徳化至天地俗人縁此而說言孝悌之至
精氣相動如曾母臂痛曾子臂亦輒痛曾母病乎曾子
亦病曾母死曾子輒死乎攷事曾母先死曾子不死矣
此精氣能小相動不能大相感也世稱申喜夜聞其母
歌心動開關問歌者為誰果其母蓋聞母聲聲音相感
心悲意動開關而問蓋其實也今曾母在家曾子在野
不聞號呼之聲母小搤臂安能動子疑世人頌成聞曾
<pb:KR3j0080_WYG_005-23a>
子之孝天下少雙則為空生母搤臂之說也世稱南陽
卓公為緱氏令蝗不入界蓋以賢明至誠災蟲不入其
縣也<md:KR3j0080_SBCK_005-19b>此又虛也夫賢明至誠之化通於同類能相知心
然後慕服蝗蟲閩虻之類也何知何見而能知卓公之
化使賢者處深野之中閩虻能不入其舎乎閩虻不能
避賢者之舎蝗蟲何能不入卓公之縣如謂蝗蟲變與
閩虻異夫寒温亦災變也使一郡皆寒賢者長一縣一
縣之界能獨温乎夫寒温不能避賢者之縣蝗蟲何能
<pb:KR3j0080_WYG_005-23b>
不入卓公之界夫如是蝗蟲適不入界卓公賢名稱(一/有)
(偶/字)於世世則謂之能卻蝗蟲矣何以驗之夫蝗之集於
野非能普博盡蔽地也往往積聚多少有處非所積之
地則盗跖所居所少之野則伯夷<md:KR3j0080_SBCK_005-20a>所處也集過有多少
不能盡蔽覆也夫集地有多少則其過縣有留去矣多
少不可以驗善惡有無安可以明賢不肖也蓋時蝗自
過不謂賢人界不入明矣
　論衡卷五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LASTPB  <md:KR3j0080_SBCK_003-1a>
#+PROPERTY: JUAN 6

<md:KR3j0080_SBCK_005-20b>
<md:KR3j0080_SBCK_006-1a>
<pb:KR3j0080_WYG_006-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六
　　　　　　　　　　　　　漢　王充　撰
　　　福虚篇　　　　　　禍虚篇
　　　龍虚篇　　　　　　雷虛篇
　　福虚篇
世論行善者福至爲惡者禍來福禍之應皆天也人為
之天應之陽恩人君賞其行隂惠天地報其徳無貴賤
<pb:KR3j0080_WYG_006-1b>
賢愚莫謂不然徒見行事有其文傳又見善人時遇福
故遂信之謂之實然斯言或時賢聖欲勸人為善著必
然之語以明徳報或福時適遇者以為然如實論之安
得福祐乎楚惠王食寒葅而得蛭因遂<md:KR3j0080_SBCK_006-1b>吞之腹有疾而
不能食令尹問王安得此疾也王曰我食寒葅而得蛭
念譴之而不行其罪乎是廢法而威不立也非所以使
國人聞之也譴而行誅乎則庖厨監食者法皆當死心
又不忍也吾恐左右見之也因遂吞之令尹避席再拜
<pb:KR3j0080_WYG_006-2a>
而賀曰臣聞天道無親唯徳是輔王有仁徳天之所奉
也病不為傷是夕也惠王之後而蛭出及乆患心腹之
積皆愈故天之親徳也可謂不察乎曰此虚言也案惠
王之吞蛭不肖之主也有不肖之行天不祐也何則惠
王不忍譴蛭恐庖厨監食法皆誅也一國之君專擅賞
罰而赦人君<md:KR3j0080_SBCK_006-2a>所爲也惠王通譴葅中何故有蛭庖厨監
食皆當伏法然能終不以飲食行誅於人赦而不罪惠
莫大焉庖厨罪覺而不誅自新而改後惠王赦細而活
<pb:KR3j0080_WYG_006-2b>
微身安不病今則不然强食害己之物使監食之臣不
聞其過失御下之威無禦非之心不肖一也使庖厨監
食失甘苦之和若塵土落於葅中大如蟣虱非意所能
覽非目所能見原心定罪不明其過可謂惠矣今蛭廣
有分數長有寸度在寒葅中眇目之人猶將見之臣不
畏敬擇濯不謹罪過至重惠王不譴不肖二也葅中不
當有蛭不食投地如恐左右之見懷屏隱<md:KR3j0080_SBCK_006-2b>匿之處足以
使蛭不見何必食之如不可食之物誤在葅中可復隱
<pb:KR3j0080_WYG_006-3a>
匿而强食乎不肖三也有不肖之行而天祐之是天報
祐不肖人也不忍譴蛭世謂之賢賢者操行多若吞蛭
之類吞蛭天除其病是則賢者常無病也賢者德薄未
足以言聖人純道操行少非爲推不忍之行以容人之
過必衆多矣然而武王不豫孔子疾病天之祐人何不
實也或時惠王吞蛭蛭偶自出食生物者無有不死腹
中熱也初吞蛭時未死而腹中熱蛭動作故腹中痛須
㬰蛭死腹中痛亦止蛭之性食血恵王心腹之積殆積
<pb:KR3j0080_WYG_006-3b>
血也故食血之<md:KR3j0080_SBCK_006-3a>蟲死而積血之病愈猶狸之性食䑕人
有䑕病吞狸自愈物類相勝方藥相使也食蛭蟲而病
愈安得怪乎食生物無不死死無不出之後蛭出安得
祐乎令尹見恵王有不忍之徳知蛭入腹中必當死出
臣因再拜賀病不為傷著已知來之徳以喜惠王之心
是與子韋之言星徙太卜之言地動無以異也宋人有
好善行者三世不解家無故黒牛生白犢以問孔子孔
子曰此吉祥也以享鬼神即以犢祭一年其父無故而
<pb:KR3j0080_WYG_006-4a>
盲牛又生白犢其父又使其子問孔子孔子曰吉祥也
以饗鬼神復以犢祭一年其子無故而盲其<md:KR3j0080_SBCK_006-3b>後楚攻宋
圍其城當此之時易子而食之㭊骸而炊之此獨以父
子俱肓之故得毋乗城軍罷圍解父子俱視此修善積
行神報之效也曰此虛言也夫宋人父子修善如此神
報之何必使之先盲後視哉不盲常視不能䕶乎此神
不能護不盲之人則亦不能以盲護人矣使宋楚之君
合戰頓兵流血僵尸戰夫禽獲死亡不還以盲之故得
<pb:KR3j0080_WYG_006-4b>
脫不行可謂神報之矣今宋楚相攻兩軍未合華元子
反結言而退二軍之衆並全而歸兵矢之刃無頓用者
雖有乗城之役無死亡之患為善人報者為乗城之間
乎使時不盲亦猶<md:KR3j0080_SBCK_006-4a>不死盲與不盲俱得脫免神使之盲
何益於善當宋國乏糧之時也盲人之家豈獨冨哉俱
與乗城之家易子㭊骸反以窮厄獨盲無見則神報祐
人失善惡之實也宋人父子前偶自以風寒發盲圍解
之後盲偶自愈世見父子修善又用二白犢祭宋楚相
<pb:KR3j0080_WYG_006-5a>
攻獨不乗城圍解之後父子皆視則謂修善之報獲鬼
神之祐矣楚相孫叔敖為兒之時見兩頭虵殺而埋之
歸對其母泣母問其故對曰我聞見兩頭虵死向者出
見兩頭虵恐去母死是以泣也其母曰今虵何在對曰
我恐後人見之即殺而埋之其母曰吾聞有隂<md:KR3j0080_SBCK_006-4b>徳者天
必報之汝必不死天必報汝叔敖竟不死遂為楚相埋
一虵獲二祐天報善明矣曰此虛言矣夫見兩頭虵輒
死者俗言也有隂徳天報之福者俗議也叔敖信俗言
<pb:KR3j0080_WYG_006-5b>
而埋虵其母信俗議而必報是謂死生無命在一虵之
死齊孟嘗君田文以五月五日生其父田嬰讓其母曰
何故舉之曰君所以不舉五月子何也嬰曰五月子長
與户同殺其父母曰人命在天乎在户乎如在天君何
憂也如在户則宜高其户耳誰能及之者後文長與一
户同而嬰不死是則五月舉子之忌無效驗也夫惡見
兩頭虵猶五月舉子<md:KR3j0080_SBCK_006-5a>也五月舉子其父不死則知見兩
頭虵者無殃禍也由此言之見兩頭虵自不死非埋之
<pb:KR3j0080_WYG_006-6a>
故也埋一虵獲二福如埋十虵得幾祐乎埋虵惡人復
見叔敖賢也賢者之行豈徒埋虵一事哉前埋虵之時
多所行矣稟天善性動有賢行賢行之人冝見吉物無
爲乃見殺人之虵豈叔敖未見虵之時有惡天欲殺之
見其埋虵除其過天活之哉石生而堅蘭生而香如謂
叔敖之賢在埋虵之時非生而稟之也儒家之徒董無
心墨家之役纒子相見講道纒子稱墨家佑鬼神是引
秦穆公有明徳上帝賜之九十年纒子難以堯舜<md:KR3j0080_SBCK_006-5b>不賜
<pb:KR3j0080_WYG_006-6b>
年桀紂不夭死堯舜桀紂猶為尚逺且近難以秦穆公
晉文公夫諡者行之迹也迹生時行以為死諡穆者誤
亂之名文者徳惠之表有誤亂之行天賜之年有徳恵
之操天奪其命乎案穆公之霸不過晉文晉文之諡美
於穆公天不加晉文以命獨賜穆公以年是天報誤亂
與穆公同也天下善人寡惡人衆善人順道惡人違天
然夫惡人之命不短善人之年不長天不命善人常享
一百載之壽惡人為殤子惡死何哉
<pb:KR3j0080_WYG_006-7a>
　　禍虚篇<md:KR3j0080_SBCK_006-6a>世謂受福祐者既以爲行善所致又謂被禍害者為惡
所得以為有沉惡伏過天地罰之鬼神報之天地所罰
小大猶發鬼神所報逺近猶至傳曰子夏䘮其子而䘮
其明曾子弔之哭子夏曰天乎予之無罪也曾子怒曰
商汝何無罪也吾與汝事夫子於洙泗之間退而老於
西河之上使西河之民疑汝於夫子爾罪一也喪爾親
使民未有異聞爾罪二也喪爾子喪爾明爾罪三也而
<pb:KR3j0080_WYG_006-7b>
曰汝何無罪歟子夏投其杖而拜曰吾過矣吾過矣吾
離羣而索居亦以乆矣夫子夏䘮其明曾子責以罪子
夏投杖拜曾子之言蓋以天<md:KR3j0080_SBCK_006-6b>實罰過故目失其明已實
有之故拜受其過始聞暫見皆以為然熟考論之虛妄
言也夫失明猶失聽也失明則盲失聽則聾病聾不謂
之有過失明謂之有罪惑也蓋耳目之病猶心腹之有
病也耳目失明聴謂之有罪心腹有病可謂有過乎伯
牛有疾孔子自牖執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
<pb:KR3j0080_WYG_006-8a>
斯疾也原孔子言謂伯牛不幸故傷之也如伯牛以過
致疾天報以惡與子夏同孔子冝陳其過若曾子謂子
夏之狀今乃言命命非過也且天之罸人猶人君罪下
也所罸服罪人君赦之子夏服過拜以自悔天徳至明
冝<md:KR3j0080_SBCK_006-7a>愈其盲如非天罪子夏失明亦無三罪且喪明之病
孰與被厲之病喪明有三罪被厲有十過乎顔淵早夭
子路葅醢早死葅醢極禍也以喪明言之顔淵子路有
百罪也由此言之曾子之言誤矣然子夏之喪明喪其
<pb:KR3j0080_WYG_006-8b>
子也子者人情所通親者人所力報也喪親民無聞喪
子失其明此恩損於親而愛増於子也增則哭泣無數
數哭中風目失明矣曾子因俗之議以著子夏三罪子
夏亦縁俗議因以失明故拜受其過曾子子夏未離於
俗故孔子門叙行未在上第也秦襄王賜白起劎白起
伏劎將自刎曰我有何罪於天<md:KR3j0080_SBCK_006-7b>乎良乆曰我固當死長
平之戰趙卒降者數十萬我詐而盡坑之是足以死遂
自殺白起知己前罪服更後罰也夫白起知己所以罪
<pb:KR3j0080_WYG_006-9a>
不知趙卒所以坑如天審罰有過之人趙降卒何辜於
天如用兵妄傷殺則四十萬衆必有不亡不亡之人何
故以其善行無罪而竟坑之卒不得以善蒙天之祐白
起何故獨以其罪伏天之誅由此言之白起之言過矣
秦二世使使者詔殺蒙恬蒙恬喟然嘆曰我何過於天
無罪而死良乆徐曰恬罪故當死矣夫起臨洮屬之遼
東城徑萬里此其中不能毋絶地脈此乃恬之罪也即
吞藥<md:KR3j0080_SBCK_006-8a>自殺太史公非之曰夫秦初滅諸侯天下心未定
<pb:KR3j0080_WYG_006-9b>
夷傷未瘳而恬為名將不以此時彊諌救百姓之急養
老矜孤脩衆庶之和阿意興功此其兄弟遇誅不亦冝
乎何與乃罪地脈也夫蒙恬之言既非而太史公非之
亦未是何則蒙恬絶脈罪至當死地養萬物何過於人
而蒙恬絶其脈知己有絶地脈之罪不知地脈所以絶
之過自非如此與不自非何以異太史公為非恬之為
名將不能以彊諫故致此禍夫當諫不諫故致受死亡
之戮身任李陵坐下蠶室如太史公之言所任非其人
<pb:KR3j0080_WYG_006-10a>
故殘身之戮天命而至也非蒙恬<md:KR3j0080_SBCK_006-8b>以不彊諫故致此禍
則已下蠶室有非者矣己無非則其非蒙恬非也作伯
夷之傳則善惡之行云七十子之徒仲尼獨薦顔淵好
學然回也屢空糟糠不厭卒夭死天之報施善人何如
哉盗跖日殺不辜肝人之肉暴戾恣睢聚黨數千横行
天下竟以壽終是遵何徳哉若此言之顔回不當早夭
盗跖不當全活也不怪顔淵不當夭而獨謂蒙恬當死
過矣漢将李廣與望氣王朔燕語曰自漢擊匈奴而廣
<pb:KR3j0080_WYG_006-10b>
未嘗不在其中而諸校尉以下才能不及中人然以軍
功取侯者數十人而廣不為後人然終無尺寸之功
以得見<md:KR3j0080_SBCK_006-9a>封邑者何也豈吾相不當侯且固命也朔曰將
軍自念豈常有恨者乎廣曰吾為隴西太守羌常反吾
誘而降之八百餘人吾詐而同日殺之至今恨之獨此
矣朔曰禍莫大於殺已降此乃将軍所以不得侯者也
李廣然之聞者信之夫不侯猶不王者也不侯何恨不
王何負乎孔子不王論者不謂之有負李廣不侯王朔
<pb:KR3j0080_WYG_006-11a>
謂之有恨然則王朔之言失論之實矣論者以為人之
封侯自有天命天命之符見於骨體大将軍衛青在建
章宫時鉗徒相之曰貴至封侯後竟以功封萬户侯衛
青未有功而鉗徒見其當封之證由<md:KR3j0080_SBCK_006-9b>此言之封侯有命
非人操行所能得也鉗徒之言實而有效王朔之言虚
而無驗也多横恣而不罹禍順道而違福王朔之說白
起自非蒙恬自咎之類也倉卒之世以財利相刼殺者
衆同車共船千里為商至闊逈之地殺其人而并取其
<pb:KR3j0080_WYG_006-11b>
財尸捐不收骨暴不塟在水為魚鼈之食在土為螻蟻
之糧惰窳之人不力農勉商以積穀貨遭歲饑饉腹餓
不飽椎人若畜割而食之無君子小人並為魚肉人所
不能知吏所不能覺千人以上萬人以下計一聚之中
生者百一死者十九可謂無道至痛甚矣皆得陽達冨
厚安樂天<md:KR3j0080_SBCK_006-10a>不責其無仁義之心道相并殺非其無力作
而倉卒以人為食加以渥禍使之夭命章其隂罪明示
世人使知不可為非之驗何哉王朔之言未必審然傳
<pb:KR3j0080_WYG_006-12a>
書李斯妬同才幽殺韓非於秦後被車裂之罪商鞅欺
舊交擒魏公子卬後受誅死之禍彼欲言其賊賢欺交
故受患禍之報也夫韓非何過而爲李斯所幽公子卬
何罪而為商鞅所擒車裂誅死賊賢欺交幽死見擒何
以致之如韓非公子卬有惡天使李斯商鞅報之則李
斯商鞅為天奉誅宜䝉其賞不當受其禍如韓非公子
卬無惡非天所罰李斯商鞅不得幽擒<md:KR3j0080_SBCK_006-10b>論者說曰韓非
公子卬有隂惡伏罪人不聞見天獨知之故受戮殃夫
<pb:KR3j0080_WYG_006-12b>
諸有罪之人非賊賢則逆道如賊賢則被所賊者何負
如逆道則被所逆之道何非凢人窮達禍福之至大之
則命小之則時太公窮賤遭周文而得封甯戚隱阨逢
齊桓而見官非窮賤隱阨有非而得封見官有是也窮
達有時遭遇有命也太公甯戚賢者也尚可謂有非聖
人純道者也虞舜為父弟所害幾死再三及遇唐堯堯
禪舜立為帝嘗見害未有非立為帝未有是前時未到
後則命時至也案古人君臣困窮後得達通未必初有
<pb:KR3j0080_WYG_006-13a>
惡天禍其前<md:KR3j0080_SBCK_006-11a>卒有善神祐其後也一身之行一行之操
結髪終死前後無異然一成一敗一進一退一窮一通
一全一壞遭遇適然命時當也
　　龍虚篇
盛夏之時雷電擊折破樹木發壞室屋俗謂天取龍謂
龍蔵於樹木之中匿於屋室之間也雷電擊折樹木發
壞屋室則龍見於外龍見雷取以升天世無愚智賢不
肖皆謂之然如考實之虛妄言也夫天之取龍何意邪
<pb:KR3j0080_WYG_006-13b>
如以龍神為天使猶賢臣為君使也反報有時無爲取
也如以龍遁逃不還非神之行天亦無<md:KR3j0080_SBCK_006-11b>用為也如龍之
性當在天在天上者固當生子無為復在地如龍有升
降降龍生子於地子長大天取之則世名雷電為天怒
取龍之子無為怒也且龍之所居常在水澤之中不在
木中屋間何以知之叔向之母曰深山大澤實生龍虵
傳曰山致其高雲雨起焉水致其深蛟龍生焉傳又言
禹渡於江黄龍負船荆次非渡淮兩龍繞舟東海之上
<pb:KR3j0080_WYG_006-14a>
有𦸜丘訢(𦸜或/作魯)勇而有力出過神淵使御者飲馬馬飲
因没訢怒㧞劎入淵追馬見兩蛟方食其馬手劎擊殺
兩蛟由是言之蛟與龍常在淵水之中不在木中屋間
明矣在淵水<md:KR3j0080_SBCK_006-12a>之中則魚鼈之類魚鼈之類何為上天天
之取龍何用為哉如以天神乗龍而行神恍惚無形出
入無間無為乗龍也如仙人騎龍天為仙者取龍則仙
人含天精氣形輕飛騰若鴻鵠之狀無為騎龍也世稱
黄帝騎龍升天此言蓋虛猶今謂天取龍也且世謂龍
<pb:KR3j0080_WYG_006-14b>
升天者必謂神龍不神不升天升天神之效也天地之
性人為貴則龍賤矣貴者不神賤者反神乎如龍之性
有神與不神神者升天不神者不能龜虵亦有神與不
神神龜神虵復升天乎且龍稟何氣而獨神天有倉龍
白虎朱鳥玄武之象也地亦有龍虎鳥龜<md:KR3j0080_SBCK_006-12b>之物四星之
精降生四獸虎鳥與龜不神龍何故獨神也人為倮蟲
之長龍為鱗蟲之長俱為物長謂龍升天人復升天乎
龍與人同獨謂能升天者謂龍神也世或謂聖人神而
<pb:KR3j0080_WYG_006-15a>
先知猶謂神龍能升天也因謂聖人先知之明論龍之
才謂龍升天故其宜也天地之間恍惚無形寒暑風雨
之氣乃為神今龍有形有形則行行則食食則物之性
也天地之性有形體之類能行食之物不得為神何以
言之龍有體也傳言鱗蟲三百龍為之長龍為鱗蟲之
長安得無體何以言之孔子曰龍食於清游於清龜食
於清游於濁魚<md:KR3j0080_SBCK_006-13a>食於濁游於清丘上不及龍下不為魚
中止其龜與山海經言四海之外有乗龍虵之人世俗
<pb:KR3j0080_WYG_006-15b>
畫龍之象馬首虵尾由此言之馬虵之類也慎子曰蜚
龍乗雲騰虵游霧雲罷雨霽與螾蟻同矣韓子曰龍之
為蟲也柔可狎而騎也然喉下有逆鱗尺餘人或嬰之
必殺人矣比之為螾蟻又言蟲可狎而騎虵馬之類明
矣傳曰紂作象箸而箕子泣泣之者痛其極也夫有象
箸必有玉杯玉杯所盈象箸所挾則必龍肝豹胎夫龍
肝可食其龍難得難得則愁下愁下則禍生故從而痛
之如龍神其身不可得殺其肝何可得食禽<md:KR3j0080_SBCK_006-13b>獸肝胎非
<pb:KR3j0080_WYG_006-16a>
一稱龍肝豹胎者人得食而知其味美也春秋之時龍
見於絳郊魏獻子問於蔡墨曰吾聞之蟲莫智于龍以
其不生得也謂之智信乎對曰人實不知非龍實智古
者畜龍故國有豢龍氏有御龍氏獻子曰是二者吾亦
聞之而不知其故是何謂也對曰昔有飂叔安有裔子
曰董父實甚好龍能求其嗜欲以飲食之龍多歸之乃
擾畜龍以服事舜而錫之姓曰董氏曰豢龍封諸鬷川
鬷夷氏是其後也故帝舜氏世有畜龍及有夏孔甲擾
<pb:KR3j0080_WYG_006-16b>
於帝帝賜之乗龍河漢各二各有雌雄孔甲不能食也
而未獲豢龍氏有<md:KR3j0080_SBCK_006-14a>陶唐氏既衰其後有劉累學擾龍於
豢龍氏以事孔甲能飲食龍夏后嘉之賜氏曰御龍以
更豕韋之後龍一雌死潜醢以食夏后夏后享之既而
使求不得懼而遷於魯縣范氏其後也獻子曰今何故
無之對曰夫物有其官官修其方朝夕思之一日失職
則死及之失官不食官宿其業其物乃至若冺棄之物
乃低伏鬱湮不育由此言之龍可畜又可食也可食之
<pb:KR3j0080_WYG_006-17a>
物不能神矣世無其官又無董父后劉之人故潜蔵伏
匿出見希疏出又乗雲與人殊路人謂之神如存其官
而有其人則龍牛之類也何神之有以山海經<md:KR3j0080_SBCK_006-14b>言之以
愼子韓子證之以俗世之畫驗之以箕子之泣訂之以
蔡墨之對論之知龍不能神不能升天天不以雷電取
龍明矣世俗言龍神而升天者妄矣世俗之言亦有縁
也短書言龍無尺木無以升天又曰升天又言尺木謂
龍從木中升天也彼短書之家世俗之人也見雷電發
<pb:KR3j0080_WYG_006-17b>
時龍隨而起當雷電擊樹木之時龍適與雷電俱在樹
木之側雷電去龍隨而上故謂從樹木之中升天也實
者雷龍同類感氣相致故易曰雲從龍風從虎又言虎
嘯谷風至龍興景雲起龍與雲相招虎與風相致故董
仲舒雩祭之法設土<md:KR3j0080_SBCK_006-15a>龍以為感也夫盛夏太陽用事雲
雨干之太陽火也雲雨水也火激薄則鳴而為雷龍聞
雷聲則起起而雲至雲至而龍乗之雲雨感龍龍亦起
雲而升天天極雲高雲消復降人見其乗雲則謂升天
<pb:KR3j0080_WYG_006-18a>
見天為雷電則為天取龍世儒讀易文見傳言皆知龍
者雲之類拘俗人之議不能通其說又見短書為證故
遂謂天取龍天不取龍龍不升天當𦸜丘訢之殺兩蛟
也手把其尾拽而出之至淵之外雷電擊之蛟則龍之
類也蛟龍見而雲雨至雲雨至則雷電擊如以天實取
龍龍為天用何以死蛟為取之且魚在水中亦隨<md:KR3j0080_SBCK_006-15b>雲雨
蜚而乗雲雨非升天也龍魚之類也其乗雷電猶魚之
飛也魚隨雲雨不謂之神龍乗雷電獨謂之神世俗之
<pb:KR3j0080_WYG_006-18b>
言失其實也物在世間各有所乗水虵乗霧龍乗雲鳥
乗風見龍乗雲獨謂之神失龍之實誣龍之能也然則
龍之所以為神者以能屈伸其體存亡其形屈伸其體
存亡其形未足以為神也豫讓吞炭漆身為厲人不識
其形子貢滅鬚為婦人人不知其狀龍變體自匿人亦
不能覺變化蔵匿者巧也物性亦有自然狌狌知徃乾
鵲知來鸚鵡能言三怪比龍性變化也如以巧為神豫
讓子貢神也孔子曰游<md:KR3j0080_SBCK_006-16a>者可為網飛者可為矰至於龍
<pb:KR3j0080_WYG_006-19a>
也吾不知其乗風雲上升今日見老子其猶龍乎夫龍
乗雲而上雲消而下物類可察上下可知而云孔子不
知以孔子之聖尚不知龍况俗人智淺好竒之性無實
可之心謂之龍神而升天不足怪也
　　雷虚篇
盛夏之時雷電迅疾擊折樹木壞敗室屋時犯殺人世
俗以為擊折樹木壞敗室屋者天取龍其犯殺人也謂
之隂過飲食人以不㓗淨天怒擊而殺之隆隆之聲天
<pb:KR3j0080_WYG_006-19b>
怒之音若人之呴吁矣世無愚智莫不謂然<md:KR3j0080_SBCK_006-16b>推人道以
論之虛妄之言也夫雷之發動一氣一聲也折木壞屋
亦犯殺人犯殺人時亦折木壞屋獨謂折木壞屋者天
取龍犯殺人罰隂過與取龍吉凶不同並時共聲非道
也論者以為隆隆者天怒呴吁之聲也此便於罰過不
冝於取龍罰過天怒可也取龍龍何過而怒之如龍神
天取之不冝怒如龍有過與人同罪龍殺而已何為取
也殺人怒可也取龍龍何過而怒之殺人不取殺龍取
<pb:KR3j0080_WYG_006-20a>
之人龍之罪何别而其殺之何異然則取龍之說既不
可聴罰過之言復不可從何以效之案雷之聲迅疾之
時人仆死於地隆<md:KR3j0080_SBCK_006-17a>隆之聲臨人首上故得殺人審隆隆
者天怒乎怒用口之怒氣殺人也口之怒氣安能殺人
人為雷所殺詢其身體若燔灼之狀也如天用口怒口
怒生火乎且口著乎體口之動與體俱當擊折之時聲
著於地其衰也聲著於天夫如是聲著地之時口至地
體亦冝然當雷迅疾之時仰視天不見天之下不見天
<pb:KR3j0080_WYG_006-20b>
之下則夫隆隆之聲者非天怒也天之怒與人無異人
怒身近人則聲疾逺人則聲微今天聲近其體逺非怒
之實也且雷聲迅疾之時聲東西或南北如天怒體動
口東西南北仰視天亦冝東西南北或曰天已<md:KR3j0080_SBCK_006-17b>東西南
北矣雲雨冥晦人不能見耳夫千里不同風百里不共
雷易曰震驚百里雷電之地雲雨晦冥百里之外無雨
之處冝見天之東西南北也口著於天天冝隨口口一
移普天皆移非獨雷雨之地天隨口動也且所謂怒者
<pb:KR3j0080_WYG_006-21a>
誰也天神邪蒼蒼之天也如謂天神神怒無聲如謂蒼
蒼之天天者體不怒怒用口且天地相與夫婦也其即
民父母也子有過父怒笞之致死而母不哭乎今天怒
殺人地冝哭之獨聞天之怒不聞地之哭如地不能哭
則天亦不能怒且有怒則有喜人有隂過亦有隂善有
隂過天怒殺之如有<md:KR3j0080_SBCK_006-18a>隂善天亦冝以喜賞之隆隆之聲
謂天之怒如天之喜亦哂然而笑人有喜怒故謂天喜
怒推人以知天知天本於人如人不怒則亦無縁謂天
<pb:KR3j0080_WYG_006-21b>
怒也縁人以知天冝盡人之性人性怒則呴吁喜則歌
笑比聞天之怒希聞天之喜比見天之罰希見天之賞
豈天怒不喜貪於罰希於賞哉何怒罰有效喜賞無驗
也且雷之擊也折木壞屋時犯殺人以為天怒時或徒
雷無所折敗亦不殺人天空怒乎人君不空喜怒喜怒
必有賞罸無所罸而空怒是天妄也妄則失威非天行
也政事之家以寒温之氣為喜怒之候(一有/候守)人君<md:KR3j0080_SBCK_006-18b>喜即
天温怒則天寒雷電之日天必寒也高祖之先劉媪曾
<pb:KR3j0080_WYG_006-22a>
息大澤之陂夢與神遇此時雷電晦冥天方施氣冝喜
之時也何怒而雷如用擊折者為怒不擊折者為喜則
夫隆隆之聲不冝同音人怒喜異聲天怒喜同音與人
乖異則人何縁謂之天怒且飲食人以不㓗淨小過也
以至尊之身親罰小過非尊者之冝也尊不親罰過故
王不親誅罪天尊於王親罰小過是天徳劣於王也且
天之用心猶人之用意人君罪惡初聞之時怒以非之
及其誅之哀以憐之故論語曰如得其情則哀憐而勿
<pb:KR3j0080_WYG_006-22b>
喜紂至惡也武王將誅<md:KR3j0080_SBCK_006-19a>哀而憐之故尚書曰予惟率夷
憐爾人君誅惡憐而殺之天之罰過怒而擊之是天少
恩而人多恵也說雨者以為天施氣天施氣氣渥為雨
故雨潤萬物名曰澍人不喜不施恩天不說不降雨謂
雷天怒雨者天喜也雷起常與雨俱如論之言天怒且
喜也人君賞罰不同日天之怒喜不殊時天人相違賞
罰乖也且怒喜具形亂也惡人為亂怒罰其過罰之以
亂非天行也冬雷人謂之陽氣洩春雷謂之陽氣發夏
<pb:KR3j0080_WYG_006-23a>
雷不謂陽氣盛謂之天怒竟虛言也人在天地之間物
也物亦物也物之飲食天不能知人之飲食天獨知<md:KR3j0080_SBCK_006-19b>之
萬物於天皆子也父母於子恩徳一也豈為貴賢加意
賤愚不察乎何其察人之明省物之闇也犬豕食人腐
臭食之天不殺也如以人貴而獨禁之則䑕洿人飲食
人不知誤而食之天不殺也如天能原䑕則亦能原人
人誤以不㓗淨飲食人人不知而食之耳豈故舉腐臭
以予之哉如故予之人亦不肯食吕后㫁戚夫人手去
<pb:KR3j0080_WYG_006-23b>
其眼置於厠中以為人豕呼人示之人皆傷心恵帝見
之病卧不起吕后故為天不罰也人誤不知天輒殺之
不能原誤失而責故為天治悖也夫人食不淨之物口不
知有其洿也如食已知之<md:KR3j0080_SBCK_006-20a>名曰膓洿戚夫人入厠身體
辱之與洿何以别膓之與體何以異為膓不為體傷洿
不病辱非天意也且人聞人食不清之物心平如故觀
戚夫人者莫不傷心人傷天意悲矣夫悲戚夫人則怨
吕后案吕后之崩未必遇雷也道士劉春熒惑楚王英
<pb:KR3j0080_WYG_006-24a>
使食不清春死未必遇雷也建初四年夏六月雷擊殺
㑹稽靳専日食羊五頭皆死夫羊何隂過而雷殺之舟
人洿溪上流人飲下流舟人不雷死天神之處天猶王
者之居也王者居重關之内則天之神冝在隱匿之中
王者居宫室之内則天亦有太微紫宫軒轅文昌之座<md:KR3j0080_SBCK_006-20b>王者與人相逺不知人之隂惡天神在四宫之内何能
見人闇過王者聞人過以人知天知天惡亦冝因鬼使
天問過於鬼神則其誅之冝使鬼神如使鬼神則天怒
<pb:KR3j0080_WYG_006-24b>
鬼神也非天也且王㫁刑以秋天之殺用夏此王者用
刑違天時奉天而行其誅殺也宜法象上天天殺用夏
王誅以秋天人相違非奉天之義也或論曰飲食不潔
淨天之大惡也殺大惡不須時王者大惡謀反大逆無
道也天之大惡飲食人不㓗清天之所惡小大不均等
也如小大同王者宜法天制飲食人不㓗清之法為死
刑也聖王有天下制刑不備<md:KR3j0080_SBCK_006-21a>此法聖王闕略有遺失也
或論曰鬼神治隂王者治陽隂過闇昩人不能覺故使
<pb:KR3j0080_WYG_006-25a>
鬼神主之曰隂過非一也何不盡殺案一過非治隂之
義也天怒不旋日人怨不旋踵人有隂過或時有用冬
未必專用夏也以冬過誤不輒擊殺逺至於夏非不旋
日之意也圖畫之工圖雷之狀纍纍如連皷之形又圖
一人若力士之容謂之雷公使之左手引連皷右手推
椎若擊之狀其意以為雷聲隆隆者連皷相扣擊之意
也其魄然若敝裂者椎所擊之聲也其殺人也引連皷
相椎并擊之矣世又信之莫謂不然如復原之虚妄之
<pb:KR3j0080_WYG_006-25b>
象<md:KR3j0080_SBCK_006-21b>也夫雷非聲則氣也聲與氣安可推引而為連皷之
形乎如審可推引則是物也相叩而音鳴者非皷即鐘
也夫隆隆之聲皷與鐘邪如審是也鐘皷而不空懸須
有筍簴然後能安然後能鳴今鐘皷無所懸著雷公之
足無所蹈履安得而爲雷或曰如此固為神如必有所
懸著足有所履然後而為雷是與人等也何以為神曰
神者恍惚無形出入無門上下無根故謂之神今雷公
有形雷聲有器安得為神如無形不得為之圖象如有
<pb:KR3j0080_WYG_006-26a>
形不得謂之神謂之神龍升天實事者謂之不然以人
時或見龍之形也以其形見故<md:KR3j0080_SBCK_006-22a>圖畫升龍之形也以其
可畫故有不神之實難曰人亦見鬼之形鬼復神乎曰
人時見鬼有見雷公者乎鬼名曰神其行蹈地與人相
似雷公頭不懸於天足不蹈於地安能為雷公飛者皆
有翼物無翼而飛謂仙人畫仙人之形為之作翼如雷
公與仙人同冝復著翼使雷公不飛圖雷家言其飛非
也使實飛不為著翼又非也夫如是圖雷之家畫雷之
<pb:KR3j0080_WYG_006-26b>
狀皆虛妄也且説雷之家謂雷天怒呴吁也圖雷之家
謂之雷公怒引連皷也審如説雷之家則圖雷之家非
審如圖雷之家則說雷之家誤二者相違也并而是之
無是<md:KR3j0080_SBCK_006-22b>非之分無是非之分故無是非之實無以定疑論
故虚妄之論勝也禮曰刻尊為雷之形一出一入一屈
一伸為相校軫則鳴校軫之狀(校軫或/作佼較)鬱律㟪壘之類
也此象類之矣氣相校軫分裂則隆隆之聲校軫之音
也魄然若𧝬裂者氣射之聲也氣射中人人則死矣實
<pb:KR3j0080_WYG_006-27a>
説雷者太陽之激氣也何以明之正月陽動故正月始
雷五月陽盛故五月雷迅秋冬陽衰故秋冬雷潜盛夏
之時太陽用事隂氣乗之隂陽分爭則相校軫校軫則
激射激射為毒中人輒死中木木折中屋屋壞人在木
下屋間偶中而死矣何以驗之試<md:KR3j0080_SBCK_006-23a>以一斗水灌冶鑄之
火氣激𧝬裂若雷之音矣或近之必灼人體天地為鑪
大矣陽氣為火猛矣雲雨為水多矣分爭激射安得不
迅中傷人身安得不死當冶工之消鐡也以土為形燥
<pb:KR3j0080_WYG_006-27b>
則鐡下不則躍溢而射射中人身則皮膚灼剥陽氣之
熱非直消鐡之烈也隂氣激之非直土泥之濕也陽氣
中人非直灼剥之痛也夫雷火也氣剡人人不得無迹
如炙處狀似文字人見之謂天記書其過以示百姓是
復虚妄也使人盡有過天用雷殺人殺人當彰其惡以
懲其後明著其文字不當闇昩圖出於河書出於洛河
圖洛書<md:KR3j0080_SBCK_006-23b>天地所為人讀知之今雷死之書亦天所為也
何故難知如以一人皮不可書魯恵公夫人仲子宋武
<pb:KR3j0080_WYG_006-28a>
公女也生而有文在掌曰為魯夫人文明可知故仲子
歸魯雷書不著故難以懲後夫如是火剡之跡非天所
刻畫也或頗有而增其語或無有而空生其言虚妄之
俗好造怪竒何以驗之雷者火也以人中雷而死即詢
其身中頭則鬚髪燒燋中身則皮膚灼燌臨其尸上聞
火氣一驗也道術之家以為雷燒石色赤投於井中石
燋井寒激聲大鳴若雷之狀二驗也人傷於寒寒氣入
腹腹中素温温寒分爭激氣雷鳴三<md:KR3j0080_SBCK_006-24a>驗也當雷之時電
<pb:KR3j0080_WYG_006-28b>
光時見大若火之耀四驗也當雷之擊時或燔人室屋
及地草木五驗也夫論雷之為火有五驗言雷為天怒
無一效然則雷為天怒虛妄之言難曰論語云迅雷風
烈必變禮記曰有疾風迅雷甚雨則必變雖夜必興衣
服冠而坐懼天怒畏罰及巳也如雷不為天怒其擊不
為罰過則君子何為為雷變動朝服而正坐乎曰天之
與人猶父子有父為之變子安能忽故天變己亦宜變
順天時示己不違也人聞大聲於外莫不驚駭竦身側
<pb:KR3j0080_WYG_006-29a>
耳以審聽之况聞天變異常之聲軒𨍰迅疾之音乎論
語所指禮記<md:KR3j0080_SBCK_006-24b>所謂皆君子也君子重慎自知無過如日
月之蝕無隂闇食人以不㓗清之事内省不懼何畏於
雷審如不畏雷則其變動不足以效天怒何則不為己
也如審畏雷亦不足以效罰隂過何則雷之所擊多無
過之人君子恐偶遇之故恐懼變動夫如是君子變動
不能明雷為天怒而反著雷之妄擊也妄擊不罰過故
人畏之如審罰有過小人乃當懼耳君子之人無為恐
<pb:KR3j0080_WYG_006-29b>
也宋王問唐鞅曰寡人所殺戮者衆矣而羣臣愈不畏
其故何也唐鞅曰王之所罪盡不善者也罰不善善者
胡為畏王欲羣臣之畏也不若毋辨其善<md:KR3j0080_SBCK_006-25a>與不善而時
罪之斯羣臣畏矣宋王行其言羣臣畏懼宋國大恐夫
宋王妄刑故宋國大恐懼雷電妄擊故君子變動君子
變動宋國大恐之類也
　
　論衡卷六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LASTPB  <md:KR3j0080_SBCK_003-1a>
#+PROPERTY: JUAN 7

<md:KR3j0080_SBCK_006-25b>
<md:KR3j0080_SBCK_007-1a>
<pb:KR3j0080_WYG_007-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七
　　　　　　　　　　　　　　漢　王充　撰
　　　道虛篇　　　　　　　語增篇
　　道虛篇
儒書言黄帝採首山銅鑄鼎於荆山下鼎旣成有龍垂
胡髯下迎黄帝黄帝上騎龍羣臣後宫從上七十餘人
龍乃上去餘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龍髯龍髯拔墮黄帝
<pb:KR3j0080_WYG_007-1b>
之弓百姓仰望黄帝旣上天乃抱其弓與龍胡髯吁號
故後世因名其處曰鼎湖其弓曰烏號太史公記誄五帝
亦云黄帝封禪已仙去羣臣朝其衣冠因葬埋之曰此
虛言也實黄帝者何等也號乎諡也<md:KR3j0080_SBCK_007-1b>如諡臣子所誄列
也誄生時所行為之諡黄帝好道遂以升天臣子誄之
宜以仙升不當以黄諡諡法曰静民則法曰黄黄者安
民之諡非得道之稱也百王之諡文則曰文武則曰武
文武不失實所以勸操行也如黄帝之時質未有諡乎
<pb:KR3j0080_WYG_007-2a>
名之為黄帝何世之人也使黄帝之臣子知君使後世
之人跡其行黄帝之世號諡有無雖疑未定黄非升仙
之稱明矣龍不升天黄帝騎之乃明黄帝不升天也龍
起雲雨因乗而行雲散雨止降復入淵如實黄帝騎龍
隨溺於淵也案黄帝葬於橋山猶曰羣臣葬其衣冠審
騎龍而升<md:KR3j0080_SBCK_007-2a>天衣不離形如封禪已仙去衣冠亦不宜遺
黄帝實仙不死而升天臣子百姓所親見也見其升天
知其不死必也葬不死之衣冠與實死者無以異非臣
<pb:KR3j0080_WYG_007-2b>
子實事之心别生於死之意也載太山之上者七十有
二君皆勞情苦思憂念王事然後功成事立致治太平
太平則天下和安乃升太山而封禪焉夫修道求仙與
憂職勤事不同心思道則忘事憂事則害性世稱堯若
腊舜若腒心愁憂苦形體羸癯使黄帝致太平乎則其
形體宜如堯舜堯舜不得道黄帝升天非其實也使黄
帝廢事修道則心意調和形體肥勁是<md:KR3j0080_SBCK_007-2b>與堯舜異也異
則功不同矣功不同天下未太平而升封又非實也五
<pb:KR3j0080_WYG_007-3a>
帝三王皆有聖德之優者黄帝不在上焉如聖人皆仙
仙者非獨黄帝如聖人不仙黄帝何為獨仙世見黄帝
好方術方術仙者之業則謂帝仙矣又見鼎湖之名則
言黄帝採首山銅鑄鼎而龍垂胡髯迎黄帝矣是與説
㑹稽之山無以異也夫山名曰㑹稽即云夏禹巡狩㑹
計於此山上故曰㑹稽夫禹至㑹稽治水不巡狩猶黄
帝好方伎不升天也無㑹計之事猶無鑄鼎龍垂胡髯
之實也里名勝母可謂實有子勝其母乎邑名朝歌可
<pb:KR3j0080_WYG_007-3b>
謂民朝起者<md:KR3j0080_SBCK_007-3a>歌乎
儒書言淮南王學道招㑹天下有道之人傾一國之尊
下道術之士是以道術之士並㑹淮南奇方異術莫不
爭出王遂得道舉家升天畜産皆仙犬吠於天上雞鳴
於雲中此言仙藥有餘犬雞食之并隨王而升天也好
道學仙之人皆謂之然此虛言也夫人物也雖貴為王
侯性不異於物物無不死人安能仙鳥有毛羽能飛不
能升天人無毛羽何用飛升使有毛羽不過與鳥同況
<pb:KR3j0080_WYG_007-4a>
其無有升天如何案能飛升之物生有毛羽之兆能馳
走之物生有蹄足之形馳走不<md:KR3j0080_SBCK_007-3b>能飛升飛升不能馳走
禀性受氣形體殊别也今人禀馳走之性故生無毛羽
之兆長大至老終無奇怪好道學仙中生毛羽終以飛
升使物性可變金木水火可革更也蝦蟇化為鶉雀入
水為蜃蛤禀自然之性非學道所能為也好道之人恐
其或若等之類故謂人能生毛羽毛羽備具能升天也
且夫物之生長無卒成暴起皆有浸漸為道學仙之人
<pb:KR3j0080_WYG_007-4b>
能先生數寸之毛羽從地自奮升樓臺之陛乃可謂升
天今無小升之兆卒有大飛之騐何方術之學成無浸
漸也毛羽大效難以觀實且以人髯髪物色少老驗之
物生<md:KR3j0080_SBCK_007-4a>也色青其熟也色黄人之少也髮黑其老也髪白
黄為物熟騐白為人老效物黄人雖灌溉壅養終不能
青髪白雖吞藥養性終不能黑黑青不可復還老衰安
可復却黄之與白猶肉腥炙之燋魚鮮煮之熟也燋不
可復令腥熟不可復令鮮鮮腥猶少壮燋熟猶衰老也
<pb:KR3j0080_WYG_007-5a>
天養物能使物暢至秋不得延之至春吞藥養性能令
人無病不能壽之為仙為仙體輕氣彊猶未能升天令
見輕彊之驗亦無毛羽之效何用升天天之與地皆體
也地無下則天無上矣天無上升之路何如穿天之體
人力不能入如天之門在西北升<md:KR3j0080_SBCK_007-4b>天之人宜從崑崙上
淮南之國在地東南如審升天宜舉家先從崑崙乃得
其階如鼓翼邪飛趨西北之隅是則淮南王有羽翼也
今不言其從之崑崙亦不言其身生羽翼空言升天竟
<pb:KR3j0080_WYG_007-5b>
虛非實也案淮南王劉安孝武皇帝之時也父長以罪
遷蜀嚴道至雍道死安嗣為王恨父徙死懷反逆之心
招㑹術人欲為大事伍被之屬充滿殿堂作道術之書
發竒怪之文合景亂首(一本作/齊首)八公之傳欲示神竒若
得道之狀道終不成效驗不立乃與伍被謀為反事事
覺自殺或言誅死誅死自殺同一實也世見其書深㝠
竒怪又<md:KR3j0080_SBCK_007-5a>觀八公之傳似若有效則傳稱淮南王仙而升
天失其實也
<pb:KR3j0080_WYG_007-6a>
儒書言盧敖游乎北海經乎太隂入乎玄闗至於蒙谷
之上見一士焉深目玄凖鴈頸而䳒肩浮上而殺下軒
軒然方迎風而舞顧見盧敖樊然下其臂遯逃乎碑下
敖乃視之方卷然龜背而食合梨(一本/作䖽)盧敖仍與之語
曰吾子唯以敖為倍俗去羣離黨窮觀於六合之外者
非敖而已敖㓜而游至長不渝解周行四極唯北隂之
未闚今卒睹夫子於是殆可與敖為友乎若士者悖然
而笑曰嘻子中州之民也不宜逺<md:KR3j0080_SBCK_007-5b>至此此猶光乎日月
<pb:KR3j0080_WYG_007-6b>
而戴列星四時之所行隂陽之所生也此其比夫不名
之地猶㟮屼也若我南游乎㒺浪之野北息乎沈薶之
鄉西窮乎杳冥之黨而東貫澒濛之先此其下無地上
無天聽焉無聞而視焉則營此其外猶有狀有狀之餘
壹舉而能千萬里吾猶未能之在今子游始至於此乃
語窮觀豈不亦逺哉然子處矣吾與汗漫期於九垓之
上吾不可久若士者舉臂而縱身遂入雲中盧敖目仰
而視之不見乃止喜心不怠悵若有喪曰吾比夫子也
<pb:KR3j0080_WYG_007-7a>
猶黄鵠之與壤蟲也終日行而不離咫尺而自以為逺
豈不悲<md:KR3j0080_SBCK_007-6a>哉若盧敖者唯龍無翼者升則乗雲盧敖言若
士者有翼言乃可信今不言有翼何以升雲且凡能輕
舉入雲中者飲食與人殊之故也龍食與蛇異故其舉
措與蛇不同聞為道者服金玉之精食紫芝之英食精
身輕故能神仙若士者食合䖽之肉與庸民同食無精
輕之驗安能縱體而升天聞食氣者不食物食物者不
食氣若士者食物而不食氣則不能輕舉矣或時盧敖
<pb:KR3j0080_WYG_007-7b>
學道求仙游乎北海離衆遠去無得道之效慙於鄉里
負於議論自知以必然之事見責於世則作誇誕之語
云見一士其意以為有求仙之未得<md:KR3j0080_SBCK_007-6b>期數未至也淮南
王劉安坐反而死天下並聞當時並見儒書尚有言其
得道仙去雞犬升天者況盧敖一人之身獨行絶跡之
地空造幽冥之語乎是與河東蒲坂項曼都之語無以
異也曼都好道學仙委家亡去三年而返家問其狀曼
都曰去時不能自知忽見若卧形有仙人數人將我上
<pb:KR3j0080_WYG_007-8a>
天離月數里而止見月上下幽㝠幽㝠不知東西居月
之旁其寒悽愴口飢欲食仙人輒飲我以流霞一杯每
飲一杯數月不飢不知去幾何年月不知以何為過忽
然若卧復下至此河東號之曰斥仙實論者聞之乃知
不然夫曼<md:KR3j0080_SBCK_007-7a>都能上天矣何為不仙已三年矣何故復還
夫人去民間升皇天之上精氣形體有變於故者矣萬
物變化無復還者復育化為蟬羽翼既成不能復化為
復育能升之物皆有羽翼升而復降羽翼如故見曼都
<pb:KR3j0080_WYG_007-8b>
之身有羽翼乎言乃可信身無羽翼言虛妄也虛則與
盧敖同一實也或時聞曼都好道黙委家去周章逺方
終無所得力勌望極黙復歸家慙愧無言則言上天其
意欲言道可學得審有仙人已殆有過故成而復斥升
而復降
儒書言齊王疾痟使人之宋迎文摯文摯至視王之<md:KR3j0080_SBCK_007-7b>疾
謂太子曰王之疾必可已也雖然王之疾已則必殺摯
也太子曰何故文摯對曰非怒王疾不可治也王怒則
<pb:KR3j0080_WYG_007-9a>
摯必死太子頓首彊請曰苟已王之疾臣與臣之母以
死爭之於王必幸臣與臣之母願先生之勿患也文摯曰諾
請以死為王與太子期将往不至者三齊王固已怒矣
文摯至不解屨登牀履衣問王之疾王怒而不與言文
摯因出辭以重王怒王叱而起疾乃遂已王大怒不悦
將生烹文摯太子與王后急爭之而不能得果以鼎生
烹文摯爨之三日三夜顔色不變文摯曰誠欲殺我則
胡不覆之以絶隂陽之氣<md:KR3j0080_SBCK_007-8a>王使覆之文摯乃死夫文摯
<pb:KR3j0080_WYG_007-9b>
道人也入水不濡入火不燋故在鼎三日三夜顔色不
變此虛言也夫文摯而烹三日三夜顔色不變為一覆
之故絶氣而死非得道之驗也諸生息之物氣絶則死
死之物烹之輒爛致生息之物密器之中覆蓋其口漆
塗其隙中外氣隔息不得洩有頃死也如置湯鑊之中
亦輒爛矣何則體同氣均禀性於天共一類也文摯不
息乎與金石同入湯不爛是也令文摯息乎烹之不死
非也令文摯言言則以聲聲以呼吸呼吸之動因血氣
<pb:KR3j0080_WYG_007-10a>
之發血氣之發附於骨肉骨肉之物烹之輒死今言烹<md:KR3j0080_SBCK_007-8b>之不死一虛也既能烹煮不死此眞人也與金石同金
石雖覆盖與不覆盖者無以異也今言文摯覆之則死
二虛也置人寒水之中無湯火之熱鼻中口内不通於
外斯須之頃氣絶而死矣寒水沈人尚不得生況在沸
湯之中有猛火之烈乎言其入湯不死三虛也人沒水
中口不見於外言音不揚烹文摯之時身必沒於鼎中
沒則口不見口不見則言不揚文摯之言四虛也烹輒
<pb:KR3j0080_WYG_007-10b>
死之人三日三夜顔色不變癡愚之人尚知怪之使齊
王無知太子羣臣宜見其奇奇怪文摯則請出尊寵敬
事從之問道今言三日三夜<md:KR3j0080_SBCK_007-9a>無臣子請出之言五虛也
此或時聞文摯實烹烹而輒死世見文摯為道人也則
為虚生不死之語矣猶黄帝實死也傳言升天淮南坐
反書言度世世好傳虛故文摯之語傳至於今世無得
道之效而有有壽之人世見長壽之人學道為仙踰百
不死共謂之仙矣何以明之如武帝之時有李少君以
<pb:KR3j0080_WYG_007-11a>
祠竈辟穀却老方見上上尊重之少君匿其年及所生
長常自謂七十而能使物却老其游以方徧諸侯無妻
人聞其能使物及不老更饋遺之常餘錢金衣食人皆
以為不治産業饒給又不知其何許人愈争事之少君
資<md:KR3j0080_SBCK_007-9b>好方善為巧發奇中嘗從武安侯飲座中有年九十
餘者少君乃言其王父游射處老人為兒時從父識其
處一座盡驚少君見上上有古銅器問少君少君曰此
器齊桓公十五年陳於柏寢已而按其刻果齊桓公器一
<pb:KR3j0080_WYG_007-11b>
宫盡驚以為少君數百歲人也乆之少君病死今世所
謂得道之人李少君之類也少君死於人中人見其尸
故知少君性壽之人也如少君處山林之中入絶跡之
野獨病死於巖石之間尸為虎狼狐狸之食則世復以
為真仙去矣世學道之人無少君之壽年未至百與衆
俱死愚夫無知之人尚謂之<md:KR3j0080_SBCK_007-10a>尸解而去其實不死所謂
尸解者何等也謂身死精神去乎謂身不死得免去皮
膚也如謂身死精神去乎是與死無異人亦仙人也如
<pb:KR3j0080_WYG_007-12a>
謂不死免去皮膚乎諸學道死者骨肉具在與恒死之
尸無以異也夫蟬之去復育龜之解甲虵之脱皮鹿之
墮角殻皮之物解殻皮持骨肉去可謂尸解矣今學道
而死者尸與復育相似尚未可謂尸解何則案蟬之去
復育無以神於復育況不相似復育謂之尸解盖復虛
妄失其實矣太史公與李少君同世並時少君之死臨
尸者雖非太史公足以見其實矣如實不死尸解而去
太<md:KR3j0080_SBCK_007-10b>史公宜紀其狀不宜言死其處座中年九十老父為
<pb:KR3j0080_WYG_007-12b>
兒時者少君老壽之效也或少君年十四五老父為兒
隨其王父少君年二百歲而死何為不識武帝去桓公
鑄銅器且非少君所及見也或時聞宫殿之内有舊銅
器或按其刻以告之者故見而知之今時好事之人見
舊劔古鉤多能名之可復謂目見其鑄作之時乎
世或言東方朔亦道人也姓金氏字曼倩變姓易名游
宦漢朝外有仕宦之名内乃度世之人此又虚也夫朔
與少君並在武帝之時太史公所及見也少君<md:KR3j0080_SBCK_007-11a>有敎道
<pb:KR3j0080_WYG_007-13a>
祠竈却老之方又名齊桓公所鑄鼎知九十老人王父
所游射之驗然尚無得道之實而徒性壽遲死之人也
況朔無少君之方術效驗世人何見謂之得道案武帝
之時道人文成五利之輩入海求仙人索不死之藥有
道術之驗故為上所信朔無入海之使無奇怪之效也
如使有奇不過少君之類及文成五利之輩耳況謂之
有道此或時偶復若少君矣自匿所生之處當時在朝
之人不知其故朔盛稱其年長人見其面狀少性又恬
<pb:KR3j0080_WYG_007-13b>
淡不好仕宦善達占卜射覆為怪奇之戲世人則謂之
得道之人矣<md:KR3j0080_SBCK_007-11b>世或以老子之道為可以度世恬淡無欲養精愛氣夫
人以精神為壽命精神不傷則壽命長而不死成事老
子行之踰百度世為眞人矣夫恬淡少欲孰與鳥獸鳥
獸亦老而死鳥獸含情欲有與人相類者矣未足以言
草木之生何情欲而春生秋死乎夫草木無欲壽不踰
歲人多情欲壽至於百此無情欲者反夭有情欲者壽
<pb:KR3j0080_WYG_007-14a>
也夫如是老子之術以恬淡無欲延壽度世者復虛也
或時老子李少君之類也行恬淡之道偶其性命亦自
壽長世見其命壽又聞其恬淡謂老子以術度世矣世
或以辟穀不食為道術之人<md:KR3j0080_SBCK_007-12a>謂王子喬之輩以不食穀
與恒人殊食故與恒人殊壽踰百度世遂為仙人此又
虛也夫人之生也禀食飲之性故形上有口齒形下有
孔竅口齒以噍食孔竅以注瀉順此性者為得天正道
逆此性者為違所禀受失本氣於天何能得久壽使子
<pb:KR3j0080_WYG_007-14b>
喬生無齒口孔竅是禀性與人殊禀性與人殊尚未可
謂壽況形體均同而以所行者異言其得度世非性之
實也夫人之不食也猶身之不衣也衣以温膚食以充
腹膚温腹飽精神明盛如饑而不飽寒而不温則有凍
餓之害矣凍餓之人安能乆壽且人之生也以食為氣
猶<md:KR3j0080_SBCK_007-12b>草木生以土為氣矣拔草木之根使之離土則枯而
蚤死閉人之口使之不食則餓而不壽矣
道家相誇曰眞人食氣以氣而為食故傳曰食氣者壽
<pb:KR3j0080_WYG_007-15a>
而不死雖不穀飽亦以氣盈此又虛也夫氣謂何氣也
如謂隂陽之氣隂陽之氣不能飽人人或嚥氣氣滿腹
脹不能饜飽如謂百藥之氣人或服藥食一合屑吞數
十丸藥力烈盛胷中憒毒不能飽人食氣者必謂吹呴
呼吸吐故納新也昔有彭祖嘗行之矣不能乆壽病而
死矣
道家或以導氣養性度世而不死以為血脈在形體<md:KR3j0080_SBCK_007-13a>之
中不動揺屈伸則閉塞不通不通積聚則為病而死此
<pb:KR3j0080_WYG_007-15b>
又虚也夫人之形猶草木之體也草木在髙山之巔當
疾風之衝晝夜動揺者能復勝彼隱在山谷間障於疾
風者乎案草木之生動揺者傷而不暢人之導引動揺
形體者何故壽而不死夫血脈之藏於身也猶江河之
流地江河之流濁而不清血脈之動亦擾不安不安則
猶人勤苦無聊也安能得乆生乎
道家或以服食藥物輕身益氣延年度世此又虛也夫
服食藥物輕身益氣頗有其驗若夫延年度世世無其
<pb:KR3j0080_WYG_007-16a>
效百藥愈病病愈而氣復氣復而身輕矣凡人<md:KR3j0080_SBCK_007-13b>禀性身
本自輕氣本自長中於風濕百病傷之故身重氣劣也
服食良藥身氣復故非本氣少身重得藥而乃氣長身
更輕也稟受之時本自有之矣故夫服食藥物除百病
令身輕氣長復其本性安能延年至於度世有血脈之
類無有不生生無不死以其生故知其死也天地不生
故不死隂陽不生故不死死者生之效生者死之驗也
夫有始者必有終有終者必有始唯無終始者乃長生
<pb:KR3j0080_WYG_007-16b>
不死人之生其猶水也水凝而為氷氣積而為人氷極
一冬而釋人竟百歲而死人可令不死氷可令不釋乎
諸學仙術為不死之<md:KR3j0080_SBCK_007-14a>方其必不成猶不能使氷終不釋
也
　　語增篇
傳語曰聖人憂世深思事勤愁擾精神感動形體故稱
堯若腊舜若腒桀紂之君垂腴尺餘夫言聖人憂世念
人身體羸惡不能身體肥澤可也言堯舜若腊與腒桀
<pb:KR3j0080_WYG_007-17a>
紂垂腴尺餘增之也齊桓公云寡人未得仲父極難既
得仲父甚易桓公不及堯舜仲父不及禹契桓公猶易
堯舜反難乎以桓公得管仲易知堯舜得禹契不難夫
易則少憂少憂則不愁不愁則身體不臞舜承堯太平
堯舜襲德功假荒服堯尚有憂舜<md:KR3j0080_SBCK_007-14b>安能無事故經曰上
帝引逸謂虞舜也舜承安繼治任賢使能恭已無為而
天下治故孔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而不與焉夫
不與尚謂之臞若腒如德劣承衰若孔子栖栖周流應
<pb:KR3j0080_WYG_007-17b>
聘身不得容道不得行可骨立跛附僵仆道路乎紂為
長夜之飲糟邱酒池沈湎於酒不舎晝夜是必以病病
則不甘飲食不甘飲食則肥腴不得至尺經曰惟湛樂
是從時亦㒺有克壽魏公子無忌為長夜之飲困毒而
死紂雖未死宜羸臞矣然桀紂同行則宜同病言其腴
垂過尺餘非徒增之又失其實矣傳語又稱紂力能索
鐵伸鉤<md:KR3j0080_SBCK_007-15a>撫梁易柱言其多力也蜚㢘惡來之徒並幸受
寵言好伎力之主致伎力之士也或言武王伐紂兵不
<pb:KR3j0080_WYG_007-18a>
血刃夫以索鐵伸鉤之力輔以蜚㢘惡來之徒與周軍
相當武王德雖盛不能奪紂素所厚之心紂雖惡亦不
失所與同行之意雖為武王所擒時亦宜殺傷十百人
今言不血刃非紂多力之效蜚㢘惡來助紂之驗也案
武王之符瑞不過髙祖武王有白魚赤烏之祐髙祖有
斷大虵老嫗哭於道之瑞武王有八百諸侯之助髙祖
有天下義兵之佐武王之相望羊而已髙祖之相龍顔
隆凖項紫美鬚髯身有七十二黑子<md:KR3j0080_SBCK_007-15b>髙祖又逃芒碭山
<pb:KR3j0080_WYG_007-18b>
澤中吕后輒見上有雲氣之驗武王不聞有此夫相多
於望羊瑞明於魚烏天下義兵並來㑹漢助强於諸侯
武王承紂髙祖襲秦二世之惡隆盛於紂天下畔秦宜
多於殷案髙祖伐秦還破項羽戰場流血暴尸萬數失
軍亡衆幾死一再然後得天下用兵苦誅亂劇獨云周
兵不血刃非其實也言其易可也言不血刃增之也案
周取殷之時太公隂謀之書食小兒丹敎云亡殷兵到
牧野晨舉脂燭察武成之篇牧野之戰血流浮杵赤地
<pb:KR3j0080_WYG_007-19a>
千里由此言之周之取殷與漢秦一實也而云取殷易
兵不血刃<md:KR3j0080_SBCK_007-16a>美武王之德增益其實也凡天下之事不可
增損考察前後效驗自列自列則是非之實有所定矣
世稱紂力能索鐵伸鉤又稱武王伐之兵不血刃夫以
索鐵伸鉤之力當人則是孟賁夏育之匹也以不血刃
之德取人是則三皇五帝之屬也以索鐵之力不宜受
服以不血刃之德不宜頓兵今稱紂力則武王德貶譽
武王則紂力少索鐵不血刃不得兩立殷周之稱不得
<pb:KR3j0080_WYG_007-19b>
二全不得二全則必一非孔子曰紂之不善不若是之
甚也是以君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孟子曰吾
於武成取二三策耳以至仁伐不仁如<md:KR3j0080_SBCK_007-16b>何其血之浮杵
也若孔子言殆沮浮杵若孟子之言近不血刃浮杵過
其實不血刃亦失其正一聖一賢共論一紂輕重殊稱
多少異實紂之惡不若王莽紂殺比干莽鴆平帝紂以
嗣立莽盜漢位殺主隆於誅臣嗣立順於盜位士衆所
畔宜甚於紂漢誅王莽兵頓昆陽死者萬數軍至漸臺
<pb:KR3j0080_WYG_007-20a>
血流没趾而獨謂周取天下兵不血刃非其實也
傳語曰文王飲酒千鍾孔子百觚欲言聖人德盛能以
德将酒也如一坐千鍾百觚此酒徒非聖人也飲酒有
法胷腹小大與人均等飲酒用千鍾用肴宜盡<md:KR3j0080_SBCK_007-17a>百牛百
觚則宜用十羊夫以千鍾百牛百觚十羊言之文王之
身如防風之君孔子之體如長狄之人乃能堪之案文
王孔子之體不能及防風長狄以短小之身飲食衆多
是缺文王之廣貶孔子之崇也案酒誥之篇朝夕曰祀
<pb:KR3j0080_WYG_007-20b>
兹酒此言文王戒慎酒也朝夕戒愼則民化之外出戒
慎之敎内飲酒盡千鍾導民率下何以致化承紂疾惡
何以自别且千鍾之效百觚之驗何所用哉使文王孔
子因祭用酒乎則受福胙不能厭飽因饗射之用酒乎
饗射飲酒自有禮法如私燕賞賜飲酒乎則賞賜飲酒
宜與下齊賜尊者之<md:KR3j0080_SBCK_007-17b>前三觴而退過於三觴醉酗生亂
文王孔子率禮之人也賞賚左右至於醉酗亂身自用
酒千鍾百觚大之則為桀紂小之則為酒徒用何以立
<pb:KR3j0080_WYG_007-21a>
德成化表名垂譽乎世聞德將毋醉之言見聖人有多
德之效則虚増文王以為千鍾空益孔子以百觚矣
傳語曰紂沈湎於酒以糟為丘以酒為池牛飲者三千
人為長夜之飲亡其甲子夫紂雖嗜酒亦欲以為樂令
酒池在中庭乎則不當言為長夜之飲坐在深室之中
閉牕舉燭故曰長夜令坐於室乎每當飲者起之中庭
乃復還坐則是煩苦相踖藉不能甚樂令<md:KR3j0080_SBCK_007-18a>池在深室之
中則三千人宜臨池坐前俛飲池酒仰食肴膳倡樂在
<pb:KR3j0080_WYG_007-21b>
前乃為樂耳如審臨池而坐則前飲害於肴膳倡樂之
作不得在前夫飲食既不以禮臨池牛飲則其啖肴不
復用杯亦宜就魚肉而虎食則知夫酒池牛飲非其實
也
傳又言紂懸肉以為林令男女倮而相逐其間是為醉
樂淫戲無節度也夫肉當内於口口之所食宜潔不辱
今言男女倮相逐其間何等潔者如以醉而不計潔辱
則當其浴於酒中而倮相逐於肉間何為不肯浴於酒
<pb:KR3j0080_WYG_007-22a>
中以不言浴於酒知不倮相逐於肉間傳<md:KR3j0080_SBCK_007-18b>者之説或言
車行酒騎行炙百二十日為一夜夫言用酒為池則言
其車行酒非也言其懸肉為林即言騎行炙非也或時
紂沈湎覆酒滂沲於地即言以酒為池釀酒糟積聚則
言糟為丘懸肉以林則言肉為林林中幽冥人時走戲
其中則言倮相逐或時載酒用鹿車則言車行酒騎行
炙或時十數夜則言其百二十或時醉不知問日數則
言其亡甲子周公封康叔告以紂用酒期於悉極欲以
<pb:KR3j0080_WYG_007-22b>
戒之也而不言糟丘酒池懸肉為林長夜之飲亡其甲
子聖人不言殆非實也<md:KR3j0080_SBCK_007-19a>傳言曰紂非時與三千人牛飲於酒池夫夏官百殷二
百周三百紂之所與相樂非民必臣也非小臣必大官
其數不能滿三千人傳書家欲惡紂故言三千人增其
實也
傳語曰周公執贄下白屋之士謂候之也夫三公鼎足
之臣王者之楨幹也白屋之士閭巷之微賤者也三公
<pb:KR3j0080_WYG_007-23a>
傾鼎足之尊執贄候白屋之士非其實也時或待士卑
恭不驕白屋人則言其往候白屋或時起白屋之士以
璧(一本/作圭)迎禮之人則言其執贄以候其家也<md:KR3j0080_SBCK_007-19b>傳語曰堯舜之儉茅茨不剪采椽不斵夫言茅茨采椽
可也言不剪不斵增之也經曰弼成五服五服五采服
也服五采之服又茅茨采椽何宮室衣服之不相稱也
服五采畫日月星辰茅茨采椽非其實也
傳語曰秦始皇帝燔燒詩書坑殺儒士言燔燒詩書滅
<pb:KR3j0080_WYG_007-23b>
去五經文書也坑殺儒士者言其皆挾經傳文書之人
也燒其書坑其人詩書絶矣言燔燒詩書坑殺儒士實
也言其欲滅詩書故坑殺其人非其誠又增之也秦始
皇帝三十四年置酒咸陽臺儒士七十人前為壽僕射
周青臣進頌始皇之德齊淳于越進諫<md:KR3j0080_SBCK_007-20a>始皇不封子弟
功臣自為夾輔㓨周青臣以為面䛕始皇下其議於丞
相李斯李斯非淳于越曰諸生不師今而學古以非當
世惑亂黔首臣請敕史官非秦記皆燒之非博士官所
<pb:KR3j0080_WYG_007-24a>
職天下有敢藏詩書百家語諸刑書者悉詣守尉集燒
之有敢偶語詩書棄市以古非今者族滅吏見知弗舉
與同罪始皇許之明年三十五年諸生在咸陽者多為
妖言始皇使御史案問諸生諸生傳相告引者自除犯
禁者四百六十七人皆坑之燔詩書起淳于越之諫坑
儒士起自諸生為妖言見坑者四百六十七人傳増言
坑殺儒士欲<md:KR3j0080_SBCK_007-20b>絶詩書又言盡坑之此非其實而又增之
傳語曰町町若荆軻之閭言荆軻為燕太子丹刺秦王
<pb:KR3j0080_WYG_007-24b>
後誅軻九族其後恚恨不已復夷軻之一里一里皆滅
故曰町町此言增之也夫秦雖無道無為盡誅荆軻之
里始皇幸梁山之宫從山上望見丞相李斯車騎甚盛
恚出言非之其後左右以告李斯李斯立損車騎始皇
知左右洩其言莫知為誰盡捕諸在旁者皆殺之其後
墜星下東郡至地為石民或刻其石曰始皇帝死地分
皇帝聞之令御史逐問莫服盡取石旁人誅之夫誅從
行於梁山宫及誅石旁人欲得洩言刻石<md:KR3j0080_SBCK_007-21a>者不能審知
<pb:KR3j0080_WYG_007-25a>
故盡誅之荆軻之閭何罪於秦而盡誅之如刺秦王在
閭中不知為誰盡誅之可也荆軻已死刺者有人一里
之民何為坐之始皇二十年燕使荆軻刺秦王秦王覺
之體解軻以徇不言盡誅其閭彼或時誅軻九族九族
衆多同里而處誅其九族一里且盡好增事者則言町
町也
　
　
<pb:KR3j0080_WYG_007-25b>
　
　
　
　
　
　
　
　論衡卷七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LASTPB  <md:KR3j0080_SBCK_003-1a>
#+PROPERTY: JUAN 8

<md:KR3j0080_SBCK_007-21b>
<md:KR3j0080_SBCK_008-1a>
<pb:KR3j0080_WYG_008-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八
　　　　　　　　　　　　　漢　王充　撰
　　　儒增篇　　　　　　藝增篇
　　儒增篇
儒書稱堯舜之德至優至大天下太平一人不刑又言
文武之隆遺在成康刑錯不用四十餘年是欲稱堯舜
褒文武也夫為言不益則美不足稱為文不渥則事不
<pb:KR3j0080_WYG_008-1b>
足褒堯舜雖優不能使一人不刑文武雖盛不能使刑
不用言其犯刑者少用刑希疏可也言其一人不刑刑
錯不用增之也夫能使一人不刑則能使一國不伐能
使刑錯不用則能使兵寝不施案堯<md:KR3j0080_SBCK_008-1b>伐丹水舜征有苗
四子服罪刑兵設用成王之時四國簒畔淮夷徐戎並
為患害夫刑人用刀伐人用兵罪人用法誅人用武武
法不殊兵刀不異巧論之人不能别也夫德(一有/為字)劣故
用兵犯法故施刑刑與兵猶足與翼也走用足飛用翼
<pb:KR3j0080_WYG_008-2a>
形體雖異其行身同刑之與兵全衆禁邪其實一也稱
兵之不用言刑之不施是猶人耳缺目完以目完稱人
體全不可從也人桀於刺虎怯於擊人而以刺虎稱謂
之勇不可聼也身無敗缺勇無不進乃為全耳今稱一
人不刑不言一兵不用褒刑錯不用不言一人不畔未
得為優未<md:KR3j0080_SBCK_008-2a>可謂盛也
儒書稱楚養由基善射射一楊葉百發能百中之是稱
其巧於射也夫言其時射一楊葉中之可也言其百發
<pb:KR3j0080_WYG_008-2b>
而百中增之也夫一楊葉射而中之中之一再行敗穿
不可復射矣如就葉懸於樹而射之雖不欲射葉楊葉
繁茂自中之矣是必使上取楊葉一一更置地而射之
也射之數十行足以見巧觀其射之者亦皆知射工亦
必不至於百明矣言事者好增巧美數十中之則言其
百中矣百與千數之大者也實欲言十則言百百則言
千矣是與書言協和萬邦詩曰<md:KR3j0080_SBCK_008-2b>子孫千億同一意也
儒書言衛有忠臣弘演為衛哀公使未還狄人攻哀公
<pb:KR3j0080_WYG_008-3a>
而殺之盡食其肉獨捨其肝弘演使還致命於肝痛哀
公之死身肉盡肝無所附引刀自刳其腹盡出其腹實
乃内哀公之肝而死言此者欲稱其忠矣言其自刳内
哀公之肝而死可也言盡出其腹實乃内哀公之肝增
之也人以刃相刺中五藏輒死何則五藏氣之主也猶
頭脈之湊也頭一斷手不能取他人之頭著之於頸奈
何獨能先出其腹實乃内哀公之肝腹實出輒死則手
不能復把矣如先内哀公之肝<md:KR3j0080_SBCK_008-3a>乃出其腹實則文當言
<pb:KR3j0080_WYG_008-3b>
内哀公之肝出其腹實今先言盡出其腹實内哀公之
肝又言盡增其實也
儒書言楚熊渠子出見寢石以為伏虎將弓射之矢沒
其衛或曰養由基見寢石以為兕也射之矢飲羽或言
李廣便是熊渠養由基李廣主名不審無實也或以為
虎或以為兕兕虎俱猛一實也或言没衛或言飲羽羽
即衛言不同耳要取以寢石似虎兕畏懼加精射之入
深也夫言以寢石為虎射之矢入可也言其没衞增之
<pb:KR3j0080_WYG_008-4a>
也夫見似虎者意以爲是張弓射之盛精加意則其見
眞虎與是無異射似虎之石矢入<md:KR3j0080_SBCK_008-3b>没衛若射眞虎之身
矢洞度乎石之質難射肉易射也以射難没衞言之則
其射易者洞不疑矣善射者能射逺中微不失毫釐安
能使弓弩更多力乎養由基從軍射晉侯中其目夫以
匹夫射萬乗之主其加精倍力必與射寝石等當中晉
侯之目也可復洞達於項乎如洞達於項晉侯宜死車
張十石之弩恐不能入一寸矢摧為三况以一人之力
<pb:KR3j0080_WYG_008-4b>
引微弱之弓雖加精誠安能没衞人之精乃氣也氣乃
力也有水火之難惶惑恐懼舉徙器物精誠至矣素舉
一石者倍舉二石然則見伏石射之精誠倍故不過入
一寸如<md:KR3j0080_SBCK_008-4a>何謂之没衞乎如有好用劔者見寢石懼而斫
之可復謂能斷石乎以勇夫空拳而暴虎者卒然見寢
石以手椎之能令石有跡乎巧人之精與拙人等古人
之誠與今人同使當今射工射禽獸於野其欲得之不
餘精力乎及其中獸不過數寸跌誤中石不能内鋒箭
<pb:KR3j0080_WYG_008-5a>
摧折矣夫如是儒書之言楚熊渠子養由基李廣射寝
石矢没衛飲羽者皆增之也
儒書稱魯般墨子之巧刻木為鳶飛之三日而不集夫
言其以木為鳶飛之可也言其三日不集增之也夫刻
木為鳶以象鳶形安能飛而不集乎旣能飛翔<md:KR3j0080_SBCK_008-4b>安能至
於三日如審有機闗一飛遂翔不可復下則當言遂飛
不當言三日猶世傳言曰魯般巧亡其母也言巧工為
母作木車馬木人御者機闗備具載母其上一驅不還
<pb:KR3j0080_WYG_008-5b>
遂失其母如木鳶機闗備具與木車馬等則遂飛不集
機闗為須㬰間不能逺過三日則木車等亦宜三日止
於道路無為徑去以失其母二者必失實者矣
書説孔子不能容於世周流游説七十餘國未嘗得安
夫言周流不遇可也言干七十國增之也案論語之篇
諸子之書孔子自衞反魯在陳絶糧削迹於衞<md:KR3j0080_SBCK_008-5a>忘味於
齊伐樹於宋并費與頓牟至不能十國傳言七十國非
其實也或時干十數國也七十之説文書傳之因言干
<pb:KR3j0080_WYG_008-6a>
七十國矣論語曰孔子問公叔文子於公明賈曰信乎
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公明賈對曰以告者過也夫子
時然後言人不厭其言也樂然後笑人不厭其笑也義
然後取人不厭其取也子曰豈其然乎豈其然乎夫公
叔文子實時言時笑義取人傳説稱之言其不言不笑
不取也俗言竟增之也
書言秦繆公伐鄭過晉不假途晉襄公率羌戎要擊於
崤塞之下匹馬隻輪無反者時秦遣三大夫孟明<md:KR3j0080_SBCK_008-5b>視西
<pb:KR3j0080_WYG_008-6b>
乞術白乙丙皆得復還夫三大夫復還車馬必有歸者
文言匹馬隻輪無反者增其實也
書稱齊之孟嘗魏之信陵趙之平原楚之春申君待士
下客招㑹四方各三千人欲言下士之至趨之者衆也
夫言士多可也言其三千增之也四君雖好士士至雖
衆不過各千餘人書則言三千矣夫言衆必言千數言
少則言無一世俗之情言事之失也
傳記言髙子羔之喪親泣血三年未嘗見齒君子以為
<pb:KR3j0080_WYG_008-7a>
難難為故也夫不以為非實而以為難君子之言誤矣
髙子泣血殆必有之何則荆和獻寳於楚楚刖<md:KR3j0080_SBCK_008-6a>其足痛
寶不進已情不達泣涕涕盡因續以血今髙子痛親哀
極涕竭血隨而出實也而云三年未嘗見齒是增之也
言未嘗見齒欲言其不言不笑也孝子喪親不笑可也
安得不言言安得不見齒孔子曰言不文或時不言傳
則言其不見齒或時傳則言其不見齒三年矣髙宗諒
隂三年不言尊為天子不言而其文言不言猶疑於增
<pb:KR3j0080_WYG_008-7b>
況髙子位賤而曰未嘗見齒是必增益之也
儒書言禽息薦百里奚繆公未聽禽息出當門仆頭碎
首而死繆公痛之乃用百里奚此言賢者薦善不<md:KR3j0080_SBCK_008-6b>愛其
死仆頭碎首而死以達其友也世士相激文書傳稱之
莫謂不然夫仆頭以薦善古今有之禽息仆頭盖其實
也言碎首而死是增之也夫人之扣頭痛者血流雖忿
恨惶恐無碎首者非首不可碎人力不能自碎也執刄
刎頸樹鋒刺胷鋒刄之助故手足得成勢也言禽息舉
<pb:KR3j0080_WYG_008-8a>
椎自擊首碎不足怪也仆頭碎首力不能自將也有扣
頭而死者未有使頭破首碎者也此時或扣頭薦百里
奚世空言其死若或扣頭而死世空言其首碎也
儒書言荆軻為燕太子刺秦王操匕首之劒刺之不<md:KR3j0080_SBCK_008-7a>得
秦王拔劒擊之軻以匕首擿秦王不中中銅柱入尺欲
言也首之利荆軻勢盛投鋭利之刄陷堅强之柱稱荆
軻之勇故増益其事也夫言入銅柱實也言其入尺增
之也夫銅雖不若匕首堅剛入之不過數寸殆不能入
<pb:KR3j0080_WYG_008-8b>
尺以入尺言之設中秦王匕首洞過乎車張十石之弩
射垣木之表尚不能入尺以荆軻之手力投輕小之匕
首身被龍淵之劒刄入堅剛之銅柱是荆軻之力勁於
十石之弩銅柱之堅不若木表之剛也世稱荆軻之勇
不言其多力多力之人莫若孟賁使孟賁擿銅柱能(一/有)
(過/字)深入一尺乎此亦或時<md:KR3j0080_SBCK_008-7b>匕首利若干将莫邪所刺無
前所擊無下故有入尺之效夫稱干將莫邪亦過其實
刺擊無前下亦入銅柱尺之類也
<pb:KR3j0080_WYG_008-9a>
儒書言董仲舒讀春秋專精一思志不在他三年不窺
園菜夫言不窺園菜實也言三年增之也仲舒雖精亦
時解休解休之間猶宜游於門庭之側則能至門庭何
嫌不窺園菜聞用精者察物不見存道以亡身不聞不
至門庭坐思三年不及窺園也尚書毋佚曰君子所其
毋逸先知稼穡之艱難乃佚者也(一有/解字)人之筋骨非木
非石不能不解故張而不㢮文王不<md:KR3j0080_SBCK_008-8a>為㢮而不張文王
不行一㢮一張文王以為常聖人材優尚有㢮張之時
<pb:KR3j0080_WYG_008-9b>
仲舒材力劣於聖安能用精三年不休
儒書言夏之方盛也遠方圖物貢金九牧鑄鼎象物而
為之備故入山澤不逢惡物用辟神姦故能協于上下
以承天休夫金之性物也用逺方貢之為美鑄以為鼎
用象百物之奇安能入山澤不逢惡物辟除神姦乎周
時天下太平越裳獻白雉倭人貢鬯草食白雉服鬯草
不能除凶金鼎之器安能辟姦且九鼎之來德盛之瑞
也服瑞應之物不能致福男子服玉<md:KR3j0080_SBCK_008-8b>女子服珠珠玉於
<pb:KR3j0080_WYG_008-10a>
人無能辟除寶奇之物使為蘭服作牙身或言有益者
九鼎之語也(一有/大字)夫九鼎無能辟除傳言能辟神姦是
則書增其文也世俗傳言周鼎不爨自沸不投物物自
出此則世俗增其言也儒書增其文也是使九鼎以無
怪空為神也且夫謂周之鼎神者何用審之周鼎之金
逺方所貢禹得鑄以為鼎也其為鼎也有百物之象如
為遠方貢之為神乎遠方之物安能神如以為禹鑄之
為神乎禹聖不能神聖人身不能神鑄器安能神如以
<pb:KR3j0080_WYG_008-10b>
金之物為神乎則夫金者石之類也石不能神金安能
神以有百<md:KR3j0080_SBCK_008-9a>物之象為神乎夫百物之象猶雷罇也雷罇
刻畫雲雷之形雲雷在天神於百物雲雷之象不能神
百物之象安能神也
傳言秦滅周周之九鼎入于秦案本事周赧王之時秦
昭王使将軍摎攻王赧王赧惶懼奔秦頓首受罪盡獻
其邑三十六口三萬秦受其獻還王赧王赧卒秦王取
九鼎寶器矣若此者九鼎在秦也始皇二十八年北遊
<pb:KR3j0080_WYG_008-11a>
至琅邪還過彭城齊戒禱祠欲出周鼎使千人沒泗水
之中求弗能得案時昭王之後三世得始皇帝秦無危
亂之禍鼎宜不亡亡時殆在周傳言<md:KR3j0080_SBCK_008-9b>王赧奔秦秦取九
鼎或時誤也傳又言宋太邱社亡鼎沒水中彭城下其
後二十九年秦并天下若此者鼎未入秦也其亡從周
去矣未為神也春秋之時五石隕于宋五石者星也星
之去天猶鼎之亡於地也星去天不為神鼎亡於地何
能神春秋之時三山亡猶太邱社之去宋五星之去天
<pb:KR3j0080_WYG_008-11b>
三山亡五石隕太邱社去皆自有為然鼎亡亡亦有應
也未可以亡之故乃謂之神如鼎與秦三山同乎亡不
能神如有知欲辟危亂之禍乎則更桀紂之時矣衰亂
無道莫過桀紂桀紂之時鼎不亡去周之衰亂未若桀
紂留無道<md:KR3j0080_SBCK_008-10a>之桀紂去衰末之周非止去之疑神有知之
驗也或時周亡之時將軍摎人衆見鼎盜取姦人鑄爍
以為他器始皇求不得也後因言有神名則空生没於
泗水之語矣孝文皇帝之時趙人新垣平上言周鼎亡
<pb:KR3j0080_WYG_008-12a>
在泗水中今河溢通於泗水臣望東北汾隂直有金氣
意周鼎出乎兆見弗迎則不至於是文帝使使治廟汾
隂南臨河欲祠出周鼎人有上書告新垣平所言神器
事皆詐也於是下平事於吏吏治誅新垣平夫言鼎在
泗水中猶新垣平詐言鼎有神氣見也
　　藝增篇<md:KR3j0080_SBCK_008-10b>世俗所患患言事增其實著文垂辭辭出溢其眞稱美
過其善進惡沒其罪何則俗人好奇不奇言不用也故
<pb:KR3j0080_WYG_008-12b>
譽人不增其美則聞者不快其意毁人不益其惡則聽
者不愜於心聞一增以為十見百益以為千使夫純樸
之事十剖百判審然之語千反萬畔墨子哭於練絲楊
子哭於岐道蓋傷失本悲離其實也蜚流之言百傳之
語出小人之口馳閭巷之間其猶是也諸子之文筆墨
之疏人賢所著妙思所集宜如其實猶或增之儻經藝
之言如其實乎言審莫過聖人經藝萬世不易猶或出
溢增過其實增過其實皆有<md:KR3j0080_SBCK_008-11a>事為不妄亂誤以少為多
<pb:KR3j0080_WYG_008-13a>
也然而必論之者方言經藝之增與傳語異也經增非
一略舉較著令怳惑之人觀覽采擇得以開心通意曉
解覺悟尚書協和萬國是美堯德致太平之化化諸夏
并及夷狄也言協和方外可也言萬國增之也夫唐之
與周俱治五千里内周時諸侯千七百九十三國荒服
戎服要服及四海之外不粒食之民若穿胸儋耳焦僥
跂踵之輩并合其數不能三千天之所覆地之所載盡
於三千之中矣而尚書云萬國裦增過實以美堯也欲
<pb:KR3j0080_WYG_008-13b>
言堯之德大所化者衆諸夏夷狄莫不雍和故曰萬國
猶<md:KR3j0080_SBCK_008-11b>詩言子孫千億矣美周宣王之德能愼(一作/順)天地天
地祚之子孫衆多至於千億言子孫衆多可也言千億
增之也夫子孫雖衆不能千億詩人頌美增益其實案
后稷始受邰封訖於宣王宣王以至外族内屬血脈所
連不能千億夫千與萬數之大名也萬言衆多故尚書
言萬國詩言千億詩云鶴鳴九臯聲聞于天言鶴鳴九
折之澤聲猶聞於天以喻君子修德窮僻名猶達朝廷
<pb:KR3j0080_WYG_008-14a>
也其聞髙逺可矣言其聞於天增之也彼言聲聞於天
見鶴鳴於雲中從地聽之度其聲鳴於地當復聞於天
也夫鶴鳴雲中人聞聲仰而視<md:KR3j0080_SBCK_008-12a>之目見其形耳目同力
耳聞其聲則目見其形矣然則耳目所聞見不過十里
使參天之鳴人不能聞也何則天之去人以萬數逺則
目不能見耳不能聞今鶴鳴從下聞之鶴鳴近也以從
下聞其聲則謂其鳴於地當復聞於天失其實矣其鶴
鳴於雲中人從下聞之如鳴於九臯人無在天上者何
<pb:KR3j0080_WYG_008-14b>
以知其聞於天上也無以知意從准況之也詩人或時
不知至誠以為然或時知而欲以喻事故增而甚之詩
曰周餘黎民靡有孑遺是謂周宣王之時遭大旱之災
也詩人傷旱之甚民被其害言無有孑遺一人不愁痛
者夫<md:KR3j0080_SBCK_008-12b>旱甚則有之矣言無孑遺一人增之也夫周之民
猶今之民也使今之民也遭大旱之災貧羸無蓄積扣
心思雨若其富人穀食饒足者廪囷不空口腹不飢何
愁之有天之旱也山林之間不枯猶地之水丘陵之上
<pb:KR3j0080_WYG_008-15a>
不湛也山林之間富貴之人必有遺脱者矣而言靡有
孑遺增益其文欲言旱甚也
易曰豐其屋蔀其家窺其戸閴其無人也非其無人也
無賢人也尚書曰毋曠庻官曠空庻衆也毋空衆官寘
非其人與空無異故言空也夫不肖者皆懷五常才劣
不逮不成純賢非狂妄頑嚚身中無一知也<md:KR3j0080_SBCK_008-13a>德有大小
材有髙下居官治職皆欲勉效在官尚書之官易之戸
中猶能有益如何謂之空而無人詩曰濟濟多士文王
<pb:KR3j0080_WYG_008-15b>
以寜此言文王得賢者多而不肖者少也今易宜言閴
其少人尚書宜言無少衆官以少言之可也言空而無
人亦尤甚焉五穀之於人也食之皆飽稻粱之味甘而
多腴豆麥雖糲亦能愈飢食豆麥者皆謂糲而不甘莫
謂腹空無所食竹木之杖皆能扶病竹杖之力弱劣不
及木或操竹杖皆謂不勁莫謂手空無把持夫不肖之
臣豆麥竹杖之類也易持其具臣在戸言無人者惡之
甚也尚書衆官亦<md:KR3j0080_SBCK_008-13b>容小材而云無空者刺之甚也
<pb:KR3j0080_WYG_008-16a>
論語曰大哉堯之為君也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傳曰有
年五十擊壤於路者觀者曰大哉堯德乎擊壤者曰吾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堯何等力此
言蕩蕩無能名之效也言蕩蕩可也乃欲言民無能名
增之也四海之大萬民之衆無能名堯之德者殆不實
也夫擊壤者曰堯何等力欲言民無能名也觀者曰大
哉堯之德乎此何等民者猶能知之實有知之者云無
竟增之儒書又言堯舜之民可比屋而封言其家有君
<pb:KR3j0080_WYG_008-16b>
子之行可皆官也夫言可封可<md:KR3j0080_SBCK_008-14a>也言比屋增之也人年
五十為人父為人父而不知君何以示子太平之世家
為君子人有禮義父不失禮子不廢行夫有行者有知
知君莫如臣臣賢能知君能知其君故能治其民今不
能知堯何可封官年五十擊壤於路與豎子未成人者
為伍何等賢者子路使子羔為費宰孔子以為不可未
學無所知也擊壤者無知官之如何稱堯之蕩蕩不能
述其可比屋而封言賢者可比屋而封不能議讓其愚
<pb:KR3j0080_WYG_008-17a>
而無知之夫擊壤者難以言比屋比屋難以言蕩蕩二
者皆增之所由□美堯之德也<md:KR3j0080_SBCK_008-14b>尚書曰祖伊諫紂曰今我民㒺不欲喪罔無也我天下
民無不欲王亡者夫言欲王之亡可也言無不增之也
紂雖惡民臣蒙恩者非一而祖伊增語欲以懼紂也故
曰語不益心不惕心不惕行不易增其語欲以懼之冀
其警悟也蘇秦説齊王曰臨淄之中車轂擊人肩摩舉
袖成幕連袵成帷揮汗成雨齊雖熾盛不能如此蘇秦
<pb:KR3j0080_WYG_008-17b>
增語激齊王也祖伊之諫紂猶蘇秦之説齊王也賢聖
增文外有所為内未必然何以明之夫武成之篇言武
王伐紂血流浮杵助戰者多故至血流如此皆欲紂之
亡也土崩瓦解安肯戰乎然<md:KR3j0080_SBCK_008-15a>祖伊之言民無不欲如蘇
秦增語武成言血流浮杵亦太過焉死者血流安能浮
杵案武王伐紂於牧之野河北地髙壤靡不亁燥兵頓
血流輒燥入土安得杵浮且周殷士卒皆賫盛糧或作
亁糧無杵臼之事安得杵而浮之言血流杵欲言誅紂
<pb:KR3j0080_WYG_008-18a>
惟兵頓士傷故至浮杵
春秋莊公七年夏四月辛卯夜中恒星不見星霣如雨
公羊傳曰如雨者何非雨也非雨則曷為謂之如雨不
修春秋曰雨星不及地尺而復君子修之曰星霣如雨
不修春秋者未修春秋時魯史記曰雨星不<md:KR3j0080_SBCK_008-15b>及地尺而
復君子者謂孔子也孔子修之星霣如雨如雨者如雨
狀也山氣為雲上不及天下而為雲雨星星隕不及地
上復在天故曰如雨孔子正言也夫星隕或時至地或
<pb:KR3j0080_WYG_008-18b>
時不能尺丈之數難審也史記言尺亦以太甚矣夫地
有樓臺山陵安得言尺孔子言如雨得其實矣孔子作
春秋故正言如雨如孔子不作不及地尺之文遂傳至
今光武皇帝之時郎中汝南賁光上書言孝文皇帝時
居明光宮天下斷獄三人頌美文帝陳其效實光武皇
帝曰孝文時不居明光宮斷獄不三人積善修德美名
流之是以君子惡<md:KR3j0080_SBCK_008-16a>居下流夫賁光上書於漢漢為今世
增益功美猶過其實況上古帝王久逺賢人從後褒述
<pb:KR3j0080_WYG_008-19a>
失實離本獨已多矣不遭光武論千世之後孝文之事
載在經藝之上人不知其增居明光宫斷獄三人而遂
為實事也
　
　
　
　
　
<pb:KR3j0080_WYG_008-19b>
　
　
　
　
　
　
　
　論衡卷八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LASTPB  <md:KR3j0080_SBCK_003-1a>
#+PROPERTY: JUAN 9

<md:KR3j0080_SBCK_008-16b>
<md:KR3j0080_SBCK_009-1a>
<pb:KR3j0080_WYG_009-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九
　　　　　　　　　　　　　漢　王充　撰
　　　問孔篇
　　問孔篇
世儒學者好信師而是古以為賢聖所言皆無非專精
講習不知難問夫賢聖下筆造文用意詳審尚未可謂
盡得實況倉卒吐言安能皆是不能皆是時人不知難
<pb:KR3j0080_WYG_009-1b>
或是而意沈難見時人不知問案賢聖之言上下多相
違其文前後多相伐者世之學者不能知也論者皆云
孔門之徒七十子之才勝今之儒此言妄也彼見孔子
為師聖人傳道必授異才故謂之殊<md:KR3j0080_SBCK_009-1b>夫古人之才今人
之才也今謂之英傑古以為聖神故謂七十子歴世希
有使當今有孔子之師則斯世學者皆顔閔之徒也使
無孔子則七十子之徒今之儒生也何以驗之以學於
孔子不能極問也聖人之言不能盡解説道陳義不能
<pb:KR3j0080_WYG_009-2a>
輙形不能輒形宜問以發之不能盡解宜難以極之臯
陶陳道帝舜之前淺略未極禹問難之淺言復深略指
復分蓋起問難此説激而深切觸而著明也孔子笑子
游之絃歌子游引前言以距孔子自今案論語之文孔
子之言多若笑絃歌之辭弟子寡若子游之難故孔子
之言遂結<md:KR3j0080_SBCK_009-2a>不解以七十子不能難世之儒生不能實道
是非也凡學問之法不為無才難於距師核道實義證
定是非也問難之道非必對聖人及生時也世之解説
<pb:KR3j0080_WYG_009-2b>
説人者非必須聖人敎告乃敢言也苟有不曉解之文
追難孔子何傷於義誠有傳聖業之知伐孔子之説何
逆於理謂問孔子之言難其不解之文世間弘才大知
生能答問解難之人必將賢吾世間難問之言是非
孟懿子問孝子曰毋違樊遲御子告之曰孟孫問孝於
我我對曰毋違樊遲曰何謂也子曰生事之以禮<md:KR3j0080_SBCK_009-2b>死葬
之以禮問曰孔子之言毋違毋違者禮也孝子亦當先
意承志不當違親之欲孔子言毋違不言違禮懿子聴
<pb:KR3j0080_WYG_009-3a>
孔子之言獨不為嫌於無違志乎樊遲問何謂孔子乃
言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使樊遲不問毋
違之説遂不可知也懿子之才不過樊遲故論語篇中
不見言行樊遲不曉懿子必能曉哉孟武伯問孝子曰
父母唯其疾之憂武伯善憂父母故曰唯其疾之憂武
伯憂親懿子違禮攻其短答武伯云父母唯其疾之憂
對懿子亦宜言唯水火之變乃違禮周公告小才勑大
材略子游之大材也孔<md:KR3j0080_SBCK_009-3a>子告之勑懿子小才也告之反
<pb:KR3j0080_WYG_009-3b>
略違周公之志攻懿子之短失道理之宜弟子不難何
哉如以懿子權尊不敢極言則其對武伯亦宜但言毋
憂而已但孟氏子也權尊鈞同形武伯而略懿子未曉
其故也使孔子對懿子極言毋違禮何害之有專魯莫
過季氏譏八佾之舞庭刺太山之旅祭不懼季氏增邑
不隱諱之害獨畏答懿子極言之罪何哉且問孝者非
一皆有御者對懿子言不但心服臆肯故告樊遲
孔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居也
<pb:KR3j0080_WYG_009-4a>
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此<md:KR3j0080_SBCK_009-3b>言人
當由道義得不當苟取也當守節安貧不當妄去也夫
言不以其道得富貴不居可也不以其道得貧賤如何
富貴顧可去去貧賤何之去貧賤得富貴也不得富貴
不去貧賤如謂得富貴不以其道則不去貧賤邪則所
得富貴不得貧賤也貧賤何故當言得之顧當言貧與
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去之則不去也當言去不
當言得得者施於得之也今去之安得言得乎獨富貴
<pb:KR3j0080_WYG_009-4b>
當言得耳何者得富貴乃去貧賤也是則以道去貧賤
如何脩身行道仕得爵祿富貴得爵祿富貴則去貧賤
矣不以其道去貧賤如<md:KR3j0080_SBCK_009-4a>何毒苦貧賤起為奸盜積聚貨
財擅相官秩是為不以其道七十子既不問世之學者
亦不知難使此言意不解而文不分是謂孔子不能吐
辭也使此言意結文又不解是孔子相示未形悉也弟
子不問世俗不難何哉
孔子曰公冶長可妻也雖在縲紲之中非其罪也以其
<pb:KR3j0080_WYG_009-5a>
子妻之問曰孔子妻公冶長者何據見哉據年三十可
妻邪見其行賢可妻也如據其年三十不宜稱在縲絏
如見其行賢亦不宜稱在縲紲何則諸入孔子門者皆
有善行故稱備徒役徒役之中無妻則妻<md:KR3j0080_SBCK_009-4b>之耳不須稱
也如徒役之中多無妻公冶長尤賢故獨妻之則其稱
之宜列其行不宜言其在縲絏也何則世間彊受非辜
者多未必盡賢人也恒人見枉衆多非一必以非辜為
孔子所妻則是孔子不妻賢妻寃也案孔子之稱公冶
<pb:KR3j0080_WYG_009-5b>
長有非辜之言無行能之文實不賢孔子妻之非也實
賢孔子稱之不具亦非也誠似妻南容云國有道不廢
國無道免於刑戮具稱之矣
子謂子貢曰汝與回也孰愈曰賜也何敢望回回也聞
一以知十賜也聞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與汝<md:KR3j0080_SBCK_009-5a>俱不
如也是賢顔淵試以問子貢也問曰孔子所以敎者禮
讓也子路為國以禮其言不讓孔子非之使子貢實愈
顔淵孔子問之猶曰不如使實不及亦曰不如非失對
<pb:KR3j0080_WYG_009-6a>
欺師禮讓之言宜謙卑也今孔子出言欲何趣哉使孔
子知顔淵愈子貢則不須問子貢使孔子實不知以問
子貢子貢謙讓亦不能知使孔子徒欲表善顔淵稱顔
淵賢門人莫及於名多矣何須問於子貢子曰賢哉回
也又曰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又曰回也其心三月不
違仁三章皆直稱不以他人激至是一章獨以子貢激之
何哉或曰欲抑子<md:KR3j0080_SBCK_009-5b>貢也當此之時子貢之名凌顔淵之上
孔子恐子貢志驕意溢故抑之也夫名在顔淵之上當時
<pb:KR3j0080_WYG_009-6b>
所為非子貢求勝之也實子貢之知何如哉使顔淵才
在己上已自服之不須抑也使子貢不能自知孔子雖
言将謂孔子徒欲抑已由此言之問與不問無能抑揚
宰我晝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杇也於
予予何誅是惡宰予之晝寝問曰晝寝之惡也小惡
也朽木糞土敗毁不可復成之物大惡也責小過以
大惡安能服人使宰我性不善如朽木糞土不宜得
入孔子之門序在四科之列使性善孔子惡之惡<md:KR3j0080_SBCK_009-6a>之
<pb:KR3j0080_WYG_009-7a>
太甚過也人之不仁疾之已甚亂也孔子疾宰予可謂
甚矣使下愚之人涉耐罪之獄吏令以大辟之罪必寃
而怨邪將服而自咎也使宰我愚則與涉耐罪之人同
志使宰我賢知孔子責人幾微自改矣明文以識之流
言以過之以其言示端而已自改自改不在言之輕重
在宰予能更與否春秋之義采毫毛之善貶纎介之惡
裦毫毛以巨大以巨大貶纎介觀春秋之義肯是之乎
不是則宰我不受不受則孔子之言棄矣聖人之言與
<pb:KR3j0080_WYG_009-7b>
文相副言出於口文立於䇿俱發於心其實一也孔子
作春秋不貶小以大其非<md:KR3j0080_SBCK_009-6b>宰予也以大惡細文語相違
服人如何子曰始吾於人也聴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
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於予予改是蓋起宰予晝寝更
知人之術也問曰人之晝寢安足以毁行毁行之人晝
夜不卧安足以成善以晝寢而觀人善惡能得其實乎
案宰予在孔子之門序於四科列在賜上如性情怠不
可雕琢何以致此使宰我以晝寢自致此才復過人遠
<pb:KR3j0080_WYG_009-8a>
矣如未成就自謂已足不能自知知不明耳非行惡也
曉勑而已無為改術也如自知未足倦極晝寢是精神
索也精神索至於死亡豈徒寢哉且論人之法取其行<md:KR3j0080_SBCK_009-7a>則棄其言取其言則棄其行今宰予雖無力行有言語
用言令行缺有一槩矣今孔子起宰予晝寢聽其言觀
其行言行相應則謂之賢是孔子備取人也毋求備於
一人之義何所施
子張問令尹子文三仕為令尹無喜色三已之無愠色
<pb:KR3j0080_WYG_009-8b>
舊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
曰未知焉得仁子文曾舉楚子玉代已位而伐宋以百
乗敗而喪其衆不知如此安得為仁問曰子文舉子玉
不知人也智與仁不相干也有不知之性何妨為仁之
行五常之道仁義禮智信也五者各别<md:KR3j0080_SBCK_009-7b>不相須而成故
有智人有仁人者有禮人有義人者人有信者未必智
智者未必仁仁者未必禮禮者未必義子文智蔽於子
玉其仁何毁謂仁焉得不可且忠者厚也厚人仁矣孔
<pb:KR3j0080_WYG_009-9a>
子曰觀過斯知仁矣子文有仁之實矣孔子謂忠非仁
是謂父母非二親配匹非夫婦也
哀公問弟子孰為好學孔子對曰有顔回者不遷怒不
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未聞好學者也夫顔淵所
以死者審何用哉令自以短命猶伯牛之有疾也人生受
命皆全當潔今有惡疾故曰無命人生皆當受天長命今
得短命亦宜曰無命如天<md:KR3j0080_SBCK_009-8a>有短長則亦有善惡矣言顔淵
短命則宜言伯牛惡命言伯牛無命則宜言顔淵無命一死
<pb:KR3j0080_WYG_009-9b>
一病皆痛云命所稟不異文語不同未曉其故也
哀公問孔子孰為好學孔子對曰有顔回者好學今也
則亡不遷怒不貳過何也曰并攻哀公之性遷怒貳過
故也因其問則并以對之兼以攻上之短不犯其罰問
曰康子亦問好學孔子亦對之以顔淵康子亦有短何
不并對以攻康子康子非聖人也操行猶有所失成事
康子患盜孔子對曰苟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由此言
之康子以欲為短也不攻何哉
<pb:KR3j0080_WYG_009-10a>
孔子見<md:KR3j0080_SBCK_009-8b>南子子路不恱子曰予所鄙(一作/否)者天厭之天厭
之南子衞靈公夫人也聘孔子子路不説謂孔子淫亂也
孔子解之曰我所為鄙陋者天厭殺我至誠自誓不負子
路也問曰孔子自解安能解乎使世人有鄙陋之行天曾
厭殺之可引以誓子路聞之可信以解今未曾有為天所
厭者也曰天厭之子路肯信之乎行事雷擊殺人水火燒
溺人牆屋壓填人如曰雷擊殺我水火燒溺我牆屋壓填
我子路頗信之今引未曾有之禍以自誓於子路子路安肯
<pb:KR3j0080_WYG_009-10b>
曉解而信之行事適有卧厭不悟者謂此為天所厭邪
案諸卧厭不悟<md:KR3j0080_SBCK_009-9a>者未皆為鄙陋也子路入道雖淺猶知
事之實事非實孔子以誓子路必不解矣孔子稱曰死
生有命富貴在天若此者人之死生自有長短不在操
行善惡也成事顔淵蚤死孔子謂之短命由此知短命
夭死之人必有邪行也子路入道雖淺聞孔子之言知
死生之實孔子誓以予所鄙者天厭之獨不為子路言
夫子惟命未當死天安得厭殺之乎若此誓子路以天
<pb:KR3j0080_WYG_009-11a>
厭之終不見信不見信則孔子自解終不解也尚書曰
毋若丹朱敖惟慢游是好謂帝舜勑禹毋子不肖子也
重天命恐禹私其子故引丹朱以勑戒之禹<md:KR3j0080_SBCK_009-9b>曰予娶若
時辛壬癸甲啟呱呱而泣予弗子陳已行事以往推來
以見卜隱效己不敢私不肖子也不曰天厭之者知俗
人誓好引天也孔子為子路行所疑不引行事效己不
鄙而云天厭之是與俗人解嫌引天祝詛何以異乎
孔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夫子自傷不王
<pb:KR3j0080_WYG_009-11b>
也已王致太平太平則鳳鳥至河出圖矣今不得王故
瑞應不至悲心自傷故曰吾已矣夫問曰鳳鳥河圖審
何據始起始起之時鳥圖未至如據太平太平之帝未
必常致鳳鳥與河圖也五帝三王皆致太<md:KR3j0080_SBCK_009-10a>平案其瑞應
不皆鳳皇為必然之瑞於太平鳳皇為未必然之應孔
子聖人也思未必然以自傷終不應矣或曰孔子不自
傷不得王也傷時無明王故已不用也鳳鳥河圖明王
之瑞也瑞應不至時無明王明王不存已遂不用矣夫
<pb:KR3j0080_WYG_009-12a>
致瑞應何以致之任賢使能治定功成治定功成則瑞
應至矣瑞應至後亦不須孔子孔子所望何其末也不
思其本而望其末也不相其主而名其物治有未定物
有不至以至而效明王必失之矣孝文皇帝可謂明矣
案其本紀不見鳳鳥與河圖使孔子在孝文之世猶曰
吾已矣夫<md:KR3j0080_SBCK_009-10b>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孔子疾道不行於中國志恨失意故欲之九夷也或人
<pb:KR3j0080_WYG_009-12b>
難之曰夷狄之鄙陋無禮義如之何孔子曰君子居之
何陋之有言以君子之道居而敎之何為陋乎問之曰
孔子欲之九夷者何起乎起道不行於中國故欲之九
夷夫中國且不行安能行於夷狄夷狄之有君不若諸
夏之亡言夷狄之難諸夏之易也不能行於易能行於
難乎且孔子云以君子居之者何謂陋邪謂脩君子之
道自容乎謂以君子之道敎之也如脩君子之道苟自
容中國亦可何必之夷狄如<md:KR3j0080_SBCK_009-11a>以君子之道敎之夷狄安
<pb:KR3j0080_WYG_009-13a>
可敎乎禹入躶國躶入衣出衣服之制不通於夷狄也
禹不能教躶國衣服孔子焉能使九夷為君子或孔子
實不欲往患道不行故發此言或人難之孔子知其陋
然而猶曰何陋之有者欲遂已然距或人之諫也實不
欲往志動發言是偽言也君子於言無所苟矣如知其
陋苟欲自遂此子路對孔子以子羔也子路使子羔為
費宰子曰賊夫人之子子路曰有社稷焉有民人焉何
必讀書然後為學子曰是故惡夫佞者子路知其不可
<pb:KR3j0080_WYG_009-13b>
苟對自遂孔子惡之比夫佞者孔子亦知其不可苟應
或<md:KR3j0080_SBCK_009-11b>人孔子子路皆以佞也
孔子曰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何謂不受命乎
説曰受當富之命自以術知數億中時也夫人富貴在
天命乎在人知也如在天命知術求之不能得如在人
孔子何為言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夫謂富不受命而自
知術得之貴亦可不受命而自以努力求之世無不受
貴命而自得貴亦知無不受富命而自得富者成事孔
<pb:KR3j0080_WYG_009-14a>
子不得富貴矣周流應聘行説諸侯智窮䇿困還定詩
書望絶無冀稱已矣夫自知無貴命周流無補益也孔
子知己不受貴命周流求之不<md:KR3j0080_SBCK_009-12a>能得而謂賜不受富命
而以術知得富言行相違未曉其故或曰欲攻子貢之
短也子貢不好道德而徒好貨殖故攻其短欲令窮服
而更其行節夫攻子貢之短可言賜不好道德而貨殖
焉何必言不受命與前言富貴在天相違反也
顔淵死子曰噫天喪予此言人將起天與之輔人將廢
<pb:KR3j0080_WYG_009-14b>
天奪其佑孔子有四友欲因而起顔淵早夭故曰天喪
予問曰顔淵之死孔子不王天奪之邪不幸短命自為
死也如短命不幸不得不死孔子雖王猶不得生輔之
於人猶杖之扶疾也人有病須杖而行如<md:KR3j0080_SBCK_009-12b>斬杖本得短
可謂天使病人不得行乎如能起行杖短能使之長乎
夫顔淵之短命猶杖之短度也且孔子言天喪予者以
顔淵賢也案賢者在世未必為輔也夫賢者未必為輔
猶聖人未必受命也為帝有不聖為輔有不賢何則祿
<pb:KR3j0080_WYG_009-15a>
命骨法與才異也由此言之顔淵生未必為輔其死未
必有喪孔子云天喪予何據見哉且天不使孔子王者
本意如何本禀性命之時不使之王邪將使之王復中
悔之也如本不使之王顔淵死何喪如本使之王復中
悔之此王無骨法便宜自在天也且本何善所見而使
之王後何惡所<md:KR3j0080_SBCK_009-13a>聞中悔不命天神論議誤不諦也
孔子之衛遇舊館人之喪入而哭之出使子貢脱驂而
賻之子貢曰於門人之喪未有所脱驂脱驂於舊館毋
<pb:KR3j0080_WYG_009-15b>
乃已重乎孔子曰予鄉者入而哭之遇於一哀而出涕
予惡夫涕之無從也小子行之孔子脱驂以賻舊舘者
惡情不副禮也副情而行禮情起而恩動禮情相應君
子行之顔淵死子哭之慟門人曰子慟矣吾非斯人之
慟而誰為夫慟哀之至也哭顔淵慟者殊之衆徒哀痛
之甚也死有棺無槨顔路請車以為之槨孔子不予為
大夫不可以徒行也弔舊館脱<md:KR3j0080_SBCK_009-13b>驂以賻惡涕無從哭顔
淵慟請車不與使慟無副豈涕與慟殊馬與車異邪於
<pb:KR3j0080_WYG_009-16a>
彼則禮情相副於此則恩義不稱未曉孔子為禮之意
孔子曰鯉也死有棺無槨吾不徒行以為之槨鯉之恩
深於顔淵鯉死無槨大夫之儀不可徒行也鯉子也顔
淵他姓也子死且不禮況其禮他姓之人乎曰是蓋孔
子實恩之效也副情於舊館不稱恩於子豈以前為士
後為大夫哉如前為士士乗二馬如為大夫大夫乗三
馬大夫不可去車徒行何不截賣兩馬以為槨乗其一
乎為士時乗二馬截一以賻舊館今亦何不截其二以
<pb:KR3j0080_WYG_009-16b>
副恩<md:KR3j0080_SBCK_009-14a>乗一以解不徒行乎不脱馬以賻舊館未必亂制
葬子有棺無槨廢禮傷法孔子重賻舊人之恩輕廢葬
子之禮此禮得於他人制失親子也然則孔子不粥車
以為鯉槨何以解於貪官好仕恐無車而自云君子殺
身以成仁何難退位以成禮
子貢問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曰必不得已而去
於斯三者何先曰去兵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二者何
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信最重也問使治
<pb:KR3j0080_WYG_009-17a>
國無食民餓棄禮義禮義棄信安所立傳曰倉廪實知
禮節衣食足知榮辱讓生於有餘爭生於<md:KR3j0080_SBCK_009-14b>不足今言去
食信安得成春秋之時戰國饑餓易子而食㭊骸而炊
口饑不食不暇顧恩義也夫父子之恩信矣饑餓棄信
以子為食孔子教子貢去食存信如何夫去信存食雖
不欲信信自生矣去食存信雖欲為信信不立矣子適
衛冉有僕子曰庶矣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
旣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語冉子先富而后敎之教子
<pb:KR3j0080_WYG_009-17b>
貢去食而存信食與富何别信與敎何異二子殊敎所
尚不同孔子為國意何定哉
蘧伯玉使人於孔子孔子曰夫子何為乎對曰夫子<md:KR3j0080_SBCK_009-15a>欲
寡其過而未能也使者出孔子曰使乎使乎非之也説
論語者曰非之者非其代人謙也夫孔子之問使者曰
夫子何為問所治為非問操行也如孔子之問也使者
宜對曰夫子為某事治某政今反言欲寡其過而未能
也何以知其對不失指孔子非之也且實孔子何以非
<pb:KR3j0080_WYG_009-18a>
使者非其代人謙之乎其非乎對失指也所非猶有一
實不明其過而徒云使乎使乎後世疑惑不知使者所
以為過韓子曰書約則弟子辨孔子之言使乎何其約
也或曰春秋之義也為賢者諱蘧伯玉賢故諱其使者
夫欲知其子視其友欲知其<md:KR3j0080_SBCK_009-15b>君視其所使伯玉不賢故
所使過也春秋之義為賢者諱亦貶纎介之惡今不非
而諱貶纎介安所施哉使孔子為伯玉諱宜黙而已揚
言曰使乎使乎時人皆知孔子之非也出言如此何益
<pb:KR3j0080_WYG_009-18b>
於諱
佛□召子欲往子路不説曰昔者由也聞諸夫子曰親
於其身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以中牟畔子之往
也如之何子曰有是也不曰堅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
涅而不淄吾豈匏瓜也哉焉能繫而不食也子路引孔
子往時所言以非孔子也往前孔子出此言欲令弟子
法而行之子路引之以諫孔子曉之不<md:KR3j0080_SBCK_009-16a>曰前言戲若非
而不可行而曰有是言者審有當行之也不曰堅乎磨
<pb:KR3j0080_WYG_009-19a>
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淄孔子言此言者能解子路
難乎親於其身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解之宜佛□未
為不善尚猶可入而曰堅磨而不磷白涅而不淄如孔
子之言有堅白之行者可以入之君子之行軟而易汙
邪何以獨不入也孔子不飲盜泉之水曾子不入勝母
之閭避惡去汙不以義耻辱名也盜泉勝母有空名而
孔曾耻之佛□有惡實而子欲往不飲盜泉是則欲對
佛□非矣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枉道食簒畔之
<pb:KR3j0080_WYG_009-19b>
祿所謂浮雲<md:KR3j0080_SBCK_009-16b>者非也或權時欲行道也即權時行道子
路難之當云行道不言食有權時以行道無權時以求
食吾豈匏瓜也哉焉能繫而不食自比以匏瓜者言人
當仕而食祿我非匏瓜繫而不食非子路也孔子之言
不解子路之難子路難孔子豈孔子不當仕也哉當擇
善國而入之也孔子自比匏瓜孔子欲安食也且孔子
之言何其鄙也何彼仕為食哉君子不宜言也匏瓜繫
而不食亦繫而不仕等也距子路可云吾豈匏瓜也哉
<pb:KR3j0080_WYG_009-20a>
繫而不仕也今吾繫而不食孔子之仕不為行道徒求
食也人之仕也主貪祿也禮義之言為行<md:KR3j0080_SBCK_009-17a>道也猶人之
娶也主為欲也禮義之言為供親也仕而直言食娶可
直言欲乎孔子之言解情而無依違之意不假義理之
名是則俗人非君子也儒者説孔子周流應聘不濟閔
道不行失孔子情矣
公山弗擾以費畔召子欲往子路曰末如也已何必公
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豈徒哉如用我吾其為
<pb:KR3j0080_WYG_009-20b>
東周乎為東周欲行道也公山佛□俱畔者行道於公
山求食於佛□孔子之言無定趨也言無定趨則行無
常務矣周流不用豈獨有以乎陽貨欲見之不見呼之
仕不仕何其清也公山佛□召之欲往<md:KR3j0080_SBCK_009-17b>何其濁也公山
弗擾與陽虎俱畔執季桓子二人同惡呼召禮等獨對
公山不見陽虎豈公山尚可陽虎不可乎子路難公山
之召孔子宜解以尚及佛□未甚惡之狀也
　論衡卷九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LASTPB  <md:KR3j0080_SBCK_003-1a>
#+PROPERTY: JUAN 10


<md:KR3j0080_SBCK_010-1a>
<pb:KR3j0080_WYG_010-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十
　　　　　　　　　　　　　漢　王充　撰
　　　非韓篇　　　　　　刺孟篇
　　非韓篇
韓子之術明法尚功賢無益於國不加賞不肖無害於
治不施罰責功重賞任刑用誅故其論儒也謂之不耕
而食比之於一蠧論有益與無益也比之於鹿馬馬之
<pb:KR3j0080_WYG_010-1b>
似鹿者千金天下有千金之馬無千金之鹿鹿無益馬
有用也儒者猶鹿有用之吏猶馬也夫韓子知以鹿馬
喻不知以冠履譬使韓子不冠徒履而朝吾將聽其言
也加冠於首而立於朝受無益之服<md:KR3j0080_SBCK_010-1b>增無益之仕言與
服相違行與術相反吾是以非其言而不用其法也煩
勞人體無益於人身莫過跪拜使韓子逢人不拜見君
父不謁未必有賊於身體也然須拜謁以尊親者禮義
至重不可失也故禮義在身身未必肥而禮義去身身
<pb:KR3j0080_WYG_010-2a>
未必瘠而化衰以謂有益禮義不如飲食使韓子賜食
君父之前不拜而用肯為之乎夫拜謁禮義之效非益
身之實也然而韓子終不失者不廢禮義以苟益也夫
儒生禮義也耕戰飲食也貴耕戰而賤儒生是棄禮義
求飲食也使禮義廢綱紀敗上下亂而隂陽繆水旱失
時五穀不<md:KR3j0080_SBCK_010-2a>登萬民飢死農不得耕士不得戰也子貢去
告朔之餼羊孔子曰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子貢惡
費羊孔子重廢禮也故以舊防為無益而去之必有水
<pb:KR3j0080_WYG_010-2b>
災以舊禮為無補而去之必有亂患儒者之在世禮義
之舊防也有之無益無之有損庠序之設自古有之重
本尊始故立官置吏官不可廢道不可棄儒生道官之
吏也以為無益而廢之是棄道也夫道無成效於人成
效者須道而成如足蹈路而行所蹈之路須不蹈者身
須手足而動待不動者故事或無益而益者須之無效
而效者待之儒生耕戰所須待也棄而<md:KR3j0080_SBCK_010-2b>不存如何也韓
子非儒謂之無益有損蓋謂俗儒無行操舉措不重禮
<pb:KR3j0080_WYG_010-3a>
以儒名而俗行以實學而偽説貪官尊榮故不足貴夫
志㓗行顯不徇爵祿去卿相之位若脱躧者居位治職
功雖不立此禮義為業者也國之所以存者禮義也民
無禮義傾國危主今儒者之操重禮愛義率無禮之士
激無義之人人民為善愛其主上此亦有益也聞伯夷
風者貪夫㢘懦夫有立志聞栁下惠風者薄夫敦鄙夫
寛此上化也非人所見段干木闔門不出魏文敬之表
式其閭秦軍聞之卒不攻魏使魏無干木秦兵入境境
<pb:KR3j0080_WYG_010-3b>
土危亡秦彊<md:KR3j0080_SBCK_010-3a>國也兵無不勝兵加於魏魏國必破三軍
兵頓流血千里今魏文式闔門之士卻彊秦之兵全魏
國之境濟三軍之衆功莫大焉賞莫先焉齊有髙節之
士曰狂譎華士二人昆弟也義不降志不仕非其主太
公封於齊以此二子解沮齊衆開不為上用之路同時
誅之韓子善之以為二子無益而有損也夫狂譎華士
段干木之類也太公誅之無所卻到魏文侯式之卻彊
秦而全魏功孰大者使韓子善干木闔門髙節魏文式
<pb:KR3j0080_WYG_010-4a>
之是也狂譎華士之操干木之節也善太公誅之非也
使韓子非干木之行下魏文之式則干木<md:KR3j0080_SBCK_010-3b>以此行而有
益魏文用式之道為有功是韓子不賞功尊有益也論
者或曰魏文式段干木之閭秦兵為之不至非法度之
功一功特然不可常行雖全國有益非所貴也夫法度
之功者謂何等也養三軍之士明賞罰之命嚴刑峻法
富國彊兵此法度也案秦之彊肯為此乎六國之亡皆
滅於秦兵六國之兵非不鋭士衆之力非不勁也然而
<pb:KR3j0080_WYG_010-4b>
不勝至於破亡者彊弱不敵衆寡不同雖明法度其何
益哉使童子變孟賁之意孟賁怒之童子操刄與孟賁
戰童子必不勝力不如也孟賁怒而童子脩禮盡敬孟
賁不忍犯也秦<md:KR3j0080_SBCK_010-4a>之與魏孟賁之與童子也魏有法度秦
必不畏猶童子操刄孟賁不避也其尊士式賢者之閭
非徒童子脩禮盡敬也夫力少則脩德兵彊則奮威秦
以兵彊威無不勝卻軍還衆不犯魏境者賢干木之操
髙魏文之禮也夫敬賢弱國之法度力少之彊助也謂
<pb:KR3j0080_WYG_010-5a>
之非法度之功如何髙皇帝議欲廢太子吕后患之即
召張子房而取䇿子房教以敬迎四皓而厚禮之髙祖
見之心消意沮太子遂安使韓子為吕后議進不過彊
諫退不過勁力以此自安取誅之道也豈徒易哉夫太
子敬厚四皓以消髙帝之議猶魏文式段干<md:KR3j0080_SBCK_010-4b>木之閭卻
彊秦之兵也
治國之道所養有二一曰養德二曰養力養德者養名
髙之人以示能敬賢養力者養氣力之士以明能用兵
<pb:KR3j0080_WYG_010-5b>
此所謂文武張設德力具足者也事或可以德懷或可
以力摧外以德自立内以力自備慕德者不戰而服犯
德者畏兵而卻徐偃王脩行仁義陸地朝者三十二國
彊楚聞之舉兵而滅之此有德守無力備者也夫德不
可獨任以治國力不可直任以御敵也韓子之術不養
德偃王之操不任力二者偏駁各有不足偃王有無力
之禍知韓子必有無德之患凡<md:KR3j0080_SBCK_010-5a>人禀性也清濁貪㢘各
有操行猶草木異質不可復變易也狂譎華士不仕於
<pb:KR3j0080_WYG_010-6a>
齊猶段干木不仕於魏矣性行清㢘不貪富貴非時疾
世義不苟仕雖不誅此人此人行不可隨也太公誅之
韓子是之是謂人無性行草木無質也太公誅二子使
齊有二子之類必不為二子見誅之故不清其身使無
二子之類雖養之終無其化堯不誅許由唐民不皆樔
處武王不誅伯夷周民不皆隱餓魏文侯式段干木之
閭魏國不皆闔門由此言之太公不誅二子齊國亦不
皆不仕何則清㢘之行人所不能為也夫人所不能為
<pb:KR3j0080_WYG_010-6b>
養使<md:KR3j0080_SBCK_010-5b>為之不能使勸人所能為誅以禁之不能使止然
則太公誅二子無益於化空殺無辜之民賞無功殺無
辜韓子所非也太公殺無辜韓子是之以韓子之術殺
無辜也夫執不仕者未必有正罪也太公誅之如出仕
未有功太公肯賞之乎賞須功而加罰待罪而施使太
公不賞出仕未有功之人則其誅不仕未有罪之民非
也而韓子是之失誤之言也且不仕之民性㢘寡欲好
仕之民性貪多利利欲不存於心則視爵禄猶糞土矣
<pb:KR3j0080_WYG_010-7a>
㢘則約省無極貪則奢泰不止奢泰不止則其所欲不
避其主案古簒畔之臣希清白㢘<md:KR3j0080_SBCK_010-6a>㓗之人貪故能立功
憍故能輕生積功以取大賞奢泰以貪主位太公遺此
法而去故齊有陳氏刼殺之患太公之術致刼殺之法
也韓子善之是韓子之術亦危亡也周公聞太公誅二
子非而不是然而身執贄以下白屋之士白屋之士二
子之類也周公禮之太公誅之二子之操孰為是者宋
人有御馬者不進拔劍剄而棄之於溝中又駕一馬馬
<pb:KR3j0080_WYG_010-7b>
又不進又剄而棄之於溝若是者三以此威馬至矣然非
王良之法也王良登車馬無罷駑堯舜治世民無狂悖
王良馴馬之心堯舜順民之意人同性馬殊類也王良
能調<md:KR3j0080_SBCK_010-6b>殊類之馬太公不能率同性之士然則周公之所
下白屋王良之馴馬也太公之誅二子宋人之剄馬也
舉王良之法與宋人之操使韓子平之韓子必是王良
而非宋人矣王良全馬宋人賊馬也馬之賊則不若其
全然則民之死不若其生使韓子非王良自同於宋人
<pb:KR3j0080_WYG_010-8a>
賊善人矣如非宋人宋人之術與太公同非宋人是太
公韓子好惡無定矣治國猶治身也治一身省恩德之
行多傷害之操則交黨踈絶耻辱至身推治身以況治
國治國之道當任德也韓子任刑獨以治世是則治身
之人任傷害也韓子豈不知任德<md:KR3j0080_SBCK_010-7a>之為善哉以為世衰
事變民心靡薄故作法術專意於刑也夫世不乏於德
猶歲不絶於春也謂世衰難以德治可謂歲亂不可以
春生乎人君治一國猶天地生萬物天地不為亂歲去
<pb:KR3j0080_WYG_010-8b>
春人君不以衰世屏德孔子曰斯民也三代所以直道
而行也
周穆王之世可謂衰矣任刑治政亂而無功甫侯諫之
穆王存德享國久長功傳於世夫穆王之治初亂終治
非知昏於前才妙於後也前任蚩尤之刑後用甫侯之
言也夫治人不能捨恩治國不能廢德治物不能去春
韓子欲獨任刑用誅如何<md:KR3j0080_SBCK_010-7b>魯繆公問於子思曰吾聞龐𢵧氏子不孝不孝其行奚
<pb:KR3j0080_WYG_010-9a>
如子思對曰君子尊賢以崇德舉善以勸民若夫過行
是細人之所識也臣不知也子思出子服厲伯見君問
龐𢵧氏子子服厲伯對以其過皆君子所未曾聞自是
之後君貴子思而賤子服厲伯韓子聞之以非繆公以
為明君求姦而誅之子思不以姦聞而厲伯以姦對厲
伯宜貴子思宜賤今繆公貴子思賤厲伯失貴賤之宜
故非之也夫韓子所尚者法度也人為善法度賞之惡
法度罰之雖不聞善惡於外善惡有所制矣夫聞惡不
<pb:KR3j0080_WYG_010-9b>
可以行罰猶聞善不可以行<md:KR3j0080_SBCK_010-8a>賞也非人不舉姦者非韓
子之術也使韓子聞善必将試之試之有功乃肯賞之
夫聞善不輒加賞虛言未必可信也若此聞善與不聞
無以異也夫聞善不輒賞則聞惡不輒罰矣聞善必試
之聞惡必考之試有功乃加賞考有驗乃加罰虛聞空
見實試未立賞罰未加賞罰未加善惡未定未定之事
須術乃立則欲耳聞之非也鄭子産晨出過東匠之宫
聞婦人之哭也撫其僕之手而聽之有間使吏執而問
<pb:KR3j0080_WYG_010-10a>
之手殺其夫者也翼日其僕問曰夫子何以知之子産
曰其聲不慟凡人於其所親愛也知病而憂臨死而懼
已<md:KR3j0080_SBCK_010-8b>死而哀今哭夫已死不哀而懼是以知其有姦也韓
子聞而非之曰子産不亦多事乎姦必待耳目之所及
而后知之則鄭國之得姦寡矣不任典城之吏察參伍
之正不明度量待盡聰明勞知慮而以知姦不亦無術
乎韓子之非子産是也其非繆公非也夫婦人之不哀
猶龐𢵧子不孝也非子産持耳目以知姦獨欲繆公須
<pb:KR3j0080_WYG_010-10b>
問以定邪子産不任典城之吏而以耳定實繆公亦不
任吏而以口問立誠夫耳聞口問一實也俱不任吏皆
不參伍厲伯之對不可以立實猶婦人之哭不可以定
誠矣不可定誠使吏執而問之<md:KR3j0080_SBCK_010-9a>不可以立實不使吏考
獨信厲伯口以罪不考之姦如何韓子曰子思不以過
聞繆公貴之子服厲伯以姦聞繆公賤之人情皆喜貴
而惡賤故季氏之亂成而不上聞此魯君之所以刼也
夫魯君所以刼者以不明法度邪以不早聞姦也夫法
<pb:KR3j0080_WYG_010-11a>
度明雖不聞姦姦無由生法度不明雖日求姦決其源
障之以掌也御者無銜見馬且奔無以制也使王良持
轡馬無欲奔之心御之有數也今不言魯君無術而曰
不聞姦不言審法度而曰不通下情韓子之非繆公也
與術意而相違矣龐𢵧氏子不孝子思不言繆公貴之
韓子<md:KR3j0080_SBCK_010-9b>非之以為明君求善而賞之求姦而誅之夫不孝
之人下愚之才也下愚無禮順情從欲與鳥獸同謂之
惡可也謂姦非也姦人外善内惡色厲内荏作為操止
<pb:KR3j0080_WYG_010-11b>
像類賢行以取升進容𡡾於上安肯作不孝著身為惡
以取棄殉之咎乎龐𢵧氏子可謂不孝不可謂姦韓子
謂之姦失姦之實矣韓子曰布帛尋常庸人不擇爍金
百鎰盜跖不搏以此言之法明民不敢犯也設明法於
邦有盜賊之心不敢犯矣不測之者不敢發矣姦心藏
於胷中不敢以犯罪法罪法恐之也明法恐之則不須
考姦求邪於下矣使法峻民無姦<md:KR3j0080_SBCK_010-10a>者使法不峻民多為
姦而不言明王之嚴刑峻法而云求姦而誅之言求姦
<pb:KR3j0080_WYG_010-12a>
是法不峻民或犯之也世不專意於明法而專心求姦
韓子之言與法相違人之塞溝渠也知者必溺身不塞
溝渠而繕船檝者知水之性不可閼其勢必溺人也臣
子之性欲姦君父猶水之性溺人也不敎所以防姦而
非其不聞知是猶不備水之具而徒欲早知水之溺人
也溺於水不責水而咎己者巳失防備也然則人君刼
於臣已失法也備溺不閼水源防刼不求臣姦韓子所
宜用教巳也水之性勝火如裹之以釡水煎而不得勝
<pb:KR3j0080_WYG_010-12b>
必矣夫<md:KR3j0080_SBCK_010-10b>君猶火也臣猶水也法度釡也火不求水之姦
君亦不宜求臣之罪也
　　刺孟篇
孟子見梁惠王王曰叟不遠千里而來將何以利吾國
乎孟子曰仁義而已何必曰利夫利有二有貨財之利
有安吉之利惠王曰何以利吾國何以知不欲安吉之
利而孟子徑難以貨財之利也易曰利見大人利涉大
川乾元亨利貞尚書曰黎民亦尚有利哉皆安吉之利
<pb:KR3j0080_WYG_010-13a>
也行仁義得安吉之利孟子不且語問惠王何謂利吾
國惠王言貨財之利乃可答若設令<md:KR3j0080_SBCK_010-11a>惠王之問未知何
趣孟子徑答以貨財之利如惠王實問貨財孟子無以
驗效也如問安吉之利而孟子答以貨財之利失對上
之指違道理之實也齊王問時子我欲中國而授孟子
室養弟子以萬鍾使諸大夫國人皆有所矜式子盍為
我言之時子因陳子而以告孟子孟子曰夫時子惡知
其不可也如使予欲富辭十萬而受萬是為欲富乎夫
<pb:KR3j0080_WYG_010-13b>
孟子辭十萬失謙讓之理也夫富貴者人之所欲也不
以其道得之不居也故君子之於爵祿也有所辭有所
不辭豈以巳不貪富貴之故而以距逆宜當受之賜乎
陳臻問曰<md:KR3j0080_SBCK_010-11b>於齊王餽兼金一百鎰而不受於宋歸七十
鎰而受於薛歸五十鎰而受取前日之不受是則今受
之非也今日之受是則前日之不受非也夫君子必居
一於此矣孟子曰皆是也當在宋也予將有逺行行者
必以賮辭曰歸賮予何為不受當在薛也予有戒心辭
<pb:KR3j0080_WYG_010-14a>
曰聞戒故為兵戒歸之備乎予何為不受若於齊則未
有處也無處而歸之是貨之也焉有君子而可以貨取
乎夫金歸或受或不受皆有故非受之時巳貪當不受
之時巳不貪也金有受不受之義而室亦宜有受不受
之理今不曰巳無功若巳致仕受室非<md:KR3j0080_SBCK_010-12a>理而曰巳不貪
富引前辭十萬以況後萬前當受十萬之多安得辭之
彭更問曰後車數十乗從者數百人以傳食於諸侯不
亦泰乎孟子曰非其道則一簞食而不可受於人如其
<pb:KR3j0080_WYG_010-14b>
道則舜受堯之天下不以為泰受堯天下孰與十萬舜
不辭天下者是其道也今不曰受十萬非其道而曰巳
不貪富貴失謙讓也安可以為戒乎
沈同以其私問曰燕可伐與孟子曰可子噲不得與人
燕子之不得受燕於子噲有士於此而子悦之不告於
王而私與之子之爵祿夫士也亦無王命而私<md:KR3j0080_SBCK_010-12b>受之於
子則可乎何以異於是齊人伐燕或問曰勸齊伐燕有
諸曰未也沈同曰燕可伐與吾應之曰可彼然而伐之
<pb:KR3j0080_WYG_010-15a>
如曰孰可以伐之則應之曰為天吏則可以伐之今有
殺人者或問之曰人可殺與則將應之曰可彼如曰孰
可以殺之則應之曰為士師則可以殺之今以燕伐燕
何為勸之也夫或問孟子勸王伐燕不誠是乎沈同問
燕可伐與此挾私意欲自伐之也知其意慊於是宜曰
燕雖可伐須為天吏乃可以伐之沈同意絶則無伐燕
之計矣不知有此私意而徑應之不省其語是不知言
也公孫丑問曰敢問<md:KR3j0080_SBCK_010-13a>夫子惡乎長孟子曰我知言又問
<pb:KR3j0080_WYG_010-15b>
何謂知言曰詖辭知其所蔽淫辭知其所䧟邪辭知其
所離遁辭知其所窮生於其心害於其政發於其政害
於其事雖聖人復起必從吾言矣孟子知言者也又知
言之所起之禍其極所致之福見彼之問則知其措辭
所欲之矣知其所之則知其極所當害矣
孟子有云民舉安王庶幾改諸予日望之孟子所去之
王豈前所不朝之王哉而是何其前輕之疾而後重之
甚也如非是前王則不去而於後去之是後王不肖甚
<pb:KR3j0080_WYG_010-16a>
於前而去三日宿於晝不甚不朝而宿於景<md:KR3j0080_SBCK_010-13b>丑氏何孟
子之操前後不同所以為王終始不一也且孟子在魯
魯平公欲見之嬖人臧倉毁孟子止平公樂正子以告
曰行或使之止或尼之行止非人所能也予之不遇魯
侯天也前不遇於魯後不遇於齊無以異也前歸之天
今則歸之於王孟子論稱竟何定哉夫不行於齊王不
用則若臧倉之徒毁讒之也此亦止或尼之也皆天命
不遇非人所能也去何以不徑行而留三宿乎天命不
<pb:KR3j0080_WYG_010-16b>
當遇於齊王不用其言天豈為三日之間易命使之遇
乎在魯則歸之於天絶意無冀在齊則歸之於王庻幾
有望夫如是不遇<md:KR3j0080_SBCK_010-14a>之議一在人也或曰初去未可以定
天命也冀三日之間王復追之天命或時在三日之間
故可也夫言如是齊王初使之去者非天命乎如使天
命在三日之間魯平公比三日亦時棄臧倉之議更用
樂正子之言徃見孟子孟子歸之於天何其早乎如三
日之間公見孟子孟子奈前言何乎孟子去齊充虞塗
<pb:KR3j0080_WYG_010-17a>
問曰夫子若不豫色然前日虞聞諸夫子曰君子不怨
天不尤人曰彼一時也此一時也五百年必有王者興
其間必有名世者矣由周以來七百有餘歲矣以其數
則過矣以其時考之則可矣夫天未欲平治天<md:KR3j0080_SBCK_010-14b>下乎如
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舎我而誰也吾何為不豫哉夫
孟子言五百年有王者興何以見乎帝嚳王者而堯又
王天下堯傳於舜舜又王天下舜傳於禹禹又王天下
四聖之王天下也繼踵而興禹至湯且千歲湯至周亦
<pb:KR3j0080_WYG_010-17b>
然始於文王而卒傳於武王武王崩成王周公共治天
下由周至孟子之時又七百歲而云王者五百歲必有
王者之驗在何世乎云五百歲必有王者誰所言乎論
不實事考驗信浮淫之語不遇去齊有不豫之色非孟
子之賢效與俗儒無殊之驗也五百年者以為天出聖
期也又言以天未欲<md:KR3j0080_SBCK_010-15a>平治天下也其意以為天欲平治
天下當以五百年之間生聖王也如孟子之言是謂天
故生聖人也然則五百歲者天生聖人之期乎如是其
<pb:KR3j0080_WYG_010-18a>
期天何不生聖聖王非其期故不生孟子猶信之孟子
不知天也自周已來七百餘歲矣以其數則過矣以其
時考之則可矣何謂數過何謂可乎數則時時則數矣
數過過五百年也從周到今七百餘歲踰二百歲矣設
或王者生失時矣又言時可何謂也云五百年必有王
者興又言其間必有名世與王者同乎異也如同為再
言之如異名世者謂何等也謂孔子之徒孟子之<md:KR3j0080_SBCK_010-15b>輩教
授後生覺悟頑愚乎已有孔子已又以生矣如謂聖臣
<pb:KR3j0080_WYG_010-18b>
乎當與聖同時聖王出聖臣見矣言五百年而已何為
言其間如不謂五百年時謂其中間乎是謂二三百年
之時也聖不與五百年時聖王相得夫如是孟子言其
間必有名世者竟謂誰也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
治天下舎予而誰也言若此者不自謂當為王者有王
者若為王臣矣為王者臣皆天也已命不當平治天下
不浩然安之於齊懷恨有不豫之色失之矣
彭更問曰士無事而食可乎孟子曰不通功易事以<md:KR3j0080_SBCK_010-16a>羨
<pb:KR3j0080_WYG_010-19a>
補不足則農有餘粟女有餘布子如通之則梓匠輪輿
皆得食於子於此有人焉入則孝出則悌守先王之道
以待後世之學者而不得食於子子何尊梓匠輪輿而
輕為仁義者哉曰梓匠輪輿其志將以求食也君子之
為道也其志亦将以求食與孟子曰子何以其志為哉
其有功於子可食而食之矣且子食志乎食功乎曰食
志曰有人於此毁瓦畫墁其志将以求食也則子食之
乎曰否曰然則子非食志食功也夫孟子引毁瓦畫墁
<pb:KR3j0080_WYG_010-19b>
者欲以詰彭更之言也知毁瓦畫墁無功而有志彭更
必不食也雖然引毁瓦畫墁<md:KR3j0080_SBCK_010-16b>非所以詰彭更也何則諸
志欲求食者毁瓦畫墁者不在其中不在其中則難以
詰人矣夫人無故毁瓦畫墁此不癡狂則遨戲也癡狂
人之志不求食遨戲之人亦不求食求食者皆多人所
不得利之事以作此鬻賣於市得賈以歸乃得食焉今
毁瓦畫墁無利於人何志之有有知之人知其無利固
不為也無知之人與癡狂比固無其志夫毁瓦畫墁猶
<pb:KR3j0080_WYG_010-20a>
比童子擊壤於塗何以異哉擊壤於塗者其志亦欲求
食乎此尚童子未有志也巨人博戲亦畫墁之類也博
戲之人其志復求食乎博戲者尚有相奪錢財錢財衆
多<md:KR3j0080_SBCK_010-17a>已亦得食或時有志夫投石超距亦畫墁之類也投
石超距之人其志有求食者乎然則孟子之詰彭更也
未為盡之也如彭更以孟子之言可謂禦人以口給矣
匡章子曰陳仲子豈不誠㢘士乎居於於陵三日不食
耳無聞目無見也井上有李螬食實者過半扶服往将
<pb:KR3j0080_WYG_010-20b>
食之三咽然後耳有聞目有見也孟子曰於齊國之士
吾必以仲子為巨擘焉雖然仲子惡能㢘充仲子之操
則蚓而後可者也夫蚓上食槁壤下飲黄泉仲子之所
居室伯夷之所築與抑亦盜跖之所築與所食之粟伯
夷之所樹與抑亦盜跖之所樹<md:KR3j0080_SBCK_010-17b>與是未可知也曰是何
傷哉彼身織屨妻辟纑以易之也曰仲子齊之世家兄
戴蓋祿萬鍾以兄之祿為不義之祿而不食也以兄之
室為不義之室而弗居也辟兄離母處於於陵他日歸
<pb:KR3j0080_WYG_010-21a>
則有饋其兄生鵝者也已頻蹙曰惡用是鶂鶂者為哉
他日其母殺是鵝也與之食之其兄自外至曰是鶂鶂
之肉也出而吐之以母則不食以妻則食之以兄之室
則不居以於陵則居之是尚為能充其類也乎若仲子
者蚓而後充其操者也夫孟子之非仲子也不得仲子
之短矣仲子之怪鵝如吐之者豈為在母不食乎乃先
譴鵝<md:KR3j0080_SBCK_010-18a>曰惡用鶂鶂者為哉他日其母殺以食之其兄曰
是鶂鶂之肉仲子耻負前言即吐而出之而兄不告則
<pb:KR3j0080_WYG_010-21b>
不吐不吐則是食於母也謂之在母則不食失其意矣
使仲子執不食於母鵝膳至不當食也今既食之知其
為鵝怪而吐之故仲子之吐鵝也耻食不合己志之物
也非負親親之恩而欲勿母食也又仲子惡能㢘充仲
子之性則蚓而後可者也夫蚓上食槁壤下飲黄泉是
謂蚓為至㢘也仲子如蚓乃為㢘㓗耳今所居之宅伯
夷之所築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樹仲子居而食之於㢘
㓗可也或時食盜跖之所樹粟居<md:KR3j0080_SBCK_010-18b>盜跖之所築室汙㢘
<pb:KR3j0080_WYG_010-22a>
㓗之行矣用此非仲子亦復失之室因人故粟以屨纑
易之正使盜之所樹築已不聞知今兄之不義有其操
矣操見於衆昭晳議論故避於陵不處其宅織屨辟纑
不食其祿也而欲使仲子處於陵之地避若兄之宅吐
若兄之祿耳聞目見昭晳不疑仲子不處不食明矣今
於陵之宅不見築者為誰粟不知樹者為誰何得成室
而居之得成粟而食之孟子非之是為太備矣仲子所
居或時盜之所築仲子不知而居之謂之不充其操唯
<pb:KR3j0080_WYG_010-22b>
蚓然後可者也夫盜室之地中亦有蚓焉食盜宅中之
槁壤飲<md:KR3j0080_SBCK_010-19a>盜宅中之黄泉蚓惡能為可乎在仲子之操滿
孟子之議魚然後乃可夫魚處江海之中食江海之土
海非盜所鑿土非盜所聚也然則仲子有大非孟子非
之不能得也夫仲子之去母辟兄與妻獨處於陵以兄
之宅為不義之宅以兄之祿為不義之祿故不處不食
㢘㓗之至也然則其徙於陵歸候母也宜自齎食而行
鵝膳之進也必與飯俱母之所為飯者兄之祿也母不
<pb:KR3j0080_WYG_010-23a>
自有私粟以食仲子明矣仲子食兄祿也伯夷不食周
粟餓死於首陽之下豈一食周粟而以汙其㓗行哉仲
子之操近不若伯夷而孟子謂之若<md:KR3j0080_SBCK_010-19b>蚓乃可失仲子之
操所當比矣
孟子曰莫非天命也順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巖
牆之下盡其道而死者為正命也桎梏而死者非正命
也夫孟子之言是謂人無觸值之命也順操行者得正
命妄行苟為得非正是天命於操行也夫子不王顔淵
<pb:KR3j0080_WYG_010-23b>
早夭子夏失明伯牛為癘四者行不順與何以不受正
命比干剖子胥烹子路葅天下極戮非徒桎梏也必以
桎梏效非正命則比干子胥行不順也人禀性命或當
壓溺兵燒雖或愼操脩行其何益哉竇廣國與百人俱
卧積炭之下炭崩百人皆死廣<md:KR3j0080_SBCK_010-20a>國獨濟命當封侯也積
炭與巖牆何以異命不壓雖巖崩有廣國之命者猶将
脱免行或使之止或尼之命當壓猶或使之立於牆下
孔甲所入主人子之天命當賤雖載入宫猶為守者不
<pb:KR3j0080_WYG_010-24a>
立巖牆之下與孔甲載子入宫同一實也
　
　
　
　
　
　
　
<pb:KR3j0080_WYG_010-24b>
　
　
　
　
　
　
　
　論衡卷十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LASTPB  <md:KR3j0080_SBCK_010-1a>
#+PROPERTY: JUAN 11

<md:KR3j0080_SBCK_010-20b>
<md:KR3j0080_SBCK_011-1a>
<pb:KR3j0080_WYG_011-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十一
　　　　　　　　　　　　　漢　王充　撰
　　　談天篇　　　　　　説日篇
　　　答佞篇
　　談天篇
儒書言共工與顓頊爭為天子不勝怒而觸不周之山
使天柱折地維絶女媧銷煉五色石以補蒼天㫁鼇足
<pb:KR3j0080_WYG_011-1b>
以立四極天不足西北故日月移焉地不足東南故百
川注焉此久遠之文世間是之言也文雅之人怪而無
以非若非而無以奪又恐其實然不敢正議以天道人
事論之殆虚言也與人爭為天子不勝<md:KR3j0080_SBCK_011-1b>怒觸不周之山
使天柱折地維絶有力如此天下無敵以此之力與三
軍戰則士卒螻蟻也兵革毫芒也安得不勝之恨怒觸
不周之山乎且堅重莫如山以萬人之力共推小山不
能動也如不周之山大山也使是天柱乎折之固難使
<pb:KR3j0080_WYG_011-2a>
非柱乎觸不周山而使天柱折是亦復難信顓頊與之
爭舉天下之兵悉海内之衆不能當也何不勝之有且
夫天者氣邪體也如氣乎雲烟無異安得柱而折之女
媧以石補之是體也如審然天乃玉石之類也石之質
重千里一柱不能勝也如五嶽之巔不能上極天乃為
柱如觸不周<md:KR3j0080_SBCK_011-2a>上極天乎不周為共工所折當此之時天
毁壞也如審毁壞何用舉之㫁鼇之足以立四極説者
曰鼇古之大獸也四足長大故㫁其足以立四極夫不
<pb:KR3j0080_WYG_011-2b>
周山也鼇獸也夫天本以山為柱共工折之代以獸足
骨有腐朽何能立之久且鼇足可以柱天體必長大不
容於天地女媧雖聖何能殺之如能殺之殺之何用足
可以柱天則皮革如鐵石刀劍矛㦸不能刺之彊弩利
矢不能勝射也察當今天去地甚髙古天與今無異當
共工缺天之時天非墜於地也女媧人也人雖長無及
天者夫其補天之時何登緣階據而得治<md:KR3j0080_SBCK_011-2b>之豈古之天
若屋廡之形去人不遠故共工得敗之女媧得補之乎
<pb:KR3j0080_WYG_011-3a>
如審然者女媧以前齒為人者人皇最先人皇之時天
如蓋乎説易者曰元氣未分渾沌為一儒書又言溟涬
濛澒氣未分之類也及其分離清者為天濁者為地如
説易之家儒書之言天地始分形體尚小相去近也近
則或枕於不周之山共工得折之女媧得補之也含氣
之類無有不長天地含氣之自然也從始立以來年歲
甚多則天地相去廣狹遠近不可復計儒書之言殆有
所見然其言觸不周山而折天柱絶地維消煉五石補
<pb:KR3j0080_WYG_011-3b>
蒼天㫁鼇之足<md:KR3j0080_SBCK_011-3a>以立四極猶為虛也何則山雖動共工
之力不能折也豈天地始分之時山小而人反大乎何
以能觸而折之以五色石補天尚可謂五石若藥石治
病之狀至其㫁鼇之足以立四極難論言也從女媧以
來久矣四極之立自若鼇之足乎
鄒衍之書言天下有九州禹貢之上所謂九州也禹貢
九州所謂一州也若禹貢以上者九焉禹貢九州方今
天下九州也在東南隅名曰赤縣神州復更有八州每
<pb:KR3j0080_WYG_011-4a>
一州者四海環之名曰裨海九州之外更有瀛海此言
詭異聞者驚駭然亦不能實然否相隨觀<md:KR3j0080_SBCK_011-3b>讀諷述以談
故虛實之事並傳世間真偽不别也世人惑焉是以難
論案鄒子之知不過禹禹之治洪水以益為佐禹主治
水益之記物極天之廣窮地之長辨四海之外竟四山
之表三十五國之地鳥獸草木金石水土莫不畢載不
言復有九州淮南王劉安召術士伍被左吳之輩充滿
宫殿作道術之書論天下之事地形之篇道異類之物
<pb:KR3j0080_WYG_011-4b>
外國之怪列三十五國之異不言更有九州鄒子行地
不若禹益聞見不過被吳才非聖人事非天授安得此
言案禹之山經淮南之地形以察鄒子之書虛妄之言
也太史公曰禹<md:KR3j0080_SBCK_011-4a>本紀言河出崑崙其髙三千五百餘里
日月所於辟隠為光明也其上有玉泉華池今自張騫
使大夏之後窮河源惡睹本紀所謂崑崙者乎故言九
州山川尚書近之矣至禹本紀山海經所有怪物余不敢
言也夫弗敢言者謂之虛也崑崙之髙玉泉華池世所
<pb:KR3j0080_WYG_011-5a>
共聞張騫親行無其實案禹貢九州山川怪竒之物金
玉之珍莫不悉載不言崑崙山上有玉泉華池案太史
公之言山經禹紀虛妄之言凡事難知是非難測極為
天中方今天下在禹極之南則天極北必髙多民禹貢
東漸于海西被于流沙此則天地之極際也<md:KR3j0080_SBCK_011-4b>日刺徑十
里今從東海之上㑹稽鄞鄮則察日之初出徑二尺尚
遠之驗也遠則東方之地尚多東方之地尚多則天極
之北天地廣長不復訾矣夫如是鄒衍之言未可非禹
<pb:KR3j0080_WYG_011-5b>
紀山海淮南地形未可信也鄒衍曰方今天下在地東
南名赤縣神州天極為天中如方今天下在地東南視
極當在西北今正在北方今天下在極南也以極言之
不在東南鄒衍之言非也如在東南近日所出日如出
時其光宜大今從東海上察日及從流沙之地視日小
大同也相去萬里小大不變方今天下得地之廣少矣
雒陽九州之中也<md:KR3j0080_SBCK_011-5a>從雒陽北顧極正在北東海之上去
雒陽三千里視極亦在北推此以度從流沙之地視極
<pb:KR3j0080_WYG_011-6a>
亦必復在北焉東海流沙九州東西之際也相去萬里
視極猶在北者地小居狹未能辟離極也日南之郡去
雒且萬里徙民還者問之言日中之時所居之地未能
在日南也度之復南萬里日在日之南是則去雒陽二
萬里乃為日南也今從雒地察日之去遠近非與極同
也極為遠也今欲北行三萬里未能至極下也假令之
至是則名為距極下也以至日南五萬里極北亦五萬
里也極北亦五萬里極東西亦皆五萬里焉東<md:KR3j0080_SBCK_011-5b>西十萬
<pb:KR3j0080_WYG_011-6b>
南北十萬相承百萬里鄒衍之言天地之間有若天下
者九案周時九州東西五千里南北亦五千里五五二
十五一州者二萬五千里天下若此九之乗二萬五千
里二十二萬五千里如鄒衍之書若謂之多計度驗實
反為少焉
儒者曰天氣也故其去人不遠人有是非隂為德害天
輒知之又輒應之近人之效也如實論之天體非氣也
人生於天何嫌天無氣猶有體在上與人相遠祕傳或
<pb:KR3j0080_WYG_011-7a>
言天之離天下六萬餘里數家計之三百六十五度一
周天下有周度髙有里數如天審氣氣如<md:KR3j0080_SBCK_011-6a>雲煙安得里
度又以二十八宿效之二十八宿為日月舍猶地有郵
亭為長吏廨矣郵亭著地亦如星舍著天也案附書者
天有形體所據不虛由此考之則無恍惚明矣
　　説日篇
儒者曰日朝見出隂中暮不見入隂中隂氣晦㝠故没
不見如實論之不出入隂中何以效之夫夜隂也氣亦
<pb:KR3j0080_WYG_011-7b>
晦㝠或夜舉火者光不滅焉夜之隂北方之隂也朝出
日入所舉之火也火夜舉光不滅日暮入獨不見非氣
驗也夫觀冬日之出入朝出東南暮入西<md:KR3j0080_SBCK_011-6b>南東南西南
非隂何故謂之出入隂中且夫星小猶見日大反滅世
儒之論竟虛妄也儒者曰冬日短夏日長亦復以隂陽
夏時陽氣多隂氣少陽氣光明與日同耀故日出輒無
鄣蔽冬隂氣晦冥掩日之光日雖出猶隠不見故冬日
日短隂多陽少與夏相反如實論之日之長短不以隂
<pb:KR3j0080_WYG_011-8a>
陽何以驗之復以北方之星北方之隂日之隂也北方
之隂不蔽星光冬日之隂何故猶滅日明由此言之以
隂陽説者失其實矣實者夏時日在東井冬時日在牽
牛牽牛去極遠故日道短東井近極故日道長夏北至
東井冬南至牽<md:KR3j0080_SBCK_011-7a>牛故冬夏節極皆謂之至春秋未至故
謂之分或曰夏時陽氣盛陽氣在南方故天舉而髙冬
時陽氣衰天抑而下髙則日道多故日長下則日道少
故日短也日陽氣盛天南方舉而日道長月亦當復長
<pb:KR3j0080_WYG_011-8b>
案夏日長之時日出東北而月出東南冬日短之時日
出東南月出東北如夏時天舉南方日月當俱出東北
冬時天復下日月亦當俱出東南由此言之夏時天不
舉南方冬時天不抑下也然則夏日之長也其所出之
星在北方也冬日之短也其所出之星在南方也問曰
當夏五月日長之時在東井東井近極故日<md:KR3j0080_SBCK_011-7b>道長今案
察五月之時日出於寅入於戌日道長去人遠何以得
見其出於寅入於戌乎日東井之時去人極近夫東井
<pb:KR3j0080_WYG_011-9a>
近極若極旋轉人常見之矣使東井在極旁側得無夜
常為晝乎日晝行十六分人常見之不復出入焉儒者
或曰日月有九道故曰日行有近遠晝夜有長短也夫
復五月之時晝十一分夜五分六月晝十分夜六分從
六月往至十一月月減一分此則日行月從一分道也
歲日行天十六道也豈徒九道或曰天髙南方下北方
日出髙故見入下故不見天之居若倚蓋矣故極在人
之北是其效也極<md:KR3j0080_SBCK_011-8a>其天下之中今在人北其若倚蓋明
<pb:KR3j0080_WYG_011-9b>
矣日明旣以倚蓋喻當若蓋之形也極星在上之北若
葢之葆矣其下之南有若蓋之莖者正何所乎夫取蓋
倚於地不能運立而樹之然後能轉今天運轉其北際
不著地者觸礙何以能行由此言之天不若倚葢之狀
日之出入不隨天髙下明矣或曰天北際下地中日隨
天而入地地密鄣隠故人不見然天地夫婦也合為一
體天在地中地與天合天地并氣故能生物北方隂也
合體并氣故居北方天運行於地中乎不則北方之地
<pb:KR3j0080_WYG_011-10a>
低下而不平也如審運行地中鑿地一丈轉見<md:KR3j0080_SBCK_011-8b>水源天
行地中出入水中乎如北方低下不平是則九川北注
不得盈滿也實者天不在地中日亦不隨天隠天平正
與地無異然而日出上日入下者隨天轉運視天若覆
盆之狀故視日上下然似若出入地中矣然則日之出
近也其入遠不復見故謂之入運見於東方近故謂之
出何以驗之繫明月之珠於車蓋之橑轉而旋之明月
之珠旋邪人望不過十里天地合矣遠非合也今視日
<pb:KR3j0080_WYG_011-10b>
入非入也亦遠也當日入西方之時其下民亦將謂之
日中從日入之下東望今之天下或時亦天地合如是
方天下在南方也故<md:KR3j0080_SBCK_011-9a>日出於東方入於北方之地日出
北方入於南方各於近者為出遠者為入實者不入遠
矣臨大澤之濱望四邊之際與天屬其實不屬遠若屬
矣日以遠為入澤以遠為屬其實一也澤際有陸人望
而不見陸在察之若亡日亦在視之若入皆遠之故也
太山之髙㕘天入雲去之百里不見埵塊夫去百里不
<pb:KR3j0080_WYG_011-11a>
見太山况日去人以萬里數乎太山之驗則旣明矣試
使一人把大炬火夜行於道平易無險去人不一里火
光滅矣非滅也遠也今日西轉不復見者非入也問曰
天平正與地無異今仰視天觀日月之行天髙南<md:KR3j0080_SBCK_011-9b>方下
北方何也曰方今天下在東南之上視天若髙日月道
在人之南今天下在日月道下故觀日月之行若髙南
下北也何以驗之即天髙南方之星亦當髙今視南方
之星低下天復低南方乎夫視天之居近者則髙遠則
<pb:KR3j0080_WYG_011-11b>
下焉極北方之民以為髙南方為下極東極西亦如此
焉皆以近者為髙遠者為下從北塞下近仰視斗極且
在人上匈奴之北地之邊陲北上視天天(一有/下字)復髙北
下南日月之道亦在其上立太山之上太山髙去下十
里太山下夫天之髙下猶人之察太山也平正四方中
央髙下皆同今望天之<md:KR3j0080_SBCK_011-10a>四邊若下者非也遠也非徒下
若合矣儒者或以旦暮日出入為近日中為遠或以日
中為近日出入為遠其以日出入為近日中為遠者見
<pb:KR3j0080_WYG_011-12a>
日出入時大日中時小也察物近則大遠則小故日出
入為近日中為遠也其以日出入為遠日中時為近者
見日中時温日出入時寒也夫火光近人則温遠人則
寒故以日中為近日出入為遠也二論各有所見故是
非曲直未有所定如實論之日中近而日出入遠何以
驗之以植竿於屋下夫屋髙三丈竿於屋棟之下正而
樹之上扣棟下抵地是以屋棟去地三丈如旁邪倚<md:KR3j0080_SBCK_011-10b>之
則竿末旁跌不得扣棟是為去地過三丈也日中時日
<pb:KR3j0080_WYG_011-12b>
正在天上猶竿之正樹去地三丈也日出入邪在人旁
猶竿之旁跌去地過三丈也夫如是日中為近出入為
遠可知明矣試復以屋中堂而坐一人一人行於屋上
其行中屋之時正在坐人之上是為屋上之人與屋下
坐人相去三丈矣如屋上人在東危若西危上其與屋
下坐人相去過三丈矣日中時猶人正在屋上矣其始
出與入猶人在東危與西危也日中去人近故温日出
入遠故寒然則日中時日小其出入時大者日中光明故
<pb:KR3j0080_WYG_011-13a>
小其出入時光暗故大<md:KR3j0080_SBCK_011-11a>猶晝日察火光小夜察之火光
大也旣以火為效又以星為驗晝日星不見者光耀滅
之也夜無光耀星乃見夫日月星之類也平旦日入光
銷故視大也儒者論日旦出扶桑暮入細栁扶桑東方
地細栁西方野也桑栁天地之際日月常所出入之處
問曰歲二月八月時日出正東日入正西可謂日出於
扶桑入於細栁今夏日長之時日出於東北入於西北
冬日短之時日出東南入於西南冬與夏日之出入在
<pb:KR3j0080_WYG_011-13b>
於四隅扶桑細栁正在何所乎所論之言猶謂春秋不
謂冬與夏也如實論之日不出於扶桑入於細栁何<md:KR3j0080_SBCK_011-11b>以
驗之隨天而轉近則見遠則不見當在扶桑細栁之時
從扶桑細栁之民謂之日中之時從扶桑細栁察之或
時為日出入若以其上者為中旁則為旦夕安得出於
扶桑入細栁儒者論曰天左旋日月之行不繫於天各
自旋轉難之曰使日月自行不繫於天日行一度月行
十三度當日月出時當進而東旋何還始西轉繫於天
<pb:KR3j0080_WYG_011-14a>
隨天四時轉行也其喻若蟻行於磑上日月行遲天行
疾天持日月轉故日月實東行而反西旋也
或問日月天皆行行度不同三者舒疾驗之人物為<md:KR3j0080_SBCK_011-12a>以
何喻曰天日行一周日行一度二千里日晝行千里夜
行千里麒麟晝日亦行千里然則日行舒疾與麒麟之
步相似類也月行十三度十度二萬里三度六千里月
一旦夜行二萬六千里與晨鳬飛相類似也天行三百
六十五度積凡七十三萬里也其行甚疾無以為驗當
<pb:KR3j0080_WYG_011-14b>
與陶鈞之運弩矢之流相類似乎天行已疾去人髙遠
視之若遲蓋望遠物者動若不動行若不行何以驗之
乗船江海之中順風而驅近岸則行疾遠岸則行遲船
行一實也或疾或遲遠近之視使之然也仰視天之運
不若麒麟負日而馳皆暮<md:KR3j0080_SBCK_011-12b>而日在其前何則麒麟近而
日遠也遠則若遲近則若疾六萬里六程難以得運行
之實也
儒者説曰日行一度天一日一夜行三百六十五度天
<pb:KR3j0080_WYG_011-15a>
左行日月右行與天相迎問日月之行也繫著於天也
日月附天而行不直行也何以言之易曰日月星辰麗
乎天百果草木麗於土麗者附也附天所行若人附地
而圓行其取喻若蟻行於磑上焉
問曰何知不離天直自行也如日能直自行當自東行
無為隨天而西轉也月行與日同亦皆附天何以驗之
驗之以雲雲不附天常止於所處使不附天亦<md:KR3j0080_SBCK_011-13a>當自止
其處由此言之日行附天明矣問曰日火也火在地不
<pb:KR3j0080_WYG_011-15b>
行日在天何以為行曰附天之氣行附地之氣不行火
附地地不行故火不行難曰附地之氣不行水何以行
曰水之行也東流入海也西北方髙東南方下水性歸
下猶火性趨髙也使地不髙西方則水亦不東流難曰
附地之氣不行人附地何以行曰人之行求有為也人
道有為故行求古者質朴隣國接境雞犬之聲相聞終
身不相往來焉難曰附天之氣行列星亦何以不行曰
列星著天天已行也隨天而轉是亦行也難曰人道有
<pb:KR3j0080_WYG_011-16a>
為故行天道無為何<md:KR3j0080_SBCK_011-13b>行曰天之行也施氣自然也施氣
則物自生非故施氣以生物也不動氣不施氣不施物
不生與人行異日月五星之行皆施氣焉
儒者曰日中有三足烏月中有兔蟾蜍夫日者天之火
也與地之火無以異也地火之中無生物天火之中何
故有烏火中無生物生物入火中燋爛而死焉烏安得
立夫月者水也水中有生物非兔蟾蜍也兔與蟾蜍久
在水中無不死者日月毁於天螺蚌汨於淵同氣審矣
<pb:KR3j0080_WYG_011-16b>
所謂兔蟾蜍者豈反螺與蚌邪且問儒者烏兔蟾蜍死
乎生也如死久在日月燋枯腐朽如<md:KR3j0080_SBCK_011-14a>生日蝕時旣月晦
常盡烏兔蟾蜍皆何在夫烏兔蟾蜍日月氣也若人之
腹臓萬物之心膂也月尚可察也人之察日無不眩不
能知日審何氣通而見其中有物名曰烏乎審日不能
見烏之形通而能見其足有三乎此已非實且聴儒者
之言蟲物非一日中何為有烏月中何為有兔蟾蜍儒
者謂日蝕月蝕也彼見日蝕常於晦朔晦朔月與日合
<pb:KR3j0080_WYG_011-17a>
故得蝕之夫春秋之時日蝕多矣經曰某月朔日有蝕
之日有蝕之者未必月也知月蝕之何諱不言月説日
蝕之變陽弱隂彊也人物在世氣力勁彊乃能乗凌案
月晦光旣<md:KR3j0080_SBCK_011-14b>朔則如盡微弱甚矣安得勝日夫日之蝕月
蝕也日蝕謂月蝕之月誰蝕之者無蝕月也月自損也
以月論日亦如日蝕光自損也大率四十一二月日一
食百八十日月一蝕蝕之皆有時非時為變及其為變
氣自然也日時晦朔月復為之乎夫日當實滿以虧為
<pb:KR3j0080_WYG_011-17b>
變必謂有蝕之者山崩地動蝕者誰也或説日食者月
掩之也日在上月在下障於日之形也日月合相襲月
在上日在下者不能掩日日在上月在日下障於日月
光掩日光故謂之食也障於月也若隂雲蔽日月不見
矣其端合者相食是也其合相當如襲<md:KR3j0080_SBCK_011-15a>辟者日既是也
日月合於晦朔天之常也日食月掩日光非也何以驗
之使日月合月掩日光其初食崖當與旦復時易處假
令日在東月在西月之行疾東及日掩日崖須臾過日
<pb:KR3j0080_WYG_011-18a>
而東西崖初掩之處光當復東崖未掩者當復食今察
日之食西崖光缺其復也西崖光復過掩東崖復西崖
謂之合襲相掩障如何儒者謂日月之體皆至圓彼從
下望見其形若斗筐之狀狀如正圓不如望遠光氣氣
不圓矣夫日月不圓視若圓者人遠也何以驗之夫日
者火之精也月者水之精也在地水火不圓在天水火
何故獨圓日<md:KR3j0080_SBCK_011-15b>月在天猶五星五星猶列星列星不圓光
耀若圓去人遠也何以明之春秋之時星霣宋都就而
<pb:KR3j0080_WYG_011-18b>
視之石也不圓以星不圓知日月五星亦不圓也
儒者説日及工伎之家皆以日為一禹貢山海經言日
有十在海外東方有湯谷上有扶桑十日沐浴水中有
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淮南書又言燭十日堯
時十日並出萬物焦枯堯上射十日以故不並一日見
也世俗又名甲乙為日甲至癸凡十日日之有十猶星
之有五也通人談士歸於難知不肯辨明是以文二傳
而不定世兩言而無主誠實論之且<md:KR3j0080_SBCK_011-16a>無十焉何以驗之
<pb:KR3j0080_WYG_011-19a>
夫日猶月也日而有十月有十二乎星有五五行之精
金木水火土各異光色如日有十其氣必異今觀日光
無有異者察其小大前後若一如審氣異光色宜殊如
誠同氣宜合為一無為十也驗日陽燧火從天來日者
大火也察火在地一氣也地無十火天安得十日然則
所謂十日者殆更自有他物光質如日之狀居湯谷中
水時縁據扶桑禹益見之則紀十日數家度日之光數
日之質刺徑千里假令日出是扶桑木上之日扶桑木
<pb:KR3j0080_WYG_011-19b>
宜覆萬里乃能受之何則一日徑千里十日宜萬里也
天之去人<md:KR3j0080_SBCK_011-16b>萬里餘也仰察之日光眩耀火光盛明不能
堪也使日出是扶桑木上之日禹益見之不能知其為
日也何則仰察一日目猶眩耀况察十日乎當禹益見
之若斗筐之狀故名之為日夫火如斗筐望六萬之形
非就見之即察之體也由此言之禹益所見意似日非
日也天地之間物氣相類其實非者多海外西南有珠
樹焉察之是珠然非魚中之珠也夫十日之日猶珠樹
<pb:KR3j0080_WYG_011-20a>
之珠也珠樹似珠非真珠十日似日非實日也淮南見
山海經則虛言真人燭十日妄紀堯時十日並出且日
火也湯谷水也水火相賊則十日浴於<md:KR3j0080_SBCK_011-17a>湯谷當滅敗焉
火燃木扶桑木也十日處其上宜燋枯焉今浴湯谷而
光不滅登扶桑而枝不燋不枯與今日出同不驗於五
行故知十日非真日也且禹益見十日之時終不以夜
猶以晝也則一日出九日宜留安得俱出十日如平旦
日未出且天行有度數日隨天轉行安得留扶桑枝間
<pb:KR3j0080_WYG_011-20b>
浴湯谷之水乎留則失行度行度差跌不相應矣如行
出之日與十日異是意似日而非日也春秋莊公七年
夏四月辛卯夜中恒星不見星霣如雨者公羊傳曰如
雨者何非雨也非雨則曷為謂之如雨不修春秋曰雨
星不及地尺<md:KR3j0080_SBCK_011-17b>而復君子修之曰星霣如雨不修春秋者
未修春秋時魯史記曰星霣如雨不及地尺而復君子
者孔子孔子修之曰星霣如雨孔子之意以為地有山
陵樓臺云不及地尺恐失其實更正之曰如雨如雨者
<pb:KR3j0080_WYG_011-21a>
為從地上而下星亦從天霣而復與同故曰如夫孔子
雖云不及地尺但言如雨其謂霣之者皆是星也孔子
雖定其位著其文謂霣為星與史同焉從平地望泰山
之巔鶴如烏烏如爵者泰山髙遠物之小大失其實天
之去地六萬餘里髙遠非直泰山之巔也星著於天人
察之失星之實非直望鶴烏之類也數等<md:KR3j0080_SBCK_011-18a>星之質百里
體大光盛故能垂耀人望見之若鳳卵之狀遠失其實也
如星霣審者天之星霣而至地人不知其為星也何則
<pb:KR3j0080_WYG_011-21b>
霣時小大不與在天同也今見星霣如在天時是時星
也非星則氣為之也人見鬼如死人之狀其實氣象聚
非真死人然則霣星之形其實非星孔子云正霣者非
星而徙正言如雨非雨之文蓋俱失星之實矣春秋左
氏傳四月辛卯夜中恒星不見夜明也星霣如雨與雨
俱也其言夜明故不見與易之言日中見斗相依類也
日中見斗幽不明也夜中星不見夜光明也事異義同
蓋其實也其<md:KR3j0080_SBCK_011-18b>言與雨俱之集也夫辛卯之夜明故星不
<pb:KR3j0080_WYG_011-22a>
見明則不雨之驗也雨氣隂暗安得明明則無雨安得
與雨俱夫如是言與雨俱者非實且言夜明不見安得
見星與雨俱又僖公十六年正月戊申霣石于宋五左
氏傳曰星也夫謂霣石為星則謂霣為石矣辛卯之夜
星霣為星則實為石矣辛卯之夜星霣如是石地有樓
臺樓臺崩壞孔子雖不合言及地尺雖地必有實數魯
史目見不空言者也云與雨俱雨集於地石亦宜然至
地而樓臺不壞非星明矣且左丘明謂石為星何以審
<pb:KR3j0080_WYG_011-22b>
之當時石霣輕然何以其從天墜也秦時三<md:KR3j0080_SBCK_011-19a>山亡亡有
不消散有在其集下時必有聲音或時夷狄之山從集
於宋宋聞石霣則謂之星也左丘明省則謂之星夫星
萬物之精與日月同説五星者謂五行之精之光也五
星衆星同光耀獨謂列星為石恐失其實實者辛卯之
夜霣星若雨而非星也與彼湯谷之十日若日而非日
也儒者又曰雨從天下謂正從天墜也如當論之雨從
地上不從天下見雨從上集則謂從天下矣其實地上
<pb:KR3j0080_WYG_011-23a>
也然其出地起於山何以明之春秋傳曰觸石而出膚
寸而合不崇朝而徧天下惟太山也太山雨天下小山
雨一國各以小大<md:KR3j0080_SBCK_011-19b>為近遠差雨之出山或謂雲載而行
雲散水墜名為雨矣夫雲則雨雨則雲矣初出為雲雲
繁為雨猶湛而泥露濡汚衣服若雨之狀非雲與俱雲
載雨行也或曰尚書曰月之從星則以風雨詩曰月麗
于畢俾滂沲矣二經咸言所謂為之非天如何夫雨從
山發月經星麗畢之時麗畢之時當雨也時不雨月不
<pb:KR3j0080_WYG_011-23b>
麗山不雲天地上下自相應也月麗於上山烝於下氣
體偶合自然道也雲霧雨之徵也夏則為露冬則為霜
温則為雨寒則為雪雨露凍凝者皆由地發不從天降也<md:KR3j0080_SBCK_011-20a>　　答佞篇
或問曰賢者行道得尊官厚祿矣何必為佞以取富貴
曰佞人知行道可以得富貴必以佞取爵祿者不能禁
欲也知力耕可以得榖勉貿可以得貨然而必盜竊情
欲不能禁者也以禮進退也人莫不貴然而違禮者衆
<pb:KR3j0080_WYG_011-24a>
尊義者希心情貪欲志慮亂溺也夫佞與賢者同材佞
以情自敗偷盜與田商同知偷盜以欲自劾也
問曰佞與賢者同材材行宜鈞而佞人曷為獨以情自
敗曰富貴皆人所欲也雖有君子之行猶有飢渴<md:KR3j0080_SBCK_011-20b>之情
君子則以禮防情以義割欲故得循道循道則無禍小
人縱貪利之欲踰禮犯義故進得苟佞苟佞則有罪夫
賢者君子也佞人小人也君子與小人本殊操異行取
捨不同
<pb:KR3j0080_WYG_011-24b>
問曰佞與讒者同道乎有以異乎曰讒與佞俱小人也
同道異材俱以嫉妬為性而施行發動之異讒以口害
人佞以事危人讒人以直道不違佞人依違匿端讒人
無詐慮佞人有術數故人君皆能遠讒親仁莫能知賢
别佞難曰人君皆能遠讒親仁而莫能知賢别佞然則
佞人意不可知乎曰佞可知人君不能<md:KR3j0080_SBCK_011-21a>知庸庸之君不
能知賢不能知賢不能知佞唯聖賢之人以九德檢其
行以事效考其言行不合於九德言不驗於事效人非
<pb:KR3j0080_WYG_011-25a>
賢則佞矣夫知佞以知賢知賢以知佞知佞則賢智自
覺知賢則姦佞自得賢佞異行考之一驗情心不同觀
之一實
問曰九德之法張設久矣觀讀之者莫不曉見斗斛之
量多少權衡之縣輕重也然而居國有土之君曷為常
有邪佞之臣與常有欺惑之患無患斗斛過所量非其
榖不患無銓衡所銓非其物故也在人君位者皆知九
德之可以檢行事效可以知情然而惑亂<md:KR3j0080_SBCK_011-21b>不能見者則
<pb:KR3j0080_WYG_011-25b>
明不察之故也人有不能行行無不可檢人有不能考
情無不可知
問曰行不合於九德效不檢於考功進近非賢非賢則
佞夫庸庸之材無髙之知不能及賢賢功不效賢行不
應可謂佞乎曰材有不相及行有不相追功有不相襲
若知無相襲人材相什百取舍宜同賢佞殊行是是非
非實名俱立而效有成敗是非之言俱當功有正邪言
合行違名盛行廢
<pb:KR3j0080_WYG_011-26a>
佞人問曰行合九德則賢不合則佞世人操行者可盡
謂佞乎曰諸非皆惡惡中之逆者謂之無道惡中<md:KR3j0080_SBCK_011-22a>之巧
者謂之佞人聖王刑憲佞在惡中聖王賞勸賢在善中
純潔之賢善中殊髙賢中之聖也惡中大佞惡中之雄
也故曰觀賢由善察佞由惡善惡定成賢佞形矣
問曰聰明有蔽塞推行有謬誤今以是者為賢非者為
佞殆不得賢之實乎曰聰明蔽塞推行謬誤人之所歉
也故曰刑故無小宥過無大聖君原心省意故誅故貫
<pb:KR3j0080_WYG_011-26b>
誤故賊加增過誤減損一獄吏所能定也賢者見之不
疑矣
問曰言行無功效可謂佞乎蘇秦約六國為從彊秦<md:KR3j0080_SBCK_011-22b>不
敢窺兵於關外張儀為横六國不敢同攻於闗内六國
約從則秦畏而六國彊三秦稱横則秦彊而天下弱功
著效明載紀竹帛雖賢何以加之太史公敘言衆賢儀
秦有篇無嫉惡之文功鈞名敵不異於賢夫功之不可
以效賢猶名之不可實也儀秦排難之人也處擾攘之
<pb:KR3j0080_WYG_011-27a>
世行揣摩之術當此之時稷契不能與之爭計禹臯陶
不能與之比效若夫隂陽調和風雨時適五榖豐熟盜
賊衰息人舉廉讓家行道德之功命祿貴美術數所致
非道德之所成也太史公記功故髙來禩記錄成則著
效明驗攬載髙卓以儀秦<md:KR3j0080_SBCK_011-23a>功美故列其狀由此言之佞
人亦能以權説立功為效無效未可為佞也難曰惡中
立功者謂之佞能為功者材髙知明思慮遠者必傍義
依仁亂於大賢故覺佞之篇曰人主好辨佞人言利人
<pb:KR3j0080_WYG_011-27b>
主好文佞人辭麗心合意同偶當人主説而不見其非
何以知其偽而伺其姦乎曰是謂庸庸之君也材下知
昬蔽惑不見後又賢之君察之審明若視俎上之脯指
掌中之理數局上之棊摘轅中之馬魚鼈匿淵捕漁者
知其源禽獸藏山畋獵者見其脈佞人異行於世世不
能見庸庸之主無髙材之人也難曰人君好辨佞人言<md:KR3j0080_SBCK_011-23b>利人主好文佞人辭麗言操合同何以覺之曰文王官
人法曰推其往行以揆其來言聴其來言以省其往行
<pb:KR3j0080_WYG_011-28a>
觀其陽以考其隂察其内以揆其外是故詐善設節者
可知飾偽無情者可辨質誠居善者可得含忠守節者
可見也人之舊性不辨人君好辨佞人學求合於上也
人之故能不文人君好文佞人意欲稱上上奢已麗服
上儉已不飭今操與古殊朝行與家别考鄉里之迹證
朝廷之行察共親之節明事君之操外内不相稱名實
不相副際㑹發見姦為覺露也
問曰人操行無恒權時制宜信者欺人直者曲撓權<md:KR3j0080_SBCK_011-24a>變所
<pb:KR3j0080_WYG_011-28b>
設前後異操事有所應左右異語儒書所載權變非一今以
素故考之毋乃失實乎曰賢者有權佞者有權賢者之有權
後有應佞人之有權亦反經後有惡故賢人之權為事為國
佞人之權為身為家觀其所權賢佞可論察其發動邪正可名
問曰佞人好毁人有諸曰佞人不毁人如毁人是讒人
也何則佞人求利故不毁人苟利於己曷為毁之苟不
利於己毁之無益以計求便以數取利利則便得妬人
共事然後危人其危人也非毁之而其害人也非泊之
<pb:KR3j0080_WYG_011-29a>
譽而危之故人不知厚而害之故人不疑<md:KR3j0080_SBCK_011-24b>是故佞人危
而不怨害人之敗而不仇隠情匿意為之功也如毁人
人亦毁之衆不親士不附也安能得容世取利於上
問曰佞人不毁人於世間毁人於將前乎曰佞人以人
欺將不毁人於將然則佞人奈何曰佞人毁人譽之危
人安之毁危奈何假令甲有髙行竒知名聲顯聞將恐
人君召問扶而勝已欲故廢不言常騰譽之薦之者衆
將議欲用問人人必不對曰甲賢而宜召也何則甲意
<pb:KR3j0080_WYG_011-29b>
不欲留縣前聞其語矣聲望欲入府在郡則望欲入州
志髙則操與人異望遠則意不顧近<md:KR3j0080_SBCK_011-25a>屈而用之其心不
滿不則卧病賤而命之則傷賢不則損威故人君所以失
名損譽者好臣所常臣也自耐下之用之可也自度不
能下之用之不便夫用之不兩相益舍之不兩相損人
君畏其志信佞人之言遂置不用
問曰佞人直以髙才洪知考上世人乎將有師學檢也
曰人自有知以詐人及其説人主須術以動上猶上人
<pb:KR3j0080_WYG_011-30a>
自有勇威人及其戰鬬須兵法以進衆術則從横師則
鬼谷也傳曰蘇秦張儀從横習之鬼谷先生掘地為坑
曰下説令我泣出則耐分人君之地蘇秦<md:KR3j0080_SBCK_011-25b>下説鬼谷先
生泣下沾襟張儀不若蘇秦相趙并相六國張儀貧賤
往歸蘇秦坐之堂下食以僕妾之食數讓激怒欲令相
秦儀忿恨遂西入秦蘇秦使人厚送其後覺知曰此在
其術中吾不知也此吾所不及蘇君者知深有術權變
鋒出故身尊崇榮顯為世雄傑深謀明術深淺不能並
<pb:KR3j0080_WYG_011-30b>
行明闇不能並知
問曰佞人養名作髙有諸曰佞人食利專權不養名作
髙貪權據凡則髙名自立矣稱於小人不行於君子何
則利義相伐正邪相反義動君子利動小人佞人貪利
名之顯君子不安下則身危舉世為佞者皆<md:KR3j0080_SBCK_011-26a>以禍衆不
能養其身安能養其名上世列傳棄宗養身違利赴名
竹帛所載伯成子髙委國而耕於陵子辭位灌園近世
蘭陵王仲子東都昔廬君陽寢位久病不應上徵可謂
<pb:KR3j0080_WYG_011-31a>
養名矣夫不以道進必不以道出身不以義止必不以
義立名佞人懷貪利之心輕禍重身傾死為僇矣何名
之養義廢德壞操行隨辱何云作髙
問曰大佞易知乎小佞易知也曰大佞易知小佞難知
何則大佞材髙其迹易察小佞知下其效難省何以明
之成事小盜難覺大盜易知也攻城襲邑剽刦<md:KR3j0080_SBCK_011-26b>虜掠發
則事覺道路皆知盜也穿鑿垣牆狸步鼠竊莫知謂誰
曰大佞姦深惑亂其人如大盜易知人君何難書曰知
<pb:KR3j0080_WYG_011-31b>
人則哲惟帝難之虞舜大聖驩兠大佞大聖難知大佞
大佞不憂大聖何易之有是謂下知之上知之上知之
大難小易下知之大易小難何則佞人材髙論説麗美
因麗美之説人主之威人立心並不能責知或不能覺
小佞材下對鄉失漏際㑹不密人君警悟得知其故大
難小易也屋漏在上知者在下漏大下見之著漏小下
見之微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孔子曰焉用佞禦人以口
給屢憎於人誤設計<md:KR3j0080_SBCK_011-27a>數煩擾農商損下益上愁民説主
<pb:KR3j0080_WYG_011-32a>
損上益下忠臣之説也損下益上佞人之義也季氏富
於周公而求也為之聚斂而附益之小子鳴鼓而攻之
可也聚斂季氏不知其惡不知百姓所共非也
　
　
　
　
　
<pb:KR3j0080_WYG_011-32b>
　
　
　
　
　
　
　
　論衡卷十一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LASTPB  <md:KR3j0080_SBCK_010-1a>
#+PROPERTY: JUAN 12

<md:KR3j0080_SBCK_011-27b>
<md:KR3j0080_SBCK_012-1a>
<pb:KR3j0080_WYG_012-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十二
　　　　　　　　　　　　　漢　王充　撰
　　　程材篇　　　　　　量知篇
　　　謝短篇
　　程材篇
論者多謂儒生不及彼文吏見文吏利便而儒生陸落
則詆訾儒生以為淺短稱譽文吏謂之深長是不知儒
<pb:KR3j0080_WYG_012-1b>
生亦不知文吏也儒生文吏皆有材智非文吏材髙而
儒生智下也文吏更事儒生不習也謂文吏更事儒生
不習可也謂文吏深長儒生淺短知妄矣世俗共短儒
生儒生之徒亦自相少何則並好仕學<md:KR3j0080_SBCK_012-1b>宦用吏為繩表
也儒生有闕俗共短之文吏有過俗不敢訾歸非於儒
生付是於文吏也夫儒生材非下於文吏又非所習之
業非所當為也然世俗共短之者見將不好用也將之
不好用之者事多已不能理須文吏以領之也夫論善
<pb:KR3j0080_WYG_012-2a>
謀材施用累能期於有益文吏理煩身役於職職判功
立將尊其能儒生栗栗不能當劇將有煩疑不能效力
力無益於時則官不及其身也將以官課材材以官為
驗是故世俗常髙文吏賤下儒生儒生之下文吏之髙
本由不能之將世俗之論縁將好惡今世之將材髙知
深通達衆凡<md:KR3j0080_SBCK_012-2a>舉綱持領事無不定其置文吏也備數滿
員足以輔己志志在修德務在立化則夫文吏瓦石儒
生珠玉也夫文吏能破堅理煩不能守身身則亦不能
<pb:KR3j0080_WYG_012-2b>
輔將儒生不習於職長於匡救將相傾側諫難不懼案
世間能建蹇蹇之節成三諫之議令將檢身自勑不敢
邪曲者率多儒生阿意苟取容幸將欲放失低黙不言
者率多文吏文吏以事勝以忠負儒生以節優以職劣
二者長短各有所宜世之將相各有所取取儒生者必
軌德立化者也取文吏者必優事理亂者也材不自能
則須助須助則待勁官之立佐為力不足<md:KR3j0080_SBCK_012-2b>也吏之取能
為材不及也日之照幽不須燈燭賁育當敵不待輔佐
<pb:KR3j0080_WYG_012-3a>
使將相知力若日之照幽賁育之難敵則文吏之能無
所用也病作而醫用禍起而巫使如自能案方和藥入
室求祟則醫不售而巫不進矣橋梁之設也足不能越
溝也車馬之用也走不能追遠也足能越溝走能追遠
則橋梁不設車馬不用矣天地事物人所重敬皆力劣
知極須仰以給足者也今世之將相不責巳之不能而
賤儒生之不習不原文吏之所得得用而尊其材謂之
善吏非文吏憂不除非文吏患不救是以選舉取常故
<pb:KR3j0080_WYG_012-3b>
案吏取無害儒<md:KR3j0080_SBCK_012-3a>生無閥閱所能不能任劇故陋於選舉
佚於朝廷聰慧捷疾者隨時變化學知吏事則踵文吏
之後未得良善之名守古循志案禮修義輒為將相所
不任文吏所毗戲不見任則執欲息退見毗戲則意不
得臨職不勸察事不精遂為不能斥落不習有俗材而
無雅度者學知吏事亂於文吏觀將所知適時所急轉
志易務晝夜學問無所羞恥期於成能名文而已其髙
志妙操之人恥降意損崇以稱媚取進深疾才能之儒
<pb:KR3j0080_WYG_012-4a>
洎入文吏之科堅守髙志不肯下學亦時或精闇不及
意疏不密臨事不識對向謬誤拜起不便進<md:KR3j0080_SBCK_012-3b>退失度奏
記言事蒙士解過援引古義割切將欲直言一指觸諱
犯忌封蒙約縳簡繩檢署事不如法文辭卓詭辟刺離
實曲不應義故世俗輕之文吏薄之將相賤之是以世
俗學問者不肯竟經明學深知古今急欲成一家章句
義理略具同超學史書讀律諷令治作情奏習對向滑
習跪拜家成室就召署輒能徇今不顧古趨讎不存志
<pb:KR3j0080_WYG_012-4b>
競進不案禮廢經不念學是以古經廢而不修舊學闇
而不明儒者寂於空室文吏譁於朝堂材能之士隨世
驅馳節操之人守隘屏竄驅馳日以巧屏竄日以拙非
材頓知不及也希<md:KR3j0080_SBCK_012-4a>見闕為不狎習也蓋足未嘗行堯禹
問曲折目未嘗見孔墨問形象齊部世刺繡恒女無不能
襄邑俗織錦鈍婦無不巧日見之日為之手狎也使材
士未嘗見巧女未嘗為異事詭手暫為卒睹顯露易為
者猶憒憒焉方今論事不謂希更而曰材不敏不曰未
<pb:KR3j0080_WYG_012-5a>
嘗為而曰知不達失其實也儒生材無不能敏業無不
能達志不有為今俗見不習謂之不能睹不為謂之不
達科用累能故文吏在前儒生在後是從朝廷謂之也
如從儒堂訂之則儒生在上文吏在下矣從農論田田
夫勝從商講賈賈人賢今從朝廷謂之文吏<md:KR3j0080_SBCK_012-4b>朝廷之人
也幼為幹吏以朝廷為田畝以刀筆為耒耜以文書為
農業猶家人子弟生長宅中其知曲折愈於賓客也賓
客暫至雖孔墨之材不能分别儒生猶賓客文吏猶子
<pb:KR3j0080_WYG_012-5b>
弟也以子弟論之則文吏曉於儒生儒生闇於文吏今
世之將相知子弟以文吏為慧不能知文吏以狎為能
知賓客以暫為固不知儒生以希為拙惑蔽闇昧不知
類也一縣佐史之材任郡掾史一郡脩行之能堪州從
事然而郡不召佐史州不取脩行者巧習無害文少德
髙也五曹自有條品簿書自有故事勤力玩弄成為巧
吏安足多矣賢明<md:KR3j0080_SBCK_012-5a>之將程吏取材不求習論髙存志不
顧文也稱良吏曰忠忠之所以為效非簿書也夫事可
<pb:KR3j0080_WYG_012-6a>
學而知禮可習而善忠節公行不可立也文吏儒生皆
有所志然而儒生務忠良文吏趨理事苟有忠良之業
疏拙於事無損於髙論者以儒生不曉簿書置之於下
第法令比例吏㫁決也文吏治事必問法家縣官事務
莫大法令必以吏職程髙是則法令之家宜最為上或
曰固然法令漢家之經吏議決焉事定於法誠為明矣
曰夫五經亦漢家之所立儒生善政大義皆出其中董
仲舒表春秋之義稽合於律無乖異者然則春<md:KR3j0080_SBCK_012-5b>秋漢之
<pb:KR3j0080_WYG_012-6b>
經孔子制作垂遺於漢論者徒尊法家不髙春秋是闇
蔽也春秋五經義相闗穿既是春秋不大五經是不通
也五經以道為務事不如道道行事立無道不成然則
儒生所學者道也文吏所學者事也假使材同當以道
學如比於文吏洗洿泥者以水燔腥生者用火水火道
也用之者事也事末於道儒生治本文吏理末道本與
事末比定尊卑之髙下可得程矣堯以俊德致黎民雍
孔子曰孝悌之至通於神明張釋之曰秦任刀筆小吏
<pb:KR3j0080_WYG_012-7a>
陵遲至於二世天下土崩張湯趙禹漢之惠吏太史公
序累置於酷部而致<md:KR3j0080_SBCK_012-6a>土崩孰與通於神明令人填膺也
將相知經學至道而不尊經學之生彼見經學之生能
不及治事之吏也牛刀可以割雞雞刀難以屠牛刺繡
之師能縫帷裳納縷之工不能織錦儒生能為文吏之
事文吏不能立儒生之學文吏之能誠劣不及儒生之
不習實優而不為禹決江河不秉钁鍤周公築雒不把
築杖夫筆墨簿書钁鍤築杖之類也而欲合志大道者
<pb:KR3j0080_WYG_012-7b>
躬親為之是使將軍戰而大匠斵也説一經之生治一
曹之事旬月能之典一曹之吏學一經之業一歲不能
立也何則吏事易知而經學難見也儒生擿經窮<md:KR3j0080_SBCK_012-6b>竟聖
意文吏揺筆考跡民事夫能知大聖之意曉細民之情
孰者為難以立難之材含懷章句十萬以上行有餘力
博學覽古今計胸中之穎出溢十萬文吏所知不過辨
解簿書富累千金孰與貲直百十也京廩如丘孰與委
聚如坻也世名材為名器器大者盈物多然則儒生所
<pb:KR3j0080_WYG_012-8a>
懷可謂多矣蓬生麻間不扶自直白紗入緇不染自黑
此言所習善惡變易質性也儒生之性非能皆善也被
服聖教日夜諷詠得聖人之操矣文吏幼則筆墨手習
而行無篇章之誦不聞仁義之語長大成吏舞文巧法
徇私為己勉赴權利考<md:KR3j0080_SBCK_012-7a>事則受賂臨民則采漁處右則
弄權幸上則賣將一旦在位鮮冠利劒一歲典職田宅
并兼性非皆惡所習為者違聖教也故習善儒路歸化
慕義志操則勵變從髙明將見之顯用儒生東海相宗
<pb:KR3j0080_WYG_012-8b>
叔犀犀廣召幽隠春秋㑹饗設置三科以第補吏一府
員吏儒生什九陳留太守陳子瑀開廣儒路列曹掾史
皆能教授簿書之吏什置一二兩將知道事之理曉多
少之量故世稱褒其名書記紀累其行也
　　量知篇
程材所論論材能行操未言學知之殊竒也夫儒生<md:KR3j0080_SBCK_012-7b>之
所以過文吏者學問日多簡練其性彫琢其材也故夫
學者所以反情治性盡材成德也材盡德成其比於文
<pb:KR3j0080_WYG_012-9a>
吏亦彫琢者程量多矣貧人與富人俱齎錢百並為賻
禮死哀之家知之者知貧人劣能共百以為富人饒羡
有竒餘也不知之者見錢俱百以為財貨貧富皆若一
也文吏儒生皆有似於此皆為掾吏並典一曹將知之
者知文吏儒生筆同而儒生胸中之藏尚多竒餘不知
之者以為皆吏深淺多少同一量失實甚矣地性生草
山性生木如地種葵韮山樹棗栗名曰美園茂林不復
與一恒地庸山比矣文吏<md:KR3j0080_SBCK_012-8a>儒生有似於此俱有材能並
<pb:KR3j0080_WYG_012-9b>
用筆墨而儒生竒有先王之道先王之道非徒葵韮棗
栗之謂也恒女之手紡績織經如或竒能織錦刺繡名
曰卓殊不復與恒女科矣夫儒生與文吏程材而儒生
侈有經傳之學猶女工織錦刺繡之竒也貧人好濫而
富人守節者貧人不足而富人饒侈儒生不為非而文
吏好為姦者文吏少道德而儒生多仁義也貧人富人
並為賓客受賜於主人富人不慙而貧人常媿者富人
有以效貧人無以復也儒生文吏俱以長吏為主人者
<pb:KR3j0080_WYG_012-10a>
也儒生受長吏之祿報長吏以道文吏空胸無仁義之<md:KR3j0080_SBCK_012-8b>學居位食祿終無以效所謂尸位素飡者也素者空也
空虛無德飡人之祿故曰素飡無道藝之業不曉政治
黙坐朝廷不能言事與尸無異故曰尸位然則文吏所
謂尸位素飡者也居右食嘉見將傾邪豈能舉記陳言
得失乎一則不能見是非二則畏罰不敢直言禮曰情
欲巧其能力言者文醜不好者有骨無肉脂腴不足犯
干將相指遂取間卻為地戰者不能立功名貪爵祿者
<pb:KR3j0080_WYG_012-10b>
不能諫於上文吏貪爵祿一日居位輒欲圖利以當資
用侵漁徇身不為將貪官顯義雖見太山之惡安肯揚
舉毛髪之言事理如此何用<md:KR3j0080_SBCK_012-9a>自解於尸位素飡乎儒生
學大義以道事將不可則止有大臣之志以經勉為公
正之操敢言者也位又疏遠遠而近諫禮謂之諂此則
郡縣之府庭所以常廓無人者也或曰文吏筆札之能
而治定簿書考理煩事雖無道學筋力材能盡於朝廷
此亦報上之效驗也曰此有似於貧人負官重責貧無
<pb:KR3j0080_WYG_012-11a>
以償則身為官作責乃畢竟夫官之作非屋廡則牆壁
也屋廡則用斧斤牆壁則用築鍤荷斤斧把築鍤與彼
握刀持筆何以殊苟謂治文書者報上之效驗此則治
屋廡牆壁之人亦報上也俱為官作刀筆斧斤築鍤鈞
也<md:KR3j0080_SBCK_012-9b>抱布貿絲交易有亡各得所願儒生抱道貿祿文吏
無所抱何用貿易農商殊業所畜之貨貨不可同計其
精麤量其多少其出溢者名曰富人富人在世鄉里願
之夫先王之道非徒農商之貨也其為長吏立功致化
<pb:KR3j0080_WYG_012-11b>
非徒富多出溢之榮也且儒生之業豈徒出溢哉其身
簡練知慮光明見是非審尤可竒也蒸所與衆山之材
榦同也代以為蒸燻以火烟熱究浹光色澤潤焫之於
堂其耀浩廣火竈之效加也繡之未刺錦之未織恒絲
庸帛何以異哉加五綵之巧施針縷之飭文章炫耀黼
黻華蟲山龍日月學士有文章<md:KR3j0080_SBCK_012-10a>之學猶絲帛之有五色
之巧也本質不能相過學業積聚超踰多矣物實無中
核者謂之郁無刀斧之㫁者謂之樸文吏不學世之教
<pb:KR3j0080_WYG_012-12a>
無核也郁樸之人孰與程哉骨曰切象曰瑳玉曰琢石
曰磨切瑳琢磨乃成寶器人之學問知能成就猶骨象
玉石切瑳琢磨也雖欲勿用賢君其舍諸孫武闔廬世
之善用兵者也或知學其法者戰必勝不曉什伯之陣
不知擊刺之術者彊使之軍軍覆師敗無其法也榖之
始熟曰粟舂之於臼簸其粃糠蒸之於甑爨之以火成
熟為飯乃甘可食可食而食之味生肌腴成也粟未為
米米<md:KR3j0080_SBCK_012-10b>未成飯氣腥未熟食之傷人夫人之不學猶榖未
<pb:KR3j0080_WYG_012-12b>
成粟米未為飯也知心亂少猶食腥榖氣傷人也學
士簡練於學成熟於師身之有益猶榖成飯食之生肌
腴也銅錫未採在衆石之間工師鑿掘鑪橐鑄鑠乃成
器未更鑄橐名曰積石積石與彼路畔之瓦山間之礫
一實也故夫榖未舂蒸曰粟銅未鑄鑠曰積石人未學
問曰矇矇者竹木之類也夫竹生於山木長於林未知
所入截竹為筒破以為牒加筆墨之跡乃成文字大者
為經小者為傳記㫁木為槧㭊之為板力加刮削乃成
<pb:KR3j0080_WYG_012-13a>
奏牘夫竹木麤苴之物也彫琢刻削<md:KR3j0080_SBCK_012-11a>乃成為器用况人
含天地之性最為貴者乎不入師門無經傳之教以郁
樸之實不曉禮義立之朝廷植笮樹表之類也其何益
哉山野草茂鉤鐮斬刈乃成道路也士未入道門邪惡
未除猶山野草木未斬刈不成路也染練布帛名之曰
采貴吉之服也無染練之治名縠麤縠麤不吉喪人服
之人無道學仕宦朝廷其不能招致也猶喪人服麤不
能招吉也能斵削柱梁謂之木匠能穿鑿穴埳謂之土
<pb:KR3j0080_WYG_012-13b>
匠能彫琢文書謂之史匠夫文吏之學學治文書也當
與木土之匠同科安得程於儒生哉御史之遇文書不
失分銖有<md:KR3j0080_SBCK_012-11b>司之陳籩豆不誤行伍其巧習者亦先學之
人不貴者也小賤之能非尊大之職也無經藝之本有
筆墨之末大道未足而小伎過多雖曰吾多學問御史
之知有司之惠也飯黍梁者饜餐糟糠者飽雖俱曰食
為腴不同儒生文吏學俱稱習其於朝廷有益不鈞鄭
子皮使尹何爲政子産比於未能操刀使之割也子路
<pb:KR3j0080_WYG_012-14a>
使子羔為費宰孔子曰賊夫人之子皆以未學不見大
道也醫無方術云吾能治病問之曰何用治病曰用心
意病者必不信也吏無經學曰吾能治民問之曰何用
治民曰以材能是醫無方術以心意治<md:KR3j0080_SBCK_012-12a>病也百姓安肯
信嚮而人君任用使之乎手中無錢之市使貨主問曰
錢何在對曰無錢貨主必不與也夫胸中不學猶手中
無錢也欲人君任使之百姓信嚮之奈何也
　　謝短篇
<pb:KR3j0080_WYG_012-14b>
程材量知言儒生文吏之材不能相過以儒生脩大道
以文吏曉簿書道勝於事故謂儒生頗愈文吏也此職
業外相程相量也其内各有所以為短未實謝也夫儒
生能説一經自謂通大道以驕文吏文吏曉簿書自謂
文無害以戲儒生各持滿而自藏非彼而<md:KR3j0080_SBCK_012-12b>是我不知所
為短不悟於巳未足論者詶之將使□然各知所之夫
儒生所短不徒以不曉簿書文吏所劣不徒以不通大
道也反以閉闇不覽古今不能各自知其所業之事未
<pb:KR3j0080_WYG_012-15a>
具足也二家各短不能自知也世之論者而亦不能詶
之如何夫儒生之業五經也南面為師旦夕講授章句
滑習義理究備於五經可也五經之後秦漢之事無不
能知者短也夫知古不知今謂之陸沈然則儒生所謂
陸沈者也五經之前至於天地始開帝王初立者主名
為誰儒生又不知也夫知今不知古謂之盲瞽五經比
於上古猶為今<md:KR3j0080_SBCK_012-13a>也徒能説經不曉上古然則儒生所謂
盲瞽者也儒生猶曰上古久遠其事闇昧故經不載而
<pb:KR3j0080_WYG_012-15b>
師不説也夫三王之事雖近矣經雖不載義所連及五
經所當共知儒生所當審説也夏自禹享國幾載而至
於殷殷自湯幾祀而至於周周自文王幾年而至於秦
桀亡夏而紂棄殷滅周者何王也周猶為遠秦則漢之
所代也夏始於禹殷本於湯周祖后稷秦初為人者誰
秦燔五經坑殺儒士五經之家所共聞也秦何起而燔
五經何感而坑儒生秦則前代也漢國自儒生之家
也從髙祖至今朝幾世歴年訖今幾載初受何<md:KR3j0080_SBCK_012-13b>命復獲
<pb:KR3j0080_WYG_012-16a>
何瑞得天下難易孰與殷周家人子弟學問歴幾歲人
問之曰居宅幾年祖先何為不能知者愚子弟也然則
儒生不能知漢事世之愚蔽人也温故知新可以為師
古今不知稱師如何彼人問曰二尺四寸聖人文語朝
夕講習義類所及故可務知漢事未載於經名為尺籍
短書比於小道其能知非儒者之貴也儒不能都曉古
今欲各别説其經經事義類乃以不知為貴也事不曉
不以為短請復别問儒生各以其經旦夕之所講説先
<pb:KR3j0080_WYG_012-16b>
問易家易本何所起造作之者為誰彼將應曰伏羲作
八卦文王演為六十<md:KR3j0080_SBCK_012-14a>四孔子作彖象繫辭三聖重業易
乃具足問之曰易有三家一曰連山二曰歸藏三曰周
易伏羲所作文王所造連山乎歸藏周易也秦燔五經
易何以得脱漢興幾年而復立宣帝之時河内女子壞
老屋得易一篇名為何易此時易具足未問尚書家曰
今旦夕所授二十九篇古有百二篇又有百篇二十九
篇何所起百二篇何所造秦焚諸書之時尚書諸篇皆
<pb:KR3j0080_WYG_012-17a>
何在漢興始錄尚書者何帝初受學者何人問禮家曰
前孔子時周已制禮殷禮夏禮凡三王因時損益篇有
多少文有增減不知今禮周乎殷夏也彼必以漢<md:KR3j0080_SBCK_012-14b>承周
將曰周禮夫周禮六典又六轉六六三十六三百六十
是以周官三百六十也案今禮不見六典無三百六十
官又不見天子天子禮廢何時豈秦滅之哉宣帝時河
内女子壞老屋得佚禮一篇六十篇中是何篇是者髙
祖詔叔孫通制作儀品十六篇何在而復定儀禮見在
<pb:KR3j0080_WYG_012-17b>
十六篇秦火之餘也更秦之時篇凡有幾問詩家曰詩
作何帝王時也彼將曰周衰而詩作蓋康王時也康王
德缺於房大臣刺晏故詩作夫文武之隆貴在成康康
王未衰詩安得作周非一王何知其康王也二王之末
皆衰夏殷衰時詩何不<md:KR3j0080_SBCK_012-15a>作尚書曰詩言志歌詠言此時
已有詩也㫁取周以來而謂興於周古者采詩詩有文
也今詩無書何知非秦燔五經詩獨無餘禮也問春秋
家曰孔子作春秋周何王時也自衛反魯然後樂正春
<pb:KR3j0080_WYG_012-18a>
秋作矣自衛反魯哀公時也自衛何君也俟孔子以何
禮而孔子反魯作春秋乎孔子錄史記以作春秋史記
本名春秋乎制作以為經乃歸春秋也法律之家亦為
儒生問曰九章誰所作也彼聞臯陶作獄必將曰臯陶
也詰曰臯陶唐虞時唐虞之刑五刑案今律無五刑之
文或曰蕭何也詰曰蕭何髙祖時也孝文之時齊太<md:KR3j0080_SBCK_012-15b>倉
令淳于意有罪徴詣長安其女緹縈為父上書言肉刑
壹施不得改悔文帝痛其言乃改肉刑案今九章象刑
<pb:KR3j0080_WYG_012-18b>
非肉刑也文帝在蕭何後知時肉刑也蕭何所造反具
肉刑也而云九章蕭何所造乎古禮三百威儀三千刑
亦正刑三百科條三千出於禮入於刑禮之所去刑之
所取故其多少同一數也今禮經十六蕭何律有九章
不相應又何五經題篇皆以事義别之至禮與律獨經
也題之禮言昏禮律言盜律何夫總問儒生以古今之
義儒生不能知别名以其經事問之又不能曉斯則坐
守何言師法不頗博覽之<md:KR3j0080_SBCK_012-16a>咎也文吏自謂知官事曉簿
<pb:KR3j0080_WYG_012-19a>
書問之曰曉知其事當能究達其義通見其意否文吏
必將㒺然問之曰古者封侯各專國土今置太守令長
何義古人井田民為公家耕今量租芻何意一業使民
居更一月何據年二十三儒十五賦七歲頭錢二十三
何縁有臈何帝王時門户井竈何立社稷先農靈星何
祠歲終逐疫何驅使立桃象人於門户何旨挂蘆索於
户上畫虎於門䦨何放除牆壁書畫厭火丈夫何見步
之六尺冠之六寸何應有尉史令史無丞長史何制兩
<pb:KR3j0080_WYG_012-19b>
郡移書曰敢告卒人兩縣不言何解郡言事二府曰敢<md:KR3j0080_SBCK_012-16b>言之司空曰上何狀賜民爵八級何法名曰簪褭上造
何謂吏上功曰伐閱名籍墨將何指七十賜玉杖何起
著鳩於杖末不著爵何杖苟以鳩為善不賜鳩而賜鳩
杖而不爵何説日分六十漏之盡自鼓之致五何故吏
衣黑衣宫闕赤單何慎服革於腰佩刀於右舞劒於左
何人備著鉤於履冠在於首何象吏居城郭出乘車馬
坐治文書起城郭何王造車輿何工生馬何地作書何
<pb:KR3j0080_WYG_012-20a>
人王造城郭及馬所生難知也遠也造車作書易曉也
必將應曰倉頡作書奚仲作車詰曰倉頡何感而作書
奚仲何起而作車又不知也<md:KR3j0080_SBCK_012-17a>文吏所當知然而不知亦
不博覧之過也夫儒生不覧古今何知一永不過守信
經文滑習章句解剥互錯分明乖異文吏不曉吏道所
能不過案獄考事移書下記對卿便給之准無一閱備
皆淺略不及偏駁不純俱有闕遺何以相言
　
<pb:KR3j0080_WYG_012-20b>
　
　
　
　
　
　
　
　論衡卷十二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LASTPB  <md:KR3j0080_SBCK_010-1a>
#+PROPERTY: JUAN 13

<md:KR3j0080_SBCK_012-17b>
<md:KR3j0080_SBCK_013-1a>
<pb:KR3j0080_WYG_013-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十三
　　　　　　　　　　　　　漢　王充　撰
　　　效力篇　　　　　　别通篇
　　　超竒篇
　　效力篇
程才量知之篇徒言知學未言才力也人有知學則有
力矣文吏以理事爲力而儒生以學問爲力或問揚子
<pb:KR3j0080_WYG_013-1b>
雲曰力能扛鴻鼎掲華旗知德亦有之乎荅曰百人矣
夫知德百人者與彼扛鴻鼎掲華旗者爲料敵也夫壯
士力多者扛鼎掲旗儒生力多者博達疏通故博達疏
通儒生之力也舉重抜堅壯士之力也<md:KR3j0080_SBCK_013-1b>梓材曰彊人有
王開賢厥率化民此言賢人亦壯彊於禮義故能開賢
其率化民化民須禮義禮義須文章行有餘力則以學
文能學文有力之驗也問曰説一經之儒可謂有力者
曰非有力者也陳留龎少都每薦諸生之吏常曰王甲
<pb:KR3j0080_WYG_013-2a>
某子才能百人太守非其能不荅少都更曰言之尚少
王甲某子才能百萬人太守怒曰親吏妄言少都曰文
吏不通一經一文不調師一言諸生能説百萬章句非
才知百萬人乎太守無以應夫少都之言實也然猶未
也何則諸生能傳百萬言不能覽古今守信師法雖辭
説多終不爲<md:KR3j0080_SBCK_013-2a>博殷周以前頗載六經儒生所不能説也
秦漢之事儒生不見力劣不能覽也周監二代漢監周
秦周秦以來儒生不知漢欲觀覽儒生無力使儒生博
<pb:KR3j0080_WYG_013-2b>
觀覽則爲文儒文儒者力多於儒生如少都之言文儒
才能千萬人矣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逺
仁以爲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逺乎由此言之
儒者所懷獨已重矣志所欲至獨已逺矣身載重任至
於終死不倦不衰力獨多矣夫曾子載於仁而儒生載
於學所載不同輕重均也夫一石之重一人挈之十石
以上二人不能舉也世多挈一石之任寡<md:KR3j0080_SBCK_013-2b>有舉十石之
力儒生所載非徒十石之重也地力盛者草木暢茂一
<pb:KR3j0080_WYG_013-3a>
畝之收當中田五畝之分苗田人知出榖多者地力盛
不知出文多者才知茂失事理之實矣夫文儒之力過
於儒生况文吏乎能舉賢薦士世謂之多力也然能舉
賢薦士上書日記也能上書日記者文儒也文儒非必
諸生也賢達用文則是矣谷子雲唐子髙章奏百上筆
有餘力極言不諱文不折乏非夫才知之人不能爲也
孔子周世多力之人也作春秋刪五經祕書微文無所
不定山大者雲多泰山不崇朝而徧雨天下夫然則賢
<pb:KR3j0080_WYG_013-3b>
者有雲雨之知<md:KR3j0080_SBCK_013-3a>故(一冇/曰字)其吐文萬牒以上可謂多力矣
世稱力者常襃烏獲然則董仲舒揚子雲文之烏獲也
秦武王與孟説舉鼎不任絶脈而死少文之人與董仲
舒等涌胸中之思必將不任有絶脈之變王莽之時省
五經章句皆爲二十萬博士弟子郭路夜定舊説死於
燭下精思不任絶脈氣滅也顔氏之子已曾馳過孔子
於塗矣劣倦罷極髪白齒落夫以庶幾之材猶有仆頓
之禍孔子力優顔淵不任也才力不相如則其知思不
<pb:KR3j0080_WYG_013-4a>
相及也勉自什伯鬲中嘔血失䰟狂亂遂至氣絶書五
行之牘書十奏之記其才劣者筆墨之力尤<md:KR3j0080_SBCK_013-3b>難況乃連
句結章篇至十百哉力獨多矣江河之水馳涌滑漏席
地長逺無枯竭之流本源盛矣知江河之流逺地中之
源盛不知萬牒之人胷中之才茂(一有/無字)迷惑者也故望
見驥足不異於衆馬之蹄躡平陸而馳騁千里之跡斯
須可見夫馬足人手同一實也稱驥之足不薦文人之
手不知類也夫能論筋力以見比類者則能取文力之
<pb:KR3j0080_WYG_013-4b>
人立之朝廷故夫文力之人助有力之將乃能以力爲
功有力無助以力爲禍何以驗之長巨之物彊力之人
乃能舉之重任之車彊力之牛乃能輓之是任車上阪
彊牛引前人力推<md:KR3j0080_SBCK_013-4a>後乃能升踰如牛羸人罷任車退却
還墮坑谷有破覆之敗矣文儒懷先王之道含百家之
言其難推引非徒任車之重也薦致之者罷羸無力遂
却退竄於巖穴矣河發崑崙江起岷山水力盛多滂沛
之流浸下益盛不得廣岸低地不能通流入乎東海如
<pb:KR3j0080_WYG_013-5a>
岸狹地仰溝洫決泆散在丘墟矣文儒之知有似於此
文章滂沛不遭有力之將援引薦舉亦將棄遺於衡門
之下固安得升陟聖主之庭論説政事之務乎火之光
也不舉不明有人於斯其知如京其德如山力重不能
自稱須人乃舉而莫之助抱其盛髙之力竄於<md:KR3j0080_SBCK_013-4b>閭巷之
深何時得達奡育古之多力者身能負荷千鈞手能決
角伸鉤使之自舉不能離地智能滿胷之人宜在王闕
須三寸之舌一尺之筆然後自動不能自進進之又不
<pb:KR3j0080_WYG_013-5b>
能自安須人能動待人能安道重知大位地難適也小
石附於山山力能得持之在沙丘之間小石輕微亦能
自安至於大石沙土不覆山不能持處危峭之際則必
崩墜於坑谷之間矣大智之重遭小才之將無左右沙
土之助雖在顯位將不能持則有大石崩墜之難也或
伐薪於山輕小之木合能束之至於大木十圍以上引
之不能動推之不能<md:KR3j0080_SBCK_013-5a>移則委之於山林收所束之小木
而歸由斯以論知能之大者其猶十圍以上木也人力
<pb:KR3j0080_WYG_013-6a>
不能舉薦其猶薪者不能推引大木也孔子周流無所
留止非聖才不明道大難行人不能用也故夫孔子山
中巨木之類也
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力管仲有力桓公能
舉之可謂壯彊矣吳不能用子胥楚不能用屈原二子
力重兩主不能舉也舉物不勝委地而去可也時或恚
怒斧斵破敗此則子胥屈原所取害也淵中之魚遞相
吞食度口所能容然後嚥之口不能受哽<md:KR3j0080_SBCK_013-5b>咽不能下故
<pb:KR3j0080_WYG_013-6b>
夫商鞅三説孝公後説者用前二難用後一易行也觀
管仲之明法察商鞅之耕戰固非弱劣之主所能用也
六國之時賢才之臣入楚楚重出齊齊輕爲趙趙完畔
魏魏傷韓用申不害行其三符兵不侵境盖十五年不
能用之又不察其書兵挫軍破國并於秦殷周之世亂
跡相屬亡禍比肩豈其心不欲爲治乎力弱智劣不能
納至言也是故塠重一人之跡不能蹈也礚大一人之
掌不能推也賢臣有勁彊之優愚主有不堪之劣以此
<pb:KR3j0080_WYG_013-7a>
相求禽魚相與遊也干將之刃人不推頓苽瓠不能傷
篠簵之箭機不<md:KR3j0080_SBCK_013-6a>能動發魯縞不能穿非無干將篠簵之
才也無推頓發動之主苽瓠魯縞不穿傷焉望斬旗穿
革之功乎故引弓之力不能引彊弩弩力五石引以三
石筋絶骨折不能舉也故力不任彊引則有變惡折脊
之禍知不能用賢則有傷德毁名之敗論事者不曰才
大道重上不能用而曰不肖不能自達自達者𢃄絶不
抗自衒者賈賤不讎案諸爲人用之物須人用之功力
<pb:KR3j0080_WYG_013-7b>
乃立鑿所以入木者槌叩之也鍤所以能撅地者跖蹈
之也諸有鋒刅之器所以能斷斬割削者手能把持之
也力能推引之也韓信去楚入漢項羽不能<md:KR3j0080_SBCK_013-6b>安髙祖能
持之也能用其善能安其身則能量其力能别其功矣
樊酈有攻城野戰之功髙祖行封先及蕭何則比蕭何
於獵人同樊酈於獵犬也夫蕭何安坐樊酈馳走封不
及馳走而先安坐者蕭何以知爲力而樊酈以力爲功
也蕭何所以能使樊酈者以入秦收斂文書也衆將拾
<pb:KR3j0080_WYG_013-8a>
金何獨掇書坐知秦之形勢是以能圖其利害衆將馳
走者何驅之也故叔孫通定儀而髙祖以尊蕭何造律
而漢室以寜案儀律之功重於野戰斬首之力不及尊
主故夫墾草殖榖農夫之力也勇猛攻戰士卒之力也
構架斵削工匠之<md:KR3j0080_SBCK_013-7a>力也治書定簿佐史之力也論道議
政賢儒之力也人生莫不有力所以爲力者或尊或卑
孔子能舉北門之闗不以力自章知夫筋骨之力不如
仁義之力榮也
<pb:KR3j0080_WYG_013-8b>
　　别通篇
富人之宅以一丈之地爲内内中所有柙匱所羸縑布
絲綿也貧人之宅亦以一丈爲内内中空虛徒四壁立
故名曰貧夫通人猶富人不通者猶貧人也俱以七尺
爲形通人胷中懷百家之言不通者空腹無一牒之誦
貧人之内徒四所壁立也慕料貧富不相<md:KR3j0080_SBCK_013-7b>如則夫通與
不通不相及也世人慕富不榮通羞貧不賤不賢不推
類以況之也夫富人可慕者貨財多則饒裕故人慕之
<pb:KR3j0080_WYG_013-9a>
夫富人不如儒生儒生不如通人通人積文十篋以上
聖人之言賢者之語上自黄帝下至秦漢治國肥家之
術刺世譏俗之言備矣使人通明博見其爲可榮非徒
縑布絲綿也蕭何入秦收拾文書漢所以能制九州者
文書之力也以文書御天下天下之富孰與家人之財
人目不見青黄曰盲耳不聞宫商曰聾鼻不知香臭曰
癕癕聾與盲不成人者也人不博覽者不聞古今不見
事類不知然否猶<md:KR3j0080_SBCK_013-8a>目盲耳聾鼻癕者也儒生不覽猶為
<pb:KR3j0080_WYG_013-9b>
閉闇況庸人無篇章之業不知是非其爲閉闇甚矣此
則土木之人耳目俱足無聞見也渉淺水者見蝦其頗
深者察魚鼈其尤甚者觀蛟龍足行跡殊故所見之物
異也入道淺深其猶此也淺者則見傳記諧文深者入
聖室觀秘書故入道彌深所見彌大人之遊也必欲入
都都多竒觀也入都必欲見市市多異貨也百家之言
古今行事其為竒異非徒都邑大市也遊於都邑者心
厭觀於大市者意飽況遊於道藝之際哉大川旱不枯
<pb:KR3j0080_WYG_013-10a>
者多所疏也潢汙兼日不雨□輙見者無所通<md:KR3j0080_SBCK_013-8b>也是故
大川相間小川相屬東流歸海故海大也海不通於百
川安得巨大之名夫人含百家之言猶海懷百川之流
也不謂之大者是謂海小於百川也夫海大於百川也
人皆知之通者明於不通莫之能别也潤下作鹹水之
滋味也東海水鹹流廣大也西州鹽井源泉深也人或
無井而食或穿井不得泉有鹽井之利乎不與賢聖通
業望有髙世之名難哉法令之家不見行事議罪不可
<pb:KR3j0080_WYG_013-10b>
審章句之生不覽古今論事不實或以説一經爲是何
須博覽夫孔子之門講習五經五經皆習庶幾之才也
顔淵曰博我以文才<md:KR3j0080_SBCK_013-9a>智髙者能爲博矣顔淵之曰博者
豈徒一經哉我不能博五經又不能博衆事守信一學
不好廣觀無温故知新之明而有守愚不覽之闇其謂
一經是者其宜也開戸内日之光日光不能照幽鑿䆫
啟牖以助戸明也夫一經之説猶日明也助以傳書猶
䆫牖也百家之言令人曉明非徒䆫牖之開日光之照
<pb:KR3j0080_WYG_013-11a>
也是故日光照室内道術明胷中開戸内光坐髙堂之
上眇升樓䑓窺四鄰之庭人之所願也閉戸幽坐向㝠
㝠之内穿壙穴臥造黄泉之際人之所惡也夫閉心塞
意不髙瞻覽者死人之徒也哉孝武皇帝時燕王<md:KR3j0080_SBCK_013-9b>旦在
明光宫欲入所卧戸三百盡閉使侍者二十人開戸戸
不開其後旦坐謀反自殺夫戸閉燕王旦死之狀也死
者凶事也故以閉塞爲占齊慶封不通六國大夫㑹而
賦詩慶封不曉其後果有楚靈之禍也夫不開通於學
<pb:KR3j0080_WYG_013-11b>
者尸尚能行者也亡國之社屋其上柴其下者示絶於
天地春秋薄社周以為城夫經藝傳書人當覽之猶社
當通氣於天地也故人之不通覽者薄社之類也是故
氣不通者彊壯之人死榮華之物枯東海之中可食之
物雜糅非一以其大也海水精氣渥盛故其生物也衆
多竒異故夫大人之胷<md:KR3j0080_SBCK_013-10a>懷非一才髙知大故其於道術
無所不包學士同門髙業之生衆共宗之何則知經指
深曉師言多也夫古今之事百家之言其爲深多也豈
<pb:KR3j0080_WYG_013-12a>
徒師門髙業之生哉甘酒醴不酤飴蜜未爲能知味也
耕夫多殖嘉榖謂之上農夫其少者謂之下農夫學士
之才農夫之力一也能多種榖謂之上農能博學問謂
之上儒是稱牛之服重不譽馬速也譽手毁足孰謂之
慧矣縣道不通於野野路不達於邑騎馬乗舟者必不
由也故血脈不通人以甚病夫不通者惡事也故其禍
變致不善是故盜賊宿於穢草邪心生於無道無道<md:KR3j0080_SBCK_013-10b>者
無道術也醫能治一病謂之巧能治百病謂之良是故
<pb:KR3j0080_WYG_013-12b>
良醫服百病之方治百人之疾大才懷百家之言故能
治百族之亂扁鵲之衆方孰若巧之一伎子貢曰不得
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盖以宗廟百官喻
孔子道也孔子道美故譬以宗廟衆多非一故喻以百
官由此言之道達廣博者孔子之徒也殷周之地極五
千里荒服要服勤能牧之漢氏廓土牧萬里之外要荒
之地襃衣博帶夫德不優者不能懷逺才不大者不能
博見故多聞博識無頑鄙之訾深知道術無淺闇之毁
<pb:KR3j0080_WYG_013-13a>
也人好觀圖畫者圖上所<md:KR3j0080_SBCK_013-11a>畫古之列人也見列人之面
孰與觀其言行置之空壁形容具存人不激勸者不見
言行也古賢之遺文竹帛之所載粲然豈徒牆壁之畫
哉空器在厨金銀塗飾其中無物益於饑人不顧也肴
膳甘醢土釡之盛入者鄉之古賢文之美善可甘非徒
器中之物也讀觀有益非徒膳食有補也故器空無實
饑者不顧胸虚無懷朝廷不御也劒伎之家鬬戰必勝
者得曲城越女之學也兩敵相遭一巧一拙其必勝者
<pb:KR3j0080_WYG_013-13b>
有術之家也孔墨之業賢聖之書非徒曲城越女之功
也成人之操益人之知非徒戰鬬必勝之䇿也故劒伎<md:KR3j0080_SBCK_013-11b>之術有必勝之名賢聖之書有必尊之聲縣邑之吏召
諸治下將相問以政化曉慧之吏陳所聞見將相覺悟
得以改政右文聖賢言行竹帛所傳練人之心聰人之
知非徒縣邑之吏對向之語也禹益並治洪水禹主治
水益主記異物海外山表無逺不至以所聞見作山海
經非禹益不能行逺山海不造然則山海之造見物博
<pb:KR3j0080_WYG_013-14a>
也董仲舒睹重常之鳥劉子政曉貳負之尸皆見山海
經故能立二事之説使禹益行地不逺不能作山海經
董劉不讀山海經不能定二疑實沈䑓駘子産博物故
能言之龍見絳郊蔡墨曉占<md:KR3j0080_SBCK_013-12a>故能禦之父兄在千里之
外且死遺教戒之書子弟賢者求索觀讀服臆不舍重
先敬長謹慎之(一有/力字)也不肖者輕慢佚忽無原察之意
古聖先賢遺後人文字其重非徒父兄之書也或觀讀
采取或棄捐不錄二者之相髙下也行路之人皆能論
<pb:KR3j0080_WYG_013-14b>
之況辯照然否者不能别之乎孔子病商瞿卜期日中
孔子曰取書來比至日中何事乎聖人之好學也且死
不休念在經書不以臨死之故棄忘道藝其爲百世之
聖師法祖脩蓋不虛矣自孔子以下至漢之際有才能
之稱者非有飽食終日無所用心也不説五經則讀書
傳<md:KR3j0080_SBCK_013-12b>書傳文大難以備之卜卦占射凶吉皆文武之道昔
有商瞿能占爻卦末有東方朔翼少君能達占射覆道
雖小亦聖人之術也曾又不知人生禀五常之性好道
<pb:KR3j0080_WYG_013-15a>
樂學故辨於物今則不然飽食快飲慮深求臥腹爲飯
坑腸爲酒囊是則物也倮蟲三百人爲之長天地之性
人爲貴貴其識知也今閉闇脂塞無所好欲與三百倮
蟲何以異而謂之爲長而貴之乎
諸夏之人所以貴於夷狄者以其通仁義之文知古今
之學也如徒作其胸中之知以取衣食經歴年月白首
没齒終無曉知夷狄之次也觀夫蜘蛛之經絲<md:KR3j0080_SBCK_013-13a>以罔飛
蟲也人之用作安能過之任胸中之知舞權利之詐以
<pb:KR3j0080_WYG_013-15b>
取富壽之樂無古今之學蜘蛛之類也含血之蟲無餓
死之患皆能以知求索飲食也人不通者亦能自供仕
官爲吏亦得髙官將相長吏猶吾大夫髙子也安能别
之隨時積功以命得官不曉古今以位爲賢與文之異
術安得識别通人待以不次乎將相長吏不得若右扶
風蔡伯喈鬰林太守張孟嘗東萊太守李季公之徒心
自通明覽達古今故其敬通人也如見大賔燕昭爲鄒
衍擁篲彼獨受何性哉東成令董仲綬知爲儒梟海内
<pb:KR3j0080_WYG_013-16a>
稱通故其接人能别<md:KR3j0080_SBCK_013-13b>竒律是以鍾離産公以編户之民
受圭璧之敬知之明也故夫能知之也凡石生光氣不
知之也金玉無潤色自武帝以至今朝數舉賢良令人
射䇿甲乙之科若董仲舒唐子髙谷子雲丁伯玉䇿既
中實文説美善博覽膏腴之所生也使四子經徒能摘
筆徒能記疏不見古今之書安能建美善於聖王之庭
乎孝明之時讀蘇武傳見武官名曰栘中監以問百官
百官莫知夫倉頡之章小學之書文字備具至於無能
<pb:KR3j0080_WYG_013-16b>
對聖王之問者是皆美命隨牒之人多在官也木旁多
文字且不能知其欲及若董仲舒之知重常劉子<md:KR3j0080_SBCK_013-14a>政之
知貳負難哉或曰通人之官蘭臺令史職校書定字比
夫太史太祝職在文書無典民之用不可施設是以蘭
臺之史班固賈逵楊終傅毅之徒名香文美委積不紲
大用於世曰此不繼周世通覽之人鄒衍之徒孫卿之
輩受時王之寵尊顯於世董仲舒雖無鼎足之位知在
公卿之上周監二代漢監周秦然則蘭䑓之官國所監
<pb:KR3j0080_WYG_013-17a>
得失也以心如丸卵爲體内藏眸子如豆爲身光明令
史雖微典國道藏通人所由進猶博士之官儒生所由
興也委積不紲豈聖國微遇之哉殆以書未定而職未
畢也<md:KR3j0080_SBCK_013-14b>　　超竒篇
通書千篇以上萬卷以下弘暢雅閑審定文讀而以教
授爲人師者通人也抒其義㫖損益其文句而以上書
奏記或興論立説結連篇章者文人鴻儒也好學勤力
<pb:KR3j0080_WYG_013-17b>
博聞强識世間多有著書表文論説古今萬不耐一然
則著書表文博通所能用之者也入山見木長短無所
不知入野見草大小無所不識然而不能伐木以作室
屋採草以和方藥此知草木所不能用也夫通人覽見
廣博不能掇以論説此爲匿生書主人孔子所謂誦詩
三百授之以政不達者也與彼<md:KR3j0080_SBCK_013-15a>草木不能伐採一實也
孔子得史記以作春秋及其立義創意襃貶賞誅不復
因史記者眇思自出於胸中也凡貴通者貴其能用之
<pb:KR3j0080_WYG_013-18a>
也即徒誦讀讀詩諷術雖千篇以上鸚鵡能言之類也
衍傳書之意出膏腴之辭非俶儻之才不能任也夫通
覽者世間比有著文者歴世希然近世劉子政父子揚
子雲桓君山其猶文武周公並出一時也其餘直有徃
徃而然譬珠玉不可多得以其珍也故夫能説一經者
爲儒生博覽古今者爲通人采掇傳書以上書奏記者
爲文人能精思著文連結篇章者爲鴻儒故儒生過俗<md:KR3j0080_SBCK_013-15b>人通人勝儒生文人踰通人鴻儒超文人故夫鴻儒所
<pb:KR3j0080_WYG_013-18b>
謂超而又超者也以超之竒退與儒生相料文軒之比
於敝車錦繡之方於緼袍也其相過逺矣如與俗人相
料太山之巔墆長狄之項跖不足以喻故夫丘山以土
石爲體其有銅鐵山之竒也銅鐡既竒或出金玉然鴻
儒世之金玉也竒而又竒矣竒而又竒才相超乗皆有
品差儒生説名於儒門過俗人逺也或不能説一經教
誨後生或帶徒聚衆説論洞溢稱爲經明或不能成牘
治一説或能陳得失奏便宜言應經傳文如星月其髙
<pb:KR3j0080_WYG_013-19a>
第若谷子雲唐子髙者説書<md:KR3j0080_SBCK_013-16a>於牘奏之上不能連結篇
章或抽列古今紀著行事若司馬子長劉子政之徒累
積篇第文以萬數其過子雲子髙逺矣然而因成紀前
無胸中之造若夫陸賈董仲舒論説世事由意而出不
假取於外然而淺露易見觀讀之者猶曰傳記陽成子
長作樂經揚子雲作太玄經造於助思極窅㝠之深非
庶幾之才不能成也孔子作春秋二子作兩經所謂卓
爾蹈孔子之跡鴻茂參貳聖之才者也王公子問於桓
<pb:KR3j0080_WYG_013-19b>
君山以揚子雲君山對曰漢興以來未有此人君山差
才可謂得髙下之實矣采玉者心羡於玉鑚龜能知神
於<md:KR3j0080_SBCK_013-16b>龜能差衆儒之才累其髙下賢於所累又作新論論
世間事辯照然否虛妄之言僞飾之辭莫不證定彼子
長子雲説論之徒君山爲甲自君山以來皆爲鴻眇之
才故有嘉令之文筆能著文則心能謀論文由胸中而
出心以文爲表觀見其文竒偉俶儻可謂得論也由此
言之繁文之人人之傑也有根株於下有榮葉於上有
<pb:KR3j0080_WYG_013-20a>
實核於内有皮殻於外文墨辭説士之榮葉皮殻也實
誠在胸臆文墨著竹帛外内表裏自相副稱意奮而筆
縱故文見而實露也人之有文也猶禽之有毛也毛有
五色皆生於體苟有文無實是<md:KR3j0080_SBCK_013-17a>則五色之禽毛妄生也
選士以射心平體正執弓矢審固然後射中論説之出
猶弓矢之發也論之應理猶矢之中的夫射以矢中效
巧論以文墨驗竒竒巧俱發於心其實一也文有深指
巨略君臣治術身不得行口不能紲表著情心以明已
<pb:KR3j0080_WYG_013-20b>
之必能爲之也孔子作春秋以示王意然則孔子之春
秋素王之業也諸子之傳書素相之事也觀春秋以見
王意讀諸子以睹相指故曰陳平割肉丞相之端見孫
叔敖決期思令君之兆著觀讀傳書之文治道政務非
徒割肉決水之占也足不彊則跡不逺鋒不銛則割不
深連<md:KR3j0080_SBCK_013-17b>結篇章必大才智鴻懿之俊也或曰著書之人博
覽多聞學問習熟則能推類興文文由外而興未必實
才學文相副也且淺意於華葉之言無根核之深不見
<pb:KR3j0080_WYG_013-21a>
大道體要故立功者希安危之際文人不與無能建功
之驗徒能筆説之效也曰此不然周世著書之人皆權
謀之臣漢世直言之士皆通覽之吏豈謂文非華葉之
生根核推之也心思爲謀集扎爲文情見於辭意驗於
言商鞅相秦致功於覇作耕戰之書虞卿爲趙決計定
説行退作春秋之思趙城中之議耕戰之書秦堂上之
計也陸賈消吕氏之謀與新語同<md:KR3j0080_SBCK_013-18a>一意桓君山易鼂錯
之䇿與新論共一思觀谷永之陳説唐林之宜言劉向
<pb:KR3j0080_WYG_013-21b>
之切議以知爲本筆墨之文將而送之豈徒雕文飾辭
苟爲華葉之言哉精誠由中故其文語感動人深是故
魯連飛書燕將自殺鄒陽上䟽梁孝開牢書疏文義奪
於肝心非徒博覽者所能造習熟者所能爲也夫鴻儒
希有而文人比然將相長吏安可不貴豈徒用其才力
游文於牒牘哉州郡有憂能治章上奏解理結煩使州
郡連事有如唐子髙谷子雲之吏出身盡思竭筆牘之
力煩憂適有不解者哉古昔之逺四方辟匿文墨之士
<pb:KR3j0080_WYG_013-22a>
難得紀<md:KR3j0080_SBCK_013-18b>錄且近自以㑹稽言之周長生者文士之雄也
在州爲刺史任安舉奏在郡爲太守孟觀上書事解憂
除州郡無事二將以全長生之身不尊顯非其才知少
功力薄也二將懐俗人之節不能貴也使遭前世燕昭
則長生已蒙鄒衍之寵矣長生死後州郡遭憂無舉奏
之吏以故事結不解徴詣相屬文軌不尊筆疏不續也
豈無憂上之吏哉乃其中文筆不足類也長生之才非
徒鋭於牒牘也作洞歴十篇上自黄帝下至漢朝鋒芒
<pb:KR3j0080_WYG_013-22b>
毛髪之事莫不紀載與太史公表紀相似類也上通下
達故曰洞歴然則長生非徒文人所<md:KR3j0080_SBCK_013-19a>謂鴻儒者也前世
有嚴夫子後有呉君商末有周長生白雉貢於越暢草
獻於宛雍州出玉荆揚生金珍物産於四逺幽遼之地
未可言無竒人也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文王
之文在孔子孔子之文在仲舒仲舒既死豈在長生之
徒與何言之卓殊文之美麗也唐勒宋玉亦楚文人也
竹帛不紀者屈原在其上也㑹稽文才豈獨周長生哉
<pb:KR3j0080_WYG_013-23a>
所以末論列者長生尤踰出也九州多山而華岱爲嶽
四方多川而江河爲瀆者華岱髙而江河大也長生州
郡髙大者也同姓之伯賢舍而譽他族之孟未爲得也
長生説文<md:KR3j0080_SBCK_013-19b>辭之伯文人之所共宗獨紀錄之春秋記元
於魯之義也俗好髙古而稱所聞前人之業菜果甘甜
後人新造蜜酪辛苦長生家在㑹稽生在今世文章雖
竒論者猶謂穉於前人天禀元氣人受元精豈爲古今
者差殺哉優者爲髙明者爲上實事之人見然否之分
<pb:KR3j0080_WYG_013-23b>
者睹非却前退置於後見是推今進置於古心明知昭
不惑於俗也班叔皮續太史公書百篇以上記事詳悉
義淺理備觀讀之者以爲甲而太史公乙子男孟堅爲
尚書郎文比叔皮非徒五百里也乃夫周召魯衛之謂
也苟可髙古而班氏父子不足紀也周有<md:KR3j0080_SBCK_013-20a>郁郁之文者
在百世之末也漢在百世之後文論辭説安得不茂喻
大以小推民家事以睹王庭之義廬宅始成桑麻纔有
居之歴歲子孫相續桃李梅杏菴丘蔽野根莖衆多則
<pb:KR3j0080_WYG_013-24a>
華葉繁茂漢氏治定久矣土廣民衆義興事起華葉之
言安得不繁夫華與實俱成者也無華生實物希有之
山之禿也孰其茂也地之㵼也孰其滋也文章之人滋
茂漢朝者乃夫漢家熾盛之瑞也天晏列宿煥炳隂雨
日月蔽匿方今文人並出見者乃夫漢朝明明之驗也髙
祖讀陸賈之書歎稱善左右呼萬歲徐樂主父偃上疏徴
拜郎中方今未聞膳<md:KR3j0080_SBCK_013-20b>無苦酸之肴口所不甘味手不舉以
啖人詔書毎下文義經傳四科詔書斐然郁郁好文之明
<pb:KR3j0080_WYG_013-24b>
驗也上書不實核著書無義指萬歲之聲徴拜之恩何
從發哉飾面者皆欲爲好而運目者希文音者皆欲爲
悲而驚耳者寡陸賈之書未奏徐樂主父之䇿未聞羣
諸瞽言之徒言事麤醜文不美潤不指所謂文辭淫滑
不被濤沙之謫幸矣焉蒙徴拜爲郎中之寵乎
　
　
　論衡卷十三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LASTPB  <md:KR3j0080_SBCK_010-1a>
#+PROPERTY: JUAN 14

<md:KR3j0080_SBCK_013-21a>
<md:KR3j0080_SBCK_014-1a>
<pb:KR3j0080_WYG_014-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十四
　　　　　　　　　　　　　漢　王充　撰
　　　狀留篇　　　　　　寒温篇
　　　譴告篇
　　狀留篇
論賢儒之才既超程矣世人怪其仕宦不進官爵卑細
以賢才退在俗吏之後信不怪也夫如是而適足以見
<pb:KR3j0080_WYG_014-1b>
賢不肖之分睹髙下多少之實也龜生三百歲大如錢
游於蓮葉之上三千歲青邊緣巨尺二寸蓍生七十歲
生一莖七百歲生十莖神靈之物也故生遲留歴歲長
久故能明審實賢儒之在世也猶靈蓍<md:KR3j0080_SBCK_014-1b>神龜也計學問
之日固已盡年之半矣鋭意於道遂無貪仕之心及其
仕也純持方正無貟鋭之操故世人遲取進難也針錐
所穿無不暢達使針錐末方穿物無一分之深矣賢儒
方節而行無針錐之鋭固安能自穿取暢達之功乎且
<pb:KR3j0080_WYG_014-2a>
驥一日行千里者無所服也使服任車輿駑馬同音驥
曾以引鹽車矣垂頭落汗行不能進伯樂顧之王良御
之空身輕馳故有千里之名今賢儒懷古今之學負荷
禮義之重内累於胸中之知外劬於禮義之操不敢妄
進苟取故有稽留之難無伯樂之友不遭王良之將安
得馳於清明<md:KR3j0080_SBCK_014-2a>之朝立千里之迹乎且夫含血氣物之生
也行則背在上而腹在下其病若死則背在下而腹在
上何則背肉厚而重腹肉薄而輕也賢儒俗吏並在當
<pb:KR3j0080_WYG_014-2b>
世有似於此將明道行則俗吏載賢儒賢儒乗俗吏將
闇道廢則俗吏乗賢儒賢儒處下位猶物遇害腹在上
而背在下也且背法天而腹法地生行得其正故腹背
得其位病死失其宜故腹反而在背上非唯腹也凡物
仆僵者足又在上賢儒不遇仆廢於世踝足之吏皆在
其上東方朔曰目不在面而在於足救昧不給能何見乎
汲黯謂武帝曰陛下用吏如積薪矣後<md:KR3j0080_SBCK_014-2b>來者居上原汲
黯之言察東方朔之語獨非以俗吏之得地賢儒之失
<pb:KR3j0080_WYG_014-3a>
職哉故夫仕宦失地難以觀德得地難以察不肖名生
於髙官而毁起於卑位卑位固常賢儒之所在也遵禮
蹈繩脩身守節在下不汲汲故有沈滯之留沈滯在能
自濟故有不拔之扼其積學於身也多故用心也固俗
吏無以自修身雖拔進利心揺動則有下道侵漁之操
矣楓桐之樹生而速長故其皮肌不能堅剛樹檀以五
月生葉後彼春榮之木其材彊勁車以爲軸殷之桑榖
七日大拱長速大暴故爲變怪大器晚成寳貨難售者
<pb:KR3j0080_WYG_014-3b>
不崇一朝輙<md:KR3j0080_SBCK_014-3a>成賈者菜果之物也是故湍瀨之流沙石
轉而大石不移何者大石重而沙石輕也沙石轉積於
大石之上大石没而不見賢儒俗吏並在世俗有似於
此遇闇長吏轉移俗吏超在賢儒之上賢儒處下受馳
走之使至或巖居穴處没身不見咎在長吏不能知賢
而賢者道大力劣不能拔舉之故也夫手指之物器也
度力不能舉則不敢動賢儒之道非徒物器之重也是
故金鐡在地飆風不能動毛芥在其間飛揚千里夫賢
<pb:KR3j0080_WYG_014-4a>
儒所懷其猶水中大石在地金鐡也其進不若俗吏速
者長吏力劣不能用也毛芥在鐡石間也<md:KR3j0080_SBCK_014-3b>一口之氣能
吹毛芥非必飆風俗吏之易遷猶毛芥之易吹也故夫
轉沙石者湍瀬也飛毛芥者飆風也活水洋風毛芥不
動無道理之將用心暴猥察吏不詳遭以好遷妄授官
爵猛水之轉沙石飆風之飛毛芥也是故毛芥因異風
而飛沙石遭猛流而轉俗吏遇悖將而遷且圓物投之
於地東西南北無之不可䇿杖叩動纔微輙停方物集
<pb:KR3j0080_WYG_014-4b>
地壹投而止及其移徙須人動舉賢儒世之方物也其
難轉移者其動須人也鳥輕便於人趨逺人不如鳥然
而天地之性人爲貴蝗蟲之飛能至萬里麒麟須獻乃
達闕下然而蝗<md:KR3j0080_SBCK_014-4a>蟲爲災麒麟爲瑞麟有四足尚不能自
致人有兩足安能自達故曰鷰飛輕於鳳皇兎走疾於
麒麟鼃躍躁於靈龜虵騰便於神龍吕望之徒白首乃
顯百里奚之知明於黄髪深爲國謀因爲王輔皆夫沈
重難進之人也輕躁早成禍害暴疾故曰其進鋭者退
<pb:KR3j0080_WYG_014-5a>
速陽温隂寒歴月乃至災變之氣一朝成怪故夫河冰
結合非一日之寒積土成山非斯須之作干將之劒久
在鑪炭銛鋒利刅百熟煉厲久銷乃見作留成遲故能
割斷肉暴長者曰腫泉暴出者曰涌酒暴熟者易酸醢
暴酸者易臭由此言之賢儒遲留皆有狀故<md:KR3j0080_SBCK_014-4b>狀故云何
學多道重爲身累也草木之生者濕濕者重死者枯枯
而輕者易舉濕而重者難移也然(一有/能字)元氣所在在生
不在枯是故車行於陸舩行於溝其滿而重者行遲空
<pb:KR3j0080_WYG_014-5b>
而輕者行疾先王之道載在胸腹之内其重不徒舩車
之任也任重其取進疾速難矣竊人之物其得非不速
疾也然而非其有得之非己之力也世人早得髙官非
不有光榮也而尸禄素飡之謗諠譁甚矣且賢儒之不
進將相長吏不開通也農夫載榖奔都賈人齎貨赴逺
皆欲得其願也如門郭閉而不通津梁絶而不過雖有
勉力趨時之勢奚<md:KR3j0080_SBCK_014-5a>由早至以得盈利哉長吏妬賢不能
容善不被鉗赭之刑幸矣焉敢望官位升舉道理之早
<pb:KR3j0080_WYG_014-6a>
成也
　　寒温篇
説寒温者曰人君喜則温怒則寒何則喜怒發於胸中
然後行出於外外成賞罰賞罰喜怒之效故寒温渥盛
凋物傷人夫寒温之代至也在數日之間人君未必有
喜怒之氣發胸中然後渥盛於外見外寒温則知胷中
之氣也當人君喜怒之時胷中之氣未必更寒温也胷
中之氣何以異於境内之氣胷中之氣不爲喜怒變境
<pb:KR3j0080_WYG_014-6b>
内寒温何所生起六國之時秦漢之<md:KR3j0080_SBCK_014-5b>際諸侯相伐兵革
滿道國有相攻之怒將有相勝之志夫有相殺之氣當
時天下未必常寒也太平之世唐虞之時政得民安人
君常喜絃歌鼓舞比屋而有當時天下未必常温也豈
喜怒之氣爲小發不爲大動邪何其不與行事相中得
也夫近水則寒近火則温逺之漸微何則氣之所加逺
近有差也成事火位在南水位在北北邊則寒南極則
熱火之在鑪水之在溝氣之在軀其實一也當人君喜
<pb:KR3j0080_WYG_014-7a>
怒之時寒温之氣閨門宜甚境外宜微今案寒温外内
均等殆非人君喜怒之所致世儒説稱妄處之也王者
之變在天<md:KR3j0080_SBCK_014-6a>下諸侯之變在境内卿大夫之變在其位庶
人之變在其家夫家人之能致變則喜怒亦能致氣父
子相怒夫妻相督若當怒反喜縱過飾非一室之中宜
有寒温由此言之變非喜怒所生明矣或曰以類相招
致也喜者和温和温賞賜陽道施予陽氣温故温氣應
之怒者愠恚愠恚誅殺隂道肅殺隂氣寒故寒氣應之
<pb:KR3j0080_WYG_014-7b>
虎嘯而谷風至龍興而景雲起同氣共類動相招致故
曰以形逐影以龍致雨雨應龍而來影應形而去天地
之性自然之道也秋冬斷刑小獄微原大辟盛寒寒隨
刑至相招審矣夫比寒温於風雲齊喜<md:KR3j0080_SBCK_014-6b>怒於龍虎同氣
共類動相招致可矣虎嘯之時風從谷中起龍興之時
雲起百里内他谷異境無有風雲今寒温之變並時皆
然百里用刑千里皆寒殆非其驗齊魯接境賞罰同時
設齊賞魯罰所致宜殊當時可齊國温魯地寒乎案前
<pb:KR3j0080_WYG_014-8a>
世用刑者蚩尤亡秦甚矣蚩尤之民湎湎紛紛亡秦之
路赤衣比肩當時天下未必常寒也帝都之市屠殺牛
羊日以百數刑人殺牲皆有賊心帝都之市氣不能寒
或曰人貴於物唯人動氣夫用刑者動氣乎用受刑者
爲變也如用刑者刑人殺禽同一心也如用受刑者人
禽皆物也俱<md:KR3j0080_SBCK_014-7a>爲萬物百賤不能當一貴乎或曰唯人君
動氣衆庶不能夫氣感必須人君世何稱於鄒衍鄒衍
匹夫一人感氣世又然之刑一人而氣輙寒生一人而
<pb:KR3j0080_WYG_014-8b>
氣輙温乎赦令四下萬刑並除當時歲月之氣不温徃
年萬户失火煙焱參天河決千里四望無垠火與温氣
同水與寒氣類失火河決之時不寒不温然則寒温之
至殆非政治所致然而寒温之至遭與賞罰同時變復
之家因緣名之矣春温夏暑秋凉冬寒人君無事四時
自然夫四時非政所爲而謂寒温獨應政治正月之始
正月之後立春之際百刑皆斷囹圄空虛<md:KR3j0080_SBCK_014-7b>然而一寒一
温當其寒也何刑所斷當其温也何賞所施由此言之
<pb:KR3j0080_WYG_014-9a>
寒温天地節氣非人所爲明矣人有寒温之病非操行
之所及也遭風逢氣身生寒温變操易行寒温不除夫
身近而猶不能變除其疾國邑逺矣安能調和其氣人
中於寒飲藥行解所苦稍衰轉爲温疾吞發汗之丸而
應愈燕有寒谷不生五榖鄒衍吹律寒谷可種燕人種
黍其中號曰黍谷如審有之寒温之災復以吹律之事
調和其氣變政易行何能滅除是故寒温之疾非藥不
愈黍谷之氣非律不調堯遭洪水使禹治之寒温與堯
<pb:KR3j0080_WYG_014-9b>
之洪水同一實<md:KR3j0080_SBCK_014-8a>也堯不變政易行知夫洪水非政行所
致洪水非政行所致亦知寒温非政治所招或難曰洪
範庶徴曰急恒寒若舒恒燠若若順燠温恒常也人君
急則常寒順之舒則常温順之寒温應急舒謂之非政
如何夫豈謂急不寒舒不温哉人君急舒而寒温遞至
偶適自然若故相應猶卜之得兆筮之得數也人謂天
地應令問其實適然夫寒温之應急舒猶兆數之應令
問也外若相應其實偶然何以驗之夫天道自然自然
<pb:KR3j0080_WYG_014-10a>
無爲二令參偶遭適逢㑹人事始作天氣已有故曰道
也使應政事是有非自然也易京氏布六十<md:KR3j0080_SBCK_014-8b>四卦於一
歲中六日七分一卦用事卦有隂陽氣有升降陽升則
温隂升則寒由此言之寒温隨卦而至不應政治也案
易無妄之應水旱之至自有期節百災萬變殆同一曲
變復之家疑且失實何以爲疑夫大人與天地合德先
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洪範曰急恒寒若舒恒燠
若如洪範之言天氣隨人易徙當先天而天不違耳何
<pb:KR3j0080_WYG_014-10b>
故復言後天而奉天時乎後者天已寒温於前而人賞
罰於後也由此言之人言與尚書不合一疑也京氏占
寒温以隂陽升降變復之家以刑賞喜怒兩家乖迹二
疑也民間占寒温<md:KR3j0080_SBCK_014-9a>今日寒而明日温朝有繁霜夕有列
光旦雨氣温旦暘氣寒夫雨者隂暘者陽也寒者隂而
温者陽也雨旦暘反寒暘旦雨反温不以類相應三疑
也三疑不定自然之説亦未立也
　　譴告篇
<pb:KR3j0080_WYG_014-11a>
論災異謂古之人君爲政失道天用災異譴告之也災
異非一復以寒温爲之效人君用刑非時則寒施賞違
節則温天神譴告人君猶人君責怒臣下也故楚嚴王
曰天不下災異天其忘予乎災異爲譴告故嚴王懼而
思之也曰此疑也夫國之有災異也猶家<md:KR3j0080_SBCK_014-9b>人之有變怪
也有災異謂天譴人君有變怪天復譴告家人乎家人
既明人之身中亦將可以喻身中病猶天有災異也血
脈不調人生疾病風氣不和歲生災異災異謂天譴告
<pb:KR3j0080_WYG_014-11b>
國政疾病天復譴告人乎醸酒於罌烹肉於鼎皆欲其
氣味調得也時或鹹苦酸淡不應口者猶人勺藥失其
和也夫政治之有災異也猶烹釀之有惡味也苟謂災
異爲天譴告是其烹釀之誤得見譴告也占大以小明
物事之喻足以審天使嚴王知如孔子則其言可信衰
世霸者之才猶夫變復之家也言未必信故疑之夫天
道自然也無爲<md:KR3j0080_SBCK_014-10a>如譴告人是有爲非自然也黄老之家
論説天道得其實矣且天審能譴告人君宜變易其氣
<pb:KR3j0080_WYG_014-12a>
以覺悟之用刑非時刑氣寒而天宜爲温施賞違節賞
氣温而天宜爲寒變其政而易其氣故君得以覺悟知
是非今乃隨寒從温爲寒爲温以譴告之意欲令變更
之且太王亶父以王季之可立故易名爲歴歴者適也
太伯覺悟之吳越採藥以避王季使太王不易季名而
復字之季太伯豈覺悟以避之哉今刑賞失法天欲改
易其政宜爲異氣若太王之易季名今乃重爲同氣以
譴告之人君何時將能覺悟以見刑賞之誤<md:KR3j0080_SBCK_014-10b>哉鼓瑟者
<pb:KR3j0080_WYG_014-12b>
誤於張弦設柱宫啇易聲其師知之易其弦而復移其
柱夫天之見刑賞之誤猶瑟師之睹弦柱之非也不更
變氣以悟人君反増其氣以渥其惡則天無心意苟隨
人君爲誤非也紂爲長夜之飲文王朝夕曰祀兹酒齊
奢於祀晏子祭廟豚不掩俎何則非疾之者宜有以改
易之也子弟傲慢父兄教以謹敬吏民横悖長吏示以
和順是故康叔伯禽失子弟之道見於周公拜起驕悖
三見三笞徃見商子商子令觀橋梓之樹二子見橋梓
<pb:KR3j0080_WYG_014-13a>
心感覺悟以知父子之禮周公可隨爲驕商子可順爲
慢必須加之捶杖<md:KR3j0080_SBCK_014-11a>教觀於物者兾二人之見異以竒自
覺悟也夫人君之失政猶二子失道也天不告以政道
令其覺悟若二子觀見橋梓而顧隨刑賞之誤爲寒温
之報此則天與人君俱爲非也無相覺悟之感有相隨
從之氣非皇天之意愛下譴告之宜也凡物能相割截
者必異性者也能相奉成者必同氣者也是故離下兊
上曰革革更也火金殊氣故能相革如俱火而皆金安
<pb:KR3j0080_WYG_014-13b>
能相成屈原疾楚之臰洿故稱香潔之辭漁父議以不
隨俗故陳沐浴之言凡相溷者或教之薫隧或令之負
豕二言之於除臰洿也孰是孰非非有不易少<md:KR3j0080_SBCK_014-11b>有以益
夫用寒温非刑賞也能易之乎西門豹急佩韋以自寛
董安于緩帶絃以自促二賢知佩帶變己之物而以攻
身之短夫至明矣人君失政不以他氣譴告變易反隨
其誤就起其氣此則皇天用意不若二賢審也楚荘王
好獵樊姬爲之不食鳥獸之肉秦繆公好淫樂華陽后
<pb:KR3j0080_WYG_014-14a>
爲之不聼鄭衛之音二姬非兩主拂其欲而不順其行
皇天非賞罰而順其操而渥其氣此蓋皇天之德不若
婦人賢也故諌之爲言間也持善間惡必謂之一亂周
繆王任刑甫刑篇曰報虐用威威虐皆惡也用惡報惡
亂莫甚焉今刑失賞<md:KR3j0080_SBCK_014-12a>寛惡也夫復爲惡以應之此則皇
天之操與繆王同也故以善駮惡以惡懼善告人之理
勸厲爲善之道也舜戒禹曰毋若丹朱敖周公勑成王
曰毋若殷王紂毋者禁之也丹朱殷紂至惡故曰毋以
<pb:KR3j0080_WYG_014-14b>
禁之夫言毋若孰與言必若哉故毋必二辭聖人審之
况肯譴非爲非順人之過以増其惡哉天人同道大人
與天合德聖賢以善反惡皇天以惡隨非豈道同之效
合德之驗哉孝武皇帝好仙司馬長卿獻大人賦上乃
僊僊(宜讀爲/飄飄字)有凌雲之氣孝成皇帝好廣宫室揚子雲
上甘泉頌妙稱神怪若曰非人力所能爲鬼神力<md:KR3j0080_SBCK_014-12b>乃可
成皇帝不覺爲之不止長卿之賦如言仙無實效子雲
之頌言奢有害孝武豈有僊僊之氣者孝成豈有不覺
<pb:KR3j0080_WYG_014-15a>
之惑哉然即天之不爲他氣以譴告人君反順人心以
非應之猶二子爲賦頌令兩帝惑而不悟也竇嬰灌夫
疾時爲邪相與日引繩以糾纒之心疾之甚安肯從其
欲太伯教吳冠帶孰與隨從其俗與之俱倮也故吳之
知禮義也太伯改其俗也蘇武入匈奴終不左祍趙佗
入南越箕踞椎髻漢朝稱蘇武而毁趙佗之性習越土
氣畔冠帶之制陸賈説之夏服雅禮風告以義趙佗覺
悟運心嚮内如陸賈復<md:KR3j0080_SBCK_014-13a>越服夷談從其亂俗安能令之
<pb:KR3j0080_WYG_014-15b>
覺悟自變從漢制哉三教之相違文質之相反政失不
相反襲也譴告人君誤不變其失而襲其非欲行譴告
之教不從如何管蔡簒畔周公告教之至于再三其所
以告教之者豈云當簒畔哉人道善善惡惡施善以賞
加惡以罪天道宜然刑賞失實惡也爲惡氣以應之惡
惡之義安所施哉漢正首匿之罪制亡從之法惡其隨
非而與惡人爲羣黨也如束罪人以詣吏離惡人與異
居首匿亡從之法除矣狄牙之調味也酸則沃之以水
<pb:KR3j0080_WYG_014-16a>
淡則加之以鹹水火相變易故膳無鹹淡之失也今<md:KR3j0080_SBCK_014-13b>刑
罰失實不爲異氣以變其過而又爲寒於寒爲温於温
(一有寒/温字)此猶憎酸而沃之以鹹惡淡而灌之以水也由
斯言之譴告之言疑乎必信也今熯薪燃釡火猛則湯
熱火微則湯冷夫政猶火寒温猶熱冷也顧可言人君
爲政賞罰失中也逆亂隂陽使氣不和乃言天爲人君
爲寒爲温以譴告之乎儒者之説又言人君失政天爲
異不改災其人民不改乃災其身也先異後災先教後
<pb:KR3j0080_WYG_014-16b>
誅之義也曰此復疑也以夏樹物物枯不生以秋收榖
榖棄不藏夫爲政教猶樹物收榖也顧可言政治失時
氣物爲災乃言天爲異以<md:KR3j0080_SBCK_014-14a>譴告之不改爲災以誅伐之
乎儒者之説俗人言也盛夏陽氣熾烈隂氣干之激射
𧝬裂中殺人物謂天罰隂過外一聞若是内實不然夫
謂災異爲譴告誅伐猶謂雷殺人罰隂過也非謂之言
不然之説也或曰谷子雲上書陳言變異明天之譴告
不改後將復有願貫械待時後竟復然即不爲譴告(一/有)
<pb:KR3j0080_WYG_014-17a>
(復告/復字)何故復有子雲之言故後有以示改也曰夫變異
自有占候隂陽物氣自有終始履霜以知堅冰必至天
之道也子雲識微知後復然借變復之説以效其言故
願貫械以待時也猶齊晏子見鉤星在房心之間則知<md:KR3j0080_SBCK_014-14b>地且動也使子雲見鉤星則將復曰天以鉤星譴告政
治不改將有地動之變矣然則子雲之願貫械待時猶
子韋之願伏陛下以俟熒惑徙處必然之驗故譴告之
言信也予之譴告何傷於義損皇天之德使自然無為
<pb:KR3j0080_WYG_014-17b>
轉爲人事故難聽之也稱天之譴告譽天之聰察也反
以聰察傷損於天德何以知其聾也以其聽之聰也何
以知其盲也以其視之明也何以知其狂也以其言之
當也夫言當視聽聰明而道家謂之狂而盲聾今言天
之譴告是謂天狂而盲聾也易曰大人與天地合其德
故太伯曰天不言殖其道於<md:KR3j0080_SBCK_014-15a>賢者之心夫大人之德則
天德也賢者之言則天言也大人刺而賢者諌是則天
譴告也而反歸告於災異故疑之也六經之文聖人之
<pb:KR3j0080_WYG_014-18a>
語動言天者欲化無道懼愚者之言非獨吾心亦天意
也及其言天猶以人心非謂上天蒼蒼之體也變復之
家見誣言天災異時至則生譴告之言矣驗古以知今
天以人受終于文祖不言受終于天堯之心知天之意
也堯授之天亦授之百官臣子皆鄉與舜舜之授禹禹
之傳啟皆以人心效天意詩之眷顧洪範之震怒皆以
人身效天之意武王之卒成王幼少周道未成周公居
攝<md:KR3j0080_SBCK_014-15b>當時豈有上天之教哉周公推心合天志也上天之
<pb:KR3j0080_WYG_014-18b>
心在聖人之胷及其譴告在聖人之口不信聖人之言
反然災異之氣求索上天之意何其逺哉世無聖人安
所得聖人之言賢人庻幾之才亦聖人之次也
　
　
　
　
　論衡卷十四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LASTPB  <md:KR3j0080_SBCK_010-1a>
#+PROPERTY: JUAN 15


<md:KR3j0080_SBCK_015-1a>
<pb:KR3j0080_WYG_015-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十五
　　　　　　　　　　　　　漢　王充　撰
　　　變動　　　　　　　招致篇
　　　明雩篇　　　　　　順鼓篇
　　變動篇
論災異者已疑於天用災異譴告人矣更說曰災異之
至殆人君以政動天天動氣以應之譬之以物擊鼓以
<pb:KR3j0080_WYG_015-1b>
椎扣鐘鼔猶天椎猶政鐘鼓聲猶天之應也人主為於
下則天氣隨人而至矣曰此又疑也夫天能動物物焉
能動天何則人物繫於天天為人物主也故曰王良䇿
馬車騎盈野非車騎盈野而乃王良䇿<md:KR3j0080_SBCK_015-1b>馬也天氣變於
上人物應於下矣故天且雨商羊起舞使天雨也商羊
者知雨之物也天且雨屈其一足起舞矣故天且雨螻
蟻徙蚯蚓出琴絃緩固疾發此物為天所動之驗也故
天且風巢居之蟲動且雨宂處之物擾風雨之氣感蟲
<pb:KR3j0080_WYG_015-2a>
物也故人在天地之間猶蚤虱之在衣裳之内螻蟻之
在宂隙之中蚤虱螻蟻為逆順横從能令衣裳宂隙之
間氣變動乎蚤虱螻蟻不能而獨謂人能不達物氣之
理也夫風至而樹枝動樹枝不能致風是故夏末蜻𧊿
鳴寒螿啼感陰氣也雷動而雉驚發蟄而虵出起陽氣也
夜及半而鶴<md:KR3j0080_SBCK_015-2a>唳晨將旦而雞鳴此雖非變天氣動物物
應天氣之驗也顧可言寒温感動人君人君起氣而以
賞罰迺言以賞罰感動皇天天為寒温以應政治乎六
<pb:KR3j0080_WYG_015-2b>
情風家言風至為盜賊者感應之而起非盜賊之人精
氣感天使風至也風至怪不軌之心而盜賊之操發矣
何以驗之盜賊之人見物而取睹敵而殺皆在徙倚漏
刻之間未必宿日有其思也而天風已以貪狠陰賊之
日至矣以風占貴賤者風從王相鄉來則貴從囚死地
來則賤夫貴賤多少斗斛故也風至而糴穀之人貴賤
其價天氣動怪人物者也故穀價低昻一<md:KR3j0080_SBCK_015-2b>貴一賤矣天
官之書以正月朝占四方之風風從南方來者旱從北
<pb:KR3j0080_WYG_015-3a>
方來者湛東方來者為疫西方來者為兵太史公實道
言以風占水旱兵疫者人物吉凶統於天也使物生者
春也物死者冬也春生而冬殺也天者如或欲春殺冬
生物終不死生何也物生統於陽物死繫於陰也故以
口氣吹人人不能寒吁人人不能温使見吹吁之人渉
冬觸夏將有凍暘之患矣寒温之氣繫於天地而統於
陰陽人事國政安能動之且天本而人末也登樹壞其
枝不能動其株如伐株萬莖枯矣人事猶樹枝寒温猶
<pb:KR3j0080_WYG_015-3b>
根株也生於天<md:KR3j0080_SBCK_015-3a>含天之氣以天為主猶耳目手足繫於
心矣心有所為耳目視聽手足動作謂天應人是謂心
為耳目手足使乎旌旗垂旒旒綴於杆(杆冝讀為/韜杠之杠)杆東
則旒隨而西苟謂寒温隨刑罰而至是以天氣為綴旒
也鉤星在房心之間地且動之占也齊太卜知之謂景
公臣能動地景公信之夫謂人君能致寒温猶齊景公
信太卜之能動地夫人不能動地而亦不能動天夫寒
温天氣也天至高大人至卑小篙(或作/筳)不能鳴鐘而螢
<pb:KR3j0080_WYG_015-4a>
火不爨鼎者何也鐘長而篙短鼎大而螢小也以七尺
之細形感皇天之大氣其無分銖之驗必也<md:KR3j0080_SBCK_015-3b>占大將且
入國邑氣寒則將且怒温則將喜夫喜怒起事而發未
入界未見吏民是非未察喜怒未發而寒温之氣已豫
至矣怒喜致寒温怒喜之後氣乃當至是竟寒温之氣
使人君怒喜也或曰未至誠也行事至誠若鄒衍之呼
天而霜降杞梁妻哭而城崩何天氣之不能動乎夫至
誠猶以心意之好惡也有果蓏之物在人之前去口一
<pb:KR3j0080_WYG_015-4b>
尺心欲食之口氣吸之不能取也手掇送口然後得之
夫以果蓏之細貟圌易轉去口不遠至誠欲之不能得
也況天去人高遠其氣莽蒼無端末乎盛夏之時當風
而立隆冬之月嚮<md:KR3j0080_SBCK_015-4a>日而坐其夏欲得寒而冬欲得温也
至誠極矣欲之甚者至或當風鼓箑嚮日燃爐而天終
不為冬夏易氣寒暑有節不為人變改也夫正欲得之
而猶不能致況自刑賞意思不欲求寒温乎萬人俱歎
未能動天一鄒衍之口安能降霜鄒衍之狀孰與屈原
<pb:KR3j0080_WYG_015-5a>
見拘之寃孰與沉江離騷楚辭悽愴孰與一歎屈原死
時楚國無霜此懷襄之世也厲武之時卞和獻玉刖其
兩足奉玉泣出涕盡續之以血夫鄒衍之誠孰與卞和
見拘之寃孰與刖足仰天而歎孰與泣血夫歎固不如
泣拘固不如刖料計寃情衍不如和當時楚地<md:KR3j0080_SBCK_015-4b>不見霜
李斯趙高讒殺太子扶蘇并及䝉恬䝉驁其時皆吐痛
苦之言與歎聲同又禍至死非徒苟徙而其死之地寒
氣不生秦坑趙卒於長平之下四十萬衆同時俱陷當
<pb:KR3j0080_WYG_015-5b>
時啼號非徒歎也誠雖不及鄒衍四十萬之寃度當一
賢臣之痛入坑陷之啼度過拘囚之呼當時長平之下
不見隕霜甫刑曰庶僇旁告無辜于天帝此言蚩尤之
民被寃旁告無罪于上天也以衆民之叫不能致霜鄒
衍之言殆虛妄也南方至熱煎沙爛石父子同水而浴
北方至寒凝冰坼土父子同宂而處燕在北邊鄒衍時
周之五月正歳三月<md:KR3j0080_SBCK_015-5a>也中州内正月二月霜雪時降北
邊至寒三月下霜未為變也此殆北邊三月尚寒霜適
<pb:KR3j0080_WYG_015-6a>
自降而衍適呼與霜逢會傳曰燕有寒谷不生五榖鄒
衍吹律寒谷復温則能使氣温亦能使氣復寒何知衍
不令時人知巳之寃以天氣表巳之誠竊吹律於燕谷
獄令氣寒而因呼天乎即不然者霜何故降范雎為須
賈所讒魏齊僇之折幹摺脅張儀遊於楚楚相掠之被
捶流血二子寃屈太史公列記其狀鄒衍見拘雎儀之
比也且子長何諱不言案衍列傳不言見拘而使霜降
偽書遊言猶太子丹使日再中天雨粟也由此言<md:KR3j0080_SBCK_015-5b>之衍
<pb:KR3j0080_WYG_015-6b>
呼而降霜虛矣則杞梁之妻哭而崩城妄也頓牟叛趙
襄子帥師攻之軍到城下頓牟之城崩者十餘丈襄子
擊金而退之夫以杞梁妻哭而城崩襄子之軍有哭者
乎秦之將滅都門内崩霍光家且敗第墻自壊誰哭於
秦宫泣於霍光家者然而門崩墻壞秦霍敗亡之徴也
或時杞國且圯而杞梁之妻適哭城下猶燕國適寒而
鄒衍偶呼也事以類而時相因聞見之者或而然之又
城老墻朽猶有崩壞一婦之哭崩五丈之城是城則一
<pb:KR3j0080_WYG_015-7a>
指摧三仞之楹也春秋之時山多變山城一類也哭能
崩城復能壞山乎女然<md:KR3j0080_SBCK_015-6a>素縞而哭河河流通信哭城崩
固其冝也案杞梁從軍死不歸其婦迎之魯君弔於途
妻不受弔棺歸於家魯君就弔不言哭於城下本從軍
死從軍死不在城中妻向城哭非其處也然則杞梁之
妻哭而崩城復虛言也因類以及荆軻秦王白虹貫日
衞先生為秦畫長平之計太白食昴復妄言也夫豫子
謀殺襄子伏於橋下襄子至橋心動貫高欲殺高祖藏
<pb:KR3j0080_WYG_015-7b>
人於壁中高祖至柏人亦動心二子欲刺兩主兩主心
動實論之尚謂非二子精神所能感也而況荆軻欲刺
秦王秦王之心不動而白虹貫日乎然則白虹貫日<md:KR3j0080_SBCK_015-6b>天
變自成非軻之精為虹而貫日也鉤星在房心間地且
動之占也地且動鉤星應房心夫太白食□猶鉤星在
房心也謂衛先生長平之議令太白食□疑矣歳星害
鳥尾周楚惡之綝然之氣見宋衛陳鄭災案時周楚未
有非而宋衛陳鄭未有惡也然而歲星先守尾災氣署
<pb:KR3j0080_WYG_015-8a>
垂於天其後周楚有禍宋衛陳鄭同時皆然歳星之害
周楚天氣災四國也何知白虹貫日不致刺秦王太白
食昴使長平計起也
　　明雩篇
變復之家以久雨為湛久暘為旱旱應亢陽湛應沈<md:KR3j0080_SBCK_015-7a>溺
或難曰夫一歳之中十日者一雨五日者一風雨頗㽞
湛之兆也暘頗久旱之漸也湛之時人君未必沈溺也
旱之時未必亢陽也人君為政前後若一然而一湛一
<pb:KR3j0080_WYG_015-8b>
旱時氣也范蠡計然曰太歳在子水毁金穰木饑火旱
夫如是水旱饑穰有歳運也歳直其運氣當其世變復
之家指而名之人君用其言求過自改暘久自雨雨久
自暘變復之家遂名其功人君然之遂信其術試使人
君恬居安處不求已過天猶自雨雨猶自暘暘濟雨濟
之時人君無事變復之家猶名其術是則陰陽之氣以
人為主不說於天也夫人<md:KR3j0080_SBCK_015-7b>不能以行感天天亦不隨行
而應人春秋魯大雩旱求雨之祭也旱久不雨禱祭求
<pb:KR3j0080_WYG_015-9a>
福若人之疾病祭神解禍矣此變復也詩云月離于畢
比滂沲矣書曰月之從星則以風雨然則風雨隨月所
離從也房星四表三道日月之行出入三道出北則湛
出南則旱或言出北則旱南則湛案月為天下占房為
九州候月之南北非獨為魯也孔子出使子路齎雨具
有頃天果大雨子路問其故孔子曰昨暮月離于畢後
日月復離畢孔子出子路請齎雨具孔子不聽出果無
雨子路問其故孔子曰昔日月離其陰故雨昨暮月離<md:KR3j0080_SBCK_015-8a>
<pb:KR3j0080_WYG_015-9b>
其陽故不雨夫如是魯雨自以月離豈以政哉如審以
政令月離于畢為雨占天下共之魯雨天下亦冝皆雨
六國之時政治不同人君所行賞罰異時必以雨為應
政令月離六七畢星然後足也魯繆公之時歳旱繆公
問縣子天旱不雨寡人欲暴巫奚如縣子不聽欲徙市
奚如對曰天子崩巷市七日諸公薨巷市五日為之徙
市不亦可乎案縣子之言徙市得雨也案詩書之文月
離星得雨日月之行有常節度肯為徙市故離畢之陰
<pb:KR3j0080_WYG_015-10a>
乎夫月畢天下占徙魯之市安耐移月月之行天三十
日而周一月之中一過畢星<md:KR3j0080_SBCK_015-8b>離陽則陽假令徙市之感
能令月離畢陽其時徙市而得雨乎夫如縣子言未可
用也董仲舒求雨申春秋之義設虛立祀父不食於枝
庶天不食於下地諸侯雩禮所祀未知何神如天神也
唯王者天乃歆諸侯及今長吏天不享也神不歆享安
耐得神如雲雨者氣也雲雨之氣何用歆享觸石而出
膚寸而合不崇朝而徧雨天下泰山也泰山雨天下小
<pb:KR3j0080_WYG_015-10b>
山雨國邑然則大雩所祭豈祭山乎假令審然而不得
也何以效之水異川而居相高分寸不決不流不鑿不
合誠令人君禱祭水旁能令高分寸之水流而合乎夫
見<md:KR3j0080_SBCK_015-9a>在之水相差無㡬人君請之終不耐行況雨無形兆
深藏高山人君雩祭安耐得之夫雨水在天地之間也
猶夫涕泣在人形中也或賫酒食請於惠人之前求出
其泣惠人終不為之隕涕夫泣不可請而出雨安可求
而得雍門子悲哭孟甞君為之流涕蘇秦張儀悲說坑
<pb:KR3j0080_WYG_015-11a>
中鬼谷先生泣下沾襟或者儻可為雍門之聲出蘇張
之說以感天乎天又耳目高逺音氣不通杞梁之妻又
已悲哭天不雨而城反崩夫如是竟當何以致雨雩祭
之家何用感天案月出北道離畢之陰希有不雨由此
言之北道畢星之所在也北道<md:KR3j0080_SBCK_015-9b>星肯為雩祭之故下其
雨乎孔子出使子路齎雨具之時魯未必雩祭也不祭
沛然自雨不求曠然自暘夫如是天之暘雨自有時也
一歳之中暘雨連屬當其雨也誰求之者當其暘也誰
<pb:KR3j0080_WYG_015-11b>
止之者人君聽請以安民施恩必非賢也天至賢矣時
未當雨為請求之故妄下其雨人君聽請之類也變復
之家不推類驗之空張法術惑人君或未當雨而賢君
求之而不得或適當自雨惡君求之遭遇其時是使賢
君受空責而惡君䝉虛名也世稱聖人純而賢者駮純
則行操無非無非則政治無失然而世之聖君莫有如
堯湯<md:KR3j0080_SBCK_015-10a>堯遭洪水湯遭大旱如謂政治所致堯湯惡君也
如非政治是運氣也運氣有時安可請求世之論者猶
<pb:KR3j0080_WYG_015-12a>
謂堯湯水旱水旱者時也其小旱湛皆政也假令審然
何用致湛審以政致之不脩所以失之而從請求安耐
復之世審稱堯湯水旱天之運氣非政所致夫天之運
氣時當自然雖雩祭請求終無補益而世又稱湯以五
過禱於桑林時立得雨夫言運氣則桑林之說絀稱桑
林則運氣之論消世之說稱者竟當何由救水旱之術
審當何用夫災變大抵有二有政治之災有無妄之變
政治之災須耐求之求之雖不耐<md:KR3j0080_SBCK_015-10b>得而惠愍惻隠之恩
<pb:KR3j0080_WYG_015-12b>
不得已之意也慈父之於子孝子之於親知病不祀神
疾痛不和藥又知病之必不可治治之無益然終不肯
安坐待絶猶卜筮求祟召毉和藥者惻痛慇懃兾有驗
也既死氣絶不可如何升屋之危以衣招復悲恨思慕
兾其悟也雩祭者之用心慈父孝子之用意也無妄之
災百民不知必歸於主為政治者慰民之望故亦必雩
問政治之災無妄之變何以别之曰德鄷政得災猶至
者無妄也德衰政失變應來者政治也夫政治(一有也/治字)
<pb:KR3j0080_WYG_015-13a>
則外雩而内改以復其虧無妄則内守舊政外脩雩禮
以慰民<md:KR3j0080_SBCK_015-11a>心故夫無妄之氣歴世時至當固自一不冝改
政何以驗之周公為成王陳立政之言曰時則物有間
之自一話一言我則末維成徳之彦以乂我受民周公
立政可謂得矣知非常之物不賑不至故勑成王自一
話一言政事無非毋敢變易然則非常之變無妄之氣
間而至也水氣間堯旱氣間湯周宣以賢遭遇久旱建
初孟季北州連旱牛死民乏放流就賤聖主寛明於上
<pb:KR3j0080_WYG_015-13b>
百官共職於下太平之明時也政無細非旱猶有氣間
之也聖主知之不改政行轉穀賑贍損鄷濟耗斯見之
審明所以救赴之者得冝也魯文公<md:KR3j0080_SBCK_015-11b>間歳大旱臧文仲
曰脩城郭貶食省用務嗇勸分文仲知非政故徒脩備
不改政治變復之家見變輒歸於政不揆政之無非見
異懼惑變易操行以不冝改而變秪取災焉何以言必
當雩也曰春秋大雩傳家在宣公羊穀梁無譏之文當
雩明矣曽晳對孔子言其志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
<pb:KR3j0080_WYG_015-14a>
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孔子曰
吾與㸃也魯設雩祭於沂水之上暮者晚也春謂四月
也春服既成謂四月之服成也冠者童子雩祭樂人也
浴乎沂涉沂水也象龍之從水中出也風乎舞雩風歌
也詠而饋<md:KR3j0080_SBCK_015-12a>詠歌饋祭也歌詠而祭也說論之家以為浴
者浴沂水中也風乾身也周之四月正歳二月也尚寒
安得浴而風乾身由此言之涉水不浴雩祭審矣春秋
左氏傳曰啓蟄而雩又曰龍見而雩啓蟄龍見皆二月
<pb:KR3j0080_WYG_015-14b>
也春二月雩秋八月亦雩春祈穀雨秋祈穀實當今靈
星秋之雩也春雩廢秋雩在故靈星之祀歳雩祭也孔
子曰吾與㸃也善㸃之言欲以雩祭調和陰陽故與之
也使雩失正㸃欲為之孔子冝非不當與也樊遲從游
感雩而問刺魯不能崇徳而徒雩也夫雩古而有之故
禮曰雩祭祭水旱也故有雩禮故孔子<md:KR3j0080_SBCK_015-12b>不譏而仲舒申
之夫如是雩祭祀禮也雩祭得禮則大水鼓用牲于社
亦古禮也得禮無非當雩一也禮祭也社報生萬物之
<pb:KR3j0080_WYG_015-15a>
功土地廣逺難得辨祭故立社為位主心事之為水旱
者陰陽之氣也滿六合難得盡祀故脩壇設位敬恭祈
求效事社之義復災變之道也推生事死推人事鬼陰
陽精氣儻如生人能飲食乎故共馨香奉進㫖嘉區區
惓惓兾見荅享推祭社言之當雩二也歳氣調和災害
不生尚猶而雩今有靈星古昔之禮也況歳氣有變水
旱不時人君之懼必痛甚矣雖有靈星之祀猶復雩恐
前不備肜繹<md:KR3j0080_SBCK_015-13a>之義也兾復災變之虧獲鄷穰之報三也
<pb:KR3j0080_WYG_015-15b>
禮之心悃愊樂之意歡忻悃愊以玉帛效心歡忻以鐘
鼓驗意雩祭請祈人君精誠也精誠在内無以效外故
雩祀盡已惶懼闗納精心於雩祀之前玉帛鐘鼓之義
四也臣得罪於君子獲過於父比自改更且當謝罪惶
懼於旱如政治所致臣子得罪獲過之類也黙改政治
潜易操行不彰於外天怒不釋故必雩祭惶懼之義五
也漢立博士之官師弟子相訶難欲極道之深形是非
之理也不出横難不得從說不發苦詰不聞甘對導才
<pb:KR3j0080_WYG_015-16a>
低仰欲求禆也砥石劘厲欲求銛也推春<md:KR3j0080_SBCK_015-13b>秋之義求雩
祭之說實孔子之心考仲舒之意孔子既殁仲舒已死
世之論者孰當復問唯若孔子之徒仲舒之黨為能說
之
　　順鼓篇
春秋之義大水鼓用牲于社說者曰鼓者攻之也或曰
脅之脅則攻矣陽勝攻社以救之或難曰攻社謂得勝
負之義未可得順義之節也人君父事天母事地母之
<pb:KR3j0080_WYG_015-16b>
黨類為害可攻母以救之乎以政令失道陰陽繆盭者
人君也不自攻以復之反逆節以犯尊天地安肯濟使
湛水害傷天不以地害天攻之可也今<md:KR3j0080_SBCK_015-14a>湛水所傷物也
萬物於地卑也害犯至尊之體於道違逆論春秋者曾
不知難案雨出於山流入於川湛水之類山川是矣大
水之災不攻山川社土也五行之性水土不同以水為
害而攻土土勝水攻社之義母乃如今世工匠之用椎
鑿也以椎擊鑿令鑿穿木今儻攻土令厭水乎且夫攻
<pb:KR3j0080_WYG_015-17a>
社之義以為攻陰之類也甲為盜賊傷害人民甲在不
亡舎甲而攻乙之家耐止甲乎今雨者水也水在不自
攻水而乃攻社案天將雨山先出雲雲積為雨雨流為
水然則山者父母水者子弟也重罪刑及族屬罪父母
子弟乎罪其<md:KR3j0080_SBCK_015-14b>朋徒也計山水與社俱為雨類也孰為親
者社土也五行異氣相去遠殷太戊桑穀俱生或曰高
宗恐駭側身行道思索先王之政興滅國繼絶世舉逸
民明養老之義桑穀消亡享國長久此說者春秋所共
<pb:KR3j0080_WYG_015-17b>
聞也水災與桑穀之變何以異殷王改政春秋攻社道
相違反行之何從周成王之時天下雷雨偃禾㧞木為
害大矣成王開金縢之書求索行事得周公之功執書以
泣遏雨止風反禾大木復起大雨久湛其實一也成王
改過春秋攻社兩經二義行之如何月令之家蟲食穀
稼取蟲所類象之吏笞擊僇辱以滅其變<md:KR3j0080_SBCK_015-15a>實論者謂之
未必真是然而為之厭合人意今致雨者政也吏也不
變其政不罪其吏而徒攻社何能復塞苟以為當攻其
<pb:KR3j0080_WYG_015-18a>
類衆陰之精月也方諸郷月水自下來月離于畢出房
北道希有不雨月中之獸兔蟾蜍也其類在地螺與蚄
也月毁於天螺蚄陷缺同類明矣雨久不霽攻陰之類
冝捕斬兔蟾蜍椎破螺蚄為其得實蝗蟲時至或飛或
集所集之地穀草枯索吏卒部民塹道作塪榜驅内於
塹塪杷蝗積聚以千斛數正攻蝗之身蝗猶不止況徒
攻陰之類雨安肯霽尚書大傳曰煙氛郊社不脩山川
不祝風雨不時<md:KR3j0080_SBCK_015-15b>霜雪不降責於天公臣多弑主㜸多殺
<pb:KR3j0080_WYG_015-18b>
宗五品不訓責於人公城郭不繕溝池不脩水泉不隆
水為民害責於地公王者三公各有所主諸侯卿大夫
各有分職大水不責卿大夫而擊皷攻社何知不然魯
國失禮孔子作經表以為戒也公羊高不能實董仲舒
不能定故攻社之義至今復行之使高尚生仲舒未死
將難之曰久雨湛水溢誰致之者使人君也冝改政易
行以復塞之如人臣也冝罪其人以過解天如非君臣
陰陽之氣偶時運也擊鼓攻社而何救止春秋說曰人
<pb:KR3j0080_WYG_015-19a>
君亢陽致旱沈溺致水夫如是旱則為沈溺<md:KR3j0080_SBCK_015-16a>之行水則
為亢陽之操何乃攻社攻社不解朱絲縈之亦復未曉
說者以為社陰朱陽也水陰也以陽色縈之助鼓為救
夫大山失火灌以壅水衆知不能救之者何也火盛水
少熱不能勝也今國湛水猶大山失火也以若繩之絲
縈社為救猶以壅水灌大山也原天心以人意狀天治
以人事人相攻擊氣不相兼兵不相負不能取勝今一
國水使真欲攻陽以絶其氣悉發國人操刀把杖以擊
<pb:KR3j0080_WYG_015-19b>
之若歳終逐疫然后為可楚漢之際六國之時兵革戰
攻力彊則勝弱劣則負攻社一人擊鼓無兵革之威安
能救雨夫一暘一<md:KR3j0080_SBCK_015-16b>雨猶一晝一夜也其遭若堯湯之水
旱猶一冬一夏也如或欲以人事祭祀復塞其變冬求
為夏夜求為晝也何以效之久雨不霽試使人君高枕
安臥雨猶自止止久至於大旱試使人君高枕安臥旱
猶自雨何則暘極反陰陰極反暘故夫天地之有湛也
何以知不如人之有水病也其有旱也何以知不如人
<pb:KR3j0080_WYG_015-20a>
有癉疾也禱請求福終不能愈變操易行終不能救使
醫食藥兾可得愈命盡期至醫藥無效堯遭洪水春秋
之大水也聖君知之不禱於神不改乎政使禹治之百
川東流夫堯之使禹治水猶病水者之使醫也<md:KR3j0080_SBCK_015-17a>然則堯
之洪水天地之水病也禹之治水洪水之良醫也説者
何以易之攻社之義於事不得雨不霽祭女媧於禮何
見伏羲女媧俱聖者也舎伏羲而祭女媧春秋不言董
仲舒之議其故何哉夫春秋經但言鼓豈言攻哉說者
<pb:KR3j0080_WYG_015-20b>
見有鼓文則言攻矣夫鼓未必為攻說者用意異也季
氏富於周公而求也為之聚斂而附益之孔子曰非吾
徒也小子鳴鼓攻之可也攻者責也責讓之也六國兵
革相攻不得難此此又非也以卑而責尊為逆矣或據
天責之也王者母事地母有過子可據父以責之乎下
之於上冝言諫若事<md:KR3j0080_SBCK_015-17b>臣子之禮也責讓上之禮也乖違
禮意行之如何夫禮以鼓助號呼明聲響也古者人君
將出撞鐘擊鼓故警戒下也必以伐鼓為攻此社此則
<pb:KR3j0080_WYG_015-21a>
鐘聲鼓鳴攻擊上也大水用鼔或時再告社陰之太盛
雨湛不霽陰盛陽㣲非道之冝口祝不副以鼓自助與
日食鼓用牲于社同一義也俱為告急彰陰盛也事大
而急者用鐘鼓小而緩者用鈴𥭳彰事告急助口氣也
大道難知大水久湛假令政治所致猶先告急乃斯政
行盜賊之發與此同操盜賊亦政所致比求闕失猶先
發告鼓用牲于社發覺之也社者衆陰之長故伐<md:KR3j0080_SBCK_015-18a>鼓使
社知之說鼓者以為攻之故攻毋逆義之難縁此而至
<pb:KR3j0080_WYG_015-21b>
今言告以陰盛陽㣲攻尊之難奚從來哉且告冝於用
牲用牲不冝於攻告事用牲禮也攻之用牲於禮何見
朱絲如繩示在暘也暘氣實㣲故用物㣲也投一寸之
鍼布一丸之艾於血脉之蹊篤病有瘳朱絲如一寸之
鍼一丸之艾也吳攻破楚昭王亡走申包胥間步赴秦
哭泣求救卒得助兵却吳而存楚擊鼓之人伐如何耳
使誠若申包胥一人擊得假令一人擊鼓將耐令社與
秦王同感以土勝水之威却止雲雨雲雨氣得與吳同
<pb:KR3j0080_WYG_015-22a>
恐消散入山百姓被害<md:KR3j0080_SBCK_015-18b>者得䝉霽晏有楚國之安矣迅
雷風烈君子必變雖夜必興衣冠而坐懼威變異也夫
水旱猶雷風也雖運氣無妄欲令人君高枕幄臥(幄字/一本)
(作/据)以俟其時無惻怛憂民之心堯不用牲或時上世質
也倉頡作書奚仲作車可以前代之時無書車之事非
後世為之乎時同作殊事乃可難異世易俗相非如何
俗圖畫女媧之象為婦人之形又其號曰女仲舒之意
殆謂女媧古婦人帝王者也男陽而女陰陰氣為害故
<pb:KR3j0080_WYG_015-22b>
祭女媧求福祐也傳又言共工與顓頊爭為天子不勝
怒而觸不周之山使天柱折地維絶女媧消煉五色<md:KR3j0080_SBCK_015-19a>石
以補蒼天斷鼇之足以立四極仲舒之祭女媧殆見此
傳也本有補蒼天立四極之神天氣不和陽道不勝儻
女媧以精神助聖王止雨湛乎
　
　
　論衡卷十五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LASTPB  <md:KR3j0080_SBCK_015-1a>
#+PROPERTY: JUAN 16

<md:KR3j0080_SBCK_015-19b>
<md:KR3j0080_SBCK_016-1a>
<pb:KR3j0080_WYG_016-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巻十六
　　　　　　　　　　　　　漢　王充　撰
　　　亂龍篇　　　　　　遭虎篇
　　　商蟲篇　　　　　　講瑞篇
　　亂龍篇
董仲舒申春秋之雩設土龍以招雨其意以雲龍相致
易曰雲從龍風從虎以類求之故設土龍陰陽從類雲
<pb:KR3j0080_WYG_016-1b>
雨自至儒者或問曰夫易言雲從龍者謂真龍也豈謂
土哉楚葉公好龍墻壁槃盂皆畫龍必以象類為若真
是則葉公之國常有雨也易又曰風從虎謂虎嘯而谷
風至也風之與虎亦同氣類設為土虎<md:KR3j0080_SBCK_016-1b>置之谷中風能
至乎夫土虎不能而致風土龍安能而致雨古者畜龍
乗車駕龍故有豢龍氏御龍氏夏后之庭二龍常在季
年夏衰二龍低伏真龍在地猶無雲雨況偽象乎禮畫
雷樽象雷之形雷樽不聞能致雷土龍安能而動雨頓
<pb:KR3j0080_WYG_016-2a>
牟掇芥礠石引針皆以其真是不假他類他類肖似不
能掇取者何也氣性異殊不能相感動也劉子駿掌雩
祭典士龍事桓君山亦難以頓牟礠石不能真是何能
掇針取芥子駿窮無以應子駿漢朝智囊筆墨淵海竆
無以應者是事非議誤不得道理實也曰夫以非真難
是也不以象<md:KR3j0080_SBCK_016-2a>類說非也夫東風至(一有/感字)酒湛溢鯨魚死
彗星出天道自然非人事也事與彼雲龍相從同一實
也日火也月水也水火感動常以真氣今伎道之家鑄
<pb:KR3j0080_WYG_016-2b>
陽燧取飛火於日作方諸取水於月非自然也而天然
之也土龍亦非真何為不能感天一也陽燧取火於天
五月丙午日中之時消煉五石鑄以為器乃能得火今
妄取刀劒偃月之鉤摩以向日亦能感天夫土龍既不
得比於陽燧當與刀劒偃月鉤為比二也齊孟常君夜
出秦闗闗未開客為鷄鳴而真鷄鳴和之夫雞可以姦
聲感則雨亦可以偽象致三也李子長為<md:KR3j0080_SBCK_016-2b>政欲知囚情
以梧桐為人象囚之形鑿地為埳以盧為槨臥木囚其
<pb:KR3j0080_WYG_016-3a>
中囚罪正則木囚不動囚寃侵奪木囚動出不知囚之
精神著木人乎將精神之氣動木囚也夫精神感動木
囚何為獨不應從土龍四也舜以聖德入大麓之野虎
狼不犯蟲蛇不害禹鑄金鼎象百物以入山林亦辟凶
殃論者以為非實然而上古久逺周鼎之神不可無也
夫金與土同五行也使作土龍者如禹之德則亦將有
雲雨之驗五也頓牟掇芥礠石鉤象之石非頓牟也皆
能掇芥土龍亦非真當與礠石鉤象為類六也楚葉公
<pb:KR3j0080_WYG_016-3b>
好龍墻壁盂樽<md:KR3j0080_SBCK_016-3a>皆畫龍象真龍聞而下之夫龍與雲雨
同氣故能感動以類相從葉公以為畫致真龍今獨何
以不能致雲雨七也神靈示人以象不以實故寢臥夢
悟見事之象將吉吉象來將凶凶象至神靈之氣雲雨
之類八也神靈以象見實土龍何獨不能以偽致真也
上古之人有神荼鬱壘者昆弟二人性能執鬼居東海
度朔山上立桃樹下簡閱百鬼鬼無道理妄為人禍荼
與鬱壘縳以盧索執以食虎故今縣官斬桃為人立之
<pb:KR3j0080_WYG_016-4a>
戸側盡虎之形著之門闌夫桃人非荼鬱壘也畫虎非
食鬼之虎也刻畫效象兾以禦凶今土龍亦<md:KR3j0080_SBCK_016-3b>非致雨之
龍獨信桃人畫虎不知土龍九也此尚因縁昔書不見
實驗魯般墨子刻木為鳶蜚之三日而不集為之巧也
使作土龍者若魯般墨子則亦將有木鳶蜚不集之類
夫蜚鳶之氣雲雨之氣也氣而蜚木鳶何獨不能從土
龍十也夫雲雨之氣也知於蜚鳶之氣未可以言釣者
以木為魚丹漆其身近之水流而擊之起水動作魚以
<pb:KR3j0080_WYG_016-4b>
為真並來聚會夫丹木非真魚也魚含血而有知猶為
象至雲雨之知不能過魚見土龍之象何能疑之十一
也此尚魚也知不如人匈奴敬畏郅都之威刻木象都
之狀交弓射之莫<md:KR3j0080_SBCK_016-4a>能一中不知都之精神在形象邪亡
也將匈奴敬鬼精神在木也如都之精神在形象天龍
之神亦在土龍如匈奴精在於木人則雩祭者之精亦
在土龍十二也金翁叔休屠王之太子也與父俱來降
漢父道死與母俱來拜為騎都尉母死武帝圖其母於
<pb:KR3j0080_WYG_016-5a>
甘泉殿上署曰休屠王焉提翁叔從上上甘泉拜謁起
立向之泣涕沾襟久乃去夫圖畫非母之實身也因見
形象涕泣輒下思親氣感不待實然也夫土龍猶甘泉
之圖畫也雲雨見之何為不動十三也此尚夷狄也有
若似孔子孔子死弟子思慕共坐有若孔子之<md:KR3j0080_SBCK_016-4b>座弟子
知有若非孔子也猶共坐而尊事之雲雨之知使若諸
弟子之知雖知土龍非真然猶感動思類而至十四也
有若孔子弟子疑其體象則謂相似孝武皇帝幸李夫
<pb:KR3j0080_WYG_016-5b>
人夫人死思見其形道士以術為李夫人夫人步入殿
門武帝望見知其非也然猶感動喜樂近之使雲雨之
氣如武帝之心雖知土龍非真然猶愛好感起而來十
五也既效驗有十五又亦有義四焉立春東耕為土象
人男女各二人秉耒把鋤或立土牛未必能耕也順氣
應時示率下也今設土龍雖知不能致雨亦當夏時以
類應變與立土人土<md:KR3j0080_SBCK_016-5a>牛同一義也禮宗廟之主以木為
之長尺二寸以象先祖孝子入廟主心事之雖知木主
<pb:KR3j0080_WYG_016-6a>
非親亦當盡敬有所主事土龍與木主同雖知非真示
當感動立意於象二也塗車芻靈聖人知其無用示象
生存不敢無也夫設土龍知其不能動雨也示若塗車
芻靈而有致三也天子射熊諸侯射麋卿大夫射虎豹
士射鹿豕示服猛也名布為侯示射無道諸侯也夫畫
布為熊麋之象名布為侯禮貴意象示義取名也土龍
亦夫熊麋布侯之類四也夫以象類有十五驗以禮示
意有四義仲舒覽見深鴻立事不妄設土龍之象<md:KR3j0080_SBCK_016-5b>果有
<pb:KR3j0080_WYG_016-6b>
狀也龍蹔出水雲雨乃至古者畜龍御龍常存無雲雨
猶舊交相闊遠卒然相見歡欣歌笑或至悲泣涕偃伏
少久則示行各恍忽矣易曰雲從龍非言龍從雲也雲
樽刻雷雲之象龍安肯來夫如是傳之者何可解則桓
君山之難可說也則劉子駿不能對劣也劣則董仲舒
之龍說不終也論衡終之故曰亂龍者終也
　　遭虎篇
變復之家謂虎食人者功曹為姦所致也其意以為功
<pb:KR3j0080_WYG_016-7a>
曹衆吏之率虎亦諸禽之雄也功曹為姦采漁於<md:KR3j0080_SBCK_016-6a>吏故
虎食人以象其意夫虎食人人亦有殺虎謂虎食人功
曹受取於吏如人食虎吏受於功曹也乎案世清亷之
士百不能一居功曹之官皆有姦心私舊故可以倖苞
苴賂遺小大皆有必謂虎應功曹是野中之虎常害人
也夫虎出有時猶龍見有期也陰物以冬見陽蟲以夏
出出應其氣氣動其類參伐以冬出心尾以夏見參伐
則虎星心尾則龍象象出而物見氣至而類動天地之
<pb:KR3j0080_WYG_016-7b>
性也動於林澤之中遭虎搏噬之時稟性狂勃貪叨飢
餓觸自來之人安能不食人之筋力羸弱不適巧便不
知故遇輒死使孟賁登<md:KR3j0080_SBCK_016-6b>山馮婦入林亦無此害也孔子
行魯林中婦人哭甚哀使子貢問之何以哭之哀也曰
去年虎食吾夫今年食吾子是以哭哀也子貢曰若此
何不去也對曰吾善其政之不苛吏之不暴也子貢還
報孔子孔子曰弟子識諸苛政暴吏甚於虎也夫虎害
人古有之矣政不苛吏不暴德化之足以却虎然而二
<pb:KR3j0080_WYG_016-8a>
歳比食二人林中獸不應善也為廉不應姦吏亦不應
矣或曰虎應功曹之姦所謂不苛政者非功曹也婦人
廉吏之部也雖有善政安耐化虎夫魯無功曹之官功
曹之官相國是也魯相者殆非孔墨必三家也為相<md:KR3j0080_SBCK_016-7a>必
無賢操以不賢居權位其惡必不廉也必以相國為姦
令虎食人是則魯野之虎常食人也水中之毒不及陵
上陵上之氣不入水中各以所近罹殃取禍是故漁者
不死於山獵者不溺於淵好入山林竆幽測深涉虎窟
<pb:KR3j0080_WYG_016-8b>
寢虎搏噬之何以為變魯公牛哀病化為虎搏食其兄
同變化者不以為怪入山林草澤見害於虎怪之非也
蝮蛇悍猛亦能害人行止澤中於蝮蛇應何官吏蜂蠆
害人入毒氣害人入水火害人人為蜂蠆所螫為毒氣
所中為火所燔為水所溺又誰致之者苟諸禽獸乃應
吏政行山林中麋鹿野猪<md:KR3j0080_SBCK_016-7b>牛象熊羆豺狼蜼蠼皆復殺
人苟謂食人乃應為變䗢□閩䖟皆食人人身彊大故
不至死倉卒之世穀食之貴百姓飢餓自相啖食厥變
<pb:KR3j0080_WYG_016-9a>
甚於虎變復之家不處苛政且虎所食非獨人也含血
之禽有形之獸虎皆食之人謂應功曹之姦食他禽獸
應何官吏夫虎毛蟲人倮蟲毛蟲飢食倮蟲何變之有
四夷之外大人食小人虎之與蠻夷氣性一也平陸廣
都虎所不由也山林草澤虎所生出也必以虎食人應
功曹之姦是則平陸廣都之縣功曹常為賢山林草澤
之邑功曹常伏誅也夫虎食人於野應功曹之姦虎時<md:KR3j0080_SBCK_016-8a>入邑行於民間功曹游於閭巷之中乎實說虎害人於
<pb:KR3j0080_WYG_016-9b>
野不應政其行都邑乃為怪夫虎山林之獸不狎之物
也常在草野之中不為馴畜猶人家之有䑕也伏匿希
出非可常見也命吉居安䑕不擾亂禄衰居危䑕為殃
變夫虎亦然也邑縣吉安長吏無患虎匿不見長吏且
危則虎入邑行於民間何則長吏光氣已消都邑之地
與野均也推此以論虎所食人亦命時也命訖時衰光
氣去身視肉猶尸也故虎食之天道偶㑹虎適食人長
吏遭惡故謂為變應上天矣古今凶驗非唯虎也野物
<pb:KR3j0080_WYG_016-10a>
皆然楚王英宫樓未成鹿走<md:KR3j0080_SBCK_016-8b>上堦其後果薨魯昭公且
出鸜鵒來巢其後季氏逐昭公昭公奔齊遂死不還賈
誼為長沙王傅鵩鳥集舎發書占之曰主人將去其後
遷為梁王傅懷王好騎墜馬而薨賈誼傷之亦病而死
昌邑王時夷鴣鳥集宫殿下王射殺之以問郎中令龔
遂龔遂對曰夷鴣野鳥入宫亡之應也其後昌邑王竟
亡盧奴令田光與公孫弘等謀反其且覺時狐鳴光舎
屋上光心惡之其後事覺坐誅會稽東部都尉禮文伯
<pb:KR3j0080_WYG_016-10b>
時羊伏㕔下其後遷為東萊太守都尉王子鳳時麕入
府中其後遷丹陽太守夫吉凶同占遷免一驗俱象空
亡<md:KR3j0080_SBCK_016-9a>精氣消去也故人且亡也野鳥入宅城且空也草蟲
入邑等類衆多行事比肩略舉較著以定實驗也
　　商蟲篇
變復之家謂蟲食穀者部吏所致也貪則侵漁故蟲食
穀身黑頭赤則謂武官頭黒身赤則謂文官使加罰於
蟲所象類之吏則蟲滅息不復見矣夫頭赤則謂武吏
<pb:KR3j0080_WYG_016-11a>
頭黑則謂文吏所致也時或頭赤身白頭黑身黄或頭
身皆黄或頭身皆青或皆白若魚肉之蟲應何官吏時
或白布豪民猾吏被刑乞貸者威勝於官取多於吏其
蟲形象何如狀哉蟲之滅也皆因風<md:KR3j0080_SBCK_016-9b>雨案蟲滅之時則
吏未必伏罰也陸田之中時有䑕水田之中時有魚蝦
蟹之類皆為穀害或時希出而暫為害或常有而為災
等類衆多應何官吏魯宣公履畝而稅應時而有蝝生
者或言若蝗蝗時至蔽天如雨集地食物不擇穀草察
<pb:KR3j0080_WYG_016-11b>
其頭身象類何吏變復之家謂蝗何應建武三十一年
蝗起太山郡西南過陳留河南遂入夷狄所集郷縣以
千百數當時郷縣之吏未皆履畝蝗食穀草連日老極
或蜚徙去或止枯死當時郷縣之吏未必皆伏罪也夫
蟲食穀自有止期猶蠶食桑自有足時也生出有日死
極有月期<md:KR3j0080_SBCK_016-10a>盡變化不常為蟲使人君不罪其吏蟲猶自
亡夫蟲風氣所生蒼頡知之故凢虫為風之字取氣於
風故八日而化生春夏之物或食五穀或食衆草食五
<pb:KR3j0080_WYG_016-12a>
穀吏受錢穀也其食他草受人何物倮蟲三百人為之
長由此言之人亦蟲也人食蟲所食蟲亦食人所食俱
為蟲而相食物何為怪之設蟲有知亦將非人曰女食
天之所生吾亦食之謂我為變不自謂為災凡含氣之
類所甘嗜者口腹不異人甘五穀惡蟲之食自生天地
之間惡蟲之出設蟲能言以此非人亦無以詰也夫蟲
之在物間也知者不怪其食萬物也不<md:KR3j0080_SBCK_016-10b>謂之災甘香渥
味之物蟲生常多故穀之多蟲者粢也稻時有蟲麥與
<pb:KR3j0080_WYG_016-12b>
豆無蟲必以有蟲責主者吏是其粢郷部吏常伏罪也
神農后稷藏種之方煑馬屎以汁漬種者令禾不蟲如
或以馬屎漬種其郷部吏鮑焦陳仲子也是故后稷神
農之術用則其郷吏何免為姦何則蟲無從生上無以
察也蟲食他草平事不怪食五穀葉乃謂之災桂有蠧
桑有蝎桂中藥而桑給蠶其用亦急與穀無異蠧蝎不
為怪獨謂蟲為災不通物類之實闇於災變之情也穀
蟲曰蠱蠱若蛾矣粟米饐熱生蠱夫蠱食粟米不謂之
<pb:KR3j0080_WYG_016-13a>
災蟲食苗葉<md:KR3j0080_SBCK_016-11a>歸之於政如說蟲之家謂粟輕苗重也蟲
之種類衆多非一魚肉腐臭有蟲醯醬不閉有蟲飯温
濕有蟲書巻不舒有蟲衣襞不懸有蟲蝸疽螥螻□蝦
有蟲或白或黒或長或短大小鴻殺不相似類皆風氣
所生并連以死生不擇日若生日短促見而輒滅變復
之家見其希出出又食物則謂之災災出當有所罪則
依所似類之吏順而說之人腹中有三蟲下地之澤其
蟲曰蛭蛭食人足三蟲食膓順說之家將謂三蟲何似
<pb:KR3j0080_WYG_016-13b>
類乎凡天地之間陰陽所生蛟蟯之類蜫蠕之屬含氣
而生開口而食食有甘不同心等欲彊大<md:KR3j0080_SBCK_016-11b>食細弱知慧
反頓愚他物小大連相齧噬不謂之災獨謂蟲食穀物
為應政事失道理之實不達物氣之性也然夫蟲之生
也必依温濕温濕之氣常在春夏秋冬之氣寒而乾燥
蟲未曾生若以蟲生罪郷部吏是則郷部吏貪於春夏
廉於秋冬雖盜跖之吏以秋冬署䝉伯夷之舉矣夫春
夏非一而蟲時生者温濕甚也甚則陰陽不和陰陽不
<pb:KR3j0080_WYG_016-14a>
和政也徒當歸於政治而指謂部吏為姦失事實矣何
知蟲以温濕生也以蠱蟲知之穀乾燥者蟲不生温濕
饐餲蟲生不禁藏宿麥之種烈日乾暴投於燥器則蟲
不生如不乾暴<md:KR3j0080_SBCK_016-12a>閘喋之蟲生如雲煙以蟲閘喋准況衆
蟲温濕所生明矣詩云營營青蠅止于藩愷悌君子無
信䜛言䜛言傷害青蠅汚白同一禍敗詩以為興昌邑
王夢西階下有積蠅矢明旦召問郎中龔遂遂對曰蠅
者䜛人之象也夫矢積於階下王將用䜛臣之言也由
<pb:KR3j0080_WYG_016-14b>
此言之蠅之為蟲應人君用䜛何故不謂蠅為災乎知
蠅可以為災夫蠅歳生世間人君常用䜛乎案蟲害人
者莫如蚊䖟蚊䖟歳生如以蚊䖟應災世間常有害人
之吏乎必以食物乃為災人則物之最貴者也蚊䖟食
人尤當為災必以暴生害物乃為災夫歳生<md:KR3j0080_SBCK_016-12b>而食人與
時出而害物災孰為甚人之病疥亦希非常疥蟲何故
不為災且天將雨螘出蚋蜚為與氣相應也或時諸蟲
之生自與時氣相應如何輒歸罪於部吏乎天道自然
<pb:KR3j0080_WYG_016-15a>
吉凶偶㑹非常之蟲適生貪吏遭署人察貪吏之操又
見災蟲之生則謂部吏之所為致也
　　講瑞篇
儒者之論自說見鳳皇騏驎而知之何則案鳳皇麒麟
之象又春秋獲麟文曰有麏而角麞而角者則是麒麟
矣其見鳥而象鳳皇者則鳳皇矣黄帝堯舜周<md:KR3j0080_SBCK_016-13a>之盛時
皆致鳳皇孝宣帝之時鳳皇集于上林後又於長樂之
宫東門樹上高五尺文章五色周獲麟麟似麞而角武
<pb:KR3j0080_WYG_016-15b>
帝之麟亦如麞而角如有大鳥文章五色獸狀如麞首
戴一角考以圖象驗之古今則鳳麟可得審也夫鳳皇
鳥之聖者也麒麟獸之聖者也五帝三王皋陶孔子人
之聖也十二聖相各不同而欲以麞戴角則謂之麒麟
相與鳳皇象合者謂之鳳皇如何夫聖鳥獸毛色不同猶
十二聖骨體不均也戴角之相猶戴午也顓頊戴午堯
舜必未然今魯所獲麟戴角即後所見麟未必戴角也
如用魯所獲麟求知<md:KR3j0080_SBCK_016-13b>世間之麟則必不能知也何則毛
<pb:KR3j0080_WYG_016-16a>
羽骨角不合同也假令不同或時似類未必真是虞舜
重瞳王莽亦重瞳晉文駢脅張儀亦駢脅如以骨體毛
色比則王莽虞舜而張儀晉文也有若在魯最似孔子
孔子死弟子共坐有若問以道事有若不能對者何也
體狀似類實性非也今五色之鳥一角之獸或時似類
鳳皇麒麟其實非真而說者欲以骨體毛色定鳳皇麒
麟誤矣是故顔淵庶㡬不似孔子有若恒庸反類聖人
由是言之或時真鳳皇麒麟骨體不似恒庸鳥獸毛色
<pb:KR3j0080_WYG_016-16b>
類真知之如何儒者自謂見鳳皇麒麟輒而知之<md:KR3j0080_SBCK_016-14a>則是
自謂見聖人輒而知之也皋陶馬口孔子反宇設後輒
有知而絶殊馬口反宇尚未可謂聖何則十二聖相不
同前聖之相難以照後聖也骨法不同姓名不等身形
殊狀生出異土雖復有聖何如知之桓君山謂揚子雲
曰如後世復有聖人徒知其才能之勝已多不能知其
聖與非聖人也子雲曰誠然夫聖人難知知能之美若
桓揚者尚復不能知世儒懷庸庸之知齎無異之議見
<pb:KR3j0080_WYG_016-17a>
聖不能知可保必也夫不能知聖則不能知鳳皇與麒
麟世人名鳳皇麒麟何用自謂能之乎夫上世之名鳳
皇麒麟閒其鳥獸之竒<md:KR3j0080_SBCK_016-14b>者耳毛角有竒又不妄翔苟遊
與鳥獸爭飽則謂之鳳皇麒麟矣世人之知聖亦猶此
也聞聖人人之竒者身有竒骨知能博達則謂之聖矣
及其知之非卒見蹔聞而輒名之為聖也與之偃伏從
文受學然後知之何以明之子貢事孔子一年自謂過
孔子二年自謂與孔子同三年自知不及孔子當一年
<pb:KR3j0080_WYG_016-17b>
二年之時未知孔子聖也三年之後然乃知之以子貢
知孔子三年乃定世儒無子貢之才其見聖人不從之
學任倉卒之視無三年之接自謂知聖誤矣少正卯在
魯與孔子並孔子之門三盈三虚唯顔淵不去顔淵<md:KR3j0080_SBCK_016-15a>獨
知孔子聖也夫門人去孔子歸少正卯不徒不能知孔
子之聖又不能知少正卯門人皆惑子貢曰夫少正卯
魯之間人也子為政何以先之孔子曰賜退非爾所及
夫才能知佞若子貢尚不能知聖世儒見聖自謂能知
<pb:KR3j0080_WYG_016-18a>
之妄也夫以不能知聖言之則亦知其不能知鳳皇與
麒麟也使鳳皇羽翮長廣麒麟體高大則見之者以為
大鳥巨獸耳何以别之如必巨大别之則其知聖人亦
冝以巨大春秋之時鳥有爰居不可以為鳳皇長狄來
至不可以為聖人然則鳳皇麒麟與鳥獸等也世人見
之何用知之如以中國無<md:KR3j0080_SBCK_016-15b>有從野外來而知之則是鸜
鵒同也鸜鵒非中國之禽也鳳皇麒麟亦非中國之禽
獸也皆非中國之物儒者何以謂鸜鵒惡鳳皇麒麟善
<pb:KR3j0080_WYG_016-18b>
乎或曰孝宣之時鳳皇集于上林羣鳥從上以千萬數
以其衆鳥之長聖神有異故羣鳥附從如見大鳥來集
羣鳥附之則是鳳皇鳳皇審則定矣夫鳳皇與麒麟同
性鳳皇見羣鳥從麒麟見衆獸亦冝隨案春秋之麟不
言衆獸隨之宣帝武帝皆得麒麟無衆獸附從之文如
以麒麟為人所獲附從者散鳳皇人不獲自來蜚翔附
從可見書曰簫韶九成鳳皇來儀大傳曰鳳皇在列樹<md:KR3j0080_SBCK_016-16a>不言羣鳥從也豈宣帝所致者異哉或曰記事者失之
<pb:KR3j0080_WYG_016-19a>
唐虞之君鳳皇實有附從上世久遠記事遺失經書之
文未足以實也夫實有而記事者失之亦有實無而記
事者生之夫如是儒書之文難以實事案附從以知鳳
皇未得實也且人有佞猾而聚者鳥亦有佼黠而從羣
者當唐虞之時鳳慤愿宣帝之時佼黠乎何其俱有聖
人之德行動作之操不均同也無鳥附從或時是鳳皇
羣鳥附從或時非也君子在世清節自守不廣結從出
入動作人不附從豪猾之人任使用氣往來進退士衆
<pb:KR3j0080_WYG_016-19b>
雲合夫鳳皇君子也必以隨<md:KR3j0080_SBCK_016-16b>多者効鳳皇是豪黠為君
子也歌曲彌妙和者彌寡行操益清交者益鮮鳥獸亦
然必以附從效鳳皇是用和多為妙曲也龍與鳳皇為
比類宣帝之時黄龍出于新豐羣蛇不隨神雀鸞鳥皆
衆鳥之長也其仁聖雖不及鳳皇然其從羣鳥亦冝數
十信陵孟甞食客三千稱為賢君漢將軍衞青及將軍
霍去病門無一客亦稱名將太史公曰盜跖横行聚黨
數千人伯夷叔齊隠處首陽山鳥獸之操與人相似人
<pb:KR3j0080_WYG_016-20a>
之得衆不足以别賢以鳥附從審鳳皇如何或曰鳳皇
麒麟太平之瑞也太平之際見來至也然亦有未太平
而<md:KR3j0080_SBCK_016-17a>來至也鳥獸奇骨異毛卓絶非常則是矣何為不可
知鳳皇麒麟通常以太平之時來至者春秋之時麒麟
嘗嫌於王孔子而至光武皇帝生於濟陽鳳皇來集夫
光武始生之時成哀之際也時未太平而鳳皇至如以
是為光武有聖德而來是則為聖王始生之瑞不為太
平應也嘉瑞成應太平或為始生其實難知獨以太平
<pb:KR3j0080_WYG_016-20b>
之際驗之如何或曰鳳皇麒麟生有種類若龜龍有種
類矣龜故生龜龍故生龍形色小大不異於前者也見
之父察其子孫何為不可知夫恒物有種類瑞物無種
適生故曰德應龜龍然也人見<md:KR3j0080_SBCK_016-17b>神龜靈龍而别之乎宋
元王之時漁者網得神龜焉漁父不知其神也方今世
儒漁父之類也以漁父而不知神龜則亦知夫世人而
不知靈龍也龍或時似蛇蛇或時似龍韓子曰馬之似
鹿者千金良馬似鹿神龍或時似蛇如審有類形色不
<pb:KR3j0080_WYG_016-21a>
異王莽時有大鳥如馬五色龍文與衆鳥數十集于沛
國蘄縣宣帝時鳳皇集于地高五尺與言如馬身高同
矣文章五色與言五色龍文物色均矣衆鳥數十與言
俱集附從等也如以宣帝時鳳皇體色衆鳥附從安知
鳳皇則王莽所致鳥鳳皇也如審是王莽致之是非瑞
也如<md:KR3j0080_SBCK_016-18a>非鳳皇體色附從何為均等且瑞物皆起和氣而
生生於常類之中而有詭異之性則為瑞矣故夫鳳皇
之至也猶赤烏之集也謂鳳皇有種赤烏復有類乎嘉
<pb:KR3j0080_WYG_016-21b>
禾醴泉甘露嘉禾生於禾中與禾中異穗謂之嘉禾醴
泉甘露出而甘美也皆泉露之所生出非天上有甘露之
種地下有醴泉之類聖治公平而乃沾下産出也蓂莢朱
草亦生在地集於衆草無常本根暫時産出旬月枯折
故謂之瑞夫鳳皇麒麟亦瑞也何以有種類案周太平
越裳獻白雉白雉生短而白色耳非有白雉之種也魯
人得戴角之麞謂之麒麟亦或時<md:KR3j0080_SBCK_016-18b>生於麞非有麒麟之
類由此言之鳳皇亦或時生於鵠鵲毛竒羽殊出異衆
<pb:KR3j0080_WYG_016-22a>
鳥則謂之鳳皇耳安得與衆鳥殊種類也有若曰麒麟
之於走獸鳳皇之於飛鳥太山之於丘垤河海之於行
潦類也然則鳳皇麒麟都與鳥獸同一類體色詭耳安
得異種同類而有竒竒為不世不世難審識之如何堯
生丹朱舜生商均商均丹朱堯舜之類也骨性詭耳鯀
生禹瞽瞍生舜舜禹鯀瞽瞍之種也知德殊矣試種嘉
禾之實不能得嘉禾恒見粢梁之粟莖穗怪竒人見叔
梁紇不知孔子父也見伯魚不知孔子之子也張湯之
<pb:KR3j0080_WYG_016-22b>
父五尺<md:KR3j0080_SBCK_016-19a>湯長八尺湯孫長六尺孝宣鳳皇高五尺所從
生鳥或時高二尺後所生之鳥或時高一尺安得常種
種類無常故曽晢生參氣性不世顔路出回古今卓絶
馬有千里不必麒麟之駒鳥有仁聖不必鳳皇之鶵山
頂之溪不通江湖然而有魚水精自為之也廢庭壞殿
基上草生地氣自出之也按溪水之魚殿基上之草無
類而出瑞應之自至天地未必有種類也夫瑞應猶災
變也瑞以應善災以應惡善惡雖反其應一也災變無
<pb:KR3j0080_WYG_016-23a>
種瑞應亦無類也陰陽之氣天地之氣也遭善而為和
遇惡而為變豈天地為善惡之政更<md:KR3j0080_SBCK_016-19b>生和變之氣乎然
則瑞應之出殆無種類因善而起氣和而生亦或時政
平氣和衆物變化猶春則鷹變為鳩秋則鳩化為鷹蛇
䑕之類輒為魚鼈蝦蟇為鶉雀為蜄蛤物隨氣變不可
謂無黄石為老父授張良書去復為石也儒知之或時
太平氣和麞為麒麟鵠為鳳皇是故氣性隨時變化豈
必有常類哉襃姒玄黿之子二龍漦也晉之二卿熊羆
<pb:KR3j0080_WYG_016-23b>
之裔也吞燕子薏苡履大跡之語世之人然之獨謂瑞
有常類哉以物無種計之以人無類議之以體變化論
之鳳皇麒麟生無常類則形色何為當同案禮記瑞命
篇云雄曰<md:KR3j0080_SBCK_016-20a>鳳雌曰皇雄鳴曰即即雌鳴足足詩云梧桐
生矣于彼高岡鳳皇鳴矣于彼朝陽菶菶萋萋雝雝喈
喈瑞命與詩俱言鳳皇之鳴瑞命之言即即足足詩云
雝雝喈喈此聲異也使聲審則形不同也使審同詩與
禮異世傳鳳皇之鳴故將疑焉案魯之獲麟云有麞而
<pb:KR3j0080_WYG_016-24a>
角言有麞者色如麞也麞色有常若鳥色有常矣武王
之時火流為烏云其色赤赤非烏之色故言其色赤如
似麞而色異亦當言其色白若黒今成事色同故言有
麞麞無角有異於故故言而角也夫如是魯之所得麟
者若麞之狀也武帝之時西巡狩得白<md:KR3j0080_SBCK_016-20b>麟一角而五趾
角或時同言五趾者足不同矣魯所得麟云有麞不言
色者麞無異色也武帝云得白麟色白不類麞故言有
麞正言白麟色不同也孝宣之時九真貢獻麟狀如鹿
<pb:KR3j0080_WYG_016-24b>
而兩角者孝武言一角不同矣春秋之麟如麞宣帝之
麟言如鹿鹿與麞小大相倍體不同也夫三王之時麟
毛色角趾身體高大不相似類推此准後世麟出必不
與前同明矣夫麒麟鳳皇之類麒麟前後體色不同而
欲以宣帝之時所見鳳皇高五尺文章五色準前況後
當復出鳳皇謂與之同誤矣後當復出見之鳳皇麒麟
必已不與前<md:KR3j0080_SBCK_016-21a>世見出者相似類而世儒自謂見而輒知
之柰何案魯人得麟不敢正名麟曰有麞而角者時誠
<pb:KR3j0080_WYG_016-25a>
無以知也武帝使謁者終軍議之終軍曰野禽并角明
天下同本也不正名麟而言野禽者終軍亦疑無以審也
當今世儒之知不能過魯人與終軍其見鳳皇麒麟必
從而疑之非恒之鳥獸耳何能審其鳳皇麒麟乎以體
色言之未必等以鳥獸隨從多者未必善以希見言之
有鸜鵒來以相竒言之聖人有竒骨體賢者亦有竒骨
聖賢俱竒人無以别由賢聖言之聖鳥聖獸亦與恒鳥
庸獸俱有竒怪聖人賢者亦有知而絶殊<md:KR3j0080_SBCK_016-21b>骨無異者聖
<pb:KR3j0080_WYG_016-25b>
賢鳥獸亦有仁善亷清體無竒者世或有富貴不聖身
有骨為富貴表不為聖賢驗然則鳥亦有五采獸有角
而無仁聖者夫如是上世所見鳳皇麒麟何知其非恒
鳥獸今之所見鵲麞之屬安知非鳳皇麒麟也方今聖
世堯舜之主流布道化仁聖之物何為不生或時以有
鳳皇麒麟亂於鵠鵲麞鹿世人不知美玉隠在石中楚
王令尹不能知故有抱玉泣血之痛今或時鳳皇麒麟
以仁聖之性隠於恒毛庸羽無一角五色表之世人不
<pb:KR3j0080_WYG_016-26a>
之知猶玉在石中也何用審之為此論草於永平之初
時未有瑞其孝<md:KR3j0080_SBCK_016-22a>明宣惠衆瑞並至至元和章和之際孝
章耀德天下和洽嘉瑞竒物同時俱應鳳皇麒麟連出
重見盛於五帝之時此篇巳成故不得載或問曰講瑞
謂鳳皇麒麟難知世瑞不能别今孝章之所致鳳皇麒
麟不可得知乎曰五鳥之記四方中央皆有大鳥其出
衆鳥皆從小大毛也類鳳皇實難知也故夫世瑞不能
别别之如何以政治時王之德不及唐虞之時其鳳皇
<pb:KR3j0080_WYG_016-26b>
麒麟目不親見然而唐虞之瑞必真是者堯之徳明也
孝宣比堯舜天下太平萬里慕化仁道施行鳥獸仁者
感動而來瑞物小大毛色足翼必不同類以<md:KR3j0080_SBCK_016-22b>政治之得
失主之明闇準況衆瑞無非真者事或難知而易曉其
此之謂也又以甘露驗之甘露和氣所生也露無故而
甘和氣獨巳至矣和氣至甘露降德洽而衆瑞湊案永
平以來訖於章和甘露常降故知衆瑞皆是而鳳皇麒
麟皆真也
<pb:KR3j0080_WYG_016-27a>
　
　
　
　
　
　
　
　
<pb:KR3j0080_WYG_016-27b>
　
　
　
　
　
　
　
　論衡卷十六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LASTPB  <md:KR3j0080_SBCK_015-1a>
#+PROPERTY: JUAN 17


<md:KR3j0080_SBCK_017-1a>
<pb:KR3j0080_WYG_017-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十七
　　　　　　　　　　　　　漢　王充　撰
　　　指瑞篇　　　　　　是應篇
　　　治期篇
　　指瑞篇
儒者說鳯皇麒麟為聖王來以為鳯皇麒麟仁聖禽也
思慮深避害逺中國有道則來無道則隠稱鳯皇麒麟
<pb:KR3j0080_WYG_017-1b>
之仁知者欲以襃聖人也非聖人之德不能致鳯皇麒
麟此言妄也夫鳯皇麒麟聖聖人亦聖聖人恓恓憂世
鳯皇麒麟亦宜率教聖人游於世間鳯皇麒麟亦宜與
鳥獸會何故逺去中國處於邊外豈聖<md:KR3j0080_SBCK_017-1b>人濁鳯皇麒麟
清哉何其聖德俱而操不同也如以聖人者當隠乎十
二聖宜隠如以聖者當見鳯麟亦宜見如以仁聖之禽
思慮深避害逺則文王拘於羑里孔子厄於陳蔡非也
文王孔子仁聖之人憂世憫民不圖利害故其有仁聖
<pb:KR3j0080_WYG_017-2a>
之知遭拘厄之患凡人操行能修身正節不能禁人加
非於巳案人操行莫能過聖人聖人不能自免於厄而
鳯麟獨能(一有/而字)自全於世是鳥獸之操賢於聖人也且
鳥獸之知不與人通何以能知國有道與無道也人同
性類好惡均等尚不相知鳥獸與人異性何能知之人
不能知鳥獸<md:KR3j0080_SBCK_017-2a>鳥獸亦不能知人兩不能相知鳥獸為愚
於人何以反能知之儒者咸稱鳯皇之德欲以表明王
之治反令人有不及鳥獸論事過情使實不著且鳯麟
<pb:KR3j0080_WYG_017-2b>
豈獨為聖王至哉孝宣皇帝之時鳯皇五至麒麟一至
神雀黄龍甘露醴泉莫不畢見故有五鳯神雀甘露黄
龍之紀使鳯麟審為聖王見則孝宣皇帝聖人也如孝
宣帝非聖則鳯麟為賢來也為賢來則儒者稱鳯皇麒
麟失其實也鳯皇麒麟為堯舜來亦為宣帝來矣夫如
是為聖且賢也儒者說聖太隆則論鳯麟亦過其實春
秋曰西狩獲死麟人以示孔子孔子曰孰<md:KR3j0080_SBCK_017-2b>為來哉孰為
來哉反袂拭面泣涕沾襟儒者說之以為天以麟命孔
<pb:KR3j0080_WYG_017-3a>
子孔子不王之聖也夫麟為聖王來孔子自以不王而
時王魯君無感麟之德怪其來而不知所為故曰孰為
來哉孰為來哉知其不為治平而至為巳道窮而來望
絶心感故涕泣沾襟以孔子言孰為來哉知麟為聖王
來也曰前孔子之時世儒已傳此說孔子聞此說而希
見其物也見麟之至怪所為來實者麟至無所為來常
有之物也行邁魯澤之中而魯國見其物遭獲之也孔
子見麟之獲獲而又死則自比於麟自謂道絶不復行
<pb:KR3j0080_WYG_017-3b>
將謂小人所徯<md:KR3j0080_SBCK_017-3a>獲也故孔子見麟而自泣者據其見得
而死也非據其本所為來也然則麟之至也自與獸會
聚也其死人殺之也使麟有知為聖王來時無聖王何
為來乎思慮深避害逺何故為魯所獲殺乎夫以時無
聖王而麟至知不為聖王來也為魯所獲殺知其避害
不能逺也聖獸不能自免於難聖人亦不能自免於禍
禍難之事聖者所不能避而云鳯麟思慮深避害逺妄
也且鳯麟非生外國也中國有聖王乃來至也生於中
<pb:KR3j0080_WYG_017-4a>
國長於山林之間性亷見希人不得害也則謂之思慮
深避害逺矣生與聖王同時行與治平相遇<md:KR3j0080_SBCK_017-3b>世間謂之
聖王之瑞為聖來矣剝巢破卵鳯皇為之不翔焚林而
畋漉池而漁龜龍為之不遊鳯皇龜龍之類也皆生中
國與人相近巢剝卵破屏竄不翔林焚池漉伏匿不遊
無逺去之文何以知其在外國也龜龍鳯皇同一類也
希見不害謂在外國龜龍希見亦在外國矣孝宣皇帝
之時鳯皇麒麟黄龍神雀皆至其至同時則其性行相
<pb:KR3j0080_WYG_017-4b>
似類則其生出宜同處矣龍不生於外國外國亦有龍
鳯麟不生外國外國亦有鳯麟然則中國亦有未必外
國之鳯麟也人見鳯麟希見則曰在外國見遇太平則
曰為聖王來夫鳯<md:KR3j0080_SBCK_017-4a>皇麒麟之至也猶醴泉之出朱草之
生也謂鳯皇在外國聞有道而來醴泉朱草何知而生
於太平之時醴泉朱草和氣所生然則鳯皇麒麟亦和
氣所生也和氣生聖人聖人生於衰世物生為瑞人生
為聖同時俱然時其長大相逢遇矣衰世亦有和氣和
<pb:KR3j0080_WYG_017-5a>
氣時生聖人聖人生於衰世衰世時亦有鳯麟也孔子
生於周之末世麒麟見於魯之西澤光武皇帝生於成
哀之際鳯皇集於濟陽之地聖人聖物生於盛衰世聖
王遭(一有出聖/物遭字)見聖物猶吉命之人逢吉祥之類也其
實相遇非相為出也夫鳯麟之來與白魚赤烏<md:KR3j0080_SBCK_017-4b>之至無
以異也魚遭自躍王舟逢之火偶為烏王仰見之非魚
聞武王之德而入其舟烏知周家當起集於王屋也謂
鳯麟為聖王來是謂魚烏為武王至也王者受富貴之
<pb:KR3j0080_WYG_017-5b>
命故其動出見吉祥異物見則謂之瑞瑞有小大各以
所見定德薄厚若夫白魚赤烏小物小安之兆也鳯皇
麒麟大物太平之象也故孔子曰鳯鳥不至河不出圖
吾己矣夫不見太平之象自知不遇太平之時矣且鳯
皇麒麟何以為太平之象鳯皇麒麟仁聖之禽也仁聖
之物至天下將為仁聖之行矣尚書大傳曰髙宗祭成
湯之廟有雉升鼎耳<md:KR3j0080_SBCK_017-5a>而鳴髙宗問祖巳祖巳曰逺方君
子殆有至者祖已見雉有似君子之行今從外來則曰
<pb:KR3j0080_WYG_017-6a>
逺方君子將有至者矣夫鳯皇麒麟猶雉也其來之象
亦與雉同孝武皇帝西巡狩得白麟一角而五趾又有
木枝出復合於本武帝議問羣臣謁者終軍曰野禽并
角明同本也衆枝内附示無外也如此瑞者外國宜有
降者是若應殆且有解編髪削左袵襲冠帶而蒙化焉
其後數月越地有降者匈奴名王亦將數千人來降竟
如終軍之言終軍之言得瑞應之實矣推此以況白魚
赤烏猶此類也魚木精白者殷之色也烏者孝鳥<md:KR3j0080_SBCK_017-5b>赤者
<pb:KR3j0080_WYG_017-6b>
周之應氣也先得白魚後得赤烏殷之統絶色移在周
矣據魚烏之見以占武王則知周之必得天下也世見
武王誅紂出遇魚烏則謂天用魚烏命使武王誅紂事
相似類其實非也春秋之時鸜鵒來巢占者以為凶夫
野鳥來巢魯國之都且為邱墟昭公之身且出奔也後
昭公為季氏所攻出奔於齊死不歸魯賈誼為長沙太
傅服鳥集舍發書占之云服鳥入室主人當去其後賈
誼竟去野鳥雖殊其占不異夫鳯麟之來與野鳥之巢
<pb:KR3j0080_WYG_017-7a>
服鳥之集無以異也是鸜鵒之巢服鳥之集偶巢適集
占者因其野澤之物巢<md:KR3j0080_SBCK_017-6a>集城宫之内則見魯國且凶傳
舍人不吉之瑞矣非鸜鵒服鳥知二國禍將至而故為
之巢集也王者以天下為家家人將有吉凶之事而吉
凶之兆豫見於人知者占之則知吉凶將至非吉凶之
物有知故為吉凶之人來也猶蓍龜之有兆數矣龜兆
蓍數常有吉凶吉人卜筮與吉相遇凶人與凶相逢非
蓍龜神靈知人吉凶出兆見數以告之也虛居卜筮前
<pb:KR3j0080_WYG_017-7b>
無過客猶得吉凶然則天地之間常有吉凶吉凶之物
來至自當與吉凶之人相逢遇矣或言天使之所為也
夫巨大之天使細小之物音語不通情指不達何能<md:KR3j0080_SBCK_017-6b>使
物物亦不為天使其來神怪若天使之則謂天使矣夏
后孔甲畋于首山天雨晦冥入于民家主人方乳或曰
后來之子必大貴或曰不勝之子必有殃夫孔甲之入
民室也偶遭雨而廕庇也非知民家將生子而其子必
凶為之至也既至人占則有吉凶矣夫吉凶之物見於
<pb:KR3j0080_WYG_017-8a>
王朝若入民家猶孔甲遭雨入民室也孔甲不知其將
生子為之故到謂鳯皇諸瑞有知應吉而至誤矣
　　是應篇
儒者論太平瑞應皆言氣物卓異朱草醴泉翔鳯甘<md:KR3j0080_SBCK_017-7a>露
景星嘉禾萐脯蓂莢屈軼之屬又言山出車澤出舟男
女異路市無二價耕者讓畔行者讓路頒白不提挈關
梁不閉道無虜掠風不鳴條雨不破塊五日一風十日
一雨其盛茂者致黄龍麒麟鳯皇夫儒者之言有溢美
<pb:KR3j0080_WYG_017-8b>
過實瑞應之物或有或無夫言鳯皇麒麟之屬大瑞較
然不得増飾其小瑞徵應恐多非是夫風氣雨露本當
和適言其鳯翔甘露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可也言其五
日一風十日一雨襃之也風雨雖適不能五日十日正
如其數言男女不相干市價不相欺可也言其異路無
二價襃之也太平之時豈<md:KR3j0080_SBCK_017-7b>更為男女各作道哉不更作
道一路而行安得異乎太平之時無商人則可如有必
求便利以為業買物安肯不求賤賣貨安肯不求貴有
<pb:KR3j0080_WYG_017-9a>
求貴賤之心必有二價之語此皆有其事而襃増過其
實也若夫萐脯蓂莢屈軼之屬殆無其物何以驗之說
以實者太平無有此物儒者言萐脯生於庖厨者言厨
中自生肉脯薄如萐形揺鼓生風寒涼食物使之不臰
夫太平之氣雖和不能使厨生肉萐以為寒涼若能如
此則能使五穀自生不須人為之也能使厨自生肉萐
何不使飯自蒸於甑火自燃於竈乎凡生萐者欲以風<md:KR3j0080_SBCK_017-8a>吹食物也何不使食物自不臰何必生萐以風之乎厨
<pb:KR3j0080_WYG_017-9b>
中能自生萐則冰室何事而復伐冰以寒物乎人夏月
操萐須手揺之然後生風從手握持以當疾風萐不鼓
動言萐脯自鼓可也須風乃鼓不風不動從手風來自
足以寒厨中之物何須萐脯世言燕太子丹使日再中
天雨粟烏白頭馬生角厨門象生肉是論之既虛則萐
脯之語五應之類恐無其實儒者又言古者蓂莢夾階
而生月朔日一莢生至十五日而十五莢於十六日日
一莢落至月晦莢盡來月朔一莢復生王者南面視莢
<pb:KR3j0080_WYG_017-10a>
生落則知日數多少不須煩<md:KR3j0080_SBCK_017-8b>擾案日厯以知之也夫天
既能生莢以為日數何不使莢有日名王者視莢之字
則知今日名乎徒知日數不知日名猶復案厯然後知
之是則王者視日則更煩擾不省蓂莢之生安能為福
夫蓂草之實也猶豆之有莢也春夏未生其生必於秋
末冬月隆寒霜雪霣零萬物皆枯儒者敢謂蓂莢達冬
獨不死乎如與萬物俱生俱死莢成而以秋末是則季
秋得察莢春夏冬三時不得案也且月十五日生十五
<pb:KR3j0080_WYG_017-10b>
莢於十六日莢落二十一日六莢落落莢棄殞不可得
數猶當計未落莢以知日數是勞心苦意非善祐也使
莢<md:KR3j0080_SBCK_017-9a>生於堂上人君坐戸牖間望察莢生以知日數匪謂
善矣今云夾階而生生於堂下也王者之堂墨子稱堯
舜髙三尺儒家以為卑下假使之然髙三尺之堂蓂莢
生於階下王者欲視其莢不能從户牖之間見也須臨
堂察之乃知莢數夫起視堂下之莢孰與懸厯日於扆
坐傍顧輒見之也天之生瑞欲以娛王者須起察乃知
<pb:KR3j0080_WYG_017-11a>
日數是生煩物以累之也且莢草也王者之堂旦夕所
坐古者雖質宫室之中草生輒耘安得生莢而人得經
月數之乎且凡數日一二者欲以紀識事也古者史官
典厯主日王者何事而自數莢<md:KR3j0080_SBCK_017-9b>堯候四時之中命羲和
察四星以占時氣四星至重猶不躬視而自察莢以數
日也儒者又言太平之時屈軼生於庭之末若草之狀
主指佞人佞人入朝屈軼庭末以指之聖王則知佞人
所在夫天能故生此物以指佞人不使聖王性自知之
<pb:KR3j0080_WYG_017-11b>
或佞人本不生出必復更生一物以指明之何天之不
憚煩也聖王莫過堯舜堯舜之治最為平矣即屈軼巳
自生於庭之末佞人來輒指知之則舜何難於知佞人
而使皋陶陳知人之術經曰知人則哲惟帝難之人含
五常音氣交通且猶不能相知屈軼草也安能知佞如
儒者<md:KR3j0080_SBCK_017-10a>之言是則太平之時草木踰賢聖也獄訟有是非
人情有曲直何不并令屈軼指其非而不直者必苦心
聽(一有/獄字)訟三人斷獄乎故夫屈軼之草或時無有而空
<pb:KR3j0080_WYG_017-12a>
言生或時實有而虚言能指假令能指或時草性見人
而動古者質朴見草之動則言能指能指則言指佞人
司南之杓投之於地其柢指南魚肉之蟲集地北行夫
蟲之性然也今草能指亦天性也聖人因草能指宣言
曰庭末有屈軼能指佞人百官臣子懐姦心者則各變
性易操為忠正之行矣猶今府廷畫皋陶觟𧣾也儒者
說云觟𧣾者一角之羊也性知有<md:KR3j0080_SBCK_017-10b>罪皋陶治獄其罪疑
者令羊觸之有罪則觸無罪則不觸斯蓋天生一角聖
<pb:KR3j0080_WYG_017-12b>
獸助獄為驗故皋陶敬羊起坐事之此則神竒瑞應之
類也曰夫觟𧣾則復屈軼之語也羊本二角觟𧣾一角
體損於羣不及衆類何以為竒鼈三足曰能龜三足曰
賁案能與賁不能神於四足之龜鼈一角之羊何能勝
於兩角之禽狌狌知往乾鵲知來鸚鵡能言天性能一
不能為二或時觟𧣾之性徒能觸人未必能知罪人皋
陶欲神事助政惡受罪者之不厭服因觟𧣾觸人則罪
之欲人畏之不犯受罪之家没齒無怨言也夫物性各
<pb:KR3j0080_WYG_017-13a>
自有所<md:KR3j0080_SBCK_017-11a>知如以觟𧣾能觸謂之為神則狌狌之徒皆為
神也巫知吉凶占人禍福無不然者如以觟𧣾謂之巫
類則巫何竒而以為善斯皆人欲神事立化也師尚父
為周司馬將師伐紂到孟津之上杖鉞把旄號其衆曰
倉光倉光者水中之獸也善覆人船因神以化欲令急
渡不急渡倉光害汝則復觟𧣾之類也河中有此異物
時出浮揚一身九頭人畏惡之未必覆人之舟也尚父
緣河有此異物因以威衆夫觟𧣾之觸罪人猶倉光之
<pb:KR3j0080_WYG_017-13b>
覆舟也蓋有虛名無其實效也人畏怪竒故空褒増又
言太平之時有景星尚書中候曰堯<md:KR3j0080_SBCK_017-11b>時景星見於軫夫
景星或時五星也大者嵗星太白也彼或時嵗星太白
行於軫度古質不能推步五星不知嵗星太白何如狀
見大星則謂景星矣詩又言東有啓明西有長庚亦或
時復嵗星太白也或時昬見於西或時晨出於東詩人
不知則名曰啓明長庚矣然則長庚與景星同皆五星
也太平之時日月精明五星日月之類也太平更有景
<pb:KR3j0080_WYG_017-14a>
星可復更有日月乎詩人俗人也中候之時質世也俱
不知星王莽之時太白經天精如半月使不知星者見
之則亦復名之曰景星爾雅釋四時章曰春為發生夏
為長嬴秋<md:KR3j0080_SBCK_017-12a>為收成冬為安寧四氣和為景星夫如爾雅
之言景星乃四時氣和之名也恐非著天之大星爾雅
之書五經之訓故儒者所共觀察也而不信從更謂大
星為景星豈爾雅所言景星與儒者之所說異哉爾雅
又言甘露時降萬物以嘉謂之醴泉醴泉乃謂甘露也
<pb:KR3j0080_WYG_017-14b>
今儒者說之謂泉從地中出其味甘若醴故曰醴泉二
說相逺實未可知案爾雅釋水章泉一見一否曰瀐檻
泉正出正出涌出也沃泉懸出懸出下出也是泉出之
異輒有異名使太平之時更有醴泉從地中出當於此
章中言之何故反居釋四時章中言甘<md:KR3j0080_SBCK_017-12b>露為醴泉乎若
此儒者之言醴泉從地中出又言甘露其味甚甜未可
然也儒曰道至大者日月精明星辰不失其行祥風起
甘露降雨濟而隂一者謂之甘雨非謂雨水之味甘也
<pb:KR3j0080_WYG_017-15a>
推此以論甘露必謂其降下時適潤養萬物未必露味
甘也亦有露甘味如飴蜜者俱太平之應非養萬物之
甘露也何以明之案甘露如飴蜜者著於樹木不著五
穀彼露味不甘者其下時土地滋潤流濕萬物洽沾濡
溥由此言之爾雅且近得實緣爾雅之言驗之於物案
味甘之露下著樹木察所著之樹不能茂於所不著之
木然今之甘露<md:KR3j0080_SBCK_017-13a>殆異於爾雅之所謂甘露欲驗爾雅之
甘露以萬物豐熟災害不生此則甘露降下之驗也甘
<pb:KR3j0080_WYG_017-15b>
露下是則醴泉矣
　　治期篇
世謂古人君賢則道德施行施行則功成治安人君不
肖則道德頓廢頓廢則功敗治亂古今論者莫謂不然
何則見堯舜賢聖致太平桀紂無道致亂得誅如實論
之命期自然非德化也吏百石以上若升食以下居位
治民為政布教教行與止民治與亂皆有命焉或才髙
行潔居位職廢或智淺操洿治民而立<md:KR3j0080_SBCK_017-13b>上古之黜陟幽
<pb:KR3j0080_WYG_017-16a>
明考功據有功而加賞案無功而施罰是考命而長祿
非實才而厚能也論者因考功之法據效而定賢則謂
民治國安者賢君之所致民亂國危者無道之所為也
故危亂之變至論者以責人君歸罪於為政不得其道
人君受以自責愁神苦思撼動形體而危亂之變終不
減除空憤人君之心使明知之主虛受之責世論傳稱
使之然也夫賢君能治當安之民不能化當亂之世良
醫能行其針藥使方術驗者遇未死之人得未死之病
<pb:KR3j0080_WYG_017-16b>
也如命窮病困則雖扁鵲未如之何夫命窮病困之不
可治猶夫亂<md:KR3j0080_SBCK_017-14a>民之不可安也藥氣之愈病猶教導之安
民也皆有命時不可令勉力也公伯寮愬子路於季孫
子服景伯以告孔子孔子曰道之將行也與命也道之
將廢也與命也由此言之教之行廢國之安危皆在命
時非人力也夫世亂民逆國之危殆災害繫於上天賢
君之德不能消卻詩道周宣王遭大旱矣詩曰周餘黎
民靡有孑遺言無有可遺一人不被害者宣王賢者嫌
<pb:KR3j0080_WYG_017-17a>
於德微仁惠盛者莫過堯湯堯遭洪水湯遭大旱水旱
災害之甚者也而二聖逢之豈二聖政之所致哉天地
厯數當然也以堯湯之水旱準百王之災<md:KR3j0080_SBCK_017-14b>害非德所致
非德所致則其福祐非德所為也賢君之治國也猶慈
父之治家慈父耐平教明令耐使子孫皆為孝善子孫
孝善是家興也百姓平安是國昌也昌必有衰興必有
廢興昌非德所能成然則衰廢非德所能敗也昌衰興
廢皆天時也此善惡之實未言苦樂之效也家安人樂
<pb:KR3j0080_WYG_017-17b>
富饒財用足也案富饒者命厚所致非賢惠所獲也人
皆知富饒居安樂者命祿厚而不知國安治化行者歴
數吉也故世治非賢聖之功衰亂非無道之致國當衰
亂賢聖不能盛時當治惡人不能亂世之治亂在時不
在政國之安危<md:KR3j0080_SBCK_017-15a>在數不在教賢不賢之君明不明之政
無能損益世稱五帝之時天下太平家有十年之蓄人
有君子之行或時不然世増其美亦(一有/然字)或時政致何
以審之夫世之所以為亂者不以賊盜衆多兵革並起
<pb:KR3j0080_WYG_017-18a>
民棄禮義負畔其上乎若此者由穀食乏絶不能忍饑
寒夫饑寒並至而能無為非者寡然則温飽並至而能
不為善者希傳曰倉廪實民知禮節衣食足民知榮辱
讓生於有餘争起於不足穀足食多禮義之心生禮豐
義重平安之基立矣故饑嵗之春不食親戚穰嵗之秋
召及四隣不食親戚惡行也召及四隣善義<md:KR3j0080_SBCK_017-15b>也為善惡
之行不在人質性在於嵗之饑穰由此言之禮義之行
在穀足也案穀成敗自有年嵗年嵗水旱五穀不成非
<pb:KR3j0080_WYG_017-18b>
政所致時數然也必謂水旱政治所致不能為政者莫
過桀紂桀紂之時宜常水旱案桀紂之時無饑耗之災
災至自有數或時反在聖君之世實事者說堯之洪水
湯之大旱皆有遭遇非政惡之所致說百王之害獨謂
為惡之應此見堯湯德優百王劣也審一足以見百明
惡足以照善堯湯證百王至百王遭變非政所致以變
見而明禍福五帝致太平非德所就明矣人之温病而
死也先有凶色見<md:KR3j0080_SBCK_017-16a>於面部其病遇邪氣也其病不愈至
<pb:KR3j0080_WYG_017-19a>
於身死命夀訖也國之亂亡與此同驗有變見於天地
猶人温病而死色見於面部也有水旱之災猶人遇氣
而病也災禍不除至於國亡猶病不愈至於身死也論
者謂變徵政治賢人温病色凶可謂操行所生乎謂水
旱者無道所致賢者遭病可謂無狀所得乎謂亡者為
惡極賢者身死可謂罪重乎夫賢人有被病而早死惡
人有完彊而老夀人之病死不在操行為惡也然則國
之亂亡不在政之是非惡人完彊而老夀非政平安而
<pb:KR3j0080_WYG_017-19b>
常存由此言之禍變不足以明惡福瑞不足以<md:KR3j0080_SBCK_017-16b>表善明
矣在天之變日月薄蝕四十二月日一食五十六月月
亦一食食有常數不在政治百變千災皆同一狀未必
人君政教所致嵗害鳥帑周楚有禍綝然之氣見宋衛
陳鄭皆災當此之時六國政教未必失誤也歴陽之都
一夕沈而為湖當時歴陽長吏未必誑妄也成敗繫於
天吉凶制於時人事未為天氣巳見非時而何五穀生
地一豐一耗穀糶在市一貴一賤豐者未必賤耗者未
<pb:KR3j0080_WYG_017-20a>
必貴豐耗有嵗貴賤有時時當貴豐穀價増時當賤耗
穀直減夫穀之貴賤不在豐耗猶國之治亂不在善惡
賢君之立偶在當治<md:KR3j0080_SBCK_017-17a>之世德自明於上民自善於下世
平民安瑞祐並至世則謂之賢君所致無道之君偶生
於當亂之時世擾俗亂災害不絶遂以破國亡身滅嗣
世皆謂之為惡所致若此明於善惡之外形不見禍福
之内實也禍福不在善惡善惡之證不在禍福長吏到
官未有所行政教因前無所改更然而盜賊或多或寡
<pb:KR3j0080_WYG_017-20b>
災害或無或有夫何故哉長吏秩貴當階平安以升遷
或命賤不任當由危亂以貶詘也以今之長吏況古之
國君安危存亡可得論也<md:KR3j0080_SBCK_017-17b>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LASTPB  <md:KR3j0080_SBCK_017-1a>
#+PROPERTY: JUAN 18

<md:KR3j0080_SBCK_018-1a>　
　
　
　論衡卷十七


<pb:KR3j0080_WYG_018-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十八
　　　　　　　　　　　　　漢　王充　撰
　　　自然篇　　　　　　感類篇
　　　齊世篇
　　自然篇
天地合氣萬物自生猶夫婦合氣子自生矣萬物之生
含血之類知饑知寒見五穀可食取而食之見絲麻可
<pb:KR3j0080_WYG_018-1b>
衣取而衣之或說以為天生五穀以食人生絲麻以衣
人此謂天為人作農夫桑女之徒也不合自然故其義
疑未可從也試依道家論之天者普施氣萬物之中穀
愈飢而絲麻救寒故人食穀衣絲麻也<md:KR3j0080_SBCK_018-1b>夫天之不故生
五穀絲麻以衣食人由其有災變不欲以譴告人也物
自生而人衣食之氣自變而人畏懼之以若說論之厭
於人心矣如天瑞為故自然焉在無為何居何知天之
自然也以天無口目也案有為者口目之類也口欲食
<pb:KR3j0080_WYG_018-2a>
而目欲視有嗜欲於内發之於外口目求之得以為利
欲之為也今無口目之欲於物無所求索夫何為乎何
以知天無口目也以地知之地以土為體土本無口目
天地夫婦也地體無口目亦知天無口目也使天體乎
宜與地同使天氣乎氣若雲煙雲煙之屬安得口目或
曰凡動行之類<md:KR3j0080_SBCK_018-2a>皆本無有為有欲故動動則有為今天
動行與人相似安得無為曰天之動行也施氣也體動
氣乃出物乃生矣由人動氣也體動氣乃出子亦生也
<pb:KR3j0080_WYG_018-2b>
夫人之施氣也非欲以生子氣施而子自生矣天動不
欲以生物而物自生此則自然也施氣不欲為物而物
自為此則無為也謂天自然無為者何氣也恬澹無欲
無為無事者也老耼得以夀矣老耼禀之於天使天無
此氣老耼安所禀受此性師無其說而弟子獨言者未
之有也或復於桓公公曰以告仲父左右曰一則仲父
二則仲父為君乃易乎桓公曰吾未得仲父<md:KR3j0080_SBCK_018-2b>故難巳得
仲父何為不易夫桓公得仲父任之以事委之以政不
<pb:KR3j0080_WYG_018-3a>
復與知皇天以至優之德與王政而譴告人則天德不
若桓公而霸君之操過上帝也或曰桓公知管仲賢故
委任之如非管仲亦將譴告之矣使天遭堯舜必無譴
告之變曰天能譴告人君則亦能故命聖君擇才若堯
舜受以王命委以王事勿復與知今則不然生庸庸之
君失道廢德隨譴告之何天不憚勞也曹㕘為漢相縱
酒歌樂不聽政治其子諫之笞之二百當時天下無擾
亂之變淮陽鑄偽錢吏不能禁汲黯為太守不壊一鑪
<pb:KR3j0080_WYG_018-3b>
不刑一人髙枕安<md:KR3j0080_SBCK_018-3a>卧而淮陽政清夫曹參為相若不為
相汲黯為太守若郡無人然而漢朝無事淮陽刑錯者
參德優而黯威重也計天之威德孰與曹參汲黯而謂
天與王政隨而譴告之是謂天德不若曹參厚而威不
若汲黯重也蘧伯玉治衛子貢使人問之何以治衛對
曰以不治治之夫不治之治無為之道也或曰太平之
應河出圖洛出書不畫不就不為不成天地出之有為
之驗也張良遊泗水之上遇黄石公授太公書蓋天佐
<pb:KR3j0080_WYG_018-4a>
漢誅秦故命令神石為鬼書授人復為有為之效也曰
此皆自然也夫天安得以筆墨而為圖書乎天<md:KR3j0080_SBCK_018-3b>道自然
故圖書自成晉唐叔虞(一有/生字)魯成季友生文在其手故
叔曰虞季曰友宋仲子生有文在其手曰為魯夫人三
者在母之時文字成矣而謂天為文字在母之時天使
神持錐筆墨刻其身乎自然之化固疑難知外若有為
内實自然是以太史公紀黄石事疑而不能實也趙簡
子夢上天見一男子在帝之側後出見人當道則前所
<pb:KR3j0080_WYG_018-4b>
夢見在帝側者也論之以為趙國且昌之狀也黄石授
書亦漢且興之象也妖氣為鬼鬼象人形自然之道非
或為之也草木之生華葉青葱皆有曲折象類文章謂
天為文字復為華葉<md:KR3j0080_SBCK_018-4a>乎宋人或刻木為楮(一本/作約)葉者三
年乃成孔子曰使地三年乃成一葉則萬物之有葉者
寡矣如孔子之言萬物之葉自為生也自為生也故能
並成如天為之其遲當若宋人刻楮葉矣觀鳥獸之毛
羽毛羽之采色通可為乎鳥獸未能盡實春觀萬物之
<pb:KR3j0080_WYG_018-5a>
生秋觀其成天地為之乎物自然也如謂天地為之為
之宜用手天地安得萬萬千千手並為萬萬千千物乎
諸物在天地之間也猶子在母腹中也母懐子氣十月
而生鼻口耳目髪膚毛理血脈脂腴骨節爪齒自然成
腹中乎母為之也偶人千萬不名為人者何也鼻<md:KR3j0080_SBCK_018-4b>口耳
目非性自然也武帝幸王夫人王夫人死思見其形道
士以方術作夫人形形成出入宫門武帝大驚立而迎
之忽不復見蓋非自然之真方士巧妄之偽故一見恍
<pb:KR3j0080_WYG_018-5b>
忽消散滅亡有為之化其不可久行猶王夫人形不可
久見也道家論自然不知引物事以驗其言行故自然
之說未見信也然雖自然亦須有為輔助耒耜耕耘因
春播種者人為之也及穀入地日夜長夫人不能為也
或為之者敗之道也宋人有閔其苗之不長者就而揠
之明日枯死夫欲為自然者宋人之徒也問曰人生於
天地天地無為人禀天<md:KR3j0080_SBCK_018-5a>性者亦當無為而有為何也曰
至德純渥之人禀天氣多故能則天自然無為禀氣薄
<pb:KR3j0080_WYG_018-6a>
少不遵道德不似天地故曰不肖不肖者不似也不似
天地不類聖賢故有為也天地為鑪造化為工禀氣不
一安能皆賢賢之純者黄老是也黄者黄帝也老者老
子也黄老之操身中恬澹其治無為正身恭巳而隂陽
自和無心於為而物自化無意於生而物自成易曰黄
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垂衣裳者垂拱無為也孔子
曰大哉堯之為君也惟天為大惟堯則之又曰巍巍乎
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與焉周公曰上帝引佚上帝<md:KR3j0080_SBCK_018-5b>謂
<pb:KR3j0080_WYG_018-6b>
舜禹也舜禹承安繼治任賢使能恭巳無為而天下治
舜禹承堯之安堯則天而行不作功邀名無為之化自
成故曰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年五十者擊壤於塗不能
知堯之德蓋自然之化也易曰大人與天地合其德黄
帝堯舜大人也其德與天地合故知無為也天道無為
故春不為生而夏不為長秋不為成冬不為藏陽氣自
出物自生長隂氣自起物自成藏汲井決陂灌溉園田
物亦生長霈然而雨物之莖葉根垓莫不洽濡程量澍
<pb:KR3j0080_WYG_018-7a>
澤孰與汲井決陂哉故無為之為大矣本不求功故其
功立本不求名故其名成<md:KR3j0080_SBCK_018-6a>沛然之雨功名大矣而天地
不為也氣和而雨自集儒家說夫婦之道取法於天地
知夫婦法天地不知推夫婦之道以論天地之性可謂
惑矣夫天覆於上地偃於下下氣烝上上氣降下萬物
自生其中間矣當其生也天不須復與也猶子在母懐
中父不能知也物自生子自成天地父母何與知哉及
其生也人道有教訓之義天道無為聽恣其性故放魚
<pb:KR3j0080_WYG_018-7b>
於川縱獸於山從其性命之欲也不驅魚令上陵不逐
獸令入淵者何哉拂詭其性失其所宜也夫百姓魚獸
之類也上德治之若烹小鮮與天地同操也商鞅變秦<md:KR3j0080_SBCK_018-6b>法欲為殊異之功不聽趙良之議以取車裂之患德薄
多欲君臣相憎怨也道家德厚下當其上上安其下純
蒙無為何復譴告故曰政之適也君臣相忘於治魚相
忘於水獸相忘於林人相忘於世故曰天也孔子謂顔
淵曰吾服汝忘也汝之服於我亦忘也以孔子為君顔
<pb:KR3j0080_WYG_018-8a>
淵為臣尚不能譴告況以老子為君文子為臣乎老子
文子似天地者也淳酒味甘飲之者醉不相知薄酒酸
苦賔主嚬蹙夫相譴告道薄之驗也謂天譴告曾謂天
德不若淳酒乎禮者忠信之薄亂之首也相譏以禮故
相譴告三皇之時坐者于于<md:KR3j0080_SBCK_018-7a>行者居居乍自以為馬乍
自以為牛純徳行而民瞳矇曉惠之心未形生也當時
亦無災異如有災異不名曰譴告何則時人愚惷不知
相繩責也末世衰㣲上下相非災異時至則造譴告之
<pb:KR3j0080_WYG_018-8b>
言矣夫今之天古之天也非古之天厚而今之天薄也
譴告之言生於今者人以心准況之也誥誓不及五帝
要盟不及三王交質子不及五伯德彌薄者信彌衰心
險而行詖則犯約而負教教約不行則相譴告譴告不
改舉兵相滅由此言之譴告之言衰亂之語也而謂之
上天為之斯蓋所以疑也且凡言譴告者以人道驗之
也<md:KR3j0080_SBCK_018-7b>人道君譴告臣上天譴告君也謂災異為譴告夫人
道臣亦有諫君以災異為譴告而王者亦當時有諫上
<pb:KR3j0080_WYG_018-9a>
天之義其效何在苟謂天德優人不能諌優德亦宜玄
黙不當譴告萬石君子有過不言對案不食至優之驗
也夫人之優者猶能不言皇天德大而乃謂之譴告乎
夫天無為故不言災變時至氣自為之夫天地不能為
亦不能知也腹中有寒腹中疾痛人不使也氣自為之
夫天地之間猶人背腹之中也謂天為災變凡諸怪異
之類無小大薄厚皆天所為乎牛生馬桃生李如論者
之言天神入牛腹中為馬把李<md:KR3j0080_SBCK_018-8a>實提桃間乎牢曰子云
<pb:KR3j0080_WYG_018-9b>
吾不試故藝又曰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人之賤不用
於大者類多伎能天尊貴髙大安能撰為災變以譴告
人且吉凶蜚色見於面人不能為色自發也天地猶人
身氣變猶蜚色人不能為蜚色天地安能為氣變然則
氣變之見殆自然也變自見色自發占候之家因以言
也夫寒温譴告變動招致四疑皆已論矣譴告於天道
尤詭故重論之論之所以難别也說合於人事不入於
道意從道不隨事雖違儒家之說合黄老之義也
<pb:KR3j0080_WYG_018-10a>
　　感類篇<md:KR3j0080_SBCK_018-8b>隂陽不和災變發起或時先世遺咎或時氣自然賢聖
感類慊懼自思災變惡徵何為至乎引過自責恐有罪
畏慎恐懼之意未必有其實事也何以明之以湯遭旱
自責以五過也聖人純完行無缺失矣何自責有五過
然如書曰湯自責天應以雨湯本無過以五過自責天
何故雨以無過致旱亦知自責不能得雨也由此言之
旱不為湯至雨不應自責然而前旱後雨(一有/之字)者自然
<pb:KR3j0080_WYG_018-10b>
之氣也此言書之語也難之曰春秋大雩董仲舒設土
龍皆為一時間也一時不雨恐懼雩祭求隂請福憂念
百姓也湯遭旱七年以五過<md:KR3j0080_SBCK_018-9a>自責謂何時也夫遭旱一
時輒自責乎旱至七年乃自責也謂一時輒自責(一有/也字)
七年乃雨天應之誠何其留也如謂七年乃自責憂念
百姓何其遲也不合雩祭之法不厭憂民之義書之言
未可信也由此論之周成王之雷風發亦此類也金縢
曰秋大熟未穫天大雷電以風禾盡偃大木斯拔邦人
<pb:KR3j0080_WYG_018-11a>
大恐當此之時周公死儒者說之以為成王狐疑於周
公欲以天子禮葬公公人臣也欲以人臣禮葬公公有
王功狐疑於葬周公之間天大雷雨動怒示變以彰聖
功古文家以武王崩周公居攝管蔡流言王意狐疑周
公<md:KR3j0080_SBCK_018-9b>周公奔楚故天雷雨以悟成王夫一雷一雨之變或
以為葬疑或以為信讒二家未可審且訂葬疑之說秋
夏之際陽氣尚盛未嘗無雷雨也顧其拔木偃禾頗為
狀耳當雷雨時成王感懼開金縢之書見周公之功執
<pb:KR3j0080_WYG_018-11b>
書泣過自責之深自責適巳天偶反風書家則謂天為
周公怒也千秋萬夏不絶雷雨苟謂雷雨為天怒乎是
則皇天嵗嵗怒也正月陽氣發泄雷聲始動秋夏陽至
極而雷折苟謂秋夏之雷(一有陽/至極字)為天大怒正月之雷
天小怒乎雷為天怒雨為恩施使天為周公怒徒當雷
不當雨今雨俱至天怒且喜乎<md:KR3j0080_SBCK_018-10a>子於是日也哭則不歌
周禮子卯稷食菜羮哀樂不並行哀樂不並行喜怒反
并至乎秦始皇帝東封岱嶽雷雨暴至劉媪息大澤雷
<pb:KR3j0080_WYG_018-12a>
雨晦冥始皇無道自同前聖治亂自謂太平天怒可也
劉媪息大澤夢與神遇是生髙祖何怒於生聖人而為
雷雨乎堯時大風為害堯繳大風於青丘之野舜入大
麓烈風雷雨堯舜世之隆主何過於天天為風雨也大
旱春秋雩祭又董仲舒設土龍以類招氣如天應雩龍
必為雷雨何則秋夏之雨與雷俱也必從春秋仲舒之
術則大雩龍求怒天乎師曠奏白雪之曲雷電下擊鼓
清角<md:KR3j0080_SBCK_018-10b>之音風雨暴至苟為雷雨為天怒天何憎於白雪
<pb:KR3j0080_WYG_018-12b>
清角而怒師曠為之乎此雷雨之難也又問之曰成王
不以天子禮葬周公天為雷風偃禾拔木成王覺悟執
書泣過天乃反風偃禾復起何不為疾反風以立大木
必須國人起築之乎應曰天不能曰然則天有所不能
乎應曰然難曰孟賁推人人仆接人而起接人立天能
拔木不能復起是則天力不如孟賁也秦時三山亡猶
謂天所徙也夫木之輕重孰與三山能徙三山不能起
大木非天用力宜也如謂三山非天所亡然則雷雨獨
<pb:KR3j0080_WYG_018-13a>
天所為乎問曰天之欲令成王以<md:KR3j0080_SBCK_018-11a>天子之禮葬周公以
公有聖德以公有王功經曰王乃得周公死自以為功
代武王之說今天動威以彰周公之德也難之曰伊尹
相湯伐夏為民興利除害致天下太平湯死復相大甲
大甲佚豫放之桐宫攝政三年乃退復位周公曰伊尹
格於皇天天所宜彰也伊尹死時天何以不為雷雨應
曰以百兩篇曰伊尹死大霧三日大霧三日亂氣矣非
天怒之變也東海張霸造百兩篇其言雖未可信且假
<pb:KR3j0080_WYG_018-13b>
以問天為雷雨以悟成王成王未開金匱雷止乎巳開
金匱雷雨乃止也應曰未開金匱雷止也開匱得書見
公之功<md:KR3j0080_SBCK_018-11b>覺悟泣過決以天子禮葬公出郊觀變天止雨
反風禾盡起由此言之成王未覺悟雷雨止矣難曰伊
尹霧三日天何不三日雷雨須成王覺悟乃止乎太戊
之時桑穀生朝七日大拱太戊思政桑穀消亡宋景公
時熒惑守心出三善言熒惑徙舍使太戊不思政景公無
三善言桑穀不消熒惑不徙何以災變所以譴告也所
<pb:KR3j0080_WYG_018-14a>
譴告未覺災變不除天之至意也今天怒為雷雨以責
成王成王未覺雨雷之息何其早也又問曰禮諸侯之
子稱公子諸侯之孫稱公孫皆食采地殊之衆庶何則
公子公孫親而又尊得體公稱又食<md:KR3j0080_SBCK_018-12a>采地名實相副猶
文質相稱也天彰周公之功令成王以天子禮葬何不
令成王號周公以周王副天子之禮乎應曰王者名之
尊號也人臣不得名也難曰人臣猶得名王禮乎武王
伐紂下車追王大王王季文王三人者諸侯亦人臣也
<pb:KR3j0080_WYG_018-14b>
以王號加之何為獨可於三王不可於周公天意欲彰
周公豈能明乎豈以王迹起於三人哉然而王功亦成
於周公江起岷山流為濤瀨相濤瀨之流孰與初起之
源秬鬯之所為到白雉之所為來三王乎周公(一有/乎字)也
周公功德盛於三王不加王號豈天惡人妄稱之哉周
衰六國稱王<md:KR3j0080_SBCK_018-12b>齊秦更為帝當時天無禁怒之變周公不
以天子禮葬天為雷雨以責成王何天之好惡不純一
乎又問曰魯季孫賜曾子簀曽子病而寢之童子曰華
<pb:KR3j0080_WYG_018-15a>
而睆者大夫之簀而曽子感慙命元易簀蓋禮大夫之
簀士不得寢也今周公人臣也以天子禮葬魂而有靈
將安之不也應曰成王所為天之所予何為不安難曰
季孫所賜大夫之簀豈曾子之所自制乎何獨不安乎
子疾病子路遣門人為臣病間曰久矣哉由之行詐也
無臣而為有臣吾誰欺欺天乎孔子罪子路者也巳非
人君(一有/也字)子路使門人為臣非天之心而<md:KR3j0080_SBCK_018-13a>妄為之是欺
天也周公亦非天子也以孔子之心況周公周公必不
<pb:KR3j0080_WYG_018-15b>
安也季氏旅於泰山孔子曰曽謂泰山不如林放乎以
曽子之細猶却非禮周公至聖豈安天子之葬曽謂周
公不如曽子乎由此原之周公不安也大人與天地合
德周公不安天亦不安何故為雷雨以責成王乎又問
曰死生有命富貴在天武王之命何可代乎應曰九齡
之夢天奪文王年以益武王克殷二年之時九齡之年
未盡武王不豫則請之矣人命不可請獨武王可非世
常法故藏於金縢不可復為故掩而不見難曰九齡之
<pb:KR3j0080_WYG_018-16a>
夢武王巳得文<md:KR3j0080_SBCK_018-13b>王之年未應曰巳得之矣難曰巳得文
王之年命當自延克殷二年雖病猶將不死周公何為
請而代之應曰人君爵人以官議定未之即與曹下案
目然後可諾天雖奪文王年以益武王猶須周公請乃
能得之命數精㣲非一卧之夢所能得也應曰九齡之
夢能得也難曰九齡之夢文王夢與武王九齡武王夢
帝予其九齡其天已予之矣武王已得之矣何須復請
人且得官先夢得爵其後莫舉猶自得官何則兆象先
<pb:KR3j0080_WYG_018-16b>
見其驗必至也古者謂年為齡巳得九齡猶人夢得爵
也周公因必效之夢請之於天功安能大乎<md:KR3j0080_SBCK_018-14a>又問曰功
無大小德無多少人須仰恃賴之者則為美矣使周公
不代武王武王病死周公與成王而致天下太平乎應
曰成事周公輔成王而天下不亂使武王不見代遂病
至死周公致太平何疑乎難曰若是武王之生無益其
死無損須周公功乃成也周衰諸侯背畔管仲九合諸
侯一匡天下孔子曰㣲管仲吾其被髪左衽矣使無管
<pb:KR3j0080_WYG_018-17a>
仲不合諸侯夷狄交侵中國絶滅此無管仲有所傷也
程量有益管仲之功偶於周公管仲死桓公不以諸侯
禮葬以周公況之天亦宜怒㣲雷薄雨不至何哉豈以
周公聖而管仲不<md:KR3j0080_SBCK_018-14b>賢乎夫管仲為反坫有三歸孔子譏
之以為不賢反坫三歸諸侯之禮天子禮葬王者之制
皆以人臣俱不得為大人與天地合德孔子大人也譏
管仲之僣禮皇天欲周公之侵制非合德之驗書家之
說未可然也以見鳥跡而知為書見蜚蓬而知為車天
<pb:KR3j0080_WYG_018-17b>
非以鳥跡命倉頡以蜚蓬使奚仲也奚仲感蜚蓬而倉
頡起鳥跡也晉文反國命徹麋墨舅犯心感辭位歸家
夫文公之徹麋墨非欲去舅犯舅犯感慙自同於麋墨
也宋華臣弱其宗使家賊六人以鈹殺華吳於宋命合
左師之後左師懼曰老夫無罪其後左師怨咎<md:KR3j0080_SBCK_018-15a>華臣華
臣備之國人逐瘈狗瘈狗入華臣之門華臣以為左師
來攻己也踰墻而走夫華臣自殺華吳而左師懼國人
自逐瘈狗而華臣自走成王之畏懼猶此類也心疑於
<pb:KR3j0080_WYG_018-18a>
不以天子禮葬公卒遭雷雨之至則懼而畏過矣夫雷
雨之至天未必責成王也雷雨至成王懼以自責也夫
感則倉頡奚仲之心懼則左師華臣之意也懐嫌疑之
計遭暴至之氣以類之驗見則天怒之效成矣見類驗
於寂漠猶感動而畏懼況雷雨揚軒䡷之聲成王庶幾
能不怵惕乎迅雷風烈孔子必變禮君子聞雷雖夜衣
冠而坐所以敬雷懼<md:KR3j0080_SBCK_018-15b>激氣也聖人君子於道無嫌然猶
順天變動況成王有周公之疑聞雷雨之變安能不振
<pb:KR3j0080_WYG_018-18b>
懼乎然則雷雨之至也殆且自天氣成王畏懼殆且感
物類也夫天道無為如天以雷雨責怒人則亦能以雷
雨殺無道古無道者多可以雷雨誅殺其身必命聖人
興師動軍頓兵傷士難以一雷行誅輕以三軍尅敵何
天之不憚煩也或曰紂父帝乙射天毆地游涇渭之間
雷電擊而殺之斯天以雷電誅無道也帝乙之惡孰與
桀紂鄒伯竒論桀紂惡不如亡秦亡秦不如王莽然而
桀紂秦莽之地不以雷電孔子作春秋采毫毛之<md:KR3j0080_SBCK_018-16a>善貶
<pb:KR3j0080_WYG_018-19a>
纖介之惡采善不踰其美貶惡不溢其過責小以大夫
人無之成王小疑天大雷雨如定以臣葬公其變何以
過此洪範稽疑不悟災變者人之才不能盡曉天不以
疑責備於人也成王心疑未決天以大雷雨責之殆非
皇天之意書家之說恐失其實也
　　齊世篇
語稱上世之人侗長佼好堅强老夀百嵗左右下世之
人短小陋醜天折早死何則上世和氣純渥婚姻以時
<pb:KR3j0080_WYG_018-19b>
人民禀善氣而生生又不傷骨節堅定故長大老夀狀
貌美好下世反此故短小天折形面醜惡此<md:KR3j0080_SBCK_018-16b>言妄也夫
上世治者聖人也下世治者亦聖人也聖人之德前後
不殊則其治世古今不異上世之天下世之天也天不
變易氣不改更上世之民下世之民也俱禀元氣元氣
純和古今不異則禀以為形體者何故不同夫禀氣等
則懐性均懐性均則形體同形體同則醜好齊醜好齊
則天夀適一天一地並生萬物萬物之生俱得一氣氣
<pb:KR3j0080_WYG_018-20a>
之薄渥萬世若一帝王治世百代同道人民嫁娶同時
共禮雖言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法制張設未必奉
行何以效之以今不奉行也禮樂之制存見於今今之
人民肯行之乎今<md:KR3j0080_SBCK_018-17a>人不肯行古人亦不肯舉以今之人
民知古之人民也物亦物也人生一世夀至一百嵗生
為十嵗兒時所見地上之物生死改易者多至於百嵗
臨且死時所見諸物與年十嵗時所見無以異也使上
世下世民人無有異則百嵗之間足以卜筮六畜長短
<pb:KR3j0080_WYG_018-20b>
五穀大小昆蟲草木金石珠玉蜎蜚蠕動跂行喙息無
有異者此形不異也古之水火今之水火也今氣為水
火也使氣有異則古之水清火熱而今水濁火寒乎人
生長六七尺大三四圍面有五色夀至於百萬世不異
如以上世人民侗長佼好堅彊老夀下世反此<md:KR3j0080_SBCK_018-17b>則天地
初立始為人時長可如防風之君色如宋朝夀如彭祖
乎從當今至千世之後人可長如莢英色如嫫母夀如
朝生乎王莽之時長人生長一丈名巨霸出建武年中
<pb:KR3j0080_WYG_018-21a>
潁川張仲師長一丈二寸張湯八尺有餘其父不滿五
尺俱在今世或長或短儒者之言竟非誤也語稱上世
使民以宜傴者抱關侏儒俳優如皆侗長佼好安得傴
侏之人乎語稱上世之人質樸易化下世之人文薄難
治故易曰上古之時結繩以治後世易之以書契先結
繩易化之故後書契難治之驗也故夫宓犧之前人民
至質樸卧者居居坐<md:KR3j0080_SBCK_018-18a>者于于羣居聚處知其母不識其
父至宓犧時人民頗文知欲詐愚勇欲恐怯彊欲凌弱
<pb:KR3j0080_WYG_018-21b>
衆欲暴寡故宓犧作八卦以治之至周之時人民文薄
八卦難復因襲故文王衍為六十四首極其變使民不
倦至周之時人民久薄故孔子作春秋采毫毛之善貶
纖介之惡稱曰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孔子
知世浸弊文薄難治故加宻致之罔設纖㣲之禁檢柙
守持備具悉極此言妄也上世之人所懐五常也下世
之人亦所懐五常也俱懐五常之道共禀一氣而生上
世何以質樸下世何以文薄彼見上世之民飲血<md:KR3j0080_SBCK_018-18b>茹毛
<pb:KR3j0080_WYG_018-22a>
無五穀之食後世穿地為井耕土種穀飲井食粟有水
火之調又見上古巖居穴處衣禽獸之皮後世易以宫
室有布帛之飾則謂上世質樸下世文薄矣夫器業變
易性行不異然而有質樸文薄之語者世有盛衰衰極
久有弊也譬猶衣食之於人也初成鮮完始熟香潔少
久穿敗連日臭茹矣文質之法古今所共一質一文一
衰一盛古而有之非獨今也何以效之傳曰夏后氏之
王教以忠上教以忠君子忠其失也小人野救野莫如
<pb:KR3j0080_WYG_018-22b>
敬殷王之教以敬上教用敬君子敬其失也小人鬼救
鬼莫如文故周之王教<md:KR3j0080_SBCK_018-19a>以文上教以文君子文其失也
小人薄救薄莫如忠承周而王者當教以忠夏所承唐
虞之教薄故教以忠唐虞以文教則其所承有鬼失矣
世人見當今之文薄也狎侮非之則謂上世樸質下世
文薄猶家人子弟不謹則謂他家子弟謹良矣語稱上
世之人重義輕身遭忠義之事得巳所當赴死之分明
也則必赴湯趨鋒死不顧恨故弘演之節陳不占之義
<pb:KR3j0080_WYG_018-23a>
行事比類書籍所載亡命捐身衆多非一今世趨利苟
生棄義妄得不相勉以義不相激以行義廢身不以為
累行隳事不以相畏此言妄也夫上世之士今世之<md:KR3j0080_SBCK_018-19b>士
也俱含仁義之性則其遭事並有奮身之節古有無義
之人今有建節之士善惡雜厠何世無有述事者好髙
古而下今貴所聞而賤所見辨士則談其久者文人則
著其逺者近有竒而辨不稱今有異而筆不記若夫琅
邪兒子明嵗敗之時兄為饑人所食自縛叩頭代兄為
<pb:KR3j0080_WYG_018-23b>
食餓人美其義兩舍不食兄死收養其孤愛不異於己
之子嵗敗穀盡不能兩活餓殺其子活兄之子臨淮許
君叔亦養兄孤子嵗倉卒之時餓其親子活兄之子與
子明同義會稽孟章父英為郡決曹掾郡將撾殺非辜
事至覆考英引罪自予卒<md:KR3j0080_SBCK_018-20a>代將死章後復為郡功曹從
役攻賊兵卒北敗為賊所射以身代將卒死不去此弘
演之節陳不占之義何以異當今著文書者肯引以為
比喻乎比喻之證上則求虞夏下則索殷周秦漢之際
<pb:KR3j0080_WYG_018-24a>
功竒行殊猶以為後又況當今在百代下言事者目親
見之乎畫工好畫上代之人秦漢之士功行譎竒不肯
圖今世之士者尊古卑今也貴鵠賤鷄鵠逺而鷄近也
使當今說道深於孔墨名不得與之同立行崇於曽顔
聲不得與之鈞何則世俗之性賤所見貴所聞也有人
於此立義建節實核其操古無以過為文書者肯載於<md:KR3j0080_SBCK_018-20b>篇籍表以為行事乎作竒論造新文不損於前人好事
者肯舍久逺之書而垂意觀讀之乎揚子雲作太玄造
<pb:KR3j0080_WYG_018-24b>
法言張伯松不肯壹觀與之併肩故賤其言使子雲在
伯松前伯松以為金匱矣語稱上世之時聖人德優而
功治有竒故孔子曰大哉堯之為君也唯天為大唯堯
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煥乎其
有文章也舜承堯不墮洪業禹襲舜不虧大功其後至
湯舉兵伐桀武王把鉞討紂無巍巍蕩蕩之文而有動
兵討伐之言蓋其德劣而兵試武用而化薄化薄不能
相逮之明驗也及至秦漢兵<md:KR3j0080_SBCK_018-21a>革雲擾戰力角勢秦以得
<pb:KR3j0080_WYG_018-25a>
天下既得天下無嘉瑞之美若叶和萬國鳯皇來儀之
類非德劣不及功薄不若之徵乎此言妄也夫天地氣
和即生聖人聖人之治即立大功和氣不獨在古先則
聖人何故獨優世俗之性好襃古而毁今少所見而多
所聞又見經傳増賢聖之美孔子尤大堯舜之功又聞
堯禹禪而相讓湯武伐而相奪則謂古聖優於今功化
渥於後矣夫經有襃増之文世有空加之言讀經覽書
者所共見也孔子曰紂之不善不若是之甚也是以君
<pb:KR3j0080_WYG_018-25b>
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世常以桀紂與堯舜相
反<md:KR3j0080_SBCK_018-21b>稱美則說堯舜言惡則舉桀紂孔子曰紂之不善不
若是之甚也則知堯舜之徳不若是其盛也堯舜之禪
湯武之誅皆有天命非優劣所能為人事所能成也使
湯武在唐虞亦禪而不伐堯舜在殷周亦誅而不讓蓋
有天命之實而世空生優劣之語經言叶和萬國時亦
有丹朱鳯皇來儀時亦有有苗兵皆動而並用則知德
亦何優劣而小大也世論桀紂之惡甚於亡秦實事者
<pb:KR3j0080_WYG_018-26a>
謂亡秦惡甚於桀紂秦漢善惡相反猶堯舜桀紂相違
也亡秦與漢皆在後世亡秦惡甚於桀紂則亦知大漢
之德不劣於唐虞也唐之萬國<md:KR3j0080_SBCK_018-22a>固増而非實者也有虞
之鳯皇宣帝巳五致之矣孝明帝符瑞並至夫德優故
有瑞瑞鈞則功不相下宣帝孝明如劣不及堯舜何以
能致堯舜之瑞光武皇帝龍興鳯舉取天下若拾遺何
以不及殷湯周武世稱周之成康不虧文王之隆舜巍
巍不虧堯之盛功也方今聖朝承光武襲孝明有浸酆
<pb:KR3j0080_WYG_018-26b>
溢美之化無細小毫髪之虧上何以不逮舜禹下何以
不若成康世見五帝三王事在經傳之上而漢之記故
尚(一有/書字)為文書則謂古聖優而功大後世劣而化薄矣<md:KR3j0080_SBCK_018-22b>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LASTPB  <md:KR3j0080_SBCK_017-1a>
#+PROPERTY: JUAN 19

<md:KR3j0080_SBCK_019-1a>　
　
　
　論衡卷十八


<pb:KR3j0080_WYG_019-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十九
　　　　　　　　　　　　　漢　王充　撰
　　　宣漢篇　　　　　　恢國篇
　　　驗符篇
　　宣漢篇
儒者稱五帝三王致天下太平漢興巳來未有太平彼
謂五帝三王致太平漢未有太平者見五帝三王聖人
<pb:KR3j0080_WYG_019-1b>
也聖人之德能致太平謂漢不太平者漢無聖帝也賢
者之化不能太平又見孔子言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
己矣夫方今無鳳鳥河圖瑞頗未至悉具故謂未太平
此言妄也夫太平以治定爲效百姓以<md:KR3j0080_SBCK_019-1b>安樂爲符孔子
曰脩己以安百姓堯舜其猶病諸百姓安者太平之驗
也夫治人以人爲主百姓安而隂陽和隂陽和則萬物
育萬物育則奇瑞出視今天下安乎危乎安則平矣瑞
雖未具無害於平故夫王道定事以驗立實以效效驗
<pb:KR3j0080_WYG_019-2a>
不彰實誠不見時或實然證驗不具是故王道立事以
實不必具驗聖主治世期於平安不須符瑞且夫太平
之瑞猶聖主之相也聖王骨法未必同太平之瑞何爲
當等彼聞堯舜之時鳯皇景星皆見河圖洛書皆出以
爲後王治天下當復致若等之物乃爲太平用心若此猶
謂堯當復比<md:KR3j0080_SBCK_019-2a>齒舜當復八眉也夫帝王聖相前後不同
則得瑞古今不等而今王無鳳鳥河圖爲未太平妄矣
孔子言鳯皇河圖者假前瑞以爲語也未必謂世當復
<pb:KR3j0080_WYG_019-2b>
有鳯皇與河圖也夫帝王之瑞衆多非一或以鳳鳥麒
麟或以河圖洛書或以甘露醴泉或以隂陽和調或以
百姓乂安今瑞未必同於古古應未必合於今遭以所
得未必相襲何以明之以帝王興起命祜不同也周則
烏魚漢斬大虵推論唐虞猶周漢也初興始起事效物
氣無相襲者太平瑞應何故當鈞以巳至之瑞效方來
之應猶守株待兎之蹊藏身破置之路也<md:KR3j0080_SBCK_019-2b>天下太平瑞
應各異猶家人富殖物不同也或積米榖或藏布帛或
<pb:KR3j0080_WYG_019-3a>
畜牛馬或長田宅夫樂米榖不愛布帛歡牛馬不美田
宅則謂米榖愈布帛牛馬勝田宅矣今百姓安矣符瑞
至矣終謂古瑞河圖鳯皇不至謂之未安是猶食稻之
人入飯稷之鄉不見稻米謂稷爲非榖也實者天下已
太平矣未有聖人何以致之未見鳯皇何以效實問世
儒不知聖何以知今無聖人也世人見鳯皇何以知之
既無以知之何以知今無鳯皇也委不能知有聖與無
又不能别鳯皇是鳯與非則必不能定今太平與未平
<pb:KR3j0080_WYG_019-3b>
也孔子曰如有王<md:KR3j0080_SBCK_019-3a>者必世而後仁三十年而天下平漢
興至文帝時二十餘年賈誼創議以爲天下洽和當改
正朔服色制度定官名興禮樂文帝初即位謙讓未遑
夫如賈生之議文帝時己太平矣漢興二十餘年應孔
子之言必世而後仁也漢一代之年數巳滿太平立矣
賈生知之況至今且三百年謂未太平誤也且孔子所
謂一世三十年也漢家三百歲十帝耀德未平如何夫
文帝之時固已平矣歷世持平矣至平帝時前漢巳滅
<pb:KR3j0080_WYG_019-4a>
光武中興復致太平問曰文帝有瑞可名太平光武無
瑞謂之太平如何曰夫帝王瑞應前後不同雖<md:KR3j0080_SBCK_019-3b>無物瑞
百姓寧集風氣調和是亦瑞也何以明之帝王治平升
封太山告安也秦始皇升封太山遭雷雨之變治未平
氣未和光武皇帝升封天晏然無雲太平之應也治平
氣應光武之時氣和人安物瑞等至人氣己驗論者猶
疑孝宣皇帝元康二年鳯皇集於太山後又集于新平
四年神雀集於長樂宫或集於上林九真獻麟神雀二
<pb:KR3j0080_WYG_019-4b>
年鳯皇甘露降集京師四年鳯皇下杜陵及上林五鳯
三年帝祭南郊神光並見或興子谷燭燿齋宫十有餘
日明年祭后土靈光復至至如南郊之時甘露神雀降
集延壽萬歲宫其年<md:KR3j0080_SBCK_019-4a>三月鸞鳯集長樂宫東門中樹上
甘露元年黄龍至見于新豐醴泉滂流彼鳯皇雖五六
至或時一鳥而數來或時異鳥而各至麒麟神雀黄龍
鸞鳥甘露醴泉祭后土天地之時神光靈耀可謂繁盛
累積矣孝明時雖無鳯皇亦致麟甘露醴泉神雀白雉
<pb:KR3j0080_WYG_019-5a>
紫芝嘉禾金出鼎見離木復合五帝三王經傳所載瑞
應莫盛孝明如以瑞應效太平宣明之年倍五帝三王
也夫如是孝宣孝明可謂太平矣能致太平者聖人也
世儒何以謂世未有聖人天之禀氣豈爲前世者渥後
世者泊哉周有三聖文王武王周公並時猥出漢<md:KR3j0080_SBCK_019-4b>亦一
代也何以當少於周周之聖王何以當多於漢漢之高
祖光武周之文武也文帝武帝宣帝孝明今上過周之
成康宣王非以身生漢世可褒增頌歎以求媚稱也核
<pb:KR3j0080_WYG_019-5b>
事理之情定說者之實也俗好褒遠稱古講瑞上世爲
美論治則古王爲賢睹奇於今終不信然使堯舜更生
恐無聖名獵者獲禽觀者樂獵不見漁者之心不顧也
是故觀於齊不虞魯遊於楚不懽宋唐虞夏殷同載在
二尺四寸儒者推讀朝夕講習不見漢書謂漢劣不若
亦觀獵不見漁游齊楚不願宋魯也使漢有弘文之人
經傳漢事則尚書春秋<md:KR3j0080_SBCK_019-5a>也儒者宗之學者習之將襲舊
六爲七今上上王至高祖皆爲聖帝矣觀杜撫班固等
<pb:KR3j0080_WYG_019-6a>
所上漢頌頌功德符瑞汪濊深廣滂沛無量踰唐虞入
皇域三代隘辟厥深洿沮也殷監不逺在夏后之世且
舎唐虞夏殷近與周家斷量功德實商優劣周不如漢
何以騐之周之受命者文武也漢則高祖光武也文武
受命之降怪不及高祖光武初起之祐孝宣明之瑞美
於周之成康宣王孝宣孝明符瑞唐虞以來可謂盛矣
今上即命奉成持滿四海混一天下定寧物瑞巳極人
應復隆唐世黎民雍熈今亦天下脩仁歲遭運氣榖<md:KR3j0080_SBCK_019-5b>頗
<pb:KR3j0080_WYG_019-6b>
不登逈路無絶道之憂深幽無屯聚之姦周家越裳獻
白雉方今匈奴鄯善哀牢貢獻牛馬周時僅治五千里
内漢氏廓土收荒服之外牛馬珍於白雉近屬不若逺
物古之戎狄今爲中國古之躶人今被朝服古之露首
今冠章甫古之跣跗今履商舄以盤石爲沃田以桀暴
爲良民夷塪坷爲平均化不賓爲齊民非大平而何夫
實德化則周不能過漢論符瑞則漢盛於周度土境則
周狹於漢漢何以不如周獨謂周多聖人治致太平儒
<pb:KR3j0080_WYG_019-7a>
者稱聖泰隆使聖卓而無跡稱治亦泰盛使太平絶而
無續也<md:KR3j0080_SBCK_019-6a>　　恢國篇
顔淵喟然歎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此言顔淵學於孔
子積累歲月見道彌深也宣漢之篇高漢於周擬漢過
周論者未極也恢而極之彌見漢奇夫經熟講者要妙
乃見國極論者恢奇彌出恢論漢國在百代之上審矣
何以驗之黄帝有涿鹿之戰堯有丹水之師舜時有苗
<pb:KR3j0080_WYG_019-7b>
不服夏啓有扈叛逆高宗伐鬼方三年剋之周成王管
蔡悖亂周公東征前代皆然漢不聞此高祖之時陳豨
反彭越叛治始安也孝景之時吳楚興兵怨鼂錯也匈
奴時擾正朔不及天荒之地王<md:KR3j0080_SBCK_019-6b>功不加兵今皆内附貢
獻牛馬此則漢之威盛莫敢犯也紂爲至惡天下叛之
武王舉兵皆願就戰八百諸侯不期俱至項羽惡微號
而用兵與高祖俱起威力輕重未有所定則項羽力勁
折鐡難於摧木高祖誅項羽折鐡武王伐紂摧木然則
<pb:KR3j0080_WYG_019-8a>
漢力勝周多矣凡克敵一則易二則難湯武伐桀紂一
敵也高祖誅秦殺項兼勝二家力倍湯武武王爲殷西
伯臣事於紂以臣伐君夷齊恥之扣馬而諫武王不聽
不食周粟餓死首陽高祖不爲秦臣光武不仕王莽誅
惡伐無道無伯夷之譏可謂順於周矣丘山易以起高
淵洿易<md:KR3j0080_SBCK_019-7a>以爲深起於微賤無所因階者難襲爵乘位尊
祖統業者易堯以唐侯入嗣帝位舜以司徒因堯授襌
禹以司空緣功代舜湯由七十里文王百里武王爲西
<pb:KR3j0080_WYG_019-8b>
伯襲文王位三郊五代之起皆有因緣力易爲也高祖
從亭長提三尺劒取天下光武由白水奮威武海内無
尺土所因一位所乘直奉天命推自然此則起高於淵
洿爲深於丘山也比方五代孰者爲優傳書或稱武王
伐紂太公隂謀食小兒以丹令身純赤長大教言殷亡
殷民見兒身赤以爲天神及言殷亡皆謂商滅兵至牧
野晨舉脂燭姦謀惑民權掩不備周<md:KR3j0080_SBCK_019-7b>之所諱也世謂之
虚漢取天下無此虚言武成之篇言周伐紂血流浮杵
<pb:KR3j0080_WYG_019-9a>
以武成言之食兒以丹晨舉脂燭殆且然矣漢伐亡新
光武將五千人王莽遣二公將三萬人戰于昆陽雷雨
晦冥前後不相見漢兵出昆陽城擊二公軍一而當十
二公兵散天下以雷雨助漢威敵孰與舉脂燭以人事
譎取殷哉或云武王伐紂紂赴火死武王就斬以鉞懸
其首於大白之旌齊宣王憐釁鐘之牛睹其色之觳觫
也楚莊王赦鄭伯之罪見其肉袒而形暴也君子惡不
惡其身紂屍赴於火中所見悽愴非徒色之觳觫袒之
<pb:KR3j0080_WYG_019-9b>
暴形也就<md:KR3j0080_SBCK_019-8a>斬以鉞懸乎其首何其忍哉高祖入咸陽閻
樂誅二世項羽殺子嬰高祖雍容入秦不戮二屍光武
入長安劉聖公巳誅王莽乗兵即害不刃王莽之屍夫
斬赴火之首與貰被刃者之身德虐孰大也豈以羑里
之恨哉以人君拘人臣其逆孰與秦奪周國莽酖平帝
也鄒伯奇論桀紂之惡不若亡秦亡秦不若王莽然則
紂惡微而周誅之痛秦莽罪重而漢伐之輕寛狹誰也
高祖母姙之時蛟龍在上夢與神遇好酒貰飲酒舍負
<pb:KR3j0080_WYG_019-10a>
讎及醉留臥其上常有神怪夜行斬虵虵嫗悲哭與吕
后俱之田廬時自隱匿光氣暢見吕后<md:KR3j0080_SBCK_019-8b>輙知始皇望見
東南有天子氣及起五星聚於東井楚望漢軍雲氣五
色光武且生鳯皇集於城嘉禾滋於屋皇妣之身夜半
無燭空中光明初者蘇伯阿望舂陵氣鬱鬱葱葱光武
起過舊廬見氣憧幢上屬於天五帝三王初生始起不
聞此怪堯母感於赤龍及起不聞奇祐禹母吞薏苡將
生得玄圭契母咽鷰子湯起白狼銜鉤后稷母履大人
<pb:KR3j0080_WYG_019-10b>
之跡文王起得赤雀武王得魚烏皆不及漢太平之瑞
黄帝堯舜鳯皇一至凡諸衆瑞重至者希漢文帝黄龍
玉棓武帝黄龍麒麟連木宣帝鳯皇五至麒麟神雀甘
露醴泉黄龍<md:KR3j0080_SBCK_019-9a>神光平帝白雉黑雉孝明麒麟神雀甘露
醴泉白雉黑雉芝草連木嘉禾與宣帝同奇有神鼎黄
金之怪一代之瑞累仍不絶此則漢德豐茂故瑞祐多
也孝明天崩今上嗣位元二之間嘉德布流三年零陵
生芝草五本四年甘露降五縣五年芝復生六年黄龍
<pb:KR3j0080_WYG_019-11a>
見大小凡八前世龍見不雙芝生無二甘露一降而今
八龍並出十一芝累生甘露流五縣德惠盛熾故瑞繁
夥也自古帝王孰能致斯儒者論曰王者推行道德受
命於天論衡初秉以爲王者生稟天命性命難審且兩
論之酒食之賜一則爲薄再則爲厚如儒<md:KR3j0080_SBCK_019-9b>者之言五代
皆一受命唯漢獨再此則天命於漢厚也如審論衡之
言生禀自然此亦漢家所禀厚也絶而復屬死而復生
世有死而復生之人人必謂之神漢統絶而復屬光武
<pb:KR3j0080_WYG_019-11b>
存亡可謂優矣武王伐紂庸蜀之夷佐戰牧野成王之
時越裳獻雉倭人貢暢幽厲衰微戎狄攻周平王東走
以避其難至漢四夷朝貢孝平元始元年越裳重譯獻
白雉一黑雉二夫以成王之賢輔以周公越裳獻一平
帝得三後至四年金城塞外羗良橋橋種良願等獻其
魚鹽之地願内屬漢遂得西王母石室因爲西海郡周
時戎狄攻王至<md:KR3j0080_SBCK_019-10a>漢内屬獻其寶地西王母國在絶極之
外而漢屬之德孰大壤孰廣方今哀牢鄯善諾降附歸
<pb:KR3j0080_WYG_019-12a>
德匈奴時擾遣將攘討獲虜生口千萬數夏禹倮入吳
國太伯採藥斷髪文身唐虞國界吳爲荒服越在九夷
罽衣關頭今皆夏服褒衣履舄巴蜀越嶲鬱林日南遼
東樂浪周時被髪椎髻今戴皮弁周時重譯今吟詩書
春秋之義君親無將將而必誅廣陵王荆迷於㜸巫楚
王英惑於狹客事情列見孝明三宥二王吞藥周誅管
蔡違斯逺矣楚外家許氏與楚王謀議孝明曰許氏有
屬於王欲王尊貴人情也聖心原之不繩於<md:KR3j0080_SBCK_019-10b>法隱彊侯
<pb:KR3j0080_WYG_019-12b>
傳懸書市里誹謗聖政今上海恩免奪爵土惡其人者
憎其胥餘立二王之子安楚廣陵彊弟員嗣祀隂氏二
王帝族也位爲王侯與管蔡同管蔡滅嗣二王立後恩
巳褒矣隱彊異姓也尊重父祖復存其祀立武庚之義
繼禄父之恩方斯羸矣何則並爲帝王舉兵相征貪天
下之大絶成湯之統非聖君之義失承天之意也隱彊
臣子也漢統自在絶滅隂氏無損於義而猶存之惠滂
沛也故夫雨露之施内則注於骨肉外則布於他族唐
<pb:KR3j0080_WYG_019-13a>
之晏晏舜之烝烝豈能踰此驩兜之行靖言庸囘共工
私之稱薦於堯三苗<md:KR3j0080_SBCK_019-11a>巧佞之人或言有罪之國鯀不能
治水知力極盡罪皆在身不加於上唐虞放流死於不
毛怨惡謀上懷挾叛逆考事失實誤國殺將罪惡重於
四子孝明加恩則論徙邊今上寛惠還歸州里開闢以
來恩莫斯大晏子曰鉤星在房心之間地其動乎夫地
動天時非政所致皇帝震畏猶歸於治廣徵賢良訪求
過闕高宗之側身周成之開匱勵能逮此榖登歲平庸
<pb:KR3j0080_WYG_019-13b>
主因緣以建德政顚沛危殆聖哲優者乃立功化是故
微病恆醫皆巧篤劇扁鵲乃良建初孟年無妄氣至歲
之疾疫也比旱不雨牛死民流可謂劇矣皇帝敦<md:KR3j0080_SBCK_019-11b>徳俊
乂在官第五司空股肱國維轉榖振贍民不乏餓天下
慕德雖危不亂民饑於榖飽於道德身流在道心囘鄉
内以故道路無盜賊之跡深幽逈絶無刼奪之姦以危
爲寧以困爲通五帝三王孰能堪斯哉
　　驗符篇
<pb:KR3j0080_WYG_019-14a>
永平十一年廬江皖侯國民際有湖皖民小男曰陳爵
陳挺年皆十歲以上相與釣於湖涯挺先釣爵後往爵
問挺曰釣寧得乎挺曰得爵即歸取竿綸去挺四十步
所見湖涯有酒罇色正黄没水中爵以爲銅也渉水取
之滑重不能舉挺望見號曰何取爵曰是<md:KR3j0080_SBCK_019-12a>有銅不能舉
也挺往助之涉水未持罇頓衍更爲盟盤動行入深淵
中復不見挺爵畱顧見如錢等正黄數百千枚即共掇
摝各得滿手走歸示其家爵父國故免吏字君賢驚曰
<pb:KR3j0080_WYG_019-14b>
安所得此爵言其狀君賢曰此黄金也即馳與爵俱往
到金處水中尚多賢自渉水掇取爵挺鄰伍並聞俱競
採之合得十餘斤賢自言於相相言太守太守遣吏収
取遣門下掾程躬奉獻具言得金狀詔書曰如章則可
不如章有正法躬奉詔書歸示太守太守以下思省詔
書以爲疑隱言之不實苟飾美也即復因却上得黄金
實狀如前章事<md:KR3j0080_SBCK_019-12b>寢十二年賢等上書曰賢等得金湖水
中郡牧獻訖今不得直詔書下廬江上不畀賢等金直
<pb:KR3j0080_WYG_019-15a>
狀郡上賢等所採金自官湖水非賢等私瀆故不與直
十二年詔書曰視時金價畀賢等金直漢瑞非一金出
奇怪故獨紀之金玉神寶故出詭異金物色先爲酒罇
後爲盟盤動行入淵豈不怪哉夏之方盛遠方圖物貢
金九牧禹謂之瑞鑄以爲鼎周之九鼎逺方之金也人
來貢之自出於淵者其實一也皆起盛德爲聖王瑞金
玉之世故有金玉之應文帝之時玉杯見金之與玉瑞
之最也金聲玉色人之奇也永昌郡中亦有<md:KR3j0080_SBCK_019-13a>金焉纎靡
<pb:KR3j0080_WYG_019-15b>
大如黍粟在水涯沙中民採得日重五銖之金一色正
黄土生金土色黄漢土德也故金化出金有三品黄比
見者黄爲瑞也圯橋老父遺張良書化爲黄石黄石之
精出爲符也夫石金之類也質異色鈞皆土瑞也建初
三年零陵泉陵女子傅寧宅土中忽生芝草五本長者
尺四五寸短者七八寸莖葉紫色蓋紫芝也太守沈酆
遣門下掾衍盛奉獻皇帝恱懌賜錢衣食詔㑹公卿郡
國上計吏民皆在以芝告示天下天下並聞吏民歡喜
<pb:KR3j0080_WYG_019-16a>
咸知漢德豐雍瑞應出也四年甘露下泉陵零陵洮陽
始安冷道五縣榆<md:KR3j0080_SBCK_019-13b>栢梅李葉皆洽溥威委流漉民𠻳吮
之甘如飴蜜五年芝草復生泉陵男子周服宅上六本
色狀如三年芝并前凡十一本湘水去泉陵城七里水
上聚石曰燕室丘臨水有俠山其下巖淦水深不測二
黄龍見長出十六丈身大於馬舉頭顧望狀如圖中畫
龍燕室丘民皆觀見之去龍可數十步又見狀如駒馬
小大凡六出水遨戯陵上蓋二龍之子也并二龍爲八
<pb:KR3j0080_WYG_019-16b>
出移一時乃入宣帝時鳯皇下彭城彭城以聞宣帝詔
侍中宋翁一翁一曰鳯皇當下京師集於天子之郊乃
遠下彭城不可收與無下等宣帝曰方今天下<md:KR3j0080_SBCK_019-14a>合爲一
家下彭城與京師等耳何令可與無下等乎令左右通
經者語難翁一翁一窮免冠叩頭謝宣帝之時與今無
異鳯皇之集黄龍之出鈞也彭城零陵遠近同也帝宅
長遠四表爲界零陵在内猶爲近矣魯人公孫臣孝文
時言漢土德其符黄龍當見其後黄龍見于成紀成紀
<pb:KR3j0080_WYG_019-17a>
之遠猶零陵也孝武孝宣時黄龍皆出黄龍比出於茲
爲四漢竟土德也賈誼創議於文帝之朝云漢色當尚
黄數以五爲名賈誼智囊之臣云色黄數五土德審矣
芝生於土土氣和故芝生土土爰稼穡稼穡作甘故甘
露集龍見往世不雙<md:KR3j0080_SBCK_019-14b>唯夏盛時二龍在庭今龍雙出應
夏之數治諧偶也龍出往世其子希出今小龍六頭並
出遨戯象乾坤六子嗣後多也唐虞之時百獸率舞今
亦八龍遨戱良久芝草延年仙者所食往世生出不過
<pb:KR3j0080_WYG_019-17b>
一二今并前後凡十一本多獲夀考之徵生育松喬之
糧也甘露之降往世一所今流五縣應土之數德布濩
也皇瑞比見其出不空必有象爲隨德是應孔子曰知
者樂仁者夀皇帝聖人故芝草夀徵生黄爲土色位在
中央故軒轅德優以黄爲號皇帝寛惠德侔黄帝故龍
色黄示德不異東方曰仁龍東方之獸也皇帝聖<md:KR3j0080_SBCK_019-15a>人故
仁瑞見甘者養育之味也皇帝仁惠愛黎民故甘露降
龍潛藏之物也陽見於外皇帝聖明招㧞巖穴也瑞出
<pb:KR3j0080_WYG_019-18a>
必由嘉士祐至必依吉人也天道自然厥應偶合聖主
獲瑞亦出羣賢君明臣良庶事以康文武受命力亦周
邵也
　
　
　
　
　
<pb:KR3j0080_WYG_019-18b>
　
　
　
　
　
　
　
　論衡卷十九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LASTPB  <md:KR3j0080_SBCK_017-1a>
#+PROPERTY: JUAN 20

<md:KR3j0080_SBCK_019-15b>
<md:KR3j0080_SBCK_020-1a>
<pb:KR3j0080_WYG_020-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二十
　　　　　　　　　　　　　漢　王充　撰
　　　須頌篇　　　　　　佚文篇
　　　論死篇
　　須頌篇
古之帝王建鴻德者須鴻筆之臣褒頌紀載鴻德乃彰
萬世乃聞問說書者欽明文思以下誰所言也曰篇家
<pb:KR3j0080_WYG_020-1b>
也篇家誰也孔子也然則孔子鴻筆之人也自衞反魯
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也鴻筆之奮蓋斯時也或說
尚書曰尚者上也上所爲下所書也下者誰也曰臣子
也然則臣子書上所爲矣問儒者禮言<md:KR3j0080_SBCK_020-1b>制樂言作何也
曰禮者上所制故曰制樂者下所作故曰作天下太平
頌聲作方今天下太平矣頌詩樂聲可以作未傳者不
知也故曰拘儒衞孔悝之鼎銘周臣勸行孝宣皇帝稱
潁川太守黄霸有治狀賜金百斤漢臣勉政夫以人主
<pb:KR3j0080_WYG_020-2a>
頌稱臣子臣子當褒君父於義較矣虞氏天下太平䕫
歌舜德宣王惠周詩頌其行召伯述職周歌棠樹是故
周頌三十一殷頌五魯頌四凡頌四十篇詩人所以嘉
上也由此言之臣子當頌明矣儒者謂漢無聖帝治化
未太平宣漢之篇論漢已有聖帝治已太平恢國之篇
極論漢德非<md:KR3j0080_SBCK_020-2a>常實然乃在百代之上表德頌功宣褒主
上詩之頌言右臣之典也舎其家而觀他人之室忽其
父而稱異人之翁未爲德也漢今天下之家也先帝今
<pb:KR3j0080_WYG_020-2b>
上民臣之翁也夫曉主德而頌其美識國奇而恢其功
孰與疑暗不能也孔子稱大哉堯之爲君也唯天爲大
唯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或年五十擊壤於塗或
曰大哉堯之德也擊壤者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
井而飲耕田而食堯何等力孔子乃言大哉堯之德者
乃知堯者也涉聖世不知聖主是則盲者不能别青黄
也知聖主不能頌是則喑者不能言是非<md:KR3j0080_SBCK_020-2b>也然則方今
盲喑之儒與唐擊壤之民同一才矣夫孔子及唐人言
<pb:KR3j0080_WYG_020-3a>
大哉者知堯德蓋堯盛也擊壤之民云堯何等力是不
知堯德也夜舉燈燭光曜所及可得度也日照天下逺
近廣狹難得量也浮於淮濟皆知曲折入東海者不曉
南北故夫廣大(一有廣/大字)從横難數極深揭厲難測漢德
酆廣日光海外也知者知之不知者不知漢盛也漢家
著書多上及殷周諸子並作皆論他事無褒頌之言論
衡有之又詩頌國名周頌與杜撫班固所上漢頌相依類
也宣帝之時畫圖漢列士或不在於畫上者子孫恥之
<pb:KR3j0080_WYG_020-3b>
何則父祖不賢<md:KR3j0080_SBCK_020-3a>故不畫圖也夫頌言非徒畫文也如千
世之後讀經書不見漢美後世怪之故夫古之通經之
臣紀主令功記於竹帛頌上令德刻於鼎銘文人涉世
以此自勉漢德不及六代論者不德之故也地有丘洿
故有高平或以钁鍤平而夷之爲平地矣世見五帝三
王爲經書漢事不載則謂五三優於漢矣或以論爲钁
鍤損三五少豐滿漢家之下豈徒並爲平哉漢將爲丘
五三轉爲洿矣湖池非一廣狹同也樹竿測之深淺可
<pb:KR3j0080_WYG_020-4a>
度漢與百代俱爲主也實而論之優劣可見故不樹長
竿不知深淺之度無論衡之論不知優劣之<md:KR3j0080_SBCK_020-3b>實漢在百
代之末上與百代料德湖池相與比也無鴻筆之論不
免庸庸之名論好稱古而毁今恐漢將在百代之下豈
徒同哉謚者行之跡也謚之美者成宣也惡者靈厲也
成湯遭旱周宣亦然然而成湯加成宣王言宣無妄之
災不能虧政臣子累謚不夫實也由斯以論堯堯亦美
謚也時亦有洪水百姓不安猶言堯者得實考也夫一
<pb:KR3j0080_WYG_020-4b>
字之謚尚猶明主況千言之論萬文之頌哉舩車載人
孰與其徒多也素車樸舩孰與加漆采畫也然則鴻筆
之人國之舩車采畫也農無彊夫穀粟不登國無彊文
德闇不彰漢德不<md:KR3j0080_SBCK_020-4a>休亂在百代之間彊筆之儒不著載
也高祖以來著書非不講論漢司馬長卿爲封禪書文
約不具司馬子長紀黄帝以至孝武揚子雲録宣帝以
至哀平陳平仲紀光武班孟堅頌孝明漢家功德頗可
觀見今上即命未有褒載論衡之人爲此畢精故有齊
<pb:KR3j0080_WYG_020-5a>
世宣漢恢國驗符龍無雲雨不能參天鴻筆之人國之
雲雨也載國德於傳書之上宣昭名於萬世之後厥高
非徒參天也城墻之土平地之壤也人加築蹈之力樹
立臨池國之功德崇於城墻文人之筆勁於築蹈聖主
德盛功立莫不褒頌紀載奚得傳馳流去無疆<md:KR3j0080_SBCK_020-4b>乎人有
高行或譽得其實或欲稱之不能言或謂不善不肯陳
一斷此三者孰者爲賢五三之際於斯爲盛孝明之時
衆瑞並至百官臣子不爲少矣唯班固之徒稱頌國德
<pb:KR3j0080_WYG_020-5b>
可謂譽得其實矣頌文譎以奇彰漢德於百代使帝名
如日月孰與不能言言之不美善哉秦始皇東南遊升
㑹稽山李斯刻石紀頌帝德至瑯琊亦然秦無道之國
刻石文世觀讀之者見堯舜之美由此言之須頌明矣
當今非無李斯之才也無從升㑹稽歷瑯琊之階也絃
歌爲妙異之曲坐者不曰善絃歌之人必怠不精何則
妙異難爲觀者不知<md:KR3j0080_SBCK_020-5a>善也聖國揚妙異之政衆臣不頌
將順其美安得所施哉今方板之書在竹帛無主名所
<pb:KR3j0080_WYG_020-6a>
從生出見者忽然不卸服也如題曰甲甲某子之方若
言巳驗嘗試人爭刻寫以爲珍秘上書於國記奏於郡
譽薦士吏稱述行能章下記出士吏賢妙何則章表其
行記明其才也國德溢熾莫有宣褒使聖國大漢有庸
庸之名咎在俗儒不實論也古今聖王不絶則其符瑞
亦宜累屬符瑞之出不同於前或時巳有世無以知故
有講瑞俗儒好長古而短今言瑞則渥前而薄後是應
實而定之漢不爲少漢有實事儒者不稱古有虛<md:KR3j0080_SBCK_020-5b>美誠
<pb:KR3j0080_WYG_020-6b>
心然之信久遠之僞忽近今之實斯蓋三增九虚所以
成也能聖實聖所以興也儒者稱聖過實稽合於漢漢
不能及非不能及儒者之說使難及也實而論之漢更
難及穀熟歲平聖王因縁以立功化故治期之篇爲漢
激發治有期亂有時能以亂爲治者優優者有之建初
孟年無妄氣至聖世之期也皇帝執德救備其災故順
皷明雩爲漢應變是故災變之至或在聖世時旱禍湛
爲漢論災是故春秋爲漢制法論衡爲漢平說從門應
<pb:KR3j0080_WYG_020-7a>
庭聽堂室之言什而失九如升堂闚室百不失一論衡
之人在古荒流之地其<md:KR3j0080_SBCK_020-6a>遠非徒門庭也日刻徑重十里
人不謂之廣者遠也望夜甚雨月光不暗人不睹曜者
隱也聖者垂日月之明處在中州隱於百里遥聞傳授
不實形耀不實難論得詔書到計吏至乃聞聖政是以
褒功失丘山之積頌德遺膏腴之美使至臺閣之下蹈
班賈之跡論功德之實不失毫釐之微武王封比干之
墓孔子顯三累之行大漢之德非直比干三累也道立
<pb:KR3j0080_WYG_020-7b>
國表路出其下望國表者昭然知路漢德明著莫立邦
表之言故浩廣之德未光於世也
　　佚文篇<md:KR3j0080_SBCK_020-6b>孝武皇帝封弟爲魯恭王恭王壞孔子宅以爲宫得佚
尚書百篇禮三百春秋三十篇論語二十一篇聞絃歌
之聲懼復封塗上言武帝武帝遣吏發取古經論語此
時皆出經傳也而有聞絃歌之聲文當興於漢喜樂得
聞之祥也當傳於漢寢藏墻壁之中恭王聞之聖王感
<pb:KR3j0080_WYG_020-8a>
動絃歌之象此則古文不當掩漢俟以爲符也孝成皇
帝讀百篇尚書博士郎吏莫能曉知徵天下能爲尚書
者東海張霸通左氏春秋案百篇序以左氏訓詁造作
百二篇具成奏上成帝出祕尚書以考校之無一字相
應者成帝下霸於吏吏當器<md:KR3j0080_SBCK_020-7a>辜大不謹敬成帝奇霸之
才赦其辜亦不滅其經故百二尚書傳在民間孔子曰
才難能推精思作經百篇才高卓遹希有之人也成帝
赦之多其文也雖姦非實次序篇句依倚事類有似真
<pb:KR3j0080_WYG_020-8b>
是故不燒滅之䟽一櫝相遣以書書十數札奏記長吏
文成可觀讀之滿意百不能一張霸推精思至於百篇
漢世實類成帝赦之不亦宜乎楊子山爲郡上計吏見
三府爲哀牢傳不能成歸郡作上孝明奇之徵在蘭臺
夫以三府掾吏叢積成才不能成一篇子山成之上覽
其文子山之傳豈必審是傳聞依爲之有狀㑹三府之
士<md:KR3j0080_SBCK_020-7b>終不能爲子山爲之斯須不難成帝赦張霸豈不有
以哉孝武之時詔百官對䇿董仲舒䇿文最善王莽時
<pb:KR3j0080_WYG_020-9a>
使郎吏上奏劉子駿章尤美美善不空才高知深之驗
也易曰聖人之情見於辭文辭美惡足以觀才永平中
神雀羣集孝明詔上爵頌百官頌上文皆比瓦石唯班
固賈逵傅毅楊終侯諷五頌金玉孝明覽焉夫以百官
之衆郎吏非一唯五人文善非奇而何孝武善子虛之
賦徵司馬長卿孝成玩弄衆書之多善揚子雲出入遊
獵子雲乘從使長卿桓君山子雲作吏書所不能盈牘
文所不能成句則武帝何貪成<md:KR3j0080_SBCK_020-8a>帝何欲故曰玩揚子雲
<pb:KR3j0080_WYG_020-9b>
之篇樂於居千石之官挾桓君山之書富於積猗頓之
財韓非之書傳在秦庭始皇歎曰獨不得與此人同時
陸賈新語每奏一篇高祖左右稱曰萬歲夫嘆思其人
與喜稱萬歲豈可空爲哉誠見其美懽氣發於内也候
氣變者於天不於地天文明也衣裳在身文著於衣不
在於裳衣法天也察掌理者左不觀右左文明也占在
右不觀左右文明也易曰大人虎變其文炳君子豹變
其文蔚又曰觀乎天文觀乎人文此言天人以文爲觀
<pb:KR3j0080_WYG_020-10a>
大人君子以文爲操也高祖在母身之時息於澤陂蛟
龍在<md:KR3j0080_SBCK_020-8b>上龍觩炫燿及起楚望漢軍氣成五采將入咸陽
五星聚東井星有五色天或者憎秦滅其文章欲漢興
之故先受命以文爲瑞也惡人操意前後乖違始皇前
歎韓非之書後惑李斯之議燔五經之文設挾書之律
五經之儒抱經隱匿伏生之徒竄藏土中殄賢聖之文
厥辜深重嗣不及孫李斯創議身伏五刑漢興易亡秦
之軌削李斯之跡高祖始令陸賈造書未興五經惠景
<pb:KR3j0080_WYG_020-10b>
以至元成經書並修漢朝郁郁厥語所聞孰與亡秦王
莽無道漢軍雲起臺閣廢頓文書棄散光武中興修存
未詳孝明世好文人並徵蘭臺之<md:KR3j0080_SBCK_020-9a>官文雄㑹聚今上即
令詔求亡失購募以金安得不有好文之聲唐虞既逺
所在書散殷周頗近諸子存焉漢興以來傳文未遠以
所聞見伍唐虞而什殷周煥炳郁郁莫盛於斯天晏暘
者星辰曉爛人性奇者掌文藻炳漢今爲盛故文繁湊
也孔子曰文王既殁文不在茲乎文王之文傳在孔子
<pb:KR3j0080_WYG_020-11a>
孔子爲漢制文傳在漢也受天之文文人宜遵五經六
藝爲文諸子傳書爲文造論著說爲文上書奏記爲文
文德之操爲文立五文在世皆當賢也造論著說之文
尤宜勞焉何則發胷中之思論世俗之事非徒諷古經
續故文<md:KR3j0080_SBCK_020-9b>也論發胷臆文成手中非說經藝之人所能爲
也周秦之際諸子並作皆論他事不頌主上無益於國
無補於化造論之人頌上恢國國業傳在千載主德參
貳日月非□諸子書傳所能並也上書陳便宜奏記薦
<pb:KR3j0080_WYG_020-11b>
吏士一則爲身二則爲人繁文麗辭無上書文德之操
治身完行徇利爲私無爲主者夫如是五文之中論者
之文多矣則可尊明矣孔子稱周曰唐虞之際於斯爲
盛周之德其可謂至德巳矣孔子周之文人也設生漢
世亦稱漢之至德矣趙佗王南越倍主滅使不從漢制
箕踞椎髻沈溺夷俗陸賈說以漢德<md:KR3j0080_SBCK_020-10a>懼以帝威心覺醒
悟蹶然起坐世儒之愚有趙佗之惑鴻文之人陳陸賈
之說觀見之者將有蹶然起坐趙佗之悟漢氏浩爛不
<pb:KR3j0080_WYG_020-12a>
有殊卓之聲文人之休國之符也望豐屋知名家睹喬
木知舊都鴻文在國聖世之驗也孟子相人以眸子焉
心清則眸子瞭瞭者目文瞭也夫候國占人同一實也
國君聖而文人聚人心惠而目多采蹂蹈文錦於泥塗
之中聞見之者莫不痛心知文錦之可惜不知文人之
當尊不通類也天文人文文豈徒調墨弄筆爲美麗之
觀哉載人之行傳人之名也善人願載思勉爲善邪人
惡載力自禁<md:KR3j0080_SBCK_020-10b>裁然則文人之筆勸善懲惡也謚法所以
<pb:KR3j0080_WYG_020-12b>
章善即以著惡也加一字之謚人猶勸懲聞知之者莫
不自勉況極筆墨之力定善惡之實言行畢載文以千
數傳流於世成爲丹青故可尊也揚子雲作法言蜀富
人賫錢千萬願載於書子雲不聽夫富無仁義之行圈
中之鹿欄中之牛也安得妄載班叔皮續太史公書載
鄉里人以爲惡戒邪人枉道繩墨所彈安得避諱是故
子雲不爲財勸叔皮不爲恩撓文人之筆獨巳公矣賢
聖定意於筆筆集成文文具情顯後人觀之見以正邪
<pb:KR3j0080_WYG_020-13a>
安宜妄記足蹈於地跡有好醜文集於禮<md:KR3j0080_SBCK_020-11a>志有善惡故
夫占跡以睹足觀文以知情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
無邪論衡篇以十數亦一言也曰疾虚妄
　　論死篇
世謂死人爲鬼有知能害人試以物類驗之死人不爲
鬼無知不能害人何以驗之驗之以物人物也物亦物
也物死不爲鬼人死何故獨能爲鬼世能别人物不能
爲鬼則爲鬼不爲鬼尚難分明如不能别則亦無以知
<pb:KR3j0080_WYG_020-13b>
其能爲鬼也人之所以生者精氣也死而精氣滅能爲
精氣者血脉也人死血脉竭竭而精氣<md:KR3j0080_SBCK_020-11b>滅滅而形體朽
朽而成灰土何用爲鬼人無耳目則無所知故聾盲之
人比於草木夫精氣去人豈徒與無耳目同哉朽則消
亡荒忽不見故謂之鬼神人見鬼神之形故非死人之
精也何則鬼神荒忽不見之名也人死精神升天骸骨
歸土故謂之鬼鬼者歸也神者荒忽無形者也或說鬼
神隂陽之名也隂氣逆物而歸故謂之鬼陽氣導物而
<pb:KR3j0080_WYG_020-14a>
生故謂之神神者伸也申復無已終而復始人用神氣
生其死復歸神氣隂陽稱鬼神人死亦稱鬼神氣之生
人猶水之爲氷也水凝爲氷氣凝爲人氷釋爲水人死
復神其名爲<md:KR3j0080_SBCK_020-12a>神也猶氷釋更名水也人見名異則謂有
知能爲形而害人無據以論之也人見鬼若生人之形
以其見若生人之形故知非死人之精也何以效之以
囊橐盈粟米米在囊中若粟在橐中滿盈堅彊立樹可
見人瞻望之則知其爲粟米囊橐何則囊橐之形若其
<pb:KR3j0080_WYG_020-14b>
容可察也如囊穿米出橐敗粟棄則囊橐委辟人瞻望
之弗復見矣人之精神藏於形體之内猶粟米在囊橐
之中也死而形體朽精氣散猶囊橐穿敗粟米棄出也
粟米棄出囊橐無復有形精氣散亡何能復有體而人
得見之乎禽獸之死也其肉盡索皮毛尚在<md:KR3j0080_SBCK_020-12b>制以爲裘
人望見之似禽獸之形故世有衣狗裘爲狗盗者人不
覺知假狗之皮毛故人不意疑也今人死皮毛朽敗雖
精氣尚在神安能復假此形而以行見乎夫死人不能
<pb:KR3j0080_WYG_020-15a>
假生人之形以見猶生人不能假死人之䰟以亡矣六
畜能變化象人之形者其形尚生精氣尚在也如死其
形腐朽雖虎兕勇猂不能復化魯公牛哀病化爲虎亦
以未死也世有以生形轉爲生類者矣未有以死身化
爲生象者也
天地開闢人皇以來隨夀而死若中年夭亡以億萬數
計今人之數不若死者多如人死輙爲鬼則道路<md:KR3j0080_SBCK_020-13a>之上
一步一鬼也人且死見鬼宜見數百千萬滿堂盈廷填
<pb:KR3j0080_WYG_020-15b>
塞巷路不宜徒見一兩人也人之兵死也世言其血爲
燐血者生時之精氣也人夜行見燐不象人形渾沌積
聚若火光之狀燐死人之血也其形不類生人之血也
其形不類生人之形精氣去人何故象人之體人見鬼
也皆象死人之形則可疑死人爲鬼或反象生人之形
病者見鬼云甲來甲時不死氣象甲形如死人爲鬼病
者何故見生人之體乎
天地之性能更生火不能使滅火復燃能更生人不能
<pb:KR3j0080_WYG_020-16a>
令死人復見能使滅灰更爲燃火吾乃不疑死人<md:KR3j0080_SBCK_020-13b>能復
爲形案火滅不能復燃以況之死人不能復爲鬼明矣
夫爲鬼者人謂死人之精神如審鬼者死人之精神則
人見之宜徒見祼袒之形無爲見衣帶被服也何則衣
服無精神人死與形體俱朽何以得貫穿之乎精神本
以血氣爲主血氣常附形體形體雖朽精神尚在能爲
鬼可也今衣服絲絮布帛也生時血氣不附着而亦自
無血氣敗朽遂己與形體等安能自若爲衣服之形由
<pb:KR3j0080_WYG_020-16b>
此言之見鬼衣服象之則形體亦象之矣象之則知非
死人之精神也
夫死人不能爲鬼則亦無所知矣何以驗之以未生<md:KR3j0080_SBCK_020-14a>之
時無所知也人未生在元氣之中既死復歸元氣元氣
荒忽人氣在其中人未生無所知其死歸無知之本何
能有知乎人之所以聰明智慧者以含五常之氣也五
常之氣所以在人者以五藏在形中也五藏不傷則人
智慧五藏有病則人荒忽荒忽則愚癡矣人死五藏腐
<pb:KR3j0080_WYG_020-17a>
朽腐朽則五常無所託矣所用藏智者巳敗矣所用爲
智者巳去矣形須氣而成氣須形而知天下無獨燃之
火世間安得有無體獨知之精人之死也其猶夢也夢
者殄之次也殄者死之比也人殄不悟則死矣案人殄
復悟死從來者與夢相似<md:KR3j0080_SBCK_020-14b>然則夢殄死一實也人夢不
能知覺時所作猶死不能識生時所爲矣人言談有所
作於臥人之旁臥人不能知猶對死人之棺爲善惡之
事死人不能復知也夫臥精氣尚在形體尚全猶無所
<pb:KR3j0080_WYG_020-17b>
知況死人精神消亡形體朽敗乎人爲人所毆傷詣吏
告苦以語人有知之故也或爲人所殺則不知何人殺
也或家不知其尸所在使死人有知必恚人之殺已也
當能言於吏旁告以賊主名若能歸語其家告以尸之
所在今則不能無知之效也世間死者今生人殄而用
其言及巫叩元絃下死人魂因巫口談皆誇誕之言也<md:KR3j0080_SBCK_020-15a>如不誇誕物之精神爲之象也或曰不能言也夫不能
言則亦不能知矣知用氣言亦用氣焉人之未死也智
<pb:KR3j0080_WYG_020-18a>
慧精神定矣病則惽亂精神擾也夫死病之甚者也病
死之微猶惽亂況其甚乎精神擾自無所知況其散也
人之死猶火之滅也火滅而燿不照人死而知不慧二
者宜同一實論者猶謂死有知惑也人病且死與火之
且滅何以異火滅光消而燭在人死精亡而形存謂人
死有知是謂火滅復有光也隆冬之月寒氣用事水凝
爲氷踰春氣温冰釋爲水人生於天地之間其猶冰也
隂陽之氣凝而爲人年終壽<md:KR3j0080_SBCK_020-15b>盡死還爲氣夫春水不能
<pb:KR3j0080_WYG_020-18b>
復爲冰死魂安能復爲形妬夫媢妻同室而處淫亂失
行忿怒鬬訟夫死妻更嫁妻死夫更娶以有知驗之宜
大忿怒今夫妻死者寂寞無聲更嫁娶者平忽無禍無
知之驗也
孔子葬母於防既而雨甚至防墓崩孔子聞之泫然流
涕曰古者不修墓遂不復修使死有知必恚人不修也
孔子知之宜輙修墓以喜魂神然而不修聖人明審曉
其無知也枯骨在野時鳴呼有聲若夜聞哭聲謂之死
<pb:KR3j0080_WYG_020-19a>
人之音非也何以驗之生人所以言語吁呼者氣括口
喉之中動揺其舌張歙其口故能成言<md:KR3j0080_SBCK_020-16a>譬猶吹簫笙簫
笙折破氣越不括手無所弄則不成音夫簫笙之管猶
人之口喉也手弄其孔猶人之動舌也人死口喉腐敗
舌不復動何能成言然而枯骨時呻鳴者人骨自有能
呻鳴者焉或以爲秋也是與夜鬼哭無以異也秋氣爲
呻鳴之變自有所爲依倚死骨之側人則謂之骨尚有
知呻鳴於野草澤暴體以千萬數呻鳴之聲冝步屬焉
<pb:KR3j0080_WYG_020-19b>
夫有能使不言者言未有言者死能復使之言言者亦
不能復使之言猶物生以青爲氣或予之也物死青者
去或奪之也予之物青奪之青去去後不能復予之青
物亦不能復<md:KR3j0080_SBCK_020-16b>自青聲色俱通並禀於天青青之色猶梟
梟之聲也死物之色不能復青獨謂死人之聲能復自
言惑也人之所以能言語者以有氣力也氣力之盛以
能飲食也飲食損減則氣力衰衰則聲音嘶困不能食
則口不能復言夫死困之甚何能復言或曰死人歆肴
<pb:KR3j0080_WYG_020-20a>
食氣故能言夫死人之精生人之精也使生人不飲食
而徒以口歆肴食之氣不過三日則餓死矣或曰死人
之精神於生人之精故能歆氣爲音夫生人之精在於
身中死則在於身外死之與生何以殊身中身外何以
異取水實於大盎中盎破水流地地水能<md:KR3j0080_SBCK_020-17a>異於盎中之
水乎地水不異於盎中之水身外之精何故殊於身中
之精人死不爲鬼無知不能語言則不能害人矣何以
驗之夫人之怒也用氣其害人用力用力須筋骨而彊
<pb:KR3j0080_WYG_020-20b>
彊則能害人忿怒之人呴呼於人之旁口氣喘射人之
面雖勇如賁育氣不害人使舒手而擊舉足而蹶則所
擊蹶無不破折夫死骨朽筋力絶手足不舉雖精氣尚
在猶呴呼之時無嗣助也何以能害人也凡人與物所
以能害人者手臂把刃爪牙堅利之故也今人死手臂
朽敗不能復持刃爪牙隳落不能復囓噬安能害人兒
之始生也手足<md:KR3j0080_SBCK_020-17b>具成手不能搏足不能蹶(一有/蹶字)者氣適
凝成未能堅彊也由此言之精氣不能堅彊審矣氣爲
<pb:KR3j0080_WYG_020-21a>
形體形體微弱猶未能害人況死氣去精神絶微弱猶
未能害人寒骨謂能害人者邪死人之氣不去邪何能
害人雞卵之未字也澒溶於鷇中潰而視之若水之形
良雌傴伏體方就成就成之後能啄蹶之夫人之死猶
澒溶之時澒溶之氣安能害人人之所以勇猛能害人
者以飲食也飲食飽足則彊壯勇猛彊壯勇猛則能害
人矣人病不能飲食則身羸弱羸弱困甚故至於死病
困之時仇在其旁不能咄叱人盜其物不能<md:KR3j0080_SBCK_020-18a>禁奪羸弱
<pb:KR3j0080_WYG_020-21b>
困劣之故也夫死羸弱困劣之甚者也何能害人有雞
犬之畜爲人所盜竊雖怯無勢之人莫不忿怒忿怒之
極至相賊滅敗亂之時人相啖食者使其神有知宜能
害人身貴於雞犬已死重於見盜忿怒於雞犬無怨於
食已不能害人之驗也蟬之未蛻也爲復育巳蛻也去
復育之體更爲蟬之形使死人精神去形體若蟬之去
復育乎則夫爲蟬者不能害爲復育者夫蟬不能害復
育死人之精神何能害生人之身夢者之義疑惑言夢
<pb:KR3j0080_WYG_020-22a>
者精神自止身中爲吉凶之象或言精神行與人物相
更今其審止身中死<md:KR3j0080_SBCK_020-18b>之精神亦將復然今其審行人夢
殺傷人夢殺傷人若爲人所復殺明日視彼之身察巳
之體無兵刃創傷之驗夫夢用精神精神死之精神也
夢之精神不能害人死之精神安能爲害火熾而釜沸
沸止而氣歇以火爲主也精神之怒也乃能害人不怒
不能害人火猛竈中釜湧氣蒸精怒胷中力盛身熱今
人之將死身體清凉凉益清甚遂以死亡當死之時精
<pb:KR3j0080_WYG_020-22b>
神不怒身亡之後猶湯之離釜也安能害人物與人通
人有癡狂之病如知其物然而理之病則愈矣夫物未
死精神依倚形體故能變化與人交通巳死形體<md:KR3j0080_SBCK_020-19a>壞爛
精神散亡無所復依不能變化夫人之精神猶物之精
神也物生精神爲病其死精神消亡人與物同死而精
神亦滅安能爲害禍設謂人貴精神有異成事物能變
化人則不能是反人精神不若物物精奇於人也水火
燒溺凡能害人者皆五行之物金傷人木毆人土壓人
<pb:KR3j0080_WYG_020-23a>
水溺人火燒人使人死精神爲五行之物乎害人不爲
乎不能害人不爲物則爲氣矣氣之害人者太陽之氣
爲毒者也使人死其氣爲毒乎害人不爲乎不能害人
夫論死不爲鬼無知不能害人則夫所見鬼者非死人
之精其害人者非其精<md:KR3j0080_SBCK_020-19b>所

<md:KR3j0080_SBCK_021-1a>爲明矣
　
　
　
<pb:KR3j0080_WYG_020-23b>
　
　
　
　
　
　
　
　論衡卷二十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LASTPB  <md:KR3j0080_SBCK_017-1a>
#+PROPERTY: JUAN 21
<pb:KR3j0080_WYG_021-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二十一
　　　　　　　　　　　　　漢　王充　撰
　　　死偽篇
　　死偽篇
傳曰周宣王殺其臣杜伯而不辜宣王將田於囿杜伯
起於道左執彤弓而射宣王宣王伏韔而死趙簡公殺
其臣莊子義而不辜簡公將入於桓門莊子義起於道
<pb:KR3j0080_WYG_021-1b>
左執彤杖而捶之斃於車下二者死人為鬼之驗鬼之
有知能害人之效也無之奈何曰人生萬物之中物死
不能為鬼人死何故獨能為鬼如以人貴能為鬼則死
者皆當為鬼杜伯莊子義何獨為鬼<md:KR3j0080_SBCK_021-1b>也如以被非辜者
能為鬼世間臣子被非辜者多矣比干子胥之輩不為
鬼夫杜伯莊子義無道忿恨報殺其君罪莫大於弑君
則夫死為鬼之尊者當復誅之非杜伯莊子義所敢為
也凡人相傷憎其生惡見其身故殺而亡之見殺之家
<pb:KR3j0080_WYG_021-2a>
詣吏訟其仇仇人亦惡見之生死異路人鬼殊處如杜
伯莊子義怨宣王簡公不宜殺也當復為鬼與已合㑹
人君之威固嚴(一本/作壓)人臣營衛卒使固多衆兩臣殺二
君二君之死亦當報之非有知之深計憎惡之所為也
如兩臣神宜知二君死當報已如不知也則亦不神不
神胡能害<md:KR3j0080_SBCK_021-2a>人世多似是而非虛偽類真故杜伯莊子義
之語徃徃而存
晉惠公改葬太子巾生秋其僕狐突適下國遇太子太
<pb:KR3j0080_WYG_021-2b>
子趨登僕車而告之曰夷吾無禮余得請於帝矣將以
晉畀秦秦將祀余狐突對曰臣聞之神不歆非類民不
祀非族君祀無乃殄乎且民何罪失刑乏祀君其圖之
太子曰諾吾將復請七日新城西偏將有巫者而見我
焉許之遂不見及期狐突之新城西偏巫者之舍復與
申生相見申生告之曰帝許罸有罪矣斃之於韓其後
四年惠公與秦穆公戰於韓地為穆<md:KR3j0080_SBCK_021-2b>公所獲竟如其言
非神而何曰此亦杜伯莊子義之類何以明之夫改葬
<pb:KR3j0080_WYG_021-3a>
私怨也上帝公神也以私怨爭於公神何肯聽之帝許
以晉畀秦狐突以為不可申生從狐突之言是則上帝
許申生非也神為上帝不若狐突必非上帝明矣且臣
不敢求私於君者君尊臣卑不敢以非干也申生比於
上帝豈徒臣之與君哉恨惠公之改葬干上帝之尊命
非所得為也驪姬譛殺其身惠公改葬其尸改葬之惡
㣲於殺人惠公之罪輕於驪姬請罰惠公不請殺驪姬
是則申生憎改葬不怨見殺也秦始皇用李斯之議燔
<pb:KR3j0080_WYG_021-3b>
燒詩書後又<md:KR3j0080_SBCK_021-3a>坑儒博士之怨不下申生坑儒之惡痛於
改葬然則秦之死儒不請於帝見形為鬼諸生㑹告以
始皇無道李斯無狀
周武王有疾不豫周公請命設三壇同一墠植璧秉圭
乃告於太王王季文王史乃䇿祝辭曰予仁若考多才
多藝能事鬼神乃元孫某不若旦多才多藝不能事鬼
神鬼神者謂三王也即死人無知不能為鬼神周公聖
人也聖人之言審則得幽冥之實得幽冥之實則三王
<pb:KR3j0080_WYG_021-4a>
為鬼神明矣曰實人能神乎不能神也如神宜知三王
之心不宜徒審其為鬼也周公請命<md:KR3j0080_SBCK_021-3b>史䇿告祝祝畢辭
已不知三王許已與不乃卜三龜三龜皆吉然後乃喜
能知三王有知為鬼不能知三王許已與不須卜三龜
乃知其實定其為鬼須有所問然後知之死人有知無
知與其許人不許人一實也能知三王之必許已則其
謂三王為鬼可信也如不能知謂三王為鬼猶世俗之
人也與世俗同知則死人之實未可定也且周公之請
<pb:KR3j0080_WYG_021-4b>
命用何得之以至誠得之乎以辭正得之也如以至誠
則其請之說精誠致鬼不顧辭之是非也董仲舒請雨
之法設土龍以感氣夫土龍非實不能致雨仲舒用之
致精誠不<md:KR3j0080_SBCK_021-4a>顧物之偽真也然則周公之請命猶仲舒之
請雨也三王之非鬼猶聚土之非龍也
晉荀偃伐齊不卒事而還癉疽生瘍於頭及著雍之地
病目出卒而視不可唅范宣子浣而撫之曰事呉敢不
如事主猶視宣子睹其不瞑以為恨其子呉也人情所
<pb:KR3j0080_WYG_021-5a>
恨莫不恨子故言呉以撫之猶視者不得所恨也欒懷
子曰其為未卒事於齊故也乎乃復撫之曰主苟死所
不嗣事於齊者有如河乃瞑受唅伐齊不卒荀偃所恨
也懷子得之故目瞑受唅宣子失之目張口噤曰荀偃
之病卒苦目出目出則口噤口噤<md:KR3j0080_SBCK_021-4b>則不可唅新死氣盛
本病苦目出宣子撫之早故目不瞑口不闓少久氣衰
懐子撫之故目瞑口受唅此自荀偃之病非死精神見
恨於口目也凡人之死皆有所恨志士則恨義事未立
<pb:KR3j0080_WYG_021-5b>
學士則恨問多不及農夫則恨耕未畜糓商人則恨貨
財未殖仕者則恨官位未極勇者則恨材未優天下各
有所欲乎然而各有所恨必有目不瞑者為有所恨夫
天下之人死皆不瞑也且死者精魂消索不復聞人之
言不能聞人之言是謂死也離形更自為鬼立於人傍
雖人之言已與形絶安能復入身中瞑目闓口乎能入
身中以<md:KR3j0080_SBCK_021-5a>尸示恨則能不免與形相守案世人論死謂其
精神有若能更以精魂立形見面使尸若生人者誤矣
<pb:KR3j0080_WYG_021-6a>
楚成王廢太子商臣欲立王子職商臣聞之以宫甲圍
王王請食熊蹯而死弗聽王縊而死謚之曰靈不瞑曰
成乃瞑夫為靈不暝為成乃瞑成王有知之效也謚之
曰靈心恨故目不瞑更謚曰成(一有/人字)心喜乃瞑精神聞
人之議見人變易其謚故喜目瞑本不病目人不撫慰
目自翕張非神而何曰此復荀偃類也雖不病目亦不
空張成王於時縊死氣尚盛新絶目尚開因謚曰靈少
久氣衰目適欲瞑遂更曰成目之視<md:KR3j0080_SBCK_021-5b>瞑與謚之為靈偶
<pb:KR3j0080_WYG_021-6b>
應也時人見其應成乃瞑則謂成王之魂有所知則宜
終不瞑也何則太子殺已大惡也加謚為靈小過也不
為大惡懷忿反為小過有恨非有神之效見示告人之
驗也夫惡謚非靈則厲也紀於竹帛為靈厲者多矣其
尸未斂之時未皆不瞑也豈世之死君不惡而獨成王
憎之哉何其為靈者衆不瞑者寡也
鄭伯有貪愎而多欲子晳好在人上二子不相得子晳
攻伯有伯有出奔駟帶率國人以伐之伯有死其後九
<pb:KR3j0080_WYG_021-7a>
年鄭人相驚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則皆走不知<md:KR3j0080_SBCK_021-6a>所往後
歳人或夢見伯有介而行曰壬子余將殺帶也明年壬
寅余又將殺段也及壬子之日駟帶卒國人益懼後至
壬寅日公孫段又卒國人愈懼子産為之立後以撫之
乃止矣伯有見夢曰壬子余將殺帶壬寅又將殺段及
至壬子日駟帶卒至壬寅公孫段死其後子産適晉趙
景子問曰伯有猶能為鬼乎子産曰能人生始化曰魄
既生魄陽曰魂用物精多則魂魄彊是以有精爽至於
<pb:KR3j0080_WYG_021-7b>
神明匹夫匹婦彊死其魂魄猶能慿依人以為淫厲况
伯有我先君穆公之胄子良之孫子耳之子敝邑之卿
從政三世矣鄭雖無<md:KR3j0080_SBCK_021-6b>腆抑諺曰蕞爾小國而三世執其
政柄其用物宏矣取精多矣其族又大所慿厚矣而彊
死能為鬼不亦宜乎伯有殺駟帶公孫段不失日期神
審之驗也子産立其後而止知鬼神之操也知其操則
知其實矣實有不空故對問不疑子産智人也知物審
矣如死者無知何以能殺帶與段如不能為鬼子産何
<pb:KR3j0080_WYG_021-8a>
以不疑曰與伯有為怨者子晳也子晳攻之伯有犇駟
帶乃率國人遂伐伯有公孫段隨駟帶不造本辯其惡
㣲小殺駟帶不報子晳公孫段惡㣲與帶俱死是則伯
有之魂無知為鬼報仇輕重失宜也且子産言曰<md:KR3j0080_SBCK_021-7a>彊死
者能為鬼何謂彊死謂伯有命未當死而人殺之邪將
謂伯有無罪而人寃之也如謂命未當死而人殺之未
當死而死者多如謂無罪人寃之被寃者亦非一伯有
彊死能為鬼比干子胥不為鬼春秋之時弑君三十六
<pb:KR3j0080_WYG_021-8b>
君為所弑可謂彊死矣典長一國用物之精可謂多矣
繼體有土非直三世也貴為人君非與卿位同也始封
之祖必有穆公子良之類也以至尊之國君受亂臣之
弑禍其魂魄為鬼必明於伯有報仇殺讎禍繁於帶段
三十六君無為鬼者三十六臣無見報者如以伯有無
道其神有知世間無道<md:KR3j0080_SBCK_021-7b>莫如桀紂桀紂誅死魄不能為
鬼然則子産之説因成事者也見伯有彊死則謂彊死
之人能為鬼如有不彊死為鬼者則將云不彊死之人
<pb:KR3j0080_WYG_021-9a>
能為鬼子晳在鄭與伯有何異死與伯有何殊俱以無
道為國所殺伯有能為鬼子晳不能彊死之説通於伯
有塞於子晳然則伯有之說杜伯之語也杜伯未可然
伯有亦未可是也
秦桓公伐晉次于輔氏晉侯治兵于稷以畧翟土立黎
侯而還及魏顆敗秦師于輔氏獲杜回杜回秦之力人
也初魏武子有嬖妾無子武子疾命顆曰必嫁<md:KR3j0080_SBCK_021-8a>是妾病
困則更曰必以是為殉及武子卒顆不殉妾人或難之
<pb:KR3j0080_WYG_021-9b>
顆曰疾病則亂吾從其治也及輔氏之役魏顆見老人
結草以亢杜回杜回躓而顚故獲之夜夢見老父曰余
是所嫁婦人之父也爾用先人之治命是以報汝夫嬖
妾之父知魏顆之徳故見體為鬼結草助戰神曉有知
之效驗也曰夫婦人之父能知魏顆之徳為鬼見形以
助其戰必能報其生時所善殺其生時所惡矣凡人交
遊必有厚薄厚薄當報猶婦人之當謝也今不能報其
生時所厚獨能報其死後所善非有知之驗能為鬼之
<pb:KR3j0080_WYG_021-10a>
效也張良行泗水上<md:KR3j0080_SBCK_021-8b>老父授書光武困厄河北老人教
誨命貴時吉當遇福喜之應驗也魏顆當獲杜回戰當
有功故老人妖象結草於路者也
王季葬於滑山之尾灓水擊其墓見棺之前和文王曰
嘻先君必欲一見羣臣百姓也夫故使灓水見之於是
出而為之張朝而百姓皆見之三日而後更葬文王聖
人也知道事之實見王季棺見知其精神欲見百姓故
出而見之曰古今帝王死葬諸地中有以千萬數無欲
<pb:KR3j0080_WYG_021-10b>
復出見百姓者王季何為獨然河泗之濵立冢非一水
湍崩壞棺椁露見不可勝數皆欲復<md:KR3j0080_SBCK_021-9a>見百姓者乎灓水
擊滑山之尾猶河泗之流湍濵圻也文王見棺和露惻
然悲恨當先君欲復出乎慈孝者之心幸冀之意賢聖
惻怛不暇思論推生况死故復改葬世俗信賢聖之言
則謂王季欲見百姓者也
齊景公將伐宋師過太山公夢二丈人立而怒甚盛公
告晏子晏子曰是宋之先湯與伊尹也公疑以為㤗山
<pb:KR3j0080_WYG_021-11a>
神晏子曰公疑之則嬰請言湯伊尹之狀湯晳以長頥
以髯銳上而豐下据身而揚聲公曰然是已伊尹黒而
短蓬而髯豐上而銳下僂身而下聲公曰然是已今奈
何晏子曰夫湯太甲武丁祖乙天下之<md:KR3j0080_SBCK_021-9b>盛君也不宜無
後今唯宋耳而公伐之故湯伊尹怒請散師和於宋公
不用終伐宋軍果敗夫湯伊尹有知惡景公之伐宋故
見夢盛怒以禁止之景公不止軍果不吉曰夫景公亦
曾夢見彗星其時彗星不出果不吉曰夫然而夢見之
<pb:KR3j0080_WYG_021-11b>
者見彗星其實非夢見湯伊尹實亦非也或時景公軍
敗不吉之象也晏子信夢明言湯伊尹之形景公順晏
子之言然而是之秦并天下絶伊尹之後遂至於今湯
伊尹不祀何以不怒乎
鄭子産聘於晉晉侯有疾韓宣子逆客私焉曰寡君<md:KR3j0080_SBCK_021-10a>寢
疾於今三月矣並走羣望有加而無瘳今夢黄熊入於
寢門其何厲鬼也對曰以君之明子為大政其何厲之
有昔堯殛鯀于羽山其神為黄熊以入于羽淵實為夏
<pb:KR3j0080_WYG_021-12a>
郊三代祀之晉為盟主其或者未之祀乎韓子祀夏郊
晉侯有間黄熊鯀之精神晉侯不祀故入寢門晉知而
祀之故疾有間非死人有知之驗乎夫鯀殛於羽山人
知也神為黄熊入於羽淵人何以得知之使若魯公牛
哀病化為虎在故可實也今鯀遠殛於羽山人不與之
處何能知之且文曰其神為熊是死也死而魂神為黄
熊非人所得知也人死世<md:KR3j0080_SBCK_021-10b>謂鬼鬼象生人之形見之與
人無異然猶非死人之神況熊非人之形不與人相似
<pb:KR3j0080_WYG_021-12b>
乎審鯀死其神為黄熊則熊之死其神亦或時為人人
夢見之何以知非死禽獸之神也信黄熊謂之鯀神又
信所見之鬼以為死人精也此人物之精未可定黄熊
為鯀之神未可審也且夢象也吉凶且至神明示象熊
羆之占自有所為使鯀死其神審為黄熊夢見黄熊必
鯀之神乎諸侯祭山川設晉侯夢見山川何復不以祀
山川山川自見乎人病多或夢見先祖死人來立其側
可復謂先祖死人求食故來見形乎人夢所見更為他<md:KR3j0080_SBCK_021-11a>
<pb:KR3j0080_WYG_021-13a>
占未必以所見為實也何以驗之夢見生人明日所夢
見之人不與已相見夫所夢見之人不與已相見則知
鯀之黄熊不入寢門不入則鯀不求食不求食則晉侯
之疾非廢夏郊之禍非廢夏郊之禍則晉侯有間非祀
夏郊之福也無福之實則無有知之驗矣亦猶淮南王
劉安坐謀反而死世傳以為仙而升天本傳之虛子産
聞之亦不能實偶晉侯之疾適當自衰子産適言黄熊
之占則信黄熊鯀之神矣
<pb:KR3j0080_WYG_021-13b>
髙皇帝以趙王如意為似我而欲立之吕后恚恨後酖
殺趙王其後吕后出見蒼犬噬其左腋怪而卜之<md:KR3j0080_SBCK_021-11b>趙王
如意為祟遂病腋傷不愈而死蓋以如意精神為蒼犬
見變以報其仇也曰勇士忿怒交刃而戰負者被創仆
地而死目見彼之中已死後其神尚不能報吕后酖如
意時身不自往使人飲之不知其為酖毒憤不知殺已
者為誰安能為祟以報吕后使死人有知恨者莫過髙
祖髙祖愛如意而吕后殺之髙祖魂怒宜如雷霆吕后
<pb:KR3j0080_WYG_021-14a>
之死宜不旋日豈髙祖之精不若如意之神將死後憎
如意善吕后之殺也
丞相武安侯田蚡與故大將軍灌夫杯酒之恨事至上
聞灌夫繫獄竇嬰救之勢不能免灌夫坐法竇嬰<md:KR3j0080_SBCK_021-12a>亦死
其後田蚡病甚號曰諾諾使人視之見灌夫竇嬰俱坐
其側蚡病不衰遂至死曰相殺不一人也殺者後病不
見所殺田蚡見所殺田蚡獨然者心負憤恨病亂妄見
也或時見他鬼而占鬼之人聞其徃時與夫嬰爭欲見
<pb:KR3j0080_WYG_021-14b>
神審之名見其狂諾諾則言夫嬰坐其側矣
淮陽都尉尹齊為吏酷虐及死怨家欲燒其尸亡去歸
葬夫有知故人且燒之也神故能亡去曰尹齊亡神也
有所應秦時三山亡周末九鼎淪必以亡者為神三山
九鼎有知也或時吏知怨家之謀竊舉持亡<md:KR3j0080_SBCK_021-12b>懼怨家怨
已云自去凡人能亡足能步行也今死血脉斷絶足不
能復動何用亡去呉烹伍子胥漢葅彭越燒葅一僇也
胥越一勇也子胥彭越不能避烹亡葅獨謂尹齊能歸
<pb:KR3j0080_WYG_021-15a>
葬失實之言不驗之語也
亡新改葬元帝傅后發其棺取玉柙印璽送定陶以民
禮葬之發棺時臭憧(一本/作爐)于天洛陽丞臨棺聞臭而死
又改葬定陶共王丁后火從藏中出燒殺吏士數百人
夫改葬禮卑又損奪珍物二恨怨故為臭出火以中傷
人曰臭聞於天多藏食物腐朽猥發人不能堪毒憤而
未為怪也火出於藏中者怪也非丁后<md:KR3j0080_SBCK_021-13a>之神也何以驗
之改葬之恨孰與掘墓盗財物也歳凶之時掘邱墓取
<pb:KR3j0080_WYG_021-15b>
衣物者以千萬數死人必有知人奪其衣物倮其尸骸
時不能禁後亦不能報此尚㣲賤未足以言秦始皇葬
於驪山二世末天下盗賊掘其墓不能出臭為火以殺
一人貴為天子不能為神丁傅婦人安能為怪變神非
一發起殊處見火聞臭則謂丁傅之神誤矣
　
　
　論衡卷二十一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LASTPB  <md:KR3j0080_SBCK_017-1a>
#+PROPERTY: JUAN 22

<md:KR3j0080_SBCK_021-13b>
<md:KR3j0080_SBCK_022-1a>
<pb:KR3j0080_WYG_022-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二十二
　　　　　　　　　　　　　漢　王充　撰
　　　紀妖篇　　　　　　訂鬼篇
　　紀妖篇
衛靈公將之晉至濮水之上夜聞鼓新聲者說之使人
問之左右皆報弗聞召師㳙而告之曰有鼓新聲者使
人問左右盡報弗聞其狀似鬼子為我聽而寫之師㳙
<pb:KR3j0080_WYG_022-1b>
曰諾因靜坐撫琴而寫之明日報曰臣得之矣然而未
習請更宿而習之靈公曰諾因復宿明日已習遂去之
晉晉平公觴之施夷之臺酒酣靈公起曰有新聲願請
奏以示公公曰善乃召師㳙令坐師<md:KR3j0080_SBCK_022-1b>曠之旁援琴鼓之
未終曠撫而止之曰此亡國之聲不可遂也平公曰此
何道出師曠曰此師延所作淫聲與紂為靡靡之樂也
武王誅紂懸之白旄師延東走至濮水而自投故聞此
聲者必於濮水之上先聞此聲者其國削不可遂也平
<pb:KR3j0080_WYG_022-2a>
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子其使遂之師㳙鼔究之平公曰
此所謂何聲也師曠曰此所謂清商公曰清商固最悲
乎師曠曰不如清徴公曰清徴可得聞乎師曠曰不可
古之得聽清徴者皆有徳義之君也今吾君徳薄不足
以聽之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願試聽之師曠不得已
援琴鼓之<md:KR3j0080_SBCK_022-2a>一奏有元鶴二八從南方來集於郭門之上
垝再奏而列三奏延頸而鳴舒翼而舞音中宫商之聲
聲徹於天平公大恱坐者皆喜平公提觴而起為師曠
<pb:KR3j0080_WYG_022-2b>
壽反坐而問曰樂莫悲於清徴乎師曠曰不如清角平
公曰清角可得聞乎師曠曰不可昔者黄帝合鬼神於
西大山之上駕象輿六玄龍畢方並轄蚩尤居前風伯
進掃雨師灑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後蟲虵伏地白雲覆
上大合鬼神乃作為清角今主君徳薄不足以聽之聽
之將恐有敗平公曰寡人老矣所好者音也願遂聽之
師曠不得已而鼓之一奏之有雲從西<md:KR3j0080_SBCK_022-2b>北起再奏之風
至大雨隨之裂帷幕破俎豆墮廊瓦坐者散走平公恐
<pb:KR3j0080_WYG_022-3a>
懼伏於廊室晉國大旱赤地三年平公之身遂癃病何
謂也曰是非衛靈公國且削則晉平公且病若國且旱
亡妖也師曠曰先聞此聲者國削二國先聞之矣何知
新聲非師延所鼓也曰師延自投濮水形體腐於水中
精氣消於泥塗安能復鼓琴屈原自沈於江屈原善著
文師延善鼔琴如師延能鼓琴則屈原能復書矣楊子
雲弔屈原屈原何不報屈原生時文無不作不能報子
雲者死為泥塗手既朽無用書也屈原手朽無用書則
<pb:KR3j0080_WYG_022-3b>
師延指敗無<md:KR3j0080_SBCK_022-3a>用鼔琴矣孔子當泗水而葬泗水却流世
謂孔子神而能却泗水孔子好教授猶師延之好鼔琴
也師延能鼓琴於濮水之中孔子何為不能教授於泗
水之側乎
趙簡子病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懼於是召進扁鵲扁鵲
入視病出董安于問扁鵲扁鵲曰血脉治也而怪昔秦
穆公甞如此矣七日悟悟之日告公孫支與子輿曰我
之帝所甚樂吾所以久者適有學也帝告我晉國且大
<pb:KR3j0080_WYG_022-4a>
亂五世不安其後將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國
男女無别公孫支書而藏之于篋於是<md:KR3j0080_SBCK_022-3b>晉獻公之亂文
公之霸襄公敗秦師於崤而歸縱滛子之所聞今主君
之病與之同不出三日病必間間必有言也居二日半
簡子悟告大夫曰我之帝所甚樂與百神游于鈞天廣
樂九奏萬舞不類三代之樂其聲動人心有一熊欲援
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有羆來我又射之中羆羆死
帝甚喜賜我二笥皆有副吾見兒在帝側帝属我一翟
<pb:KR3j0080_WYG_022-4b>
犬曰及而子之長也以賜之帝告我晉國且衰十世而
亡嬴姓將大敗周人於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也今余
將思虞舜之勲適余將以其胄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孫
董安于受言<md:KR3j0080_SBCK_022-4a>而書藏之以扁鵲言告簡子簡子賜扁鵲
田四萬畝他日簡子出有人當道辟之不去從者將拘
之當道者曰吾欲有謁於主君從者以聞簡子召之曰
嘻吾有所見子遊也當道者曰屏左右願有謁簡子屏
人當道者曰日者主君之病臣在帝側簡子曰然有之
<pb:KR3j0080_WYG_022-5a>
子見我何為當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與羆皆死簡子
曰是何也當道者曰晉國且有大難主君首之帝令主
君滅二卿夫熊羆皆其祖也簡子曰帝賜我二笥皆有
副何也當道者曰主君之子將剋二國於翟皆子姓也
簡子曰吾見兒在帝側帝属我一翟犬曰<md:KR3j0080_SBCK_022-4b>及而子之長
以賜之夫兒何說以賜翟犬當道者曰兒主君之子也
翟犬代之先也主君之子且必有代及主君之後嗣且
有革政而胡服并二國於翟簡子問其姓而延之以官當
<pb:KR3j0080_WYG_022-5b>
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遂不見是何謂也曰是皆妖也
其占皆如當道者言所見於帝前之事所見當道之人
妖人也其後晉二卿范氏中行氏作亂簡子攻之中行
昭子范文子敗出犇齊始簡子使姑布子卿相諸子莫
吉至翟婦之子無恤以為貴簡子與語賢之簡子募(一/本)
(作乃/告)諸子曰吾藏寳符於常山之上先得者賞諸子皆
上山無所得無<md:KR3j0080_SBCK_022-5a>恤還曰已得符矣簡子問之無恤曰從
常山上臨代代可取也簡子以為賢乃廢太子而立之
<pb:KR3j0080_WYG_022-6a>
簡子死無恤代是為襄子襄子既立誘殺代王而并其
地又并知氏之地後取空同戎自簡子後七世至武靈
王呉廣入其女娃嬴字孟姚其後武靈王遂取中山并
胡地武靈王之十九年更為胡服國人化之皆如其言
無不然者蓋妖祥見於兆審矣皆非實事吉凶之漸若
天告之何以知天不實告之也以當道之人在帝側也
夫在天帝之側皆貴神也致帝之命是天使者也人君
之使車騎備具天帝之使單身當道非其狀<md:KR3j0080_SBCK_022-5b>也天官百
<pb:KR3j0080_WYG_022-6b>
二十與地之王者無以異也地之王者官属備具法象
天官禀取制度天地之官同則其使者亦宜鈞官同人
異者未可然也何以知簡子所見帝非實帝也以夢占
知之樓臺山陵官位之象也人夢上樓臺升山陵輙得
官位實樓臺山陵非官位也則知簡子所夢見帝者非
天帝也人臣夢見人君人君必不見又必不賜以人臣
夢占之知帝賜二笥翟犬者非天帝也非天帝則其言
與百神游于鈞天非天也魯叔孫穆子夢天壓已者審
<pb:KR3j0080_WYG_022-7a>
然是天下至地也至地則有樓臺之抗不得及己及己
則樓臺宜壞樓臺<md:KR3j0080_SBCK_022-6a>不壞是天不至地不至地則不得壓
己不得壓己則壓己者非天也則天之象也叔孫穆子
所夢壓己之天非天則知趙簡子所游之天非天也或
曰人亦有直夢見甲明日則見甲矣夢見君明日則見
君矣曰然人有直夢直夢皆象也其象直耳何以明之
直夢者夢見甲夢見君明日見甲與君此直也如問甲
與君甲與君則不見也甲與君不見所夢見甲與君者
<pb:KR3j0080_WYG_022-7b>
象類之也乃甲與君象類之則知簡子所見帝者象類
帝也且人之夢也占者謂之魂行夢見帝是魂之上天
也上天猶上山也夢上山足登山手引木然後<md:KR3j0080_SBCK_022-6b>能升升
天無所縁何能得上天之去人以萬里數人之行日百
里魂與體形俱尚不能疾况魂獨行安能速乎使魂行
與形體等則簡子之上下天宜數歲乃悟七日輙覺期
何疾也夫魂者精氣也精氣之行與雲煙等案雲煙之
行不能疾使魂行若蜚鳥乎行不能疾人或夢蜚者用
<pb:KR3j0080_WYG_022-8a>
魂蜚也其蜚不能疾於鳥天地之氣尤疾速者飃風也
飃風之發不能終一日使魂行若飃風乎則其速不過
一日之行亦不能至天人夢上天一卧之頃也其覺或
尚在天上未終下也若人夢行至雒陽覺因從雒陽悟
矣魂神蜚馳何疾也<md:KR3j0080_SBCK_022-7a>疾則必非其狀必非其狀則其上
天非實事也非實事則為妖祥矣夫當道之人簡子病
見於帝側後見當道象人而言與相見帝側之時無以
異也由此言之卧夢為隂候覺為陽占審矣
<pb:KR3j0080_WYG_022-8b>
趙襄子既立知伯益驕請地韓魏韓魏予之請地於趙
趙不予知伯益怒遂率韓魏攻趙襄子襄子懼乃犇保
晉陽原過從後至於託平驛見三人自帶以上可見自
帶以下不可見予原過竹二節莫通曰為我以是遺趙
無恤既至以告襄子襄子齊三日親自割竹有赤書曰
趙無恤余霍大山陽侯天使三月丙戌<md:KR3j0080_SBCK_022-7b>余將使汝滅知
氏汝亦祀我百邑余將賜汝林胡之地襄子再拜受神
之命是何謂也曰是盖襄子且勝之祥也三國攻晉陽
<pb:KR3j0080_WYG_022-9a>
歲餘引汾水灌其城城不浸者三板襄子懼使相張孟
談私於韓魏韓魏與合謀竟以三月丙戌之日大滅知
氏共分其地盖妖祥之氣象人之形稱霍大山之神猶
夏庭之妖象龍稱褒之二君趙簡子之祥象人稱帝之
使也何以知非霍大山之神也曰大山地之體猶人有
骨節骨節安得神如大山有神宜象大山之形何則人
謂鬼者死人之精其象如生人之形今大山廣長不與
人同而其精<md:KR3j0080_SBCK_022-8a>神不異於人不異於人則鬼之類人鬼之
<pb:KR3j0080_WYG_022-9b>
類人則妖祥之氣也
秦始皇帝三十六年熒惑守心有星墜下至地為石刻
其石曰始皇死而地分始皇聞之令御史逐問莫服盡
取石旁家人誅之因燔銷其石使者從闗東夜過華隂
平舒或有人持璧遮使者曰為我遺鎬池君因言曰今
年祖龍死使者問之因忽不見置其璧去使者奉璧具
以言聞始皇帝黙然良久曰山鬼不過知一歲事乃言
曰祖龍者人之先也使御府視璧乃二十八年行渡江
<pb:KR3j0080_WYG_022-10a>
所沈璧也明三十七年夢與海神<md:KR3j0080_SBCK_022-8b>戰如人狀是何謂也
曰皆始皇且死之妖也始皇夢與海神戰恚怒入海候
神射大魚自琅邪至勞成山不見至之罘山還見巨魚
射殺一魚遂旁海西至平原津而病到沙邱而崩當星
墜之時熒惑為妖故石旁家人刻書其石若或為之文
曰始皇死或教之也猶世間童謡非童所為氣導之也
凡妖之發或象人為鬼或為人象鬼而使其實一也晉
公子重耳失國乏食於道從耕者乞飯耕者奉塊土以
<pb:KR3j0080_WYG_022-10b>
賜公子公子怒咎犯曰此吉祥天賜土地也其後公子
得國復土如咎犯之言齊田單保即墨之城欲詐燕軍
云天神<md:KR3j0080_SBCK_022-9a>下助我有一人前曰我可以為神乎田單却走
再拜事之竟以神下之言聞於燕軍燕軍信其有神又
見牛若五采之文遂信畏懼軍破兵北田單卒勝復獲
侵地此人象鬼之妖也使者過華隂人持璧遮道委璧
而去妖鬼象人之形也夫沈璧於江欲求福也今還璧
示不受物福不可得也璧者象前所沉之璧其實非也
<pb:KR3j0080_WYG_022-11a>
何以明之以鬼象人而見非實人也人見鬼象生存之
人定問生存之人不與已相見妖氣象類人也妖氣象
人之形則其所賫持之物非真物矣祖龍死謂始皇也
祖人之本龍人君之象也人物類則<md:KR3j0080_SBCK_022-9b>其言禍亦放矣
漢高皇帝以秦始皇崩之歲為泗上亭長送徒至驪山
徒多道亡因縱所將徒遂行不還被酒夜徑澤中令一
人居前前者還報曰前有大虵當道願還髙祖醉曰壯
士行何畏乃前抜劒擊斬虵虵遂分兩徑開行數里醉
<pb:KR3j0080_WYG_022-11b>
困卧後人來至虵所有一老嫗夜哭之人曰嫗何為
哭嫗曰人殺吾子人曰嫗子為何見殺嫗曰吾子白帝
子化為虵當徑今者赤帝子斬之故哭人以嫗為妖言
因欲笞之嫗因忽不見何謂也曰是高祖初起威勝之
祥也何以明之以嫗忽然不見<md:KR3j0080_SBCK_022-10a>也不見非人非人則鬼
妖矣夫以嫗非人則知所斬之虵非虵也云白帝子何
故為虵夜而當道謂虵白帝子高祖赤帝子白帝子為
虵赤帝子為人五帝皆天之神也子或為虵或為人人
<pb:KR3j0080_WYG_022-12a>
與虵異物而其為帝同神非天道也且虵為白帝子則
嫗為白帝后乎帝者之后前後宜備帝者之子官属宜
盛今一虵死於徑一嫗哭於道云白帝子非實明矣夫
非實則象象則妖也妖則所見之物皆非物也非物則
氣也高祖所殺之虵非虵也則夫鄭厲公將入鄭之時
邑中之虵與邑外之虵鬭者非虵也厲公將入鄭妖氣
象虵<md:KR3j0080_SBCK_022-10b>而鬭也鄭國門虵非虵則知夏庭二龍為龍象為
龍象則知鄭子産之時龍戰非龍也天道難知使非妖
<pb:KR3j0080_WYG_022-12b>
也使是亦妖也
留侯張良椎秦始皇誤中副車始皇大怒索求張良張
良變姓名亡匿下邳常閒從容步游下邳泗上有一老
父衣褐至良所直墮其履泗下顧謂張良孺子下取履
良愕然欲毆之以其老為彊忍下取履因跪進履父以
足受履笑去良大驚父去里所復還曰孺子可教矣後
五日平明與我期此良怪之因跪曰諾五日平明良往
父已先在怒曰與老人期後何也去<md:KR3j0080_SBCK_022-11a>後五日早㑹五日
<pb:KR3j0080_WYG_022-13a>
雞鳴復往父又已先在復怒曰後何也去後五日復早
來五日良夜未半往有頃父來喜曰當如是矣出一篇
書曰讀是則為帝者師後十三年子見我濟北榖城山
下黄石即我也遂去無他言弗復見旦日視其書乃太
公兵法也良因異之習讀之是何謂也曰是高祖將起
張良為輔之祥也良居下邳任俠十年陳涉等起沛公
略地下邳良從遂為師將封為留侯後十三年從高祖
過濟北果得糓城山下黄石取而葆祠之及留侯死幷
<pb:KR3j0080_WYG_022-13b>
葬黄石盖吉凶之象神矣天地之化巧矣使老父象黄
石黄石象<md:KR3j0080_SBCK_022-11b>老父何其神邪問曰黄石審老父老父審黄
石耶曰石不能為老父老父不能為黄石妖祥之氣見
故驗也何以明之晉平公之時石言魏榆平公問於師
曠曰石何故言對曰石不能言或慿依也不然民聽偏
也夫石不能人言則亦不能人形矣石言與始皇時石
墜東郡民刻之無異也刻為文言為辭辭之與文一實
也民刻文氣發言民之與氣一性也夫石不能自刻則
<pb:KR3j0080_WYG_022-14a>
亦不能言不能言則亦不能為人矣太公兵法氣象之
也何以知非實也以老父非人知書亦非太公之書也
氣象生人之形則亦能象太公之書問<md:KR3j0080_SBCK_022-12a>曰氣無刀筆何
以為文曰魯惠公夫人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掌曰為魯
夫人晉唐叔虞文在其手曰虞魯成季友文在其手曰
友三文之書性自然老父之書氣自成也性自然氣自
成與夫童謡口自言無以異也當童之謡也不知所受
口自言之口自言文自成或為之也推此以省太公釣
<pb:KR3j0080_WYG_022-14b>
得巨魚刳魚得書云吕尚封齊及武王得白魚喉下文
曰以予發葢不虛矣因此復原河圖洛書言興衰存亡
帝王際㑹審有其文矣皆妖祥之氣吉凶之端也
　　訂鬼篇<md:KR3j0080_SBCK_022-12b>凡天地之間有鬼非人死精神為之也皆人思念存想
之所致也致之何由由於疾病人病則憂懼憂懼見鬼
出凡人不病則不畏懼故得病寢衽畏懼鬼至畏懼則
存想存想則目虛見何以效之傳曰伯樂學相馬顧玩
<pb:KR3j0080_WYG_022-15a>
所見無非馬者宋之庖丁學解牛三年不見生牛所見
皆死牛也二者用精至矣思念存想自見異物也人病
見鬼猶伯樂之見馬庖丁之見牛也伯樂庖丁所見非
馬與牛則亦知夫病者所見非鬼也病者困劇身體痛
則謂鬼持箠杖毆擊之若見鬼把椎鏁繩纆立守其旁
病痛恐懼妄見之也初疾畏<md:KR3j0080_SBCK_022-13a>驚見鬼之來疾困恐死見
鬼之怒身自疾痛見鬼之擊皆存想虛致未必有其實
也夫精念存想或泄於目或泄於口或泄於耳泄於目
<pb:KR3j0080_WYG_022-15b>
目見其形泄於耳耳聞其聲泄於口口言其事晝日則
鬼見暮卧則夢聞獨卧空室之中若有所畏懼則夢見
夫人據案其身哭矣覺見卧聞俱用精神畏懼存想同
一實也
一曰人之見鬼目光與卧亂也人之晝也氣倦精盡夜
則欲卧卧而目光反反而精神見人物之象矣人病亦
氣倦精盡目雖不卧光已亂於卧也故亦見人物象病
者之見也若卧若否與夢相似當其見也其<md:KR3j0080_SBCK_022-13b>人能自知
<pb:KR3j0080_WYG_022-16a>
覺與夢故其見物不能知其鬼與人精盡氣倦之效也
何以驗之以狂者見鬼也狂癡獨語不與善人相得者
病困精亂也夫病且死之時亦與狂等卧病及狂三者
皆精衰倦目光反照故皆獨見人物之象焉
一曰鬼者人所見得病之氣也氣不和者中人中人為
鬼其氣象人形而見故病篤者氣盛氣盛則象人而至
至則病者見其象矣假令得病山林之中其見鬼則見
山林之精人或病越地者病見越人坐其側由此言之
<pb:KR3j0080_WYG_022-16b>
灌夫竇嬰之徒或時氣之形象也凡天地<md:KR3j0080_SBCK_022-14a>之間氣皆純
於天天文垂象於上其氣降而生物氣和者養生不和
者傷害本有象於天則其降下有形於地矣故鬼之見
也象氣為之也衆星之體為人與鳥獸故其病人則見
人與鳥獸之形
一曰鬼者老物精也夫物之老者其精為人亦有未老
性能變化象人之形人之受氣有與物同精者則其物
與之交及病精氣衰劣也則來犯陵之矣何以效之成
<pb:KR3j0080_WYG_022-17a>
事俗間與物交者見鬼之來也夫病者所見之鬼與彼
病物何以異人病見鬼來象其墓中死人來迎呼之者
宅中之六畜也及見他鬼非是所素知<md:KR3j0080_SBCK_022-14b>者他家若草野
之中物為之也
一曰鬼者本生於人時不成人變化而去天地之性本
有此化非道術之家所能論辯與人相觸犯者病病人
命當死死者不離人何以明之禮曰顓頊氏有三子生
而亡去為疫鬼一居江水是為虐鬼一居若水是為魍
<pb:KR3j0080_WYG_022-17b>
魎鬼一居人宫室區隅漚庫善驚人小兒前顓頊之世
生子必多若顓頊之鬼神以百數也諸鬼神有形體法
能立樹與人相見者皆生於善人得善人之氣故能似
類善人之形能與善人相害隂陽浮游之類若雲煙之
氣不能為也<md:KR3j0080_SBCK_022-15a>一曰鬼者甲乙之神也甲乙者天之别(一本/作剛)氣也其形
象人人病且死甲乙之神至矣假令甲乙之日病則死
見庚辛之神矣何則甲乙鬼庚辛報甲乙故病人且死
<pb:KR3j0080_WYG_022-18a>
殺鬼之至者庚辛之神也何以效之以甲乙日病者其
死生之期常在庚辛之日此非論者所以為實也天道
難知鬼神闇昧故具載列令世察之也
一曰鬼者物也與人無異天地之間有鬼之物常在四
邊之外時徃來中國與人雜則凶惡之類也故人病且
死者乃見之天地生物也有人如鳥獸及其生凶物亦
有似人象鳥獸者故凶禍之家或見蜚尸或<md:KR3j0080_SBCK_022-15b>見走凶或
見人形三者皆鬼也或謂之鬼或謂之凶或謂之魅或
<pb:KR3j0080_WYG_022-18b>
謂之魑皆生存實有非虛無象類之也何以明之成事
俗間家人且凶見流光集其室或見其形若鳥之狀時
流人堂室察其不謂若鳥獸矣夫物有形則能食能食
則便利便利有驗則形體有實矣左氏春秋曰投之四
裔以禦魑魅山海經曰北方有鬼國說魑者謂之龍物
也而魅與龍相連魅則龍之類矣又言國人物之黨也
山海經又曰滄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
蟠三千里其枝間東北曰鬼門萬鬼所出入也上有二
<pb:KR3j0080_WYG_022-19a>
神人一曰神荼一<md:KR3j0080_SBCK_022-16a>曰鬱壘主閱領萬鬼惡害之鬼執以
葦索而以食虎於是黄帝乃作禮以時驅之立大桃人
門户畫神荼鬱壘與虎懸葦索以禦凶魅有形故執以
食虎案可食之物無空虛者其物也性與人殊時見時
匿與龍不常見無以異也
一曰人且吉凶妖祥先見人之且死見百怪鬼在百怪
之中故妖怪之動象人之形或象人之聲為應故其妖
動不離人形天地之間妖怪非一言有妖聲有妖文有
<pb:KR3j0080_WYG_022-19b>
妖或妖氣象人之形或人含氣為妖象人之形諸所見
鬼是也人含氣為妖巫之類是也是以實<md:KR3j0080_SBCK_022-16b>巫之辭無所
因據其吉凶自從口出若童之謡矣童謡口自言巫辭
意自出口自言意自出則其為人與聲氣自立音聲自
發同一實也世稱紂之時夜郊鬼哭及倉頡作書鬼夜
哭氣能象人聲而哭則亦能象人形而見則人以為鬼
矣鬼之見也人之妖也天地之間禍福之至皆有兆象
有漸不卒然有象不猥來天地之道人將亡凶亦出國
<pb:KR3j0080_WYG_022-20a>
將亡妖亦見猶人且吉吉祥至國且昌昌瑞到矣故夫
瑞應妖祥其實一也而世獨謂鬼者不在妖祥之中謂
鬼猶神而能害人不通妖祥之道不睹物氣之變也國
將亡妖見其亡<md:KR3j0080_SBCK_022-17a>非妖也人將死鬼來其死非鬼也亡國
者兵也殺人者病也何以明之齊襄公將為賊所殺游
于姑棼遂田于貝丘見大豕從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
曰彭生敢見引弓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懼墜于車傷足
喪履而為賊殺之夫殺襄公者賊也先見大豕於路則
<pb:KR3j0080_WYG_022-20b>
襄公且死之妖也人謂之彭生者有似彭生之狀也世
人皆知殺襄公者非豕而獨謂鬼能殺人一惑也天地
之氣為妖者太陽之氣妖與毒同氣中傷人者謂之毒
氣變化者謂之妖世謂童謡熒惑使之彼言有所見也
熒惑火星火有毒熒故當熒惑守宿國有<md:KR3j0080_SBCK_022-17b>禍敗火氣恍
惚故妖象存亡龍陽物也故時變化鬼陽氣也時藏時
見陽氣赤故世人盡見鬼其色純朱蜚凶陽也陽火也
故蜚凶之類為火光火熱焦物故止集樹木枝葉枯死
<pb:KR3j0080_WYG_022-21a>
鴻範五行二曰火五事二曰言言火同氣故童謡詩歌
為妖言言出文成故世有文書之怪世謂童子為陽故
妖言出於小童童巫含陽故大雩之祭舞童暴巫雩祭
之禮倍隂合陽故猶日食隂勝攻社之隂也日食隂勝
故攻隂之類天旱陽勝故愁陽之黨巫為陽黨故魯僖
遭旱議欲焚巫巫含陽氣以故陽地之民多為巫巫黨
於鬼故巫者為<md:KR3j0080_SBCK_022-18a>鬼巫鬼巫比於童謡故巫之審者能處
吉凶吉凶能處吉凶之徒也故申生之妖見於巫巫含
<pb:KR3j0080_WYG_022-21b>
陽能見為妖也申生為妖則知杜伯莊子義厲鬼之徒
皆妖也杜伯之厲為妖則其弓矢投措皆妖毒也妖象
人之形其毒象人之兵鬼毒同色故杜伯弓矢皆朱彤
也毒象人之兵則其中人人輙死也中人㣲者即為腓
病者不即時死何則腓者毒氣所加也妖或施其毒不
見其體或見其形不施其毒或出其聲不成其言或明
其言不知其音若夫申生見其體成其言者也杜伯之
屬見其體施其毒者也詩妖童謡石言之屬<md:KR3j0080_SBCK_022-18b>明其言者
<pb:KR3j0080_WYG_022-22a>
也濮水琴聲紂郊鬼哭出其聲者也妖之見出也或且
凶而豫見或凶至而因出因出則妖與毒俱行豫見妖
出不能毒申生之見豫見之妖也杜伯莊子義厲鬼至
因出之妖也周宣王燕簡公宋夜姑時當死故妖見毒
因擊晉惠公身當獲命未死故妖直見而毒不射然則
杜伯莊子義厲鬼之見周宣王燕簡夜姑且死之妖也
申生之出晉惠公且見獲之妖也伯有之夢駟帶公孫
段且卒之妖也老父結草魏顆且勝之祥亦或時杜回
<pb:KR3j0080_WYG_022-22b>
見獲之妖也蒼犬噬吕后吕后且死妖象犬形也武安
且卒妖象竇嬰灌<md:KR3j0080_SBCK_022-19a>夫之靣也故凡世間所謂妖祥所謂
鬼神者皆太陽之氣為之也太陽之氣天氣也天能生
人之體故能象人之容夫人所以生者隂陽氣也隂氣
主為骨肉陽氣主為精神人之生也隂陽氣具故骨肉
堅精氣盛精氣為知骨肉為強故精神言談形體固守
骨肉精神合錯相持故能常見而不滅亡也太陽之氣
盛而無隂故徒能為象不能為形無骨肉有精氣故一
<pb:KR3j0080_WYG_022-23a>
見恍惚輒復滅亡也
　
　
　
　
　
　
　
<pb:KR3j0080_WYG_022-23b>
　
　
　
　
　
　
　
　論衡卷二十二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LASTPB  <md:KR3j0080_SBCK_017-1a>
#+PROPERTY: JUAN 23

<md:KR3j0080_SBCK_022-19b>
<md:KR3j0080_SBCK_023-1a>
<pb:KR3j0080_WYG_023-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二十三
　　　　　　　　　　　　　漢　王充　撰
　　　言毒篇　　　　　　薄葬篇
　　　四諱篇　　　　　　譋時篇
　　言毒篇
或問曰天地之間萬物之性含血之蟲有蝮虵蜂蠆咸
懐毒螫犯中人身謂護疾痛當時不救流徧一身草木
<pb:KR3j0080_WYG_023-1b>
之中有巴豆野葛食之湊懣頗多殺人不知此物稟何
氣於天萬物之生皆稟元氣元氣之中有毒螫乎曰夫
毒太陽之熱氣也中人人毒人食湊懣者其不堪任也
不堪任則謂之毒矣太陽火氣常爲毒<md:KR3j0080_SBCK_023-1b>螫氣熱也太陽
之地人民促急促急之人口舌爲毒故楚越之人促急
捷疾與人談言口唾射人則人脤胎腫而爲創南郡極
熱之地其人祝樹樹枯唾鳥鳥墜巫咸能以祝延人之
疾愈人之禍者生於江南含烈氣也夫毒陽氣也故其
<pb:KR3j0080_WYG_023-2a>
中人若火灼人或爲蝮所中割肉置地焦沸火氣之騐
也四方極皆爲維邊唯東南隅有温烈氣温烈氣發常
以春夏春夏陽起東南隅陽位也他物之氣入人鼻目
不能疾痛火烟入鼻鼻疾入目目痛火氣有烈也物爲
靡屑者多唯一火最烈火氣所燥也食甘㫖之食無傷
於人食蜜少<md:KR3j0080_SBCK_023-2a>多則令人毒蜜爲蜂液蜂則陽物也人行
無所觸犯體無故痛痛處若箠杖之跡人腓腓謂鬼毆
之鬼者太陽之妖也微者疾謂之邊其治用蜜與丹蜜
<pb:KR3j0080_WYG_023-2b>
丹陽物以類治之也夫治風用風治熱用熱治邊用蜜
丹則知邊者陽氣所爲流毒所加也天地之間毒氣流
行人當其衝則面腫疾世人謂之火流所刺也人見鬼
者言其色赤太陽妖氣自如其色也鬼爲烈毒犯人輒
死故杜伯射周宣立崩鬼所賫物陽火之類杜伯弓矢
其色皆赤南道名毒曰短狐杜伯之象執弓而射陽氣
因而激激而射故其中人象弓矢之形火<md:KR3j0080_SBCK_023-2b>困而氣熱血
毒盛故食走馬之肝殺人氣困爲熱也盛夏暴行暑暍
<pb:KR3j0080_WYG_023-3a>
而死熱極爲毒也人疾行汗出對鑪汗出嚮日亦汗出
疾温病者亦汗出四者異事而皆汗出困同熱等火日
之變也天下萬物含太陽氣而生者皆有毒螫毒螫渥
者在蟲則爲蝮蛇蜂蠆在草則爲巴豆冶(一作/野字)葛在魚
則爲鮭與□䱙故人食鮭肝而死爲□䱙螫有毒魚與
鳥同類故鳥蜚魚亦蜚鳥卵魚亦卵蝮蛇蜂蠆皆卵同
性類也其在人也爲小人故小人之口爲禍天下小人
皆懐毒氣陽地小人毒尤酷烈故南越之人祝誓輒效
<pb:KR3j0080_WYG_023-3b>
諺曰衆口爍金<md:KR3j0080_SBCK_023-3a>口者火也五行二曰火五事二曰言言
與火直故云爍金道口舌之爍不言㧞木熖火必云爍
金金制於火火口同類也藥生非一地太伯辭之吳鑄
多非一工世稱楚棠溪温氣天下有路畏入南海鴆鳥
生於南人飲鴆死辰爲龍巳爲蛇辰巳之位在東南龍
有毒蛇有螫故蝮有利牙龍有逆鱗木生火火爲毒故
蒼龍之獸含火星冶葛巴豆皆有毒螫故冶在東南巴
在西南土地有燥濕故毒物有多少生出有處地故毒
<pb:KR3j0080_WYG_023-4a>
有烈不烈蝮虵與魚比故生於草澤蜂蠆與鳥同故産
於屋樹江北地燥故多蜂蠆江南地濕故多<md:KR3j0080_SBCK_023-3b>蝮虵生高
燥比陽陽物懸垂故蜂蠆以尾㓨生下濕比隂隂物柔
伸故蝮虵以口齰毒或藏於首尾故螫齰有毒或藏於
體膚故食之輒懣或附於脣吻故舌鼓爲禍毒螫之生
皆同一氣發動雖異内爲一類故人夢見火占爲口舌
夢見蝮蛇亦口舌火爲口舌之象口舌見於蝮虵同類
共本所稟一氣也故火爲言言爲小人小人爲妖由口
<pb:KR3j0080_WYG_023-4b>
舌口舌之徵由人感天故五事二曰言言之咎徴僣恒
暘若僣者奢麗故蝮蛇多文文起於陽故若致文暘若
則言從故時有詩妖妖氣生美好故美好之人多邪惡
叔虎之母美叔向<md:KR3j0080_SBCK_023-4a>之母知之不使視寢叔向諫其母曰
深山大澤實生龍虵彼美吾懼其生龍虵以禍汝汝弊
族也國多大寵不仁之人間之不亦難乎余何愛焉使
徃視寢生叔虎美有勇力嬖於欒懐子及范宣子逐懐
子殺叔虎禍及叔向夫深山大澤龍虵所生也比之叔
<pb:KR3j0080_WYG_023-5a>
虎之母者美色之人懐毒螫也生子叔虎美有勇力勇
力所生生於美色禍難所發由於勇力火有光耀木有
容貎龍虵東方木含火精故美色貎麗膽附於肝故生
勇力火氣猛故多勇木剛强故多力也生妖怪者常由
好色爲禍難者常發勇力爲毒害者皆在好色<md:KR3j0080_SBCK_023-4b>美酒為
毒酒難多飲蜂液爲蜜蜜難益食勇夫强國勇夫難近
好女說(一作/悅)心好女難畜辯士快意辯士難信故美味
腐腹好色惑心勇夫招禍辯口致殃四者世之毒也辯
<pb:KR3j0080_WYG_023-5b>
口之毒爲害尤酷何以明之孔子見陽虎却行白汗交
流陽虎辯有口舌口舌之毒中人病也人中諸毒一身
死之中於口舌一國潰亂詩曰讒言罔極交亂四國四
國猶亂况一人乎故君子不畏虎獨畏讒夫之口讒夫
之口爲毒大矣
　　薄葬篇
聖賢之業皆以薄葬省用爲務然而世尚厚葬有奢<md:KR3j0080_SBCK_023-5a>泰
之失者儒家論不明墨家議之非故也墨家之議右鬼
<pb:KR3j0080_WYG_023-6a>
以爲人死輒爲神鬼而有知能形而害人故引杜伯之
類以爲效驗儒家不從以爲死人無知不能爲鬼然而
賻祭備物者示不負死以觀生也陸賈依儒家而說故
其立語不肯明處劉子政舉薄葬之奏務欲省用不能
極論是以世俗内持狐疑之議外聞杜伯之類又見病
且終者墓中死人來與相見故遂信是謂死如生閔死
獨葬魂孤無副邱墓閉藏穀物乏匱故作偶人以侍尸
柩多藏食物以歆精魂積浸流至或破家盡業以充死
<pb:KR3j0080_WYG_023-6b>
棺殺人以殉葬以快生意<md:KR3j0080_SBCK_023-5b>非知其内無益而奢侈之心
外相慕也以爲死人有知與生人無以異孔子非之而
亦無以定實然而陸賈之論兩無所處劉子政奏亦不
能明儒家無知之驗墨家有知之故事莫明於有效論
莫定於有證空言虚語雖得道心人猶不信是以世俗
輕愚信禍福者畏死不懼義重死不顧生竭財以事神
空家以送終辯士文人有效驗若墨家之以杜伯爲據
則死無知之實可明薄葬省財之教可立也今墨家非
<pb:KR3j0080_WYG_023-7a>
儒儒家非墨各有所持故乖不合業難齊同故二家爭
論世無祭祀復生之人故死生之義未有所定實者死<md:KR3j0080_SBCK_023-6a>人闇昧與人殊途其實荒忽難得深知有知無知之情
不可定爲鬼之實不可是通人知士雖博覽古今窺渉
百家條入葉貫不能審知唯聖心賢意方比物類爲能
實之夫論不留精澄意苟以外效立事是非信聞見於
外不詮訂於内是用耳目論不以心意議也夫以耳目
論則以虚象爲言虚象效則以實事爲非是故是非者
<pb:KR3j0080_WYG_023-7b>
不徒耳目必開心意墨議不以心而原物苟信聞見則
雖效驗章明猶爲失實失實之議難以教雖得愚民之
欲不合知者之心喪物索用無益於世此蓋墨術所以
不傳也魯人將以璵璠斂孔<md:KR3j0080_SBCK_023-6b>子聞之徑庭麗級而諫夫
徑庭麗級非禮也孔子爲救患也患之所由常由有所
貪璵璠寳物也魯人用斂姦人瞷之欲心生矣姦人欲
生不畏罪法不畏罪法則邱墓抽矣孔子睹微見著故
徑庭麗級以救患直諫夫不明死人無知之義而著邱
<pb:KR3j0080_WYG_023-8a>
墓必抽之諫雖盡比干之執人人必不聽何則諸侯財
多不憂貧威彊不懼抽死人之議狐疑未定孝子之計
從其重者如明死人無知厚葬無益論定議立較著可
聞則璵璠之禮不行徑庭之諌不發矣今不明其說而
彊其諫此蓋孔子所以不能立其教孔子非不明死生
之<md:KR3j0080_SBCK_023-7a>實其意不分别者亦陸賈之語指也夫言死無知則
臣子倍其君父故曰喪祭禮廢則臣子恩泊臣子恩泊
則倍死亡先倍死亡先則不孝獄多聖人懼開不孝之
<pb:KR3j0080_WYG_023-8b>
源故不明死無知之實異道不相連事生厚化自生雖
事死泊何損於化使死者有知倍之非也如無所知倍
之何損明其無知未必有倍死之害不明無知成事已
有賊生之費孝子之養親病也未死之時求卜迎醫兾
禍消藥有益也既死之後雖審如巫咸良如扁鵲終不
復生何則知死氣絶終無補益治死無益厚葬何差乎
倍死恐傷化絶卜拒醫獨不傷<md:KR3j0080_SBCK_023-7b>義乎親之生也坐之高
堂之上其死也葬之黄泉之下黄泉之下非人所居然
<pb:KR3j0080_WYG_023-9a>
而葬之不疑者以死絶異處不可同也如當亦如生存
恐人倍之宜葬於宅與生同也不明無知爲人倍其親
獨明葬黄泉不爲離其先乎親在獄中罪疑未定孝子
馳走以救其難如罪定法立終無門户雖曽子子騫坐
泣而已何則計動無益空爲煩也今死親之魂定無所
知與拘親之罪决不可救何以異不明無知恐人倍其
先獨明罪定不爲忽其親乎聖人立義有益於化雖小
弗除無補於政雖大弗與今厚死人何益於恩倍之弗
<pb:KR3j0080_WYG_023-9b>
事何<md:KR3j0080_SBCK_023-8a>損於義孔子又謂爲明器不成示意有明俑則偶
人象類生人故魯用偶人葬孔子嘆睹用人殉之兆也
故嘆以痛之即如生當備物不示如生意悉其教用偶
人葬恐後用生殉用明器獨不爲後用善器葬乎絶用
人之源不防喪物之路重人不愛用痛人不憂國傳議
之所失也救漏防者悉塞其穴則水泄絶穴不悉塞水
有所漏漏則水爲患害論死不悉則奢禮不絶不絶則
喪物索用用索物喪民貧耗之至危亡之道也蘇秦為
<pb:KR3j0080_WYG_023-10a>
燕使齊國之民高大邱冢多藏財物蘇秦身弗以勸勉
之財盡民貧國空兵弱燕軍卒至<md:KR3j0080_SBCK_023-8b>無以自衛國破城亡
主出民散今不明死之無知使民自竭以厚葬親與蘇
秦奸計同一敗墨家之議自違其術其薄葬而又右鬼
右鬼引效以杜伯爲驗杜伯死人如謂杜伯爲鬼則夫
死者審有知如有知而薄葬之是怒死人也情欲厚而
惡薄以薄受死者之責雖右鬼其何益哉如以鬼非死
人則其信杜伯非也如以鬼是死人則其薄葬非也術
<pb:KR3j0080_WYG_023-10b>
用乖錯首尾相違故以爲非非與是不明皆不可行夫
如是世俗之人可一詳覽詳覽如斯可一薄葬矣
　　四諱篇<md:KR3j0080_SBCK_023-9a>俗有大諱四一曰諱西益宅西益宅謂之不祥不祥必
有死亡相懼以此故世莫敢西益宅防禁所從來者逺
矣傳曰魯哀公欲西益宅史爭以爲不祥哀公作色而
怒左右數諫而弗聽以問其傅宰質睢曰吾欲西益宅
史以爲不祥何如宰質睢曰天下有三不祥西益宅不
<pb:KR3j0080_WYG_023-11a>
與焉哀公大說有頃復問曰何謂三不祥對曰不行禮
義一不祥也嗜欲無止二不祥也不聽規諫三不祥也
哀公繆然深惟慨然自反遂不益宅令史與宰質睢止
其益宅徒爲煩擾則西益宅祥與不祥未可知也令史
質睢以爲西益宅審不祥則<md:KR3j0080_SBCK_023-9b>史與質雎與今俗人等也
夫宅之四面皆地也三面不謂之凶益西面獨謂不祥
何哉西益宅何傷於地體何害於宅神西益不祥損之
能善乎西益不祥東益能吉乎夫不祥必有祥者猶不
<pb:KR3j0080_WYG_023-11b>
吉必有吉矣宅有形體神有吉凶動徳致福犯刑起禍
今言西益宅謂之不祥何益而祥者且惡人西益宅者
誰也如地惡之益東家之西損西家之東何傷於地如
以宅神不欲西益神猶人也人之處宅欲得廣大何故
惡之而以宅神惡煩擾則四面益宅皆當不祥諸工技
之家說吉凶之占皆有事狀宅家言治宅犯凶神移徙
言<md:KR3j0080_SBCK_023-10a>忌嵗月祭祀言觸血忌喪葬言犯剛柔皆有鬼神凶
惡之禁人不忌避有病死之禍至於西益宅何害而謂
<pb:KR3j0080_WYG_023-12a>
之不祥不祥之禍何以爲敗實說其義不祥者義理之
禁非吉凶之忌也夫西方長老之地尊者之位也尊長
在西卑幼在東尊長主也卑㓜助也主少而助多尊無
二上卑有百下也西益主益主不増助二上不百下也
於義不善故謂不祥不祥者不宜也於義不宜未有凶
也何以明之夫墓死人所藏田人所飲食宅人所居處
三者於人吉凶宜等西益宅不祥西益墓與田不言不
祥夫墓死人所居因忽不慎田<md:KR3j0080_SBCK_023-10b>非人所處不設尊卑宅
<pb:KR3j0080_WYG_023-12b>
者長幼所共加慎致意者何可不之諱義詳於宅畧於
墓與田也
二曰諱被刑爲徒不上丘墓但知不可不能知其不可
之意問其禁之者不能知其諱受禁行者亦不要其忌
連相放效至或于被刑父母死不送葬若至墓側不敢
臨葬甚失至於不行弔傷見佗人之柩夫徒善人也被
刑謂之徒丘墓之上二親也死亡謂之先宅與墓何别
親與先何異如以徒被刑先人責之則不宜入宅與親
<pb:KR3j0080_WYG_023-13a>
相見如徒不得與死人相見則親死在堂不得哭柩如
以徒不得升丘墓則徒不得上山<md:KR3j0080_SBCK_023-11a>陵世俗禁之執據何
義實說其意徒不上丘墓有二義義理之諱非凶惡之
忌也徒用心以爲先祖全而生之子孫亦當全而歸之
故曽子有疾召門弟子曰開予足開予手而今而後吾
知免夫小子曽子重慎臨絶效全喜免毁傷之禍也孔
子曰身體髪膚受之父母弗敢毁傷孝者怕入刑辟刻
畫身體毁傷髪膚少徳泊行不戒慎之所致也愧負刑
<pb:KR3j0080_WYG_023-13b>
辱深自刻責故不升墓祀於先古禮廟祭今俗墓祀故
不升墓慙負先人一義也墓者鬼神所在祭祀之處祭
祀之禮齊戒潔清重之至也今已被刑刑殘之人不宜
與祭供<md:KR3j0080_SBCK_023-11b>侍先人卑謙謹敬退讓自賤之意也緣先祖之
意見子孫被刑惻怛憯傷恐其臨祀不忍歆享故不上
墓二義也昔太伯見王季有聖子文王知太王意欲立
之入吳采藥斷髮文身以隨吳俗太王薨太伯還王季
辟主太伯再讓王季不聽三讓曰吾之吳越吳越之俗
<pb:KR3j0080_WYG_023-14a>
斷髮文身吾刑餘之人不可爲宗廟社稷之主王季知
不可權而受之夫徒不上丘墓太伯不爲主之義也是
謂祭祀不可非謂柩當葬身不送也葬死人先祖痛見
刑人先祖哀權可哀之身送可痛之屍使先祖有知痛
屍哀形何愧之有如使無知丘墓田<md:KR3j0080_SBCK_023-12a>野也何慙之有慙
愧先者謂身體刑殘與人異也古者用刑形毁不全乃
不可耳方今象刑象刑重者髠鉗之法也若完城旦以
下施刑綵衣系躬冠帶與俗人殊何爲不可世俗信而
<pb:KR3j0080_WYG_023-14b>
謂之皆凶其失至於不弔鄉黨屍不升佗人之邱惑也
三曰諱婦人乳子以爲不吉將舉吉事入山林逺行度
川澤者皆不與之交通乳子之家亦忌惡之丘墓廬道
畔踰月乃入惡之甚也暫卒見若爲不吉極原其事何
以爲惡夫婦人之乳子也子含元氣而出元氣天地之
精微也何凶而惡之人物也子亦物也子<md:KR3j0080_SBCK_023-12b>生與萬物之
生何以異諱人之生謂之惡萬物之生又惡之乎生與
胞俱出如以胞爲不吉人之有胞猶木實之有扶也包
<pb:KR3j0080_WYG_023-15a>
裹兒身因與俱出若鳥卵之有殼何妨謂之惡如惡以
爲不吉則諸生物有扶殻者宜皆惡之萬物廣多難以
驗事人生何以異於六畜皆含血氣懐子子生與人無
異獨惡人而不憎畜豈以人體大氣血盛乎則夫牛馬
體大於人凡可惡之事無與鈞等獨有一物不見比類
乃可疑也今六畜與人無異其乳皆同一狀六畜與人
無異諱人不諱六畜不曉其故也世能别人之産與六
畜之乳吾將聽<md:KR3j0080_SBCK_023-13a>其諱如不能别則吾謂世俗所諱妄矣
<pb:KR3j0080_WYG_023-15b>
且凡人所惡莫如腐臰腐臰之氣敗傷人心故鼻聞臰
口食腐心損口惡霍亂嘔吐夫更衣之室可謂臰矣鮑
魚之肉可謂腐矣然而有甘之更衣之室不以爲忌肴
食腐魚之肉不以爲諱意不存以爲惡故不計其可與
不也凡可憎惡者若濺墨漆附著人身今目見鼻聞一
過則已忽亡輒去何故惡之出見負豕於塗腐澌於溝
不以爲凶者洿辱自在彼人不著已之身也今婦人乳
子自在其身齋戒之人何故忌之江北乳子不出房室
<pb:KR3j0080_WYG_023-16a>
知其無惡也至於犬乳置之宅外此復惑也<md:KR3j0080_SBCK_023-13b>江北諱犬
不諱人江南諱人不諱犬謠俗防惡各不同也夫人與
犬何以異房室宅外何以殊或惡或不惡或諱或不諱
世俗防禁竟無經也月之晦也日月合宿紀爲一月猶
八日月中分謂之弦十五日日月相望謂之望三十日
日月合宿謂之晦晦與弦望一實也非月晦日月光氣
與月朔異也何故踰月謂之吉乎如實凶踰月未可謂
吉如實吉雖未踰月猶爲可也實說諱忌産子乳犬者
<pb:KR3j0080_WYG_023-16b>
欲使人常自潔清不欲使人被汚辱也夫自潔清則意
精意精則行清行清而貞亷之節立矣<md:KR3j0080_SBCK_023-14a>四曰諱舉正月五月子以爲正月五月子殺父與母不
得已舉之父母禍死則信而謂之真矣夫正月五月子
何故殺父與母人之含氣在腹腸之内其生十月而産
共一元氣也正與二月何殊五與六月何異而謂之凶
也世傳此言乆拘數之人莫敢犯之弘識大材實核事
理深睹吉凶之分者然後見之昔齊相田嬰賤妾有子
<pb:KR3j0080_WYG_023-17a>
名之曰文文以五月生嬰告其母勿舉也其母竊舉生
之及長其母因兄弟而見其子文於嬰嬰怒曰吾令女
去此子而敢生之何也文頓首因曰君所以不舉五月
子者何故嬰曰五月子者長<md:KR3j0080_SBCK_023-14b>至户將不利其父母文曰
人生受命於天乎將受命於户邪嬰嘿然文曰必受命
於天君何憂焉如受命於户即髙其户誰能至者嬰善
其言曰子休矣其後使文主家待賔客賔客日進名聞
諸侯文長過户而嬰不死以田文之說言之以田嬰不
<pb:KR3j0080_WYG_023-17b>
死效之世俗所諱虛妄之言也夫田嬰俗父而田文雅
子也嬰信忌不實義文信命不辟諱雅俗異材舉措殊
操故嬰名闇而不明文聲馳而不滅實說世俗諱之亦
有縁也夫正月嵗始五月盛陽子以生精熾熱烈厭勝
父母父母不堪將受其患傳相放傚莫謂不然有空諱
之<md:KR3j0080_SBCK_023-15a>言無實凶之效世俗惑之誤非之甚也夫忌諱非一
必託之神怪若設以死亡然后世人信用畏避忌諱之
語四方不同畧舉通語令世觀覽若夫曲俗微小之諱
<pb:KR3j0080_WYG_023-18a>
衆多非一咸勸人爲善使人重慎無鬼神之害凶醜之
禍世諱作豆醬惡聞雷一人不食欲使人急作不欲積
家踰至春也諱厲刀井上恐刀墮井中也或說以爲刑
之字井與刀也厲刀井上井刀相見恐被刑也毋承屋
檐而坐恐瓦墮擊人首也毋反懸冠爲似死人服或說
惡其反而承塵淄也毋偃寢爲其象屍也毋以箸相受
爲其不固也毋相代掃爲脩冢<md:KR3j0080_SBCK_023-15b>之人兾人求代已也諸
言毋者教人重慎勉人爲善禮曰毋摶飯毋流歠禮義
<pb:KR3j0080_WYG_023-18b>
之禁未必吉凶之言也
　　譋時篇
世俗起土興功嵗月有所食所食之地必有死者假令
太嵗在子嵗食於酉正月建寅月食於巳子寅地興功
則酉巳之家見食矣見食之家作起厭勝以五行之物
懸金木水火假令嵗月食西家西家懸金嵗月食東家
東家懸炭設祭祀以除其凶或空亡徙以辟其殃連相
倣效皆謂之然如考實之虚妄迷也何以明之夫天地
<pb:KR3j0080_WYG_023-19a>
之神用心等也人民無狀加罪行罰<md:KR3j0080_SBCK_023-16a>非有二心兩意前
後相反也移徙不避嵗月嵗月惡其不避已之衝位怒
之也今起功之家亦動地體無狀之過與移徙等起功
之家當爲嵗所食何故反令己酉之地受其咎乎豈嵗
月之神怪移徙而咎起功哉用心措意何其不平也鬼
神罪過人猶縣官謫罰民也民犯刑罰多非一小過宥
罪大惡犯辟未有以無過受罪無過而受罪世謂之寃
今己酉之家無過於月嵗子家起宅空爲見食此則嵗
<pb:KR3j0080_WYG_023-19b>
寃無罪也且夫太嵗在子子宅直符午宅爲破不須興
功起事空居無爲猶被其害今嵗月所食待子宅有爲
己酉乃凶<md:KR3j0080_SBCK_023-16b>太嵗嵗月之神用罰爲害動靜殊致非天從
嵗月神意之道也審論嵗月之神嵗則太嵗也在天邉
際立於子位起室者在中國一州之内假令揚州在東
南使如鄒衍之言天下爲一州又在東南嵗食於酉食
西羌之地東南之地安得凶禍假令嵗在人民之間西
宅爲酉地則起功之家宅中亦有酉地何以不近食其
<pb:KR3j0080_WYG_023-20a>
宅中之酉地而反食佗家乎且食之者審誰也如審嵗
月嵗月天之從神飲食與天同天食不食人故郊祭不
以爲牲如非天神亦不食人天地之間百神所食聖人
謂當與人等推生事死推人事鬼故百<md:KR3j0080_SBCK_023-17a>神之祀皆用衆
物無用人者物食人者虎與狼也嵗月之神豈虎狼之
精哉倉卒之世榖食乏匱人民饑餓自相啖食豈其啖
食死者其精爲嵗月之神哉嵗月有神日亦有神嵗食
月食日何不食積日爲月積月爲時積時爲嵗千五百
<pb:KR3j0080_WYG_023-20b>
三十九嵗爲一統四千六百一十七嵗爲一元増積相
倍之數分餘終竟之名耳安得鬼神之怪禍福之驗乎
如嵗月終竟者宜有神則四時有神統元有神月三日
魄八日弦十五日望與嵗月終竟何異嵗月有神魄與
弦復有神也一日之中分爲十二時平旦寅日出卯也
十二月建寅<md:KR3j0080_SBCK_023-17b>卯則十二月時所加寅卯也日加十二辰
不食月建十二辰獨食豈日加無神月建獨有哉何故
月建獨食日加不食乎如日加無神用時決事非也如
<pb:KR3j0080_WYG_023-21a>
加時有神獨不食非也神之口腹與人等也人饑則食
飽則止不爲起功乃一食也嵗月之神起功乃食一嵗
之中興功者希嵗月之神饑乎倉卒之世人民亡室宅
荒廢興功者絶嵗月之神餓乎且田與宅俱人所治興
功用力勞佚鈞等宅掘土而立木田鑿溝而起堤堤與
木俱立掘與鑿俱爲起宅嵗月食治田獨不食豈起宅
時嵗月饑治田時飽乎何事鈞作同飲食<md:KR3j0080_SBCK_023-18a>不等也說嵗
月食之家必銓功之小大立逺近之歩數假令起三尺
<pb:KR3j0080_WYG_023-21b>
之功食一歩之内起十丈之役食一里之外功有小大
禍有近逺蒙恬爲秦築長城極天下之半則其爲禍
宜以萬數案長城之造秦民不多死周公作雒興功至
大當時嵗月宜多食聖人知其審食宜徙所食地置於
吉祥之位如不知避人民多凶經傳之文賢聖宜有刺
譏今聞築雒之民四方和㑹功成事畢不聞多死說嵗
月之家殆虛非實也且嵗月審食猶人口腹之饑必食
也且爲己酉地有厭勝之故畏一金刃懼一死炭豈閉
<pb:KR3j0080_WYG_023-22a>
口不敢食哉如實<md:KR3j0080_SBCK_023-18b>畏懼宜如其數五行相勝物氣鈞適
如泰山失火沃以一杯之水河決千里塞以一掊之土
能勝之乎非失五行之道小大多少不能相當也天地
之性人物之力少不勝多小不厭大使三軍持木杖匹
夫持一刃伸力角氣匹夫必死金性勝木然而木勝金
負者木多而金寡也積金如山燃一炭火以燔爍之金
必不消非失五行之道金多火少少多小大不鈞也五
尺童子與孟賁爭童子不勝非童子怯力少之故也狼
<pb:KR3j0080_WYG_023-22b>
衆食人人衆食狼敵力角氣能以小勝大者希爭彊量
功能以寡勝衆者鮮天道人物不能以小勝大<md:KR3j0080_SBCK_023-19a>者少不
能服多以一刃之金一炭之火厭除凶咎却嵗之殃如
何也
　
　
　
　論衡卷二十三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LASTPB  <md:KR3j0080_SBCK_017-1a>
#+PROPERTY: JUAN 24

<md:KR3j0080_SBCK_023-19b>
<md:KR3j0080_SBCK_024-1a>
<pb:KR3j0080_WYG_024-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二十四
　　　　　　　　　　　　　漢　王充　撰
　　　譏日篇　　　　　　卜筮篇
　　　辨祟篇　　　　　　難嵗篇
　　譏日篇
世俗既信嵗時而又信日舉事若病死災患大則謂之
犯觸嵗月小則謂之不避日禁嵗月之傳既用日禁之
<pb:KR3j0080_WYG_024-1b>
書亦行世俗之人委心信之辯論之士亦不能定是以
世人舉事不考於心而合於日不參於義而致於時時
日之書衆多非一略舉較著明其是非使信天時之人
將一疑而倍之夫禍福隨盛衰而至代<md:KR3j0080_SBCK_024-1b>謝而然舉事曰
凶人畏凶有效曰吉人兾吉有驗禍福自至則述前之
吉凶以相戒懼此日禁所以累世不疑惑者所以連年
不悟也葬厯曰葬避九空地臽及日之剛柔月之竒耦
日吉無害剛柔相得竒耦相應乃爲吉良不合此厯轉
<pb:KR3j0080_WYG_024-2a>
爲凶惡夫葬藏棺也斂藏尸也初死藏尸於棺少乆藏
棺於墓墓與棺何别斂與葬何異斂於棺不避凶葬於
墓獨求吉如以墓爲重夫墓土也棺木也五行之性木
土鈞也治木以贏尸穿土以埋棺治與穿同事尸與棺
一實也如以穿土賊地之體鑿溝耕園亦宜擇日世人
能異其事吾<md:KR3j0080_SBCK_024-2a>將聽其禁不能異其事吾不從其諱日之
不害又求日之剛柔剛柔既合又索月之竒耦夫日之
剛柔月之竒耦合於葬厯驗之於吉無不相得何以明
<pb:KR3j0080_WYG_024-2b>
之春秋之時天子諸侯卿大夫死以千百數案其葬日
未必合於厯又曰雨不克葬庚寅日中乃葬假令魯小
君以剛日死至葬日己丑剛柔等矣剛柔合善日也不
克葬者避雨也如善日不當以雨之故廢而不用也何
則雨不便事耳不用剛柔重凶不吉欲便事而犯凶非
魯人之意臣子重慎之義也今廢剛柔待庚寅日中以
𤾉爲吉也禮天子七月而葬諸侯五月卿<md:KR3j0080_SBCK_024-2b>大夫士三月
假令天子正月崩七月葬二月崩八月葬諸侯卿大夫
<pb:KR3j0080_WYG_024-3a>
士皆然如驗之葬厯則天子諸侯葬月常竒常耦也衰
世好信禁不肖君好求福春秋之時可謂衰矣隱哀之
間不肖甚矣然而葬埋之日不見所諱無忌之故也周
文之世法度備具孔子意宻春秋義纎如廢吉得凶妄
舉觸禍宜有微文小義貶譏之辭今不見其義無葬厯
法也祭祀之厯亦有吉凶假令血忌月殺之日固凶以
殺牲設祭必有患禍夫祭者供食鬼也鬼者死人之精
也若非死人之精人未嘗見鬼之飲食也推生事死推
<pb:KR3j0080_WYG_024-3b>
人事鬼見生人<md:KR3j0080_SBCK_024-3a>有飲食死爲鬼當能復飲食感物思親
故祭祀也及他神百鬼之祠雖非死人其事之禮亦與
死人同盖以不見其形但以生人之禮准況之也生人
飲食無日鬼神何故有日如鬼神審有知與人無異則
祭不宜擇日如無知也不能飲食雖擇日避忌其何補
益實者百祀無鬼死人無知百祀報功示不忘德死如
事生示不背亡祭之無福不祭無禍祭與不祭尚無禍
福况日之吉凶何能損益如以殺牲見血避血忌月殺
<pb:KR3j0080_WYG_024-4a>
則生人食六畜亦宜辟之海内屠肆六畜死者日數千
頭不擇吉凶早死者未必屠工也天下死罪<md:KR3j0080_SBCK_024-3b>各月斷囚
亦數千人其刑於市不擇吉日受禍者未必獄吏也肉
盡殺牲獄具斷囚囚斷牲殺創血之實何以異於祭祀
之牲獨爲祭祀設歴不爲屠工獄吏立見世俗用意不
實類也祭非其鬼又信非其諱持二非徃求一福不能
得也沐書曰子日沐令人愛之卯日沐令人白頭夫人
之所愛憎在容貎之好醜頭髮白黑在年嵗之稚老使
<pb:KR3j0080_WYG_024-4b>
醜如嫫母以子日沐能得愛乎使十五女子以卯日沐
能白髮乎且沐者去首垢也洗去足垢盥去手垢浴去
身垢皆去一形之垢其實等也洗盥浴不擇日而沐獨
有日如以首爲最<md:KR3j0080_SBCK_024-4a>尊尊則浴亦治面面亦首也如以髮
爲最尊則櫛亦宜擇日櫛用木沐用水水與木俱五行
也用木不避忌用水獨擇日如以水尊於木則諸用水
者宜皆擇日且水不若火尊如必以尊卑則用火者宜
皆擇日且使子沐人愛之卯沐其首白者誰也夫子之
<pb:KR3j0080_WYG_024-5a>
性水也卯木也水不可愛木色不白子之禽鼠卯之獸
兔也鼠不可愛兎毛不白以子日沐誰使可愛卯日沐
誰使凝白者夫如是沐之日無吉凶爲沐立日厯者不
可用也裁衣有書書有吉凶凶日製衣則有禍吉日則
有福夫衣與食俱輔人體食輔其内衣衛其外<md:KR3j0080_SBCK_024-4b>飲食不
擇日製衣避忌日豈以衣爲於其身重哉人道所重莫
如食急故八政一曰食二曰貨衣服貨也如以加之於
形爲尊重在身之物莫大於冠造冠無禁裁衣有忌是
<pb:KR3j0080_WYG_024-5b>
於尊者略卑者詳也且夫沐去頭垢冠爲首飾浴除身
垢衣衛體寒沐有忌冠無諱浴無吉凶衣有利害俱爲
一體共爲一身或善或惡所諱不均俗人淺知不能實
也且衣服不如車馬九錫之禮一曰車馬二曰衣服作
車不求良辰裁衣獨求吉日俗人所重失輕重之實也
工伎之書起宅蓋屋必擇日夫屋覆人形宅居人體何
害於嵗月而必擇之<md:KR3j0080_SBCK_024-5a>如以障蔽人身者神惡之則夫裝
車治舩著盖施㡌亦當擇日如以動地穿土神惡之則
<pb:KR3j0080_WYG_024-6a>
夫鑿溝耕園亦宜擇日夫動土擾地神地神能原人無
有惡意但欲居身自安則神之聖心必不忿怒不忿怒
雖不擇日猶無禍也如土地之神不能原人之意苟惡
人動擾之則雖擇日何益哉王法禁殺傷人殺傷人皆
伏其罪雖擇日犯法終不免辠如不禁也雖妄殺傷終
不入法縣官之法猶鬼神之制也穿鑿之過猶殺傷之
罪也人殺傷不在擇日繕治室宅何故有忌又學書諱
丙日云倉頡以丙日死也禮不以子卯舉樂殷夏<md:KR3j0080_SBCK_024-5b>以子
<pb:KR3j0080_WYG_024-6b>
卯日亡也如以丙日書子卯日舉樂未必有禍重先王
之亡日悽愴感動不忍以舉事也忌日之法蓋丙與子
卯之類也殆有所諱未必有凶禍也堪輿厯厯上諸神
非一聖人不言諸子不傳殆無其實天道難知假令有
之諸神用事之日也忌之何福不諱何禍王者以甲子
之日舉事民亦用之王者聞之不刑法也夫王者不怒
民不與已相避天神何爲獨當責之王法舉事以人事
之可否不問日之吉凶孔子曰卜其宅兆而安厝之春
<pb:KR3j0080_WYG_024-7a>
秋祭祀不言卜日禮曰内事以柔日外事以剛日剛柔
以慎内外不論吉凶以<md:KR3j0080_SBCK_024-6a>爲禍福
　　卜筮篇
俗信卜筮謂卜者問天筮者問地蓍神龜靈兆數報應
故捨人議而就卜筮違可否而信吉凶其意謂天地審
告報蓍龜真神靈也如實論之卜筮不問天地蓍龜未
必神靈有神靈問天地俗儒所言也何以明之子路問
孔子曰猪肩羊膊可以得兆雚葦藁芼可以得數何必
<pb:KR3j0080_WYG_024-7b>
以蓍龜孔子曰不然蓋取其名也夫蓍之爲言耆也龜
之爲言舊也明狐疑之事當問耆舊也由此言之蓍不
神龜不靈蓋取其名未必有實也<md:KR3j0080_SBCK_024-6b>無其實則知其無神
靈無神靈則知不問天地也且天地口耳何在而得問
之天與人同道欲知天以人事相問不自對見其人親
問其意意不可知欲問天天髙耳與人相逺如天無耳
非形體也非形體則氣也氣若雲霧何能告人蓍以問
地地有形體與人無異問人不近耳則人不聞人不聞
<pb:KR3j0080_WYG_024-8a>
則口不告人夫言問天則天爲氣不能爲兆問地則地
耳逺不聞人言信謂天地告報人者何據見哉人在天
地之間猶蟣虱之著人身也如蟣虱欲知人意鳴人耳
傍人猶不聞何則小大不均音語不通也今以微小之
人問巨<md:KR3j0080_SBCK_024-7a>大天地安能通其聲音天地安能知其㫖意或
曰人懐天地之氣天地之氣在形體之中神明是矣人
將卜筮告令蓍龜則神以耳聞口言若已思念神明從
胷腹之中聞知其㫖故鑚龜揲蓍兆見數著夫人用神
<pb:KR3j0080_WYG_024-8b>
思慮思慮不決故問蓍龜蓍龜兆數與意相應則是神
可謂明告之矣時或意以爲可兆數不吉或兆數則吉
意以爲凶夫思慮者已之神也爲兆數者亦已之神也
一身之神在胸中爲思慮在胸外爲兆數猶人入户而
坐出門而行也行坐不異意出入不易情如神明爲兆
數不宜與思慮異天地有體故能揺<md:KR3j0080_SBCK_024-7b>動揺動有生之類
也生則與人同矣問生人者須以生人乃能相報如使
死人問生人則必不能相荅今天地生而蓍龜死以死
<pb:KR3j0080_WYG_024-9a>
問生安能得報枯龜之骨死蓍之莖問生之天地世人
謂之天地報應誤矣如蓍龜爲若版牘兆數爲若書字
象類人君出教令乎則天地口耳何在而有教令孔子
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不言則亦不聽人
之言天道稱自然無爲今人問天地天地報應是自然
之有爲以應人也案易之文觀揲蓍之法二分以象天
地四揲以象四時歸竒於扐以象閏月以象類相法以
立卦數耳<md:KR3j0080_SBCK_024-8a>豈云天地合報人哉人道相問則對不問不
<pb:KR3j0080_WYG_024-9b>
應無求空扣人之門無問虚辨人之前則主人笑而不
應或怒而不對試使卜筮之人空鑚龜而卜虚揲蓍而
筮戲弄天地亦得兆數天地妄應乎又試使人罵天而
卜毆地而筮無道至甚亦得兆數苟謂兆數天地之神
何不滅其火灼其手振其指而亂其數使之身體疾痛
血氣湊踊而猶爲之見兆出數何天地之不憚勞用心
不惡也由此言之卜筮不問天地兆數非天地之報明
矣然則卜筮亦必有吉凶論者或謂隨人善惡之行也
<pb:KR3j0080_WYG_024-10a>
猶瑞應應(一作/隨)善而至災異隨惡而到<md:KR3j0080_SBCK_024-8b>治之善惡善惡
所致也疑非天地故應之也吉人鑚龜輒從善兆凶人
揲蓍輒得逆數何以明之紂至惡之君也當時災異繁
多七十卜而皆凶故祖伊曰格人元龜罔敢知吉賢者
不舉大龜不兆災變亟至周武受命髙祖龍興天人並
佑竒怪既多豐沛子弟卜之又吉故吉人之體所致無
不良凶人之起所招無不醜衛石駘卒無適子有庶子
六人卜所以爲後者曰沐浴佩玉則兆五人皆沐浴佩
<pb:KR3j0080_WYG_024-10b>
玉石祁子曰焉有執親之喪而沐浴佩玉不沐浴佩玉石祁
子兆衛人卜以龜爲有知也龜非有知石祁子自知也
祁子行<md:KR3j0080_SBCK_024-9a>善政有嘉言言嘉政善故有明瑞使時不卜謀
之於衆亦猶稱善何則人心神意同吉凶也此言若然
然非卜筮之實也夫鑚龜揲蓍自有兆數兆數之見自
有吉凶而吉凶之人適與相逢吉人與善兆合凶人與
惡數遇猶吉人行道逢吉事顧睨見祥物非吉事祥物
爲吉人瑞應也凶人遭遇凶惡於道亦如之夫見善惡
<pb:KR3j0080_WYG_024-11a>
非天應荅適與善惡相逢遇也鑚龜揲蓍有吉凶之兆
者逢吉遭凶之類也何以明之周武王不豫周公卜三
龜公曰乃逢是吉魯卿莊叔生子穆叔以周易筮之遇
明夷之謙夫卜曰逢筮曰遇實遭遇<md:KR3j0080_SBCK_024-9b>所得非善惡所致
也善則逢吉惡則遇凶天道自然非爲人也推此以論
人君治有吉凶之應亦猶此也君德遭賢時適當平嘉
物竒瑞偶至不肖之君亦反此焉世人言卜筮者多得
實誠者寡論者或謂蓍龜可以叅事不可純用夫鑚龜
<pb:KR3j0080_WYG_024-11b>
揲蓍兆數輒見見無常占占者生意吉兆而占謂之凶
凶數而占謂之吉吉凶不效則謂卜筮不可信周武王
伐紂卜筮之逆占曰大凶太公推蓍蹈龜而曰枯骨死
草何知而凶夫卜筮兆數非吉凶誤也占之不審吉凶
吉凶變亂變亂故太公黜之夫蓍筮龜卜猶聖王治世
卜筮兆數猶<md:KR3j0080_SBCK_024-10a>王治瑞應瑞應無常兆數詭異詭異則占
者惑無常則議者疑疑則謂平未治惑則謂吉不良何
以明之夫吉兆數吉人可遭也治遇符瑞聖徳之驗也
<pb:KR3j0080_WYG_024-12a>
周王伐紂遇烏魚之瑞其卜曷爲逢不吉之兆使武王
不當起出不宜逢瑞使武王命當興卜不宜得凶由此
言之武王之卜不得凶占謂之凶者失其實也魯將伐
越筮之得鼎折足子貢占之以爲凶何則鼎而折足行
用足故謂之凶孔子占之以爲吉曰越人水居行用舟
不用足故謂之吉魯伐越果克之夫子貢占鼎折足以
爲凶猶周之占卜者謂之逆矣逆中必有<md:KR3j0080_SBCK_024-10b>吉猶折鼎足
之占宜以伐越矣周多子貢直占之知寡若孔子詭論
<pb:KR3j0080_WYG_024-12b>
之材故覩非常之兆不能審也世因武王卜無非而得
凶故謂卜筮不可純用畧以助政示有鬼神明已不得
專著書記者採掇行事若韓非飾邪之篇明已效之驗
毁卜訾筮非世信用夫卜筮非不可用卜筮之人占之
誤也洪範稽疑卜筮之變必問天子卿士或時審是夫
不能審占兆數不驗則謂卜筮不可信用晉文公與楚
子戰夢與成王搏成王在上而盬其腦占曰凶咎犯曰
吉君得天楚伏其罪盬君之腦者柔之也以戰果勝如
<pb:KR3j0080_WYG_024-13a>
咎犯占夫占夢<md:KR3j0080_SBCK_024-12a>與占龜同晉占夢者不見象指猶周占
龜者不見兆者爲也象無不然兆無不審人之知闇論
之失實也傳或言武王伐紂卜之而龜□占者曰凶太
公曰龜□以祭則凶以戰則勝武王從之卒克紂焉審
若此傳亦復孔子論卦咎犯占夢之類也蓋兆數無不
然而吉凶失實者占不巧工也
　　辨祟篇
世俗信禍祟以爲人之疾病死亡及更患被罪戮辱懽
<pb:KR3j0080_WYG_024-13b>
笑皆有所犯起功移徙祭祀喪葬行作入官嫁娶不擇
吉日不避嵗月觸鬼逢神忌時相害故發病生禍絓法
入罪至于死亡殫家滅門皆不重慎犯觸忌諱之所致
也如實論之乃妄言也凡人在世不能不作事作事之
後不能不有吉凶見吉則指以爲前時擇日之福見凶
則㓨以爲往者觸忌之禍多或擇日而得禍觸忌而獲
福工伎射事者欲遂其術見禍忌而不言聞福匿而不
達積禍以驚不慎列福以勉畏時故世人無愚智賢不
<pb:KR3j0080_WYG_024-14a>
肖人君布衣皆畏懼信向不敢抵犯歸之乆逺莫能分
明以爲天地之書賢聖之術也人君惜其官人民愛其
身相隨信之不復狐疑故人君興事工伎滿閤人民有
爲觸傷問時姧書偽<md:KR3j0080_SBCK_024-12b>文由此滋生巧慧生意作知求利
驚惑愚暗漁富偷貧愈非古法度聖人之至意也聖人
舉事先定於義義已定立決以卜筮示不專已明與鬼
神同意共指欲令衆下信用不疑故書列七卜易載八
卦從之未必有福違之未必有禍然而禍福之至時也
<pb:KR3j0080_WYG_024-14b>
死生之到命也人命懸於天吉凶存於時命窮操行善
天不能續命長操行惡天不能奪天百神主也道德仁
義天之道也戰栗恐懼天之心也廢道滅德賤天之道
嶮隘恣雎悖天之意世間不行道德莫過桀紂妄行不
軌莫過幽厲桀紂不早死幽厲不夭折由此言之<md:KR3j0080_SBCK_024-13a>逢福
獲喜不在擇日避時渉患麗禍不在觸嵗犯月明矣孔
子曰死生有命富貴在天苟有時日誠有禍祟聖人何
惜不言何畏不說案古圖籍仕者安危千君萬臣其得
<pb:KR3j0080_WYG_024-15a>
失吉凶官位髙下位禄降升各有差品家人治産貧富
息耗夀命長短各有逺近非髙大尊貴舉事以吉日下
小卑賤以凶時也以此論之則亦知禍福死生不在遭
逢吉祥觸犯凶忌也然則人之生也精氣育也人之死
者命窮絶也人之生未必得吉逢喜其死獨何為謂之
犯凶觸忌以孔子證之以死生論之則亦知夫百禍千
凶非動作之所致也孔<md:KR3j0080_SBCK_024-13b>子聖人知府也死生大事也大
事道效也孔子云死生有命富貴在天衆文微言不能
<pb:KR3j0080_WYG_024-15b>
奪俗人愚夫不能易明矣人之於世禍福有命人之操
行亦自致之其安居無為禍福自至命也其作事起功
吉凶至身人也人之疾病希有不由風濕與飲食者當
風卧濕握錢問祟飽飯饜食齋精解禍而病不治謂祟
不得命自絶謂筮不審俗人之知也夫倮蟲三百六十
人爲之長人物也萬物之中有知慧者也其受命於天
稟氣於元與物無異鳥有巢棲獸有窟宂蟲魚介鱗各
有區處猶人之有室宅樓臺也能行之物死傷病困<md:KR3j0080_SBCK_024-14a>小
<pb:KR3j0080_WYG_024-16a>
大相害或人捕取以給口腹非作窠穿穴有所觸東西
行徙有所犯也人有死生物亦有終始人有起居物亦
有動作血脉首足耳目鼻口與人不别惟好惡與人不
同故人不能曉其音不見其指耳及其游於黨類接於
同品其知去就與人無異共天同地並仰日月而鬼神
之禍獨加於人不加於物未曉其故也天地之性人爲
貴豈天禍爲貴者作不爲賤者設哉何其性類同而禍
患别也刑不上大夫聖王於貴者闊也聖王刑賤不罰
<pb:KR3j0080_WYG_024-16b>
貴鬼神禍貴不殃賤非易所謂大人與鬼神合其吉凶
也我有所犯抵觸縣官羅<md:KR3j0080_SBCK_024-14b>麗刑法不曰過所致而曰家
有負居處不慎飲食過節不曰失調和而曰徙觸時死
者累屬葬棺至十不曰氣相汙而曰葬日凶有事歸之
有犯無為歸之所居居衰宅耗蜚凶流尸集人室居又
禱先祖寢禍遺殃疾病不請醫更患不修行動歸於禍
名曰犯觸用知淺略原事不實俗人之材也猶繫罪司
空作徒未必到吏日惡繫役時凶也使殺人者求吉日
<pb:KR3j0080_WYG_024-17a>
出詣吏剬罪推善時入獄繫寧能令事解赦令至哉人
不觸禍不被罪不被罪不入獄一旦令至解械徑出未
必有解除其凶者也天下千獄獄中萬囚其舉事未必<md:KR3j0080_SBCK_024-15a>觸忌諱也居位食禄專城長邑以千萬數其遷徙日未
必逢吉時也歴陽之都一夕沈而爲湖其民未必皆犯
嵗月也髙祖始起豐沛俱復其民未必皆慎時日也項
羽攻襄安襄安無噍類未必不禱賽也趙軍為秦所坑
於長平之下四十萬衆同時俱死其出家時未必不擇
<pb:KR3j0080_WYG_024-17b>
時也辰日不哭哭有重喪戊巳死者復尸有隨一家滅
門先死之日未必辰與戊巳也血忌不殺牲屠肆不多
禍上朔不㑹衆沽舎不觸殃塗上之暴尸未必出以往
亡室中之殯柩未必還以歸忌由此言之諸占射禍祟
者皆不可信用信用之者皆<md:KR3j0080_SBCK_024-15b>不可是夫使食口十人居
一宅之中不動钁錘不更居處祠祀嫁娶皆擇吉日從
春至冬不犯忌諱則夫十人比至百年能不死乎占射
事者必將復曰宅有盛衰若嵗破直符不知避也夫如
<pb:KR3j0080_WYG_024-18a>
是令數問工伎之家宅盛即留衰則避之及嵗破直符
輒舉家移比至百年能不死乎占射事者必將復曰移
徙觸時往來不吉夫如是復令輒問工伎之家可徙則
徃可還則來比至百年能不死乎占射事者必將復曰
泊命夀極夫如是人之死生竟自有命非觸嵗月之所
致無負凶忌之所為也<md:KR3j0080_SBCK_024-16a>　　難嵗篇
俗人險心好信禁忌知者亦疑莫能實定是以儒雅服
<pb:KR3j0080_WYG_024-18b>
從工伎得勝吉凶之書伐經典之義工伎之說凌儒雅
之論今略實論令親覽揔核是非使世一悟移徙法曰
徙抵太嵗凶負太嵗亦凶抵太嵗名曰嵗下負太嵗名
曰嵗破故皆凶也假令太嵗在甲子天下之人皆不得
南北徙起宅嫁娶亦皆避之其移東西若徙四維相之
如者皆吉何者不與太嵗相觸亦不抵太嵗之衝也實
問避太嵗者何意也令太嵗惡人徙乎則徙者皆有禍
令太嵗不禁人徙惡人抵觸之<md:KR3j0080_SBCK_024-16b>乎則道上之人南北行
<pb:KR3j0080_WYG_024-19a>
者皆有殃太嵗之意猶長吏之心也長吏在塗人行觸
車馬干其吏從長吏怒之豈獨抱器載物去宅徙居觸
犯之者而乃責之哉昔文帝出過霸陵橋有一人行逢
車駕逃於橋下以為文帝之車已過疾走而出驚乘輿
馬文帝怒以屬廷尉張釋之釋之當論使太嵗之神行
若文帝出乎則人犯之者必有如橋下走出之人矣方
今行道路者暴溺仆死何以知非觸遇太嵗之出也爲
移徙者又不能處不能處則犯與不犯未可知未可知
<pb:KR3j0080_WYG_024-19b>
則其行與不行未可審也且太嵗之神審行乎則宜有
曲折<md:KR3j0080_SBCK_024-17a>不宜直南北也長吏出舍行有曲折如天神直道
不曲折乎則從東西四維徙者猶干之也若長吏之南
北行人從東如西四維相之如猶抵觸之如不正南北
南北之徙又何犯如太嵗不動行乎則宜有宫室營堡
不與人相見人安得而觸之如太嵗無體與長吏異若
煙雲虹蜺直經天地極子午南北陳乎則東西徙若四
維徙者亦干之譬若今時人行觸繁霧蜮氣無從横負
<pb:KR3j0080_WYG_024-20a>
鄉皆中傷焉如審如氣人當見之雖不移徙亦皆中傷
且太嵗天别神也與青龍無異龍之體不過數千丈如
令神者宜長大饒之數萬丈令體<md:KR3j0080_SBCK_024-17b>掩北方當言太嵗在
北方不當言在子其東有丑其西有亥明不專掩北方
極東西之廣明矣令正言在子位觸土之中直子午者
不得南北徙耳東邉直丑巳之地西邉直亥未之民何
為不得南北徙丑與亥地之民使太嵗左右通得南北
徙及東西徙可則丑在子東亥在子西丑亥之民東西
<pb:KR3j0080_WYG_024-20b>
徙觸嵗之位己未之民東西徙忌嵗所破儒者論天下
九州以為東西南北盡地廣長九州之内五千里竟三
河土中周公卜宅經曰王來紹上帝自服于土中雒則
土之中也鄒衍論之以為九州之内五千里竟合為一
州在東<md:KR3j0080_SBCK_024-18a>南位名曰赤縣州自有九州者九焉九九八十
一凡八十一州此言殆虚地形難審假令有之亦一難
也使天下九州如儒者之議直雒邑以南對三河以北
豫州荆州冀州之部有太嵗耳雍梁之間青兖徐揚之
<pb:KR3j0080_WYG_024-21a>
地安得有太嵗使如鄒衍之論則天下九州在東南位
不直子午安得有太嵗如太嵗不在天地極分散在民
間則一家之宅輒有太嵗雖不南北徙猶抵觸之假令
從東里徙西里西里有太嵗從東宅徙西宅西宅有太
嵗或在人之東西或在人之南北猶行途上東西南北
皆逢觸人太嵗位數千萬億天下之<md:KR3j0080_SBCK_024-18b>民徙者皆凶為移
徙者何以審之如審立於天地之際猶王者之位在土
中也東方之民張弓西射人不謂之射王者以不能至
<pb:KR3j0080_WYG_024-21b>
王者之都自止射其處也今徙豈能北至太嵗位哉自
止徙百步之内何為謂之傷太嵗乎且移徙之家禁南
北徙者以為嵗在子位子者破午南北徙者抵觸其衝
故謂之凶夫破者須有以椎破之也如審有所用則不
徙之民皆被破害如無所用何能破之夫雷天氣也盛
夏擊折折木破山時暴殺人使太嵗所破若迅雷也則
聲音宜疾死者宜暴如不若雷亦無能破如謂衝抵為
破衝抵安<md:KR3j0080_SBCK_024-19a>能相破東西相與為衝而南北相與為抵如
<pb:KR3j0080_WYG_024-22a>
必以衝抵爲凶則東西常凶而南北常惡也如以太嵗
神其衝獨凶神莫過於天地天地相與爲衝則天地之
間無生人也或上十二神登明從魁之輩工伎家謂之
皆天神也常立子丑之位俱有衝抵之氣神雖不若太
嵗宜有微敗移徙者雖避太嵗之凶猶觸十二神之害
為移徙時者何以不禁冬氣寒水也水位在北方夏氣
熱火也火位在南方案秋冬寒春夏熱者天下普然非
獨南北之方水火衝也今太嵗位在子耳天下皆為太
<pb:KR3j0080_WYG_024-22b>
嵗非獨子午衝也審以所立者為主則<md:KR3j0080_SBCK_024-19b>午可為大夏子
可為大冬冬夏南北徙者可復凶乎立春艮王震相巽
胎離没坤死兊囚乾廢坎休王之衝死相之衝囚王相
衝位有死囚之氣乾坤六子天下正道伏羲文王象以
治世文為經所載道為聖所信明審於太嵗矣人或以
立春東北徙抵艮之下不被凶害太嵗立於子彼東北
徙坤卦近於午猶艮以坤徙觸子位何故獨凶正月建
於寅破於申從寅申徙相之如者無有凶害太嵗不指
<pb:KR3j0080_WYG_024-23a>
午而空曰嵗破午實無凶禍而虛禁南北豈不妄哉十
二月為一嵗四時節竟隂陽氣終竟復為一嵗日月積
聚之名耳何<md:KR3j0080_SBCK_024-20a>故有神而謂之立於子位乎積分為日累
日為月連月為時紀時為嵗嵗則日月時之類也嵗而
有神日月時亦復有神乎千五百三十九為一統四千
六百一十七嵗為一元嵗猶統元也嵗有神統元復有
神乎論之以為無假令有之何故害人神莫過於天地
天地不害人人謂百神百神不害人太嵗之氣天地之
<pb:KR3j0080_WYG_024-23b>
氣也何憎於人觸而為害且文曰甲子不徙言甲與子
殊位太嵗立子不居甲為移徙者運之而復居甲為之
而復居甲為移徙時者亦宜復禁東西徙甲與子鈞其
凶宜同不禁甲而獨忌子為移徙時者竟<md:KR3j0080_SBCK_024-20b>妄不可用也
人居不能不移徙移徙不能不觸嵗不觸嵗不能不得
時死工伎之人見今人之死則歸禍於徃時之徙俗心
險危死者不絶故太嵗之言傳世不滅
　論衡卷二十四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LASTPB  <md:KR3j0080_SBCK_017-1a>
#+PROPERTY: JUAN 25

<md:KR3j0080_SBCK_024-21a>
<md:KR3j0080_SBCK_025-1a>
<pb:KR3j0080_WYG_025-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二十五
　　　　　　　　　　　　　漢　王充　撰
　　　詰術篇　　　　　　解除篇
　　　祀義篇　　　　　　祭意篇
　　詰術篇
圖宅術曰宅有八術以六甲之名數而第之第定名立
宫商殊别宅有五音姓有五聲宅不宜其姓姓與宅相
<pb:KR3j0080_WYG_025-1b>
賊則疾病死亡犯罪遇禍詰曰夫人之在天地之間也
萬物之貴者耳其有宅也猶鳥之有巢獸之有穴也謂
宅有甲乙巢穴復有甲乙乎甲乙之神獨在民家不在
鳥獸何夫人之有宅猶有田也以田飲<md:KR3j0080_SBCK_025-1b>食以宅居處人
民所重莫食最急先田後宅田重於宅也田間阡陌可
以制八術比土為田(一有/不字)可以數甲乙甲乙之術獨施
於宅不設於田何也府廷之内吏舍比屬吏舍之形制
何殊於宅吏之居處何異於民不以甲乙第舍獨以甲
<pb:KR3j0080_WYG_025-2a>
乙數宅何也民間之宅與鄉亭比屋相屬接界相連不
并數鄉亭獨第民家甲乙之神何以獨立於民家也數
宅之術行市亭數巷街以第甲乙入市門曲折亦有巷
街人晝夜居家朝夕坐市其實一也市肆戸何以不第
甲乙州郡列居縣邑雜處與街巷民家何以異州郡縣
邑何以不數<md:KR3j0080_SBCK_025-2a>甲乙也天地開闢有甲乙邪後王乃有甲
乙如天地開闢本有甲乙則上古之時巢居穴處無屋
宅之居街巷之制甲乙之神皆何在數宅既以甲乙五
<pb:KR3j0080_WYG_025-2b>
行之家數日亦當以甲乙甲乙有支干支干有加時支
干加時專比者吉相賊者凶當其不舉也未必加憂支
辱也事理有曲直罪法有輕重上官平心原其獄狀未
有支干吉凶之驗而有事理曲直之效為支干者何以
對此武王以甲子日戰勝紂以甲子日戰負二家俱期
兩軍相當旗幟相望俱用一日或存或亡且甲與子專
比昧爽時加寅寅與甲乙不相賊武王終<md:KR3j0080_SBCK_025-2b>以破紂何也
日火也在天為日在地為火何以驗之陽燧鄉日火從
<pb:KR3j0080_WYG_025-3a>
天來由此言之火日氣也日有甲乙火無甲乙何日十
而辰十二日辰相配故甲與子連所謂日十者何等也
端端之日有十邪而將一有十名也如端端之日有十
甲乙是其名何以不從言甲乙必言子丑乎日廷圖甲
乙有位子丑亦有處各有部署列布五方若王者營衛
常居不動今端端之日中行旦出東方夕入西方行而
不已與日廷異何謂甲乙為日之名乎術家更說日甲
乙者自天地神也日更用事自用甲乙勝負為吉凶
<pb:KR3j0080_WYG_025-3b>
非端端之日名也夫<md:KR3j0080_SBCK_025-3a>如是於五行之象徒當用甲乙決
吉凶而已何為言加時乎案加時者端端之日加也端
端之日安得勝負五音之家用口調姓名及字用姓定
其名用名正其字口有張歙聲有外内以定五音宫商
之實夫人之有姓者用禀於天天得五行之氣為姓邪
以口張歙聲外内為姓也如以本所禀於天者為姓若
五糓萬物禀氣矣何故用張口歙聲内外定正之乎古
者因生以賜姓因其所生賜之姓也若夏吞薏苡而生
<pb:KR3j0080_WYG_025-4a>
則姓苡氏商吞燕子而生則姓為子氏周履大人跡則
姬氏其立名也以信以義以像以假以類以生名為信<md:KR3j0080_SBCK_025-3b>若魯公子友生文在其手曰友也以徳名為義若文王
為昌武王為發也以類名為像若孔子名丘也取於物
為假若宋公名杵臼也取於父為類有似類於父也其
立字也展名取同義名賜字子貢名予字子我其立姓
則以本所生置名則以信義像假類字則展名取同義
不用口張歙外内調宫商之義為五音術何據見而用
<pb:KR3j0080_WYG_025-4b>
古者有本姓有氏姓陶氏田氏事之氏姓也上官氏司
馬氏吏之氏姓也孟氏仲氏王父字之氏姓也氏姓有
三事乎吏乎王父字乎以本姓則用所生以氏姓則用
事吏王父字用口張歙調姓<md:KR3j0080_SBCK_025-4a>之義何居匈奴之俗有名
無姓字無與相調諧自以夀命終禍福何在禮買妾不
知其姓則卜之不知者不知本姓也夫妾必有父母家
姓然而必卜之者父母姓轉易失實禮重取同姓故必
卜之姓徒用口調諧姓族則禮買妾何故卜之
<pb:KR3j0080_WYG_025-5a>
圖宅術曰商家門不宜南向徴家門不宜北向則商金
南方火也徴火北方水也水勝火火賊金五行之氣不
相得故五姓之宅門有宜嚮嚮得其宜富貴吉昌嚮失
其宜貧賤衰耗夫門之與堂何以異五姓之門各有五
姓之堂所向無宜何門之掩地不如堂廡<md:KR3j0080_SBCK_025-4b>朝夕所處於
堂不於門圖吉凶者宜皆以堂如門人所出入則戸亦
宜然孔子曰誰能出不由戸言戸不言門五祀之祭門
與戸均如當以門正所嚮則戸何以不當與門相應乎
<pb:KR3j0080_WYG_025-5b>
且今府廷之内吏舍連屬門嚮有南北長吏舍傳閭居
有東西長吏之姓必有宫商諸吏之舍必有徴羽安官
遷徙未必角姓門南嚮也失位貶黜未必商姓門北出
也或安官遷徙或失位貶黜何姓有五音人之質性亦
有五行五音之家商家不宜南嚮門則人禀金之性者
可復不宜南嚮坐南行步乎一曰五音之門有五行之
人假令商姓口<md:KR3j0080_SBCK_025-5a>食五人五人中各有五色木人青火人
赤水人黑金人白土人黄五色之人俱出南嚮之門或
<pb:KR3j0080_WYG_025-6a>
凶或吉夀命或短或長凶而短者未必色白吉而長者
未必色黄也五行之家何以為決南嚮之門賊商姓
其實如何南方火也使火氣之禍若火延燔徑從南方
來乎則雖為北嚮門猶之凶也火氣之禍若夏日之熱
四方洽浹乎則天地之間皆得其氣南嚮門家何以獨
凶南方火者火位南方一曰其氣布在四方非必南方
獨有火四方無有也猶水位在北方四方猶有水也火
滿天下水徧四方火或在人之南或在人之<md:KR3j0080_SBCK_025-5b>北謂火常
<pb:KR3j0080_WYG_025-6b>
在南方是則東方可無金西方可無木乎
　　解除篇
世信祭祀謂祭祀必有福又然解除謂解除必去凶解
除初禮先設祭祀比夫祭祀若生人相賓客矣先為賓
客設膳食已驅以刄杖鬼神如有知必恚止戰不肯徑
去若懐恨反而為禍如無所知不能為凶解之無益不
解無損且人謂鬼神何如狀哉如謂鬼有形象形象生
人生人懐恨必將害人如無形象與煙雲同驅逐雲煙
<pb:KR3j0080_WYG_025-7a>
亦不能除形既不可知心亦不可圖鬼神集止人宅欲
何求乎如勢欲殺人當驅逐之時<md:KR3j0080_SBCK_025-6a>避人𨼆匿驅逐之止
則復還立故處如不欲殺人寄託人家雖不驅逐亦不
為害貴人之出也萬民並觀填街滿巷争進在前士卒
驅之則走而却士卒還去即復其處士卒立守終日不
離僅能禁止何則欲在於觀不為壹驅還也使鬼神與
生人同有欲於宅中猶萬民有欲於觀也士卒驅逐不
乆立守則觀者不却也然則驅逐鬼者不極一歲鬼神
<pb:KR3j0080_WYG_025-7b>
不去今驅逐之終食之間則舍之矣舍之鬼復還來何
以禁之暴糓於庭雞雀啄之主人驅彈則走縱之則來
不終日立守雞雀不禁使鬼神乎不為驅逐去止使鬼
不神乎<md:KR3j0080_SBCK_025-6b>與雞雀等不常驅逐不能禁也虎狼入都弓弩
巡之雖殺虎狼不能除虎狼所為來之患盗賊攻城官
軍擊之雖却盗賊不能滅盗賊所為至之禍虎狼之來
應失政也盗賊之至起世亂也然則鬼神之集為命絶
也殺虎狼却盗賊不能使政得世治然則盛解除驅鬼
<pb:KR3j0080_WYG_025-8a>
神不能使凶去而命延病人困篤見鬼之至性猛剛者
挺劍操杖與鬼戰鬬戰鬬壹再錯指受服知不服必不
終也夫解除所驅逐鬼與病人所見鬼無以殊也其驅
逐之與戰鬬無以異也病人戰鬬鬼猶不去宅主解除
鬼神必不離由此言之解除宅者何<md:KR3j0080_SBCK_025-7a>益於事信其凶去
不可用也且夫所除宅中客鬼也宅中主神有十二焉
青龍白虎列十二位龍虎猛神天之正鬼也飛尸流凶
安敢妄集猶主人猛勇姦客不敢闚也有十二神舍之
<pb:KR3j0080_WYG_025-8b>
宅主驅逐名為去十二神之客恨十二神之意安能得
吉如無十二神則亦無飛尸流凶無神無凶解除何補
驅逐何去解逐之法緣古逐疫之禮也昔顓頊氏有子
三人生而皆亡一居江水為虐鬼一居若水為魍魎一
居歐隅之間主疫病人故嵗終事畢驅逐疫鬼因以送
陳迎新内吉也世相倣效故有解除夫逐疫之法亦禮
之失也行<md:KR3j0080_SBCK_025-7b>堯舜之徳天下太平百災消滅雖不逐疫鬼
不往行桀紂之行海内擾亂百禍並起雖日逐疫疫鬼
<pb:KR3j0080_WYG_025-9a>
猶來衰世好信鬼愚人好求福周之季世信鬼脩祀以
求福助愚主心惑不顧自行功猶不立治猶不定故在
人不在鬼在徳不在祀國期有逺近人命有長短如祭
祀可以得福解除可以去凶則王者可竭天下之財以
興延期之祀富家翁嫗可求解除之福以取踰世之夀
案天下人民夭夀貴賤皆有禄命操行吉凶皆有衰盛
祭祀不為福福不由祭祀世信鬼神故好祭祀祭祀無
鬼神故通人不務焉祭祀厚事鬼神<md:KR3j0080_SBCK_025-8a>之道也猶無吉福
<pb:KR3j0080_WYG_025-9b>
之驗況盛力用威驅逐鬼神其何利哉祭祀之禮解除
之法衆多非一且以一事效其非也夫小祀足以況大
祭一鬼足以卜百神世間繕治宅舍鑿地掘土功成作
畢解謝土神名曰解土為土偶人以像鬼形令巫祝延
以解土神已祭之後心快意喜謂鬼神解謝殃禍除去
如討論之乃虛妄也何以驗之夫土地猶人之體也普
天之下皆為一體頭足相去以萬里數人民居土上猶
蚤虱著人身也蚤虱食人賊人肌膚猶人鑿地賊地之體也
<pb:KR3j0080_WYG_025-10a>
蚤虱内知有欲觧人之心相與聚㑹解謝於所食之肉
旁人<md:KR3j0080_SBCK_025-8b>能知之乎夫人不能知蚤虱之音猶地不能曉人
民之言也胡越之人耳口相類心意相似對口交耳而
談尚不相解況人不與地相似地之耳口與人相達乎今
所解者地乎則地之耳逺不能聞也所解一宅之土則
一宅之土猶人一分之肉也安能曉之如所解宅神乎
則此名曰解宅不名曰解土禮入宗廟無所主意斬尺
二寸之木名之曰主主心事之不為人像今解土之祭
<pb:KR3j0080_WYG_025-10b>
為土偶人像鬼之形何能解乎神荒忽無形出入無門
故謂之神今作形像與禮相違失神之實故知其非象
似布藉不設鬼形解土之禮立<md:KR3j0080_SBCK_025-9a>土偶人如祭山可為石
形祭門戸可作木人乎晉中行寅將亡召其太祝欲加
罪焉曰子為我祀犧牲不肥澤也且齋戒不敬也使吾
國亡何也祝簡對曰昔日吾先君中行宻子有車十乘
不憂其薄也憂徳義之不足也今主君有革車百乘不
憂義之薄也唯患車之不足也夫舩車飭則賦斂厚賦
<pb:KR3j0080_WYG_025-11a>
斂厚則民謗詛君苟以祀為有益於國乎詛亦將為亡
矣一人祝之一國詛之一祝不勝萬詛國亡不亦宜乎
祝其何罪中行子乃慙今世信祭祀中行子類也不脩
其行而豐其祝不敬其上而畏其鬼身死禍至歸之於
祟<md:KR3j0080_SBCK_025-9b>謂祟未得得祟脩祀禍繁不止歸之於祭謂祭未敬
夫論觧除觧除無益論祭祀祭祀無補論巫祝巫祝無
力竟在人不在鬼在徳不在祀明矣哉
　　祀義篇
<pb:KR3j0080_WYG_025-11b>
世信祭祀以為祭祀者必有福不祭祀者必有禍是以
病作卜祟祟得脩祀祀畢意解意解病已執意以為祭
祀之助勉奉不絶謂死人有知鬼神飲食猶相賓客賓
客恱喜報主人恩矣其脩祭祀是也信其事之非也實
者祭祀之意主人自盡恩懃而已鬼神未必歆享之也
何以明之今所祭者報功則縁生人為<md:KR3j0080_SBCK_025-10a>恩義耳何歆享
之有今所祭死人死人無知不能飲食何以審其不能
歆享飲食也夫天者體也與地同天有列宿地有宅舍
<pb:KR3j0080_WYG_025-12a>
宅舍附地之體列宿著天之形形體具則有口乃能食
使天地有口能食祭食冝食盡如無口則無體無體則
氣也若雲霧耳亦無能食如天地之精神若人之有精
神矣以人之精神何宜飲食中人之體七八尺身大四
五圍食斗食歠斗羮乃能飽足多者三四斗天地之廣
大以萬里數圜丘之上一繭栗牛粢飴太羮不過數斛
以此食天地天地安能飽天地用心猶人用意也人食
不飽足則怨<md:KR3j0080_SBCK_025-10b>主人不報以徳矣必謂天地審能飽食則
<pb:KR3j0080_WYG_025-12b>
夫古之郊者負天地山猶人之有骨節也水猶人之有
血脉也故人食腸滿則骨節與血脉因以盛矣今祭天
地則山川隨天地而飽今别祭山川以為異神是人食
已更食骨節與血脉也社稷報生糓物之功萬民生於
天地猶毫毛生於體也祭天地則社稷設其中矣人君
重之故復别祭必以為有神是人之膚肉當復食也五
祀初本在地門戸用木與土土木生於地井竈室中霤
皆屬於地祭地五祀設其中矣人君重之故復别祭必
<pb:KR3j0080_WYG_025-13a>
以為有神是食已當復食形體也風伯雨<md:KR3j0080_SBCK_025-11a>師雷公是羣神
也風猶人之有吹喣也雨猶人之有精液也雷猶人之有
腹鳴也三者附於天地祭天地三者在矣人君重之故别
祭必以為有神則人吹喣精液腹鳴當復食也日月猶人
之有目星辰猶人之有髪三光附天祭天三光在矣人君
重之故復别祭必以為有神則人之食已復食目與髪也
宗廟已之先也生存之時謹敬供養死不敢不信故修祭
祀縁生事死示不忘先五帝三王郊宗黄帝帝嚳之屬報
<pb:KR3j0080_WYG_025-13b>
功堅力不敢忘徳未必有鬼神審能歆享之也夫不能歆
享則不能神不能神則不能為福亦不能為禍<md:KR3j0080_SBCK_025-11b>禍福之起
由於喜怒喜怒之發由於腹腸有腹腸者輒能飲食不能
飲食則無腹腸無腹腸則無用喜怒無用喜怒則無用為
禍福矣或曰歆氣不能食也夫歆之與飲食一實也用口
食之用口歆之無腹腸則無口無口無用食則亦無用歆
矣何以驗其不能歆也以人祭祝有過不能即時犯也夫
歆不用口則用鼻矣口鼻能歆之則目能見之目能見之
<pb:KR3j0080_WYG_025-14a>
則手能擊之今手不能擊則知口鼻不能歆之也或難
曰宋公鮑之身有疾祝曰夜姑掌將事於厲者厲鬼杖
檝而與之言曰何而粢盛之不膏也何而蒭犧之不肥
碩<md:KR3j0080_SBCK_025-12a>也何而珪璧之不中度量也而罪歟其鮑之罪歟夜
姑順色而對曰鮑身尚幼在襁褓不預知焉審是掌之
厲鬼舉檝而掊之斃於壇下此非能言用手之驗乎曰
夫夜姑之死未必厲鬼擊之也時命當死也妖象厲鬼
之形則象鬼之言象鬼之言則象鬼而擊矣何以明之
<pb:KR3j0080_WYG_025-14b>
夫鬼者神也神則先知先知則冝自見粢盛之不膏珪
璧之失度犧牲之臞小則因以責讓夜姑以檝擊之而
已無為先問先問不知之效也不知不神之驗也不知
不神則不能見體出言以檝擊人也夜姑義臣也引罪
自予已故鬼擊之如無義<md:KR3j0080_SBCK_025-12b>而歸之鮑身則厲鬼將復以
檝掊鮑之身矣且祭祀不偹神怒見體以殺掌祀如禮
備神喜肯見體以食賜主祭乎人有喜怒鬼亦有喜怒
人不為怒者身存不為喜者身亡厲鬼之怒見體而罰
<pb:KR3j0080_WYG_025-15a>
宋國之祀必時中禮夫神何不見體以賞之乎夫怒喜
不與人同則其賞罸不與人等賞罸不與人等則其掊
夜姑不可信也且夫歆者内氣也言者出氣也能歆則
能言猶能吸則能呼矣如鬼神能歆則冝言於祭祀之
上今不能言知不能歆一也凡能歆者口鼻通也使鼻
鼽不通口鉗不開則不能歆矣人之死也口鼻腐朽安<md:KR3j0080_SBCK_025-13a>能復歆二也禮曰人死也斯惡之矣與人異類故惡之
也為尸不動朽敗滅亡其身不與生人同則知不與生
<pb:KR3j0080_WYG_025-15b>
人通矣身不同知不通其飲食不與人鈞矣胡越異類
飲食殊味死之與生非直胡之與越也由此言之死人
不歆三也當人之卧也置食物其旁不能知也覺乃知
之知乃能食之夫死長卧不覺者也安能知食不能歆
之四也或難曰祭則鬼享之何謂也曰言其脩具謹㓗
粢牲肥香人臨見之意飲食之推已意以況鬼神鬼神
有知必享此祭故曰鬼享之祀難曰易曰東鄰殺牛不
如西鄰之礿祭夫言東鄰不<md:KR3j0080_SBCK_025-13b>若西鄰言東鄰牲大福少
<pb:KR3j0080_WYG_025-16a>
西鄰祭少福多也今言鬼不享何以知其福有多少也
曰此亦謂脩具謹潔與不謹潔也紂殺牛祭不致其禮
文王礿祭竭盡其敬夫禮不至則人非之禮敬盡則人
是之是之則舉事多助非之則言行見畔見畔若祭不
見享之禍多助若祭見歆之福非鬼為祭祀之故有喜
怒也何以明之苟鬼神不當須人而食須人而食是不
能神也信鬼神歆祭祀祭祀為禍福謂鬼神居處何如
狀哉自有儲偫邪將以人食為饑飽也如自有儲偫儲
<pb:KR3j0080_WYG_025-16b>
偫必與人異不當食人之物如無儲偫則人朝夕祭乃
可<md:KR3j0080_SBCK_025-14a>耳壹祭壹否則神壹饑壹飽壹饑壹飽則神壹怒壹
喜矣且病人見鬼及卧夢與死人相見如人之形故其
祭祀如人之食緣有飲食則宜有衣服故復以繒製衣
以象生儀其祭如生人之食人欲食之兾鬼饗之其製
衣也廣縱不過一尺若五六寸以所見長大之神貫一
尺之衣其肯喜而加福於人乎以所見之鬼為審死人
乎則其製衣冝若生人之服如以所製之衣審鬼衣之
<pb:KR3j0080_WYG_025-17a>
乎則所見之鬼冝如偶人之狀夫如是也世所見鬼非
死人之神或所衣之神非所見之鬼也鬼神未定厚禮
事之安得福祐而堅信之乎<md:KR3j0080_SBCK_025-14b>　　祭意篇
禮王者祭天地諸侯祭山川卿大夫祭五祀士庶人祭
其先宗廟社稷之祀自天子達於庶人尚書曰肆類于
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徧于羣神禮曰有虞氏禘黄
帝而郊嚳祖顓頊而宗堯夏后氏亦禘黄帝而郊鯀祖
<pb:KR3j0080_WYG_025-17b>
顓頊而宗禹殷人禘嚳而郊㝠祖契而宗湯周人禘嚳
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燔柴於太壇祭天也瘞埋於
太折祭地也用騂犢埋少牢於太昭祭時也相近於坎
壇祭寒暑也王宫祭日也夜明祭月也幽宗祭星也雩
宗祭水旱也四坎壇祭四方也<md:KR3j0080_SBCK_025-15a>山林川谷丘陵能出雲
為風雨見怪物皆曰神有天下者祭百神諸侯在其地
則祭之亡其地則不祭此皆法度之祀禮之常制也王
者父事天母事地推人事父母之事故亦有祭天地之
<pb:KR3j0080_WYG_025-18a>
祀山川以下報功之義也緣生人有功得賞鬼神有功
亦祀之山出雲雨潤萬物六宗居六合之間助天地變
化王者尊而祭之故曰六宗社稷報生萬物之功社報
萬物稷報五糓五祀報門戸井竈室中霤之功門戸人
所出入井竈人所飲食中霤人所託處五者功鈞故俱
祀之周棄曰少昊有四叔曰重曰該曰脩曰熈實能金
木及<md:KR3j0080_SBCK_025-15b>水使重為句芒該為蓐收脩及熈為玄冥世不失
職遂濟窮桑此其三祀也顓頊氏有子曰犁為祝融共
<pb:KR3j0080_WYG_025-18b>
工氏有子曰句龍為后土此其二祀也后土為社稷田
正也有烈山氏之子曰柱為稷自夏以上祀之周棄亦
為稷自商以來祀之禮曰烈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
柱能殖百糓夏之衰也周棄繼之故祀以為稷共工氏
之霸九州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土故祀以為社傳或
曰炎帝作火死而為竈禹勞力天下水死而為社禮曰
王為羣姓立七祀曰司命曰中霤曰國門曰國行曰泰
厲曰戸曰竈諸侯為國立五祀曰司<md:KR3j0080_SBCK_025-16a>命曰中霤曰國門曰
<pb:KR3j0080_WYG_025-19a>
國行曰公厲大夫立三祀曰族厲曰門曰行適士立二
祀曰門曰行庶人立一祀或立戸或立竈社稷五祀之
祭未有所定皆為思其徳不忘其功也中心愛之故飲
食之愛鬼神者祭祀之自禹興脩社稷祀后稷其後絶
廢髙皇帝四年詔天下祭靈星七年使天下祭社稷靈
星之祭祭水旱也於禮舊名曰雩雩之禮為民祈糓雨
祈糓實也春求雨秋求實一嵗再祀盖重糓也春以二月秋
以八月故論語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
<pb:KR3j0080_WYG_025-19b>
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莫春四月也周之四月
正嵗二<md:KR3j0080_SBCK_025-16b>月也二月之時龍星始出故傳曰龍見而雩龍
星見時歲已啟蟄而雩春雩之禮廢秋雩之禮存故世
常脩靈星之祀到今不絶名變於舊故世人不識禮廢
不具故儒者不知世儒案禮不知靈星何祀其難曉而
不識說縣官名曰明星緣明星之名說曰嵗星嵗星東
方也東方主春春主生物故祭嵗星求春之福也四時
皆有力於物獨求春者重本尊始也審如儒者之說求
<pb:KR3j0080_WYG_025-20a>
春之福反以秋祭非求春也月令祭戸以春祭門以秋
各冝其時如或祭門以秋謂之祭戸論者肯然之乎不
然則明星非嵗星也乃龍星也龍星<md:KR3j0080_SBCK_025-17a>二月見則雩祈糓
雨龍星八月將入則秋雩祈糓實儒者或見其義語不
空生春雩廢秋雩興故秋雩之名自若為明星也實曰
靈星靈星者神也神者謂龍星也羣神謂風伯雨師雷
公之屬風以揺之雨以潤之雷以動之四時生成寒暑
變化日月星辰人所瞻仰水旱人所忌惡四方氣所由
<pb:KR3j0080_WYG_025-20b>
來山林川谷民所取材用此鬼神之功也凡祭祀之義
有二一曰報功二曰脩先報功以勉力脩先以崇恩力
勉恩崇功立化通聖主之務也是故聖王制祭祀也法
施於民則祀之以死勤事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
禦大災則<md:KR3j0080_SBCK_025-17b>祀之能捍大患則祀之帝嚳能序星辰以著
衆堯能賞均刑法以義終舜勤民事而野死鯀勤洪水
而殛死禹能脩鯀之功黄帝正名百物以明民共財顓
頊能脩之契為司徒而民成㝠勤其官而水死湯以寛
<pb:KR3j0080_WYG_025-21a>
治民而除其虐文王以文治武王以武功去民之災凡
此功烈施布於民民賴其力故祭報之宗廟先祖已之
親也生時有養親之道死亡義不可背故脩祭祀示如
生存推人事鬼神緣生事死人有賞功供養之道故有
報恩祀祖之義孔子之畜狗死使子貢埋之曰吾聞之
也弊帷不棄為埋馬也弊盖不棄為埋<md:KR3j0080_SBCK_025-18a>狗也丘也貧無
盖於其封(一本註/音窆)也亦與之席毋使其首䧟焉延陵季子
過徐徐君好其劍季子以當使於上國未之許與季子
<pb:KR3j0080_WYG_025-21b>
使還徐君已死季子解劍帶其冢樹御者曰徐君已死
尚誰為乎季子曰前已心許之矣可以徐君死故負吾心
乎遂帶劍於冢樹而去祀為報功者其用意猶孔子之埋
畜狗也祭為不背先者其恩猶季子之帶劍於冢樹也聖
人知其若此祭猶齋戒畏敬若有鬼神脩興弗絶若有
禍福重恩尊功慇懃厚恩未必有鬼而享之者何以明
之以飲食祭地也人將飲食謙退示當有所先孔子曰
雖<md:KR3j0080_SBCK_025-18b>䟽食菜羮瓜祭必齋如也禮曰侍食於君君使之祭
<pb:KR3j0080_WYG_025-22a>
然後祭飲食之祭猶禮之諸祀也飲食亦可毋祭禮之諸
神亦可毋祀也祭祀之實一也用物之費同也知祭地
無神猶謂諸祀有鬼不知類也經傳所載賢者所紀尚
無鬼神況不著篇籍世間淫祀非鬼之祭信其有神為
禍福矣好道學仙者絶糓不食與人異食欲為清潔也
鬼神清潔於仙人如何與人同食乎論之以為人死無
知其精不能為鬼假使有之與人異食異食則不肯食
人之食不肯食人之食(一有/食字)則無求於人無求於人則
<pb:KR3j0080_WYG_025-22b>
不能為人禍福矣凡人之有喜<md:KR3j0080_SBCK_025-19a>怒也有求得與不得得
則喜不得則怒喜則施恩而為福怒則發怒而為禍鬼
神無喜怒(一有/其字)則雖常祭而不絶乆廢而不脩其何禍
福於人哉
　
　
　
　論衡卷二十五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LASTPB  <md:KR3j0080_SBCK_017-1a>
#+PROPERTY: JUAN 26

<md:KR3j0080_SBCK_025-19b>
<md:KR3j0080_SBCK_026-1a>
<pb:KR3j0080_WYG_026-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巻二十六
　　　　　　　　　　　　　漢　王充　撰
　　　實知篇　　　　　　知實篇
　　實知篇
儒者論聖人以為前知千歲後知萬世有獨見之明獨
聽之聰事來則名不學自知不問自曉故稱聖則神矣
若蓍龜之知吉凶蓍草稱神龜稱靈矣賢者才下不能
<pb:KR3j0080_WYG_026-1b>
及智劣不能料故謂之賢夫名異則實殊質同則稱鈞
以聖名論之知聖人卓絶與賢殊也孔子將死遺䜟書
曰不知何一男子自謂秦始皇上我之堂踞我之牀顛
倒我衣裳至沙丘而亡其後秦王兼<md:KR3j0080_SBCK_026-1b>吞天下號始皇巡
狩至魯觀孔子宅乃至沙丘道病而崩又曰董仲舒亂
我書其後江都相董仲舒論思春秋造著傳記又書曰
亡秦者胡也其後二世胡亥竟亡天下用三者論之聖
人後知萬世之效也孔子生不知其父若母匿之吹律
<pb:KR3j0080_WYG_026-2a>
自知殷宋大夫子氏之世也不案圗書不聞人言吹律
精思自知其世聖人前知千歲之驗也曰此皆虛也案
神怪之言皆在䜟記所表皆效圖書亡秦者胡河圖之
文也孔子條暢增益以表神怪或後人詐記以明效驗
髙皇帝封吴王送之拊其背曰漢後五十年東南有反
者豈汝邪<md:KR3j0080_SBCK_026-2a>到景帝時濞與七國通謀反漢建此言者或
時觀氣見象處其有反不知主名髙祖見濞之勇則謂
之是原此以論孔子見始皇仲舒或時但言將有觀我
<pb:KR3j0080_WYG_026-2b>
之宅亂我之書者後人見始皇入其宅仲舒讀其書則
増益其辭著其主名如孔子神而空見始皇仲舒則其
自為殷後子氏之世亦當黙而知之無為吹律以自定
也孔子不吹律不能立其姓及其見始皇睹仲舒亦復
以吹律之類矣案始皇本事始皇不至魯安得上孔子
之堂踞孔子之牀顛倒孔子之衣裳乎始皇三十七年
十月癸丑出游至雲夢望祀虞舜於九<md:KR3j0080_SBCK_026-2b>嶷浮江下觀籍
柯度梅渚過丹陽至錢唐臨浙江濤惡乃西百二十里
<pb:KR3j0080_WYG_026-3a>
從陜中度上㑹稽祭大禹立石刋頌望于南海還過吳從
江乘渡並海上北至琅琊自琅琊北至勞成山因至之罘
遂並海西至平原津而病崩於沙丘平臺既不至魯䜟
記何見而云始皇至魯至魯未可知其言孔子曰不知
何一男子之言亦未可用不知何一男子之言不可用
則言董仲舒亂我書亦復不可信也行事文記譎常人
言耳非天地之書則皆緣前因古有所據狀如無聞見
則無所狀凡聖人見禍福也亦揆端推類原始見終從
<pb:KR3j0080_WYG_026-3b>
閭巷論朝堂<md:KR3j0080_SBCK_026-3a>由昭昭察冥冥䜟書祕文逺見未然空虚
闇昧豫睹未有達聞暫見卓譎怪神若非庸口所能言
放象事類以見禍推原往驗以處來事者亦能非獨聖
也周公治魯太公知其後世當有削弱之患太公治齊
周公睹其後世當有劫弑之禍見法術之極睹禍亂之
前矣紂作象箸而箕子譏魯以偶人葬而孔子嘆緣象
箸見龍干之患偶人睹殉葬之禍也太公周公俱見未
然箕子孔子並睹未有所由見方來者聖賢同也魯侯
<pb:KR3j0080_WYG_026-4a>
老太子弱漆室之女倚柱而嘯由老弱之徴見敗亂之
兆也婦人之知尚能推類以見方來況聖<md:KR3j0080_SBCK_026-3b>人君子才髙
智明者乎秦始皇十年嚴襄王母夏太后夢孝文王后
曰華陽后與文王葬夀陵夏太后嚴襄王葬於范陵故
夏太后别葬杜陵曰東望吾子西望吾夫後百年旁當
有萬家邑其後皆如其言必以推類見方來為聖漆室
夏太后聖也秦昭王十年樗里子卒葬于渭南章臺之
東曰後百年當有天子宫挾我墓至漢興長樂宫在其
<pb:KR3j0080_WYG_026-4b>
東未央宫在其西武庫正值其墓竟如其言先知之效
見方來之驗也如以此效聖樗里子聖人也如非聖人
先知見方來不足以明聖然則樗里子見天子宫挾其
墓也亦猶辛有<md:KR3j0080_SBCK_026-4a>知伊川之當戎昔辛有過伊川見被髮
而祭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後百年晉遷陸渾之
戎於伊川焉竟如辛有之知當戎見被髮之兆也樗里
子之見天子宫挾其墓亦見博平之墓也韓信葬其母
亦行營髙敞地令其旁可置萬家其後竟有萬家處其
<pb:KR3j0080_WYG_026-5a>
墓旁故樗里子之見博平王有宫臺之兆猶韓信之睹
髙敞萬家之臺也先知之見方來之事無達視洞聽之
聰明皆案兆察跡推原事類春秋之時卿大夫相與㑹
遇見動作之變聽言談之詭善則明吉祥之福惡則處
凶妖之禍明福處禍逺圖未然無神怪之知皆<md:KR3j0080_SBCK_026-4b>由兆類
以今論之故夫可知之事者思慮所能見也不可知之
事不學不問不能知也不學自知不問自曉古今行事
未之有也夫可知之事惟精思之雖大無難不可知之
<pb:KR3j0080_WYG_026-5b>
事厲心學問雖小無易故智能之士不學不成不問不
知難曰夫項託年七嵗教孔子案七嵗未入小學而教
孔子性自知也孔子曰生而知之上也學而知之其次
也夫言生而知之不言學問謂若項託之類也王莽之
時勃海尹方年二十一無所師友性智開敏明達六藝
魏都牧淳于倉奏方不學得文能讀誦論義引五經文
文說議事厭合人之<md:KR3j0080_SBCK_026-5a>心帝徴方使射蜚蟲筴射無非知
者天下謂之聖人夫無所師友明達六藝本不學書得
<pb:KR3j0080_WYG_026-6a>
文能讀此聖人也不學自能無師自達非神而何曰雖
無師友亦已有所問受矣不學書已弄筆墨矣兒始生
産耳目始開雖有聖性安能有知項託七嵗其三四嵗
時而受納人言矣尹方年二十一其十四五時多聞見
矣性敏才茂獨思無所據不睹兆象不見類驗却念百
世之後有馬生牛牛生驢桃生李李生梅聖人能知
之乎臣弑君子弑父仁如顔淵孝如曾參勇如賁育辯
如賜予聖人能見之乎孔子曰其或繼周者雖百世<md:KR3j0080_SBCK_026-5b>可
<pb:KR3j0080_WYG_026-6b>
知也又曰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論損益言
可知稱後生言焉知後生難處損益易明也此尚為逺
非所聽察也使一人立於牆東令之出聲使聖人聴之
牆西能知其黑白短長鄉里姓字所自從出乎溝有流
壍澤有枯骨髮首陋亡肌肉腐絶使人詢之能知其農
商老少若所犯而坐死乎非聖人無知其知無以知也
知無以知非問不能知也不能知則賢聖所共病也難
曰詹何坐弟子侍有牛鳴於門外弟子曰是黑牛也而
<pb:KR3j0080_WYG_026-7a>
白蹄詹何曰然是黑牛也而白其蹄使人視之果黑牛
而以布褁其蹄詹何賢者<md:KR3j0080_SBCK_026-6a>也尚能聴聲而知其色以聖
人之智反不能知乎曰能知黑牛白其蹄能知此牛誰
之牛乎白其蹄者以何事乎夫術數直見一端不能盡
其實雖審一事曲辯問之輒不能盡知何則不目見口
問不能盡知也魯僖公二十九年介葛盧來朝舍于昌
衍之上聞牛鳴曰是牛生三犧皆已用矣或問何以知
之曰其音云人問牛主竟如其言此復用術數非知所
<pb:KR3j0080_WYG_026-7b>
能見也廣漢楊翁仲聴鳥獸之音乘蹇馬之野田間有
放眇馬相去鳴聲相聞翁仲謂其御曰彼放馬知此馬
而目眇其御曰何以知之曰罵此轅中馬蹇此馬亦罵<md:KR3j0080_SBCK_026-6b>之眇其御不信往視之目竟眇焉翁仲之知馬聲猶詹
何介葛盧之聴牛鳴也據術任數相合其意不達視聴
遥見流目以察之也夫聽聲有術則察色有數矣推用
術數若先聞見衆人不知則謂神聖若孔子之見獸名
之曰狌狌太史公之見張良似婦人之形矣案孔子
<pb:KR3j0080_WYG_026-8a>
未嘗見狌狌至輒能名之太史公與張良異世而目見
其形使衆人聞此言則謂神而先知然而孔子名狌狌
聞昭人之歌太史公之見張良觀宣室之畫也隂見黙
識用思深祕衆人闊略寡所意識見賢聖之名物則謂
之神推此以論詹何見黑牛白<md:KR3j0080_SBCK_026-7a>蹄猶此類也彼不以術
數則先時聞見於外矣方今占射事之工據正術數術
數不中集以人事人事於術數而用之者與神無異詹
何之徒方今占射事者之類也如以詹何之徒性能知
<pb:KR3j0080_WYG_026-8b>
之不用術數是則巢居者先知風穴處者先知雨智明
早成項託尹方其是也難曰黄帝生而神靈弱而能言
帝嚳生而自言其名未有聞見於外生輒能言稱其名
非神靈之效生知之驗乎曰黄帝生而言然而母懐之
二十月生計其月數亦已二嵗在母身中矣帝嚳能自
言其名然不能言他人之名雖有一能未能徧通所謂
神而<md:KR3j0080_SBCK_026-7b>生知者豈謂生而能言其名乎乃謂不受而能知
之未得能見之也黄帝帝嚳雖有神靈之驗亦皆早成
<pb:KR3j0080_WYG_026-9a>
之才也人才早成亦有晚就雖未就師家問室學人見
其幼成早就稱之過度云項託七嵗是必十嵗云教孔
子是必孔子問之云黄帝帝嚳生而能言是亦數月云
尹方年二十一是亦且三十云無所師友有不學書是
亦遊學家習世俗褒稱過實毁敗踰惡世俗傳顔淵年
十八嵗升太山望見呉昌門外有繋白馬定考實顔淵
年三十不升太山不望吳昌門項託之稱尹方之譽顔
淵之類也人才有髙下知物由學<md:KR3j0080_SBCK_026-8a>學之乃知不問不識
<pb:KR3j0080_WYG_026-9b>
子貢曰夫子焉不學而亦何常師之有孔子曰吾十有
五而志于學五帝三王皆有所師曰是欲為人法也曰
精思亦可為人法何必以學者事難空知賢聖之才能
立也所謂神者不學而知所謂聖者須學以聖以聖人
學知其非聖天地之間含血之類無性知者狌狌知往鳱
鵲知來禀天之性自然者也如以聖人為若狌狌乎則
夫狌狌之類鳥獸也僮謡不學而知可謂神而先知矣
如以聖人為若僮謡乎則夫僮謡者妖也世間聖神以
<pb:KR3j0080_WYG_026-10a>
為巫與鬼神用巫之口告人如以聖人為若巫乎則夫
為巫<md:KR3j0080_SBCK_026-8b>者亦妖也與妖同氣則與聖異類矣巫與聖異則
聖不能神矣不能神則賢之黨也同黨則所知者無以
異也及其有異以入道也聖人疾賢者遅賢者才多聖
人智多所知同業多少異量所道一途步騶相過事有
難知易曉賢聖所共闗思也若夫文質之復三教之重
正朔相緣損益相因賢聖所共知也古之水火今之水
火也今之聲色後世之聲色也鳥獸草木人民好惡以
<pb:KR3j0080_WYG_026-10b>
今而見古以此而知來千嵗之前萬世之後無以異也追
觀上古探察來世文質之類水火之軰賢聖共之見兆
聞象圗畫禍福賢聖共之見怪<md:KR3j0080_SBCK_026-9a>名物無所疑惑賢聖共
之事可知者賢聖所共知也不可知者聖人亦不能知
也何以明之使聖空坐先知雨也性能一事知逺道孔
竅不普未足以論也所論先知性達者盡知萬物之性
畢睹千道之要也如知一不通二達左不見右偏駁不純
踦校不具非所謂聖也如必謂之聖是明聖人無以竒
<pb:KR3j0080_WYG_026-11a>
也詹何之徒聖孔子之黨亦稱聖是聖無以異於賢賢
無以乏於聖也賢聖皆能何以稱聖竒於賢乎如俱任
用術數賢何以不及聖實者聖賢不能知性須任耳目
以定情實其任耳目也可知之事思之輒決不可知之
事<md:KR3j0080_SBCK_026-9b>待問乃解天下之事世間之物可思而愚夫能開精
不可思而知上聖不能省孔子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
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也天下事有不可知猶結有不
可解也見說善解結結無有不可解結有不可解見說
<pb:KR3j0080_WYG_026-11b>
不能解也非見說不能解也結有不可解及其解之用
不解也聖人知事事無不可知事有不可知聖人不能
知非聖人不能知事有不可知及其知之用不知也故
夫難知之事學問所能及也不可知之事問之學之不
能曉也
　　知實篇<md:KR3j0080_SBCK_026-10a>凡論事者違實不引效驗則雖甘義繁說衆不見信論
聖人不能神而先知先知之間不能獨見非徒空說虚
<pb:KR3j0080_WYG_026-12a>
言直以才智准況之工也事有證驗以效實然何以明
之孔子問公叔文子於公明賈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
不取乎公明賈對曰以告者過也夫子時然後言人不
厭其言樂然後笑人不厭其笑義然後取人不厭其取
孔子曰豈其然乎豈其然乎天下之人有如伯夷之亷
不取一芥於人未有不言不笑者也孔子既不能如心
揣度以決然否心怪不信又不能達視遥見以審其實
問公明賈乃知其情孔子不能先<md:KR3j0080_SBCK_026-10b>知一也陳子禽問子
<pb:KR3j0080_WYG_026-12b>
貢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子
貢曰夫子温良恭儉讓以得之温良恭儉讓尊行也有
尊行於人人親附之人親附之則人告語之矣然則孔
子聞政以人言不神而自知之也齊景公問子貢曰夫
子賢乎子貢對曰夫子乃聖豈徒賢哉景公不知孔子
聖子貢正其名子禽亦不知孔子所以聞政子貢定其
實對景公云夫子聖豈徒賢哉則其對子禽亦當云神
而自知之不聞人言以子貢對子禽言之聖人不能先
<pb:KR3j0080_WYG_026-13a>
知二也顔淵炊飯塵落甑中欲置之則不清投地則棄
飯掇而<md:KR3j0080_SBCK_026-11a>食之孔子望見以為竊食聖人不能先知三也
塗有狂夫投刃而候澤有猛虎厲牙而望知見之者不
敢前進如不知見則遭狂夫之刃犯猛虎之牙矣匡人
之圍孔子孔子如審先知當早易道以違其害不知而
觸之故遇其患以孔子圍言之聖人不能先知四也子
畏於匡顔淵後孔子曰吾以汝為死矣如孔子先知當
知顔淵必不觸害匡人必不加悖見顔淵之來乃知不
<pb:KR3j0080_WYG_026-13b>
死未來之時謂以為死聖人不能先知五也陽貨欲見
孔子孔子不見饋孔子豚孔子時其亡也而往拜之遇
諸塗孔子不欲見既往候時其亡是<md:KR3j0080_SBCK_026-11b>勢必不欲見也反
遇於路以孔子遇陽貨言之聖人不能先知六也長沮
桀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焉如孔子知津不
當更問論者曰欲觀隠者之操則孔子先知當自知之
無為觀也如不知而問之是不能先知七也孔子母死
不知其父墓殯於五甫之衢人見之者以為葬也盖以
<pb:KR3j0080_WYG_026-14a>
無所合葬殯之謹故人以為葬也鄰人鄒曼甫之母告
之然后得合葬於防有塋自在防殯於衢路聖人不能
先知八也既得合葬孔子反門人後雨甚至孔子問曰
何遲也曰防墓崩孔子不應三孔子泫然流涕曰吾聞
之古不脩<md:KR3j0080_SBCK_026-12a>墓如孔子先知當先知防墓崩比門人至冝
流涕以俟之人至乃知之聖人不能先知九也子入太
廟每事問不知故問為人法也孔子未嘗入廟廟中禮
器衆多非一孔子雖聖何能知之以嘗見實已知而復
<pb:KR3j0080_WYG_026-14b>
問為人法孔子曰疑思問疑乃當問邪實已知當復問
為人法孔子知五經(一有/問字)門人從之學當復行問以為
人法何故專口授弟子乎不以已知五經復問為人法
獨以已知太廟復問為人法聖人用心何其不一也以
孔子入太廟言之聖人不能先知十也主人請賓飲食
若呼賓頓若舍賓如聞其家有輕子洎<md:KR3j0080_SBCK_026-12b>孫必教親徹饌
退膳不得飲食閉館闗舍不得頓賓之執計則必不往
何則知請呼無喜空行勞辱也如往無喜勞辱復還
<pb:KR3j0080_WYG_026-15a>
不知其家不曉其實人實難知吉凶難圖如孔子先知
宜知諸侯惑於讒臣必不能用空勞辱已聘召之到宜
寢不往君子不為無益之事不履辱身之行無為周流
應聘以取削跡之辱空說非主以犯絶糧之厄由此言
之近不能知論者曰孔子自知不用聖思閔道不行民
在塗炭之中庶幾欲佐諸侯行道濟民故應聘周流不
避患恥為道不為已故逢患而不惡為民不為名故蒙
謗而不避曰此<md:KR3j0080_SBCK_026-13a>非實也孔子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
<pb:KR3j0080_WYG_026-15b>
雅頌各得其所是謂孔子自知時也何以自知魯衛天
下最賢之國也魯衛不能用已則天下莫能用已也故
退作春秋删定詩書以自衛反魯言之知行應聘時未
自知也何則無兆象效驗聖人無以定也魯衛不能用
自知極也魯人獲麟自知絶也道極命絶兆象著明心
懐望沮退而幽思夫周流不休猶病未死禱卜使痊也
死兆未見冀得活也然則應聘未見絶證冀得用也死兆
見舍卜還毉絶證見攬筆定書以應聘周流言之聖人不
<pb:KR3j0080_WYG_026-16a>
能先知十一也孔子曰游者可為綸走者可<md:KR3j0080_SBCK_026-13b>為矰至於
龍吾不知其乘雲風上升今日見老子其猶龍邪聖人
知物知事老子與龍人物也所從上下事也何故不知
如老子神龍亦神聖人亦神神者同道精氣交連何故
不知以孔子不知龍與老子言之聖人不能先知十二
也孔子曰孝哉閔子騫人不間於其父母昆弟之言虞
舜大聖隠藏骨肉之過宜愈子騫瞽瞍與象使舜治廩
浚井意欲殺舜當見殺己之情早諫豫止既無如何冝
<pb:KR3j0080_WYG_026-16b>
避不行若病不為何故使父與弟得成殺己之惡使人
聞非父弟萬世不滅以虞舜不豫見聖人不能先知十
三也武王不豫周<md:KR3j0080_SBCK_026-14a>公請命壇墠既設筴祝已畢不知天
之許已與不乃卜三龜三龜皆吉如聖人先知周公當
知天已許之無為頓復卜三龜知聖人不以獨見立法
則更請命祕藏不見天意難知故卜而合兆兆決心定
乃以從事聖人不能先知十四也晏子聘於魯堂上不
趨晏子趨授玉不跪晏子跪門人怪而問於孔子孔子
<pb:KR3j0080_WYG_026-17a>
不知問於晏子晏子解之孔子乃曉聖人不能先知十
五也陳賈問於孟子曰周公何人也曰聖人使管叔監
殷管叔畔也二者有諸曰然周公知其畔而使不知而
使之與曰不知也然則聖人且有過與曰周公<md:KR3j0080_SBCK_026-14b>弟也管
叔兄也周公之過也不亦冝乎孟子實事之人也言周
公之聖處其下不能知管叔之畔聖人不能先知十六
也孔子曰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罪子貢善居
積億貴賤之期數得其時故貨殖多富比陶朱然則聖
<pb:KR3j0080_WYG_026-17b>
人先知也子貢億數中之類也聖人據象兆原物類億
而得之其見變名物博學而識之巧商而善億廣見而
多記由㣲見較若揆之今睹千載所謂智如淵海孔子
見竅睹㣲思慮洞達材智兼倍彊力不倦超踰倫等耳
目非有達視之明知人所不知之狀也使聖人達視逺
見洞聽潜聞與天地<md:KR3j0080_SBCK_026-15a>談與鬼神言知天上地下之事乃
可謂神而先知與人卓異今耳目聞見與人無别遭事
睹物與人無異差賢一等爾何以謂神而卓絶夫聖猶
<pb:KR3j0080_WYG_026-18a>
賢也人之殊者謂之聖則聖賢差小大之稱非絶殊之
名也何以明之齊桓公與管仲謀伐莒謀未發而聞於
國桓公怪之問管仲曰與仲甫謀伐莒未發聞於國其
故何也管仲曰國必有聖人也少頃當東郭牙至管仲
曰此必是已乃令賓延而上之分級而立管仲曰子邪
言伐莒對曰然管仲曰我不伐莒子何故言伐莒對曰
臣聞君子善謀小人善意臣竊億之管仲曰我不言<md:KR3j0080_SBCK_026-15b>伐
莒子何以億之對曰臣聞君子有三色驩然喜樂者
<pb:KR3j0080_WYG_026-18b>
鐘鼔之色愁然清浄者衰絰之色怫然充滿手足者兵
革之色君口垂不噞所言莒也君舉臂而指所當又莒
也臣竊虞國小諸侯不服者其唯莒乎臣故言之夫管
仲上智之人也其别物審事矣云國必有聖人者至誠
謂國必有也東郭牙至云此必是已謂東郭牙聖也如
賢與聖絶輩管仲知時無十二聖之黨當云國必有賢
者無為言聖也謀未發而聞於國管仲謂國必有聖人
是謂聖人先知也及見東郭牙云此必是已謂賢者聖
<pb:KR3j0080_WYG_026-19a>
也東郭牙知之審是與聖人<md:KR3j0080_SBCK_026-16a>同也客有見淳于髠於梁
惠王者再見之終無言也惠王怪之以讓客曰子之稱
淳于生言管晏不及及見寡人寡人未有得也寡人未
足為言邪客謂髠髠曰固也吾前見王志在逺後見王志
在音吾是以黙然客具報王大駭曰嗟乎淳于生誠聖
人也前淳于生之來人有獻龍馬者寡人未及視㑹生
至後來人有獻謳者未及試亦㑹生至寡人雖屏左右
私心在彼夫髠之見惠王在逺與音也雖湯禹之察不
<pb:KR3j0080_WYG_026-19b>
能過也志在胷臆之中蔵匿不見髠能知之以髠等為
聖則髠聖人也如以髠等非聖則聖人之知何以過髠
之<md:KR3j0080_SBCK_026-16b>知惠王也觀色以窺心皆有因緣以准的之楚靈王
㑹諸侯鄭子産曰魯邾宋衛不來及諸侯㑹四國果不
至趙堯為符璽御史趙人方與公謂御史大夫周昌曰
君之史趙堯且代君位其後堯果為御史大夫然則四
國不至子産原其理也趙堯之為御史大夫方與公
睹其狀也原理睹狀處著方來有以審之也魯人公孫
<pb:KR3j0080_WYG_026-20a>
臣孝文皇帝時上書言漢土徳其符黄龍當見後黄龍
見成紀然則公孫臣知黄龍將出案律歴以處之也賢
聖之知事宜驗矣賢聖之才皆能先知其先知也任術
用數或善商而巧意非聖人空知<md:KR3j0080_SBCK_026-17a>神怪與聖賢殊道異
路也聖賢知不踰故用思相出入遭事無神怪故名號
相貿易故夫賢聖者道徳智能之號神者眇茫恍惚無
形之實實異質不得同實鈞效不得殊聖神號不等故
謂聖者不神神者不聖東郭牙善億以知國情子貢善
<pb:KR3j0080_WYG_026-20b>
億以得貨利聖人之先知子貢東郭牙之徒也與子貢
東郭同則子貢東郭之徒亦聖也夫如是聖賢之實同
而名號殊未必才相懸絶智相兼倍也太宰問於子貢
曰夫子聖者與何其多能也子貢曰固天縱之將聖又
多能也將者且也不言已聖言且聖者以為孔子聖未
就也夫<md:KR3j0080_SBCK_026-17b>聖若為賢矣治行厲操操行未立則謂且賢今
言且聖聖可為之故也孔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三
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從知
<pb:KR3j0080_WYG_026-21a>
天命至耳順學就知明成聖之驗也未五十六十之時
未能知天命至耳順也則謂之且矣當子貢荅太宰時
殆三十四十之時也魏昭王問於田詘曰寡人在東宫
之時聞先生之議曰為聖易有之乎田詘對曰臣之所
學也昭王曰然則先生聖乎田詘曰未有功而知其聖
者堯之知舜也待其有功而後知其聖者市人之知舜
也今詘未有功而王問詘曰若聖乎<md:KR3j0080_SBCK_026-18a>敢問王亦其堯乎
夫聖可學為故田詘謂之易如卓與人殊禀天性而自
<pb:KR3j0080_WYG_026-21b>
然焉可學而為之安能成田詘之言為易聖未必能成
田詘之言為易未必能是言臣之所學盖其實也賢可
學為勞佚殊故賢聖之號仁智共之子貢問於孔子
夫子聖矣乎孔子曰聖則吾不能我學不厭而教不倦
子貢曰學不厭者智也教不倦者仁也仁且智夫子既
聖矣由此言之仁智之人可謂聖矣孟子曰子夏子游
子張得聖人之一體冉牛閔子顔淵具體而㣲六子在
其世皆有聖人之才或頗有而不具或備有而不明然
<pb:KR3j0080_WYG_026-22a>
皆稱聖人<md:KR3j0080_SBCK_026-18b>聖人可勉成也孟子又曰非其君不事非其
民不使治則進亂則退伯夷也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
亦進亂亦進伊尹也可以仕則仕可以已則已可以乆
則乆可以速則速孔子也皆古之聖人也又曰聖人百
世之師也伯夷栁下惠是也故聞伯夷之風者頑夫廉
懦夫有立志聞栁下惠之風者薄夫敦鄙夫寛奮乎百
世之上百世之下聞者莫不興起非聖而若是乎而況
親炙之乎夫伊尹伯夷栁下惠不及孔子而孟子皆曰
<pb:KR3j0080_WYG_026-22b>
聖人者賢聖同類可以共一稱也宰予曰以子觀於夫
子賢於堯舜逺矣孔子聖冝言聖於堯<md:KR3j0080_SBCK_026-20a>舜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LASTPB  <md:KR3j0080_SBCK_017-1a>
#+PROPERTY: JUAN 27

<md:KR3j0080_SBCK_027-1a>而言賢者聖
賢相出入故其名稱相貿易也
　
　
　
　
　論衡卷二十六


<pb:KR3j0080_WYG_027-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二十七
　　　　　　　　　　　　　漢　王充　撰
　　　定賢篇
　　定賢篇
聖人難知賢者比於聖人為易知世人且不能知賢安
能知聖乎世人雖言知賢此言妄也知賢何用知之如
何以仕宦得髙官身富貴為賢乎則富貴者天命也命
<pb:KR3j0080_WYG_027-1b>
富貴不為賢命貧賤不為不肖必以富貴效賢不肖是
則仕宦以才不以命也以事君調合寡過為賢乎夫順
阿之臣佞幸之徒是也准主而說適時而行無廷逆之
郄則無斥退之患或骨體嫺麗面色<md:KR3j0080_SBCK_027-1b>稱𡡾上不憎而善
生恩澤洋溢過度未可謂賢以朝廷選舉皆歸善為賢
乎則夫著見而人所知者舉多幽隠人所不識者薦少
虞舜是也堯求則咨於鯀共工四嶽已不得由此言之
選舉多少未可以知實或徳髙而舉之少或才下而薦
<pb:KR3j0080_WYG_027-2a>
之多明君求善察惡於多少之間時得善惡之實矣且廣
交多徒求索衆心者人愛而稱之清直不容鄉黨志潔不
交非徒失衆心者人憎而毁之故名多生於知謝毁多失
於衆意齊威王以毁封即墨大夫以譽烹阿大夫即墨有
功而無譽阿無效而有名也子貢問曰鄉人皆好之何<md:KR3j0080_SBCK_027-2a>如
孔子曰未可也鄉人皆惡之何如曰未可也不若鄉人之
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之夫如是稱譽多而小大皆言善
者非賢也善人稱之惡人毁之毁譽者半乃可有賢以善
<pb:KR3j0080_WYG_027-2b>
人所稱惡人所毁可以知賢乎夫如是孔子之言可以知
賢不知譽此人也者賢毁此人者惡也或時稱者惡而毁
者善也人眩惑無别也以人衆所歸附賓客雲合者為賢
乎則夫人衆所附歸者或亦廣交多徒之人也衆愛而
稱之則蟻附而歸之矣或尊貴而為利或好士下客折
節俟賢信陵孟甞平原春申食客數千稱為賢君大將
軍衛青及<md:KR3j0080_SBCK_027-2b>霍去病門無一客稱為名將故賔客之會在
好下之君利害之賢或不好士不能為輕重則衆不歸
<pb:KR3j0080_WYG_027-3a>
而士不附也以居位治人得民心歌詠之為賢乎則夫
得民心者與彼得士意者無以異也為虚恩拊循其民
民之欲得即喜樂矣何以效之齊田成子越王句踐是
也成子欲專齊政以大斗貸小斗收而民恱句踐欲雪
㑹稽之恥拊循其民弔死問病而民喜二者皆自有所
欲為於他而偽誘屬其民誠心不加而民亦說孟嘗君
夜出秦闗雞未鳴而闗不闓下坐賤客鼔臂為雞鳴而
雞皆和之闗即闓而孟嘗得出又雞可<md:KR3j0080_SBCK_027-3a>以姦聲感則人
<pb:KR3j0080_WYG_027-3b>
亦可以偽恩動也人可以偽恩動則天亦可巧詐應也
動致天氣宜以精神而人用陽燧取火於天消鍊五石
五月盛夏鑄以為器乃能得火今又但取刀劍恒銅鉤
之屬切磨以嚮日亦得火焉夫陽燧刀劍鉤能取火於
日恒非賢聖亦能動氣於天若董仲舒信土龍之能致
雲雨盖亦有以也夫如是應天之治尚未可謂賢况徒
得人心即謂之賢如何以居職有成功見效為賢乎夫
居職何以為功效以人民附之則人民可以偽恩說也
<pb:KR3j0080_WYG_027-4a>
隂陽和百姓安者時也時和不肖遭其安不和雖聖逢
其危如以隂<md:KR3j0080_SBCK_027-3b>陽和而效賢不肖則堯以洪水得黜湯以
大旱為殿下矣如功效謂事也身為之者功著可見以
道為計者效没不章鼓無當於五音五音非鼓不和師
無當於五服五服非師不親水無當於五采五采非水
不章道為功本功為道效據功謂之賢是則道人之不
肖也髙祖得天下賞羣臣之功蕭何為賞首何則髙祖
論功比獵者之縱狗也狗身獲禽功歸於人羣臣手戰
<pb:KR3j0080_WYG_027-4b>
其猶狗也蕭何持重其猶人也必據成功謂之賢是則
蕭何無功功賞不可以效賢一也夫聖賢之治世也有術
得其術則功成失其術則事廢譬猶醫<md:KR3j0080_SBCK_027-4a>之治病也有方篤
劇猶治無方毚微不愈夫方猶術病猶亂醫猶吏藥猶教
也方施而藥行術設而教從教從而亂止藥行而病愈
治病之醫未必惠於不為醫者然而治國之吏未必賢
於不能治國者偶得其方遭曉其術也治國須術以立
功亦有時當自亂雖用術功終不立者亦有時當自安
<pb:KR3j0080_WYG_027-5a>
雖無術功猶成者故夫治國之人或得時而功成或失
時而無效術人能因時以立功不能逆時以致安良醫
能治未當死之人命如命窮夀盡方用無驗矣故時當
亂也堯舜用術不能立功命當死矣扁鵲行方不能愈
病射御<md:KR3j0080_SBCK_027-4b>巧技百工之人皆以法術然后功成事立效驗
可見觀治國百工之類也功立猶事成也謂有功者賢
是謂百工皆賢人也趙人吾丘夀王武帝時待詔上使
從董仲舒受春秋髙才通明於事後為東郡都尉上以
<pb:KR3j0080_WYG_027-5b>
夀王之賢不置太守時軍發民騷動歲惡盗賊不息上
賜夀王書曰子在朕前時輻湊並至以為天下少雙海
内寡二至連十餘城之勢任四千石之重而盜賊浮舩行
攻取於庫兵甚不稱在前時何也夀王謝言難禁復召
為光禄大夫常居左右論事說議無不是者才髙智深
通明多見然其為東郡都尉歲惡

<md:KR3j0080_SBCK_028-1a>盗賊不息人民騷動
不能禁止不知夀王不得治東郡之術邪將無東郡適
當復亂而夀王之治偶逢其時也夫以夀王之賢治東
<pb:KR3j0080_WYG_027-6a>
郡不能立功必以功觀賢則夀王棄而不選也恐必世
多如夀王之類而論者以無功不察其賢燕有谷氣寒
不生五糓鄒衍吹律致氣既寒更為温燕以種黍黍生
豐熟到今名之曰黍谷夫和隂陽當以道徳至誠然而
鄒衍吹律寒谷更温黍糓育生推此以況諸有成功之
類有若鄒衍吹律之法故得其術也不肖無所能失其
數也賢聖有不治此功不可以效賢二也人之舉事或
意至而<md:KR3j0080_SBCK_028-1b>功不成事不立而勢貫山荆軻醫夏無且是矣
<pb:KR3j0080_WYG_027-6b>
荆軻入秦之計本欲刼秦王生致於燕邂逅不偶為秦
所擒當荆軻之逐秦王秦王環柱而走醫夏無且以藥
囊提荆軻既而天下名軻為烈士秦王賜無且金二百
鎰夫為秦所擒生致之功不立藥囊提㓨客益於救主
然猶稱賞者意至勢盛也天下之士不以荆軻功不成
不稱其義秦王不以無且無見效不賞其志志善不效
成功義至不謀就事義有餘效不足志巨大而功細小
智者賞之愚者罰之必謀功不察志論陽效不存隂計
<pb:KR3j0080_WYG_027-7a>
是則豫讓拔劒斬襄子之衣不足識<md:KR3j0080_SBCK_028-2a>也伍子胥鞭笞平
王尸不足載也張良椎始皇誤中副車不足記也三者
道地不便計畫不得有其勢而無其功懐其計而不得
為其事是功不可以效賢三也以孝於父弟於兄為賢
乎則夫孝弟之人有父兄者也父兄不慈孝弟乃章舜
有瞽瞍參有曾晳孝立名成衆人稱之如無父兄父兄
慈良無章顯之效孝弟之名無所見矣忠於君者亦與
此同龍逢比干忠著夏殷桀紂惡也稷契臯陶忠闇唐
<pb:KR3j0080_WYG_027-7b>
虞堯舜賢也故螢火之明掩於日月之光忠臣之聲蔽
於賢君之名死君之難出命捐身與此同臣遭其時死
其難故立其義<md:KR3j0080_SBCK_028-2b>而獲其名大賢之涉世也翔而後集色
斯而舉亂君之患不累其身危國之禍不及其家安得
逢其禍而死其患乎齊詹問於晏子曰忠臣之事其君
也若何對曰有難不死出亡不送詹曰列地而予之疎
爵而貴之君有難不死出亡不送可謂忠乎對曰言而
見用臣奚死焉諫而見從終身不亡臣奚送焉若言不
<pb:KR3j0080_WYG_027-8a>
見用有難而死是妄死也諫而不見從出亡而送是詐
偽也故忠臣者能盡善於君不能與䧟於難案晏子之
對以求賢於世死君之難立忠節者不應科矣是故大
賢寡可名之節小賢多可稱之行可得箠者<md:KR3j0080_SBCK_028-3a>小而可得
量者少也惡至大箠弗能數至多升斛弗能有小少易
名之行又發於衰亂易見之世故節行顯而名聲聞也
浮於海者迷於東西大也行於溝咸識舟檝之跡小也
小而易見衰亂亦易察故世不危亂竒行不見主不悖
<pb:KR3j0080_WYG_027-8b>
惑忠節不立鴻卓之義發於顛沛之朝清髙之行顯於
衰亂之世以全身免害不被刑戮若南容懼白圭者為
賢乎則夫免於害者幸而命禄吉也非才智所能禁推
行所能却也神蛇能斷而復續不能使人弗斷聖賢能
困而復通不能使人弗害南容能自免於刑戮公冶以
非罪在縲絏伯玉<md:KR3j0080_SBCK_028-3b>可懐於無道之國文王拘羑里孔子
厄陳蔡非行所致之難掩已而至則有不得自免之患
累已而滯矣夫不能自免於患者猶不能延命於世也
<pb:KR3j0080_WYG_027-9a>
命窮賢不能自續時厄聖不能自免以委國去位棄冨
貴就貧賤為賢乎則夫委國者有所迫也若伯夷之徒
昆弟相讓以國恥有分争之名及太王亶甫重戰其故
民皆委國及去位者道不行而志不得也如道行志得
亦不去位故委國去位皆有以也謂之為賢無以者可
謂不肖乎且有國位者故得委而去之無國位者何委
夫割財用及讓下受分與此同實無財何割口<md:KR3j0080_SBCK_028-4a>饑何讓
倉廩實民知禮節衣食足知榮辱讓生於有餘争生於
<pb:KR3j0080_WYG_027-9b>
不足人或割財助用袁將軍再與兄子分家財多有以
為恩義崑山之下以玉為石彭蠡之濱以魚食犬豕使
推讓之人財若崑山之玉彭蠡之魚家財再分不足為
也韓信寄食於南昌亭長何財之割顔淵簞食瓢飲何
財之讓管仲分財取多無廉讓之節貧乏不足志義廢
也以避世離俗清身潔行為賢乎是則委國去位之類
也富貴人情所貪髙官大位人之所欲樂去之而隠生
不遭遇志氣不得也長沮桀溺避世隠居伯夷於陵去
<pb:KR3j0080_WYG_027-10a>
貴取賤非其志也恬<md:KR3j0080_SBCK_028-4b>憺無欲志不在於仕苟欲全身養
性為賢乎是則老耼之徒也道人與賢殊科者憂世濟
民於難是以孔子棲棲墨子遑遑不進與孔墨合務而
還與黄老同操非賢也以舉義千里師將朋友無廢禮
為賢乎則夫家富財饒筋力勁彊者能堪之匱乏無以
舉禮羸弱不能奔逺不能任也是故百金之家境外無
絶交千乗之國同盟無廢贈財多故也使糓食如水火
雖貪恡之人越境而布施矣故財少則正禮不能舉一
<pb:KR3j0080_WYG_027-10b>
有餘則妄施能於千家貧無斗筲之儲者難責以交施
矣舉擔千里之人杖䇿越疆之士手足胼胝面目驪<md:KR3j0080_SBCK_028-5a>黑
無傷感不任之疾筋力皮革必有與人異者矣推此以
況為君要證之吏身被疾痛而口無一辭者亦肌月骨
節堅彊之故也堅彊則能隠事而立義軟弱則誣時而
毁節豫讓自賊妻不能識貫髙被箠身無完肉實體有
不與人同者則其節行有不與人鈞者矣以經明帯徒
聚衆為賢乎則夫經明儒者是也儒者學之所為也儒
<pb:KR3j0080_WYG_027-11a>
者學學儒矣傳先師之業習口說以教無胷中之造思
定然否之論郵人之過書門者之傳教也封完書不遺
教審令不遺誤者則為善矣傳者傳學不妄一言先師
古語到今具存雖帶徒百<md:KR3j0080_SBCK_028-5b>人以上位博士文學郵人門
者之類也以通覽古今祕隠傳記無所不記為賢乎是
則傳者之次也才髙好事勤學不舍若專成之苗裔有
世祖遺文得成其篇業觀覽諷誦若典官文書若太史
公及劉子政之徒有主領書記之職則有博覽通達之
<pb:KR3j0080_WYG_027-11b>
名矣以權詐卓譎能將兵御衆為賢乎是韓信之徒也
戰國獲其功稱為名將世平能無所施還入禍門矣髙
鳥死良弓藏狡兎得良犬烹權詐之臣髙鳥之弓狡兎
之犬也安平身無宜則弓藏而犬烹安平之主非棄臣
而賤士世所用助上者非其宜也向令韓信用權變之<md:KR3j0080_SBCK_028-6a>才為若叔孫通之事安得謀反誅死之禍哉有功彊之
權無守平之智曉將兵之計不見已定之義居平安之
時為反逆之謀此其所以功滅國絶不得名為賢也以辯
<pb:KR3j0080_WYG_027-12a>
於口言甘辭巧為賢乎則夫子貢之徒是也子貢之辯
勝顔淵孔子序置於下實才不能髙口辯機利人決能
稱之夫自文帝尚多虎圏嗇夫少上林尉張釋之稱周
勃張相如文帝乃悟夫辯於口虎圏嗇夫之徒也難以
觀賢以敏於筆文墨兩集為賢乎夫筆之與口一實也
口出以為言筆書以為文口辯才未必髙然則筆敏知
未必多也且筆用何為敏以<md:KR3j0080_SBCK_028-6b>敏於官曹事事之難者莫
過於獄獄疑則有請讞盖世優者莫過張湯張湯文深
<pb:KR3j0080_WYG_027-12b>
在漢之朝不稱為賢太史公序累以湯為酷酷非賢者
之行魯林中哭婦虎食其夫又食其子不能去者善政
不苛吏不暴也夫酷苛暴之黨也難以為賢以敏於賦
頌為弘麗之文為賢乎則夫司馬長卿揚子雲是也文
麗而務巨言眇而趨深然而不能處定是非辯然否之
實雖文如錦繡深如河漢民不覺知是非之分無益於
彌為崇實之化以清節自守不降志辱身為賢乎是則
避世離俗長沮桀溺之類也雖不離俗節與離世者鈞
<pb:KR3j0080_WYG_027-13a>
清<md:KR3j0080_SBCK_028-7a>其身而不輔其主守其節而不勞其民大賢之在世也
時行則行時止則止銓可否之宜以制清濁之行子貢讓
而止善子路受而觀徳夫讓亷也受則貪也貪有益亷有
損推行之節不得常清眇也伯夷無可孔子謂之非操違
於聖難以為賢矣或問於孔子曰顔淵何人也曰仁人也
丘不如也子貢何人也曰辯人也丘弗如也子路何人也
曰勇人也丘弗如也客曰三子者皆賢於夫子而為夫子
服役何也孔子曰丘能仁且忍辯且詘勇且怯以三子
<pb:KR3j0080_WYG_027-13b>
之能易丘之道弗為也孔子知所設施之矣有髙才潔
行無知明以<md:KR3j0080_SBCK_028-7b>設施之則與愚而無操者同一實也夫如
是皆有非也無一非者可以為賢乎是則鄉原之人也
孟子曰非之無舉也刺之無刺也同於流俗合於汚世
居之似忠信行之似亷潔衆皆説之自以為是而不可
與入堯舜之道故孔子曰鄉原徳之賊也似之而非者
孔子惡之夫如是何以知實賢知賢竟何用世人之檢
苟見才髙能茂有成功見效則謂之賢若此甚易知賢
<pb:KR3j0080_WYG_027-14a>
何難書曰知人則哲惟帝難之據才髙卓異者則謂之
賢耳何難之有然而難之獨有難者之故也夫虞舜不
易知人而世人自謂能知賢誤也然則賢<md:KR3j0080_SBCK_028-8a>者竟不可知
乎曰易知也而稱難者不見所以知之則難聖人不易
知也及見所以知之中才而察之譬猶工匠之作器也
曉之則無難不曉則無易賢者易知於作器世無别故
真賢集於俗士之間俗士以辯慧之能據官爵之尊望
顯盛之寵遂專為賢之名賢者還在閭巷之間貧賤終
<pb:KR3j0080_WYG_027-14b>
老被無驗之謗若此何時可知乎然而必欲知之觀善
心也夫賢者才能未必髙也而心明智力未必多而舉
是何以觀心必以言有善心則有善言以言而察行有
善言則有善行矣言行無非治家親戚有倫治國則尊
卑有序無善心<md:KR3j0080_SBCK_028-8b>者黑白不分善惡同倫政治錯亂法度
失平故心善無不善也心不善無能善心善則能辯然
否然否之義定心善之效明雖貧賤困窮功不成而效
不立猶為賢矣故治不謀功要所用者是行不責效期
<pb:KR3j0080_WYG_027-15a>
所為者正正是審明則言不須繁事不須多故曰言不
務多務審所謂行不務逺務審所由言得道理之心口
雖訥不辯辯在胷臆之内矣故人欲心辯不欲口辯心
辯則言醜而不違口辯則辭好而無成孔子稱少正卯
之惡曰言非而博順非而澤内非而外以才能飾之衆
不能見則以為賢夫内非外飾是世以為賢<md:KR3j0080_SBCK_028-9a>則夫内是
外無以自表者衆亦以為不肖矣是非亂而不治聖人
獨知之人言行多若少正卯之類賢者獨識之世有是
<pb:KR3j0080_WYG_027-15b>
非錯繆之言亦有審誤紛亂之事決錯繆之言定紛亂
之事唯賢聖之人為能任之聖心明而不闇賢心理而
不亂用明察非非無不見用理銓疑疑無不定與世殊
指雖言正是衆不曉見何則沈溺俗言之日乆不能自
還以從實也是故正是之言為衆所非離俗之禮為世
所譏管子曰君子言堂滿堂言室滿室怪此之言何以
得滿如正是之言出堂之人皆有正是之知然后乃滿
如非正是人之乖<md:KR3j0080_SBCK_028-9b>㓨異安得為滿夫歌曲妙者和者則
<pb:KR3j0080_WYG_027-16a>
寡言得實者然者則鮮和歌與聽言同一實也曲妙人
不能盡和言是人不能皆信魯文公逆祀去者三人定
公順祀畔者五人貫於俗者則謂禮為非曉禮者寡則
知是者希君子言之堂室安能滿夫人不謂之滿世則
不得見口談之實語筆墨之餘跡陳在簡筴之上乃可
得知故孔子不王作春秋以明意案春秋虚文業以知
孔子能王之徳孔子聖人也有若孔子之業者雖非孔
子之才斯亦賢者之實驗也夫賢與聖同軌而殊名賢
<pb:KR3j0080_WYG_027-16b>
可得定則聖可得論也問周道不弊孔子不作<md:KR3j0080_SBCK_028-10a>春秋春
秋之作起周道弊也如周道不弊孔子不作者未必無
孔子之才無所起也夫如是孔子之作春秋未可以觀
聖有若孔子之業者未可知賢也曰周道弊孔子起而
作之文義褒貶是非得道理之實無非僻之誤以故見
孔子之賢實也夫無言則察之以文無文則察之以言
設孔子不作猶有遺言言必有起猶文之必有為也觀
文之是非不顧作之所起世間為文者衆矣是非不分
<pb:KR3j0080_WYG_027-17a>
然否不定桓君山論之可謂得實矣論文以察實則君
山漢之賢人也陳平未仕割肉閭里分均若一能為丞
相之驗也夫割肉與<md:KR3j0080_SBCK_028-10b>割文同一實也如君山得執漢平
用心與為論不殊指矣孔子不王素王之業在於春秋
然則桓君山素丞相之跡存於新論者也
　
　
　
<pb:KR3j0080_WYG_027-17b>
　
　
　
　
　
　
　
　論衡卷二十七
<md:KR3j0080_SBCK_028-11a>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LASTPB  <md:KR3j0080_SBCK_017-1a>
#+PROPERTY: JUAN 28
<pb:KR3j0080_WYG_028-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二十八
　　　　　　　　　　　　　　　漢　王充　撰
　　　　正說篇　　　　　　　　書解篇
　　　正說篇
儒者說五經多失其實前儒不見本末空生虛說後儒信
前師之言隨舊述故滑習辭語苟名一師之學趨為師教
授及時蚤仕汲汲競進不暇留精用心考實根核故虛説傳
<pb:KR3j0080_WYG_028-1b>
而不絶實事沒而不見五經並失其實尚書春秋事較易畧
正題目麤麤之說以照篇中㣲妙之文
說尚書者或以為本百兩篇後遭秦燔詩書遺在者<md:KR3j0080_SBCK_028-11b>二十九篇
夫言秦燔詩書是也言本百兩篇者妄也盖尚書本百篇孔子
以授也遭秦用李斯之議燔燒五經濟南伏生抱百篇藏於山
中孝景皇帝時始存尚書伏生已出山中景帝遣鼂錯往從受
尚書二十餘篇伏生老死書殘不竟鼂錯傳於倪寛至孝宣
皇帝之時河内女子發老屋得逸易禮尚書各一篇奏之宣
<pb:KR3j0080_WYG_028-2a>
帝下示博士然后易禮尚書各益一篇而尚書二十九篇
始定矣至孝景帝時魯共王壊孔子教授堂以為殿得
百篇尚書於墻壁中武帝使使者取視莫能讀者遂祕
於中外不得見至孝成皇帝時徴為<md:KR3j0080_SBCK_028-12a>古文尚書學東海
張霸案百篇之序空造百兩之篇獻之成帝帝出祕百
篇以校之皆不相應於是下霸於吏吏白霸罪當至死
成帝髙其才而不誅亦惜其文而不滅故百兩之篇傳
在世間者傳見之人則謂尚書本有百兩篇矣
<pb:KR3j0080_WYG_028-2b>
或言秦燔詩書者燔詩經之書也其經不燔焉夫詩
經獨燔其書書五經之總名也傳曰男子不讀經則有
博戯之心子路使子羔為費宰孔子曰賊夫人之子子
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讀書然後為學五經總
名為書傳者不知秦燔書所起故不審燔書<md:KR3j0080_SBCK_028-12b>之實秦始
皇二十四年置酒咸陽宫博士七十人前為夀僕射周
青臣進頌秦始皇齊人淳于越進諫以為始皇不封
子弟卒有田常六卿之難無以救也譏青臣之頌謂之
<pb:KR3j0080_WYG_028-3a>
為䛕秦始皇下其議丞相府丞相斯以為越言不可用
因此謂諸生之言惑亂黔首乃令史官盡燒五經有敢
蔵諸書百家語者刑唯博士官乃得有之五經皆燔非
獨諸家之書也傳者信之見言詩書則獨謂經謂之書
矣
傳者或知尚書為秦所燔而謂二十九篇其遺脫不燒
者也審若此言尚書二十九篇火之餘也七十一<md:KR3j0080_SBCK_028-13a>篇為
炭灰二十九篇獨遺邪夫伏生年老鼂錯從之學時適
<pb:KR3j0080_WYG_028-3b>
得二十餘篇伏生死矣故二十九篇獨見七十一篇遺
脫遺脫者七十一篇反謂二十九篇遺脫矣
或說尚書二十九篇者法曰斗七宿也四七二十八篇
其一曰斗矣故二十九夫尚書滅絶於秦其見在者二
十九篇安得法乎宣帝之時得佚尚書及易禮各一篇
禮易篇數亦始足焉得有法案百篇之序闕遺者七十
一篇獨為二十九篇立法如何或說曰孔子更選二十
九篇二十九篇獨有法也盖俗儒之說<md:KR3j0080_SBCK_028-13b>也未必傳記之
<pb:KR3j0080_WYG_028-4a>
明也二十九篇殘而不足有傳之者因不足之數立取
法之說失聖人之意違古今之實夫經之有篇也猶有
章句有章句也猶有文字也文字有意以立句句有數
以連章章有體以成篇篇則章句之大者也謂篇有所
法是謂章句復有所法也詩經舊時亦數千篇孔子刪
去復重正而存三百篇猶二十九篇也謂二十九篇有
法是謂三百五篇復有法也或說春秋十二月也春秋
十二公猶尚書之百篇百篇無所法十二公安得法說
<pb:KR3j0080_WYG_028-4b>
春秋者曰二百四十二年人道浹王道備善善惡惡撥
亂世反諸正<md:KR3j0080_SBCK_028-14a>莫近於春秋若此者人道王道適具足也
三軍六師萬二千人足以陵敵伐冦横行天下令行禁
止未必有所法也孔子作春秋紀魯十二公猶三軍之
有六師也士衆萬二千猶年有二百四十二也六師萬
二千人足以成軍十二公二百四十二年足以立義說
事者好神道恢義不肖以遭禍是故經傳篇數皆有所
法考實根本論其文義與彼賢者作書詩無以異也故
<pb:KR3j0080_WYG_028-5a>
聖人作經賢者作書義窮理竟文辭備足則為篇矣其
立篇也種類相從科條相附殊種異類論說不同更别
為篇意異則文殊事改則篇更據事意作<md:KR3j0080_SBCK_028-14b>安得法象之
義乎
或說春秋二百四十二年者上夀九十中夀八十下夀
七十孔子據中夀三世而作三八二十四故二百四十
年也又說為赤制之中數也又說二百四十二年人道
浹王道備夫據三世則浹備之說非言浹備之說為是
<pb:KR3j0080_WYG_028-5b>
則據三世之論誤二者相伐而立其義聖人之意何定
哉凡紀事言年月日者詳悉重之也洪範五紀歲月日
星紀事之文非法象之言也紀十二公享國之年凡有
二百四十二凡此以立三世之說矣實孔子紀十二公
者以為十二公事適足以見王<md:KR3j0080_SBCK_028-15a>義邪據三世三世之數
適得十二公而足也如據十二公則二百四十二年不
為三世見也如據三世取三八之數二百四十年而已
何必取二說者又曰欲合隠公之元也不取二年隠公
<pb:KR3j0080_WYG_028-6a>
元年不載於經夫春秋自據三世之數而作何用隠公
元年之事為始須隠公元年之事為始是竟以備足為
義據三世之說不復用矣設隠公享國五十年將盡紀
元年以來邪中斷以備三八之數也如盡紀元年以來
三八之數則中斷如中斷以備三世之數則隠公之元
不合何如且年與月日小大異耳其所紀載同一實也
二百<md:KR3j0080_SBCK_028-15b>四十二年謂之據三世二百四十二年中之日月
必有數矣年據三世日月多少何據哉夫春秋之有年
<pb:KR3j0080_WYG_028-6b>
也猶尚書之有章章以首義年以紀事謂春秋之年有
據是謂尚書之章亦有據也
說易者皆謂伏羲作八卦文王演為六十四夫聖王起
河出圗洛出書伏羲王河圗從河水中出易卦是也禹
之時得洛書書從洛水中出洪範九疇是也故伏羲以卦
治天下禹案洪範以治洪水古者黄帝氏之王得河圗
夏后因之曰連山烈山氏之王得河圗殷人因之曰歸
藏伏羲氏之王得河圖周人因之曰周易<md:KR3j0080_SBCK_028-16a>其經卦皆六十四
<pb:KR3j0080_WYG_028-7a>
文王周公因彖十八章究六爻世之傳說易者言伏羲
作八卦不實其本則謂伏羲真作八卦也伏羲得八卦
非作之文王得成六十四非演之也演作之言生於俗
傳苟信一文使夫真是幾滅不存既不知易之為河圗
又不知存於俗何家易也或時連山歸蔵或時周易案
禮夏殷周三家相損益之制較著不同如以周家在後
論今為周易則禮亦宜為周禮六典不與今禮相應今
禮未必為周則亦疑今易未必為周也案左丘明之傳
<pb:KR3j0080_WYG_028-7b>
引周家以卦與今易相應殆周易也說禮者皆知禮也
為禮何家<md:KR3j0080_SBCK_028-16b>禮也孔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
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由此言之夏殷周各自有禮
方今周禮邪夏殷也謂之周禮周禮六典案今禮經不
見六典或時殷禮未絶而六典之禮不傳世因謂此為
周禮也案周官之法不與今禮相應然則周禮六典是
也其不傳猶古文尚書春秋左氏不興矣
說論者皆知說文解語而已不知論語本幾何篇但
<pb:KR3j0080_WYG_028-8a>
周以八寸為尺不知論語所獨一尺之意夫論語者弟
子共紀孔子之言行勑記之時甚多數十百篇以八寸
為尺紀之約省懷持之便也以其遺非經傳文<md:KR3j0080_SBCK_028-17a>紀識恐
忘故以但八寸尺不二尺四寸也漢興失亡至武帝發
取孔子壁中古文得二十一篇齊魯二河間九篇三十二
篇至昭帝始讀二十一篇宣帝下太常博士時尚稱書
難曉名之曰傳後更𨽻寫以傳誦初孔子孫孔安國以
教魯人扶卿官至荆州刺史始曰論語今時稱論語二
<pb:KR3j0080_WYG_028-8b>
十篇又失齊魯河間九篇本三十篇分布亡失或二十
一篇目或少或多文讃或是或誤說論語者但知以剥解
之問以纎微之難不知存問本根篇數章目温故知新可
以為師今不知古稱師如何<md:KR3j0080_SBCK_028-17b>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晉之乘
楚之檮杌魯之春秋一也若孟子之言春秋者魯史記
之名乘檮杌同孔子因舊故之名以號春秋之經未必
有竒說異意深美之據也今俗儒說之春者歲之始秋
<pb:KR3j0080_WYG_028-9a>
者其終也春秋之經可以奉始養終故號為春秋春秋
之經何以異尚書尚書者以為上古帝王之書或以為
上所為下所書授事相實而爲名不依違作意以見竒
說尚書者得經之實說春秋者失聖之意矣春秋左氏
傳桓公十有七年冬十月朔日有食之不書日官失之
也謂官失之言盖其實也史<md:KR3j0080_SBCK_028-18a>官記事若今時縣官之書
矣其年月尚大難失日者微小易忘也盖紀以善惡為
實不以日月為意若夫公羊糓梁之傳日月不具輒為
<pb:KR3j0080_WYG_028-9b>
意使失平常之事有怪異之說徑直之文有曲折之義
非孔子之心夫春秋實及冬夏不言者亦與不書日月
同一實也
唐虞夏殷周者土地之名堯以唐侯嗣位舜從虞地得
達禹由夏而起湯因殷而興武王階周而伐皆本所興
昌之地重本不忘始故以為號若人之有姓矣說尚書
謂之有天下之代號唐虞夏殷周者功徳之名盛隆之
意也故唐之為言蕩蕩也虞者樂也夏者<md:KR3j0080_SBCK_028-18b>大也殷者
<pb:KR3j0080_WYG_028-10a>
中也周者至也堯則蕩蕩民無能名舜則天下虞樂禹
承二帝之業使道尚蕩蕩民無能名殷則道得中周武
則功徳無不至其立義美也其褒五家大矣然而違其
正實失其初意唐虞夏殷周猶秦之為秦漢之為漢秦
起於秦漢興於漢中故曰猶秦漢猶王莽從新都侯起
故曰亡新使秦漢在經傳之上說者將復為秦漢作道
徳之說矣
堯老求禪四嶽舉舜堯曰我其試哉說尚書曰試者用
<pb:KR3j0080_WYG_028-10b>
也我其用之為天子也文為天子也文又曰女于時觀
厥刑于二女觀者觀爾虞舜於天下不謂堯自<md:KR3j0080_SBCK_028-19a>觀之也
若此者髙大堯舜以為聖人相見已審不須觀試精耀
相照曠然相信又曰四門穆穆納于大麓烈風雷雨不
迷言大麓三公之位也居一公之位大總錄二公之事
衆多並吉若疾風大雨夫聖人才髙未必相知也聖成
事舜難知佞使臯陶陳知人之法佞難知聖亦難别堯
之才猶舜之知也舜知佞堯知聖堯聞舜賢四嶽舉之
<pb:KR3j0080_WYG_028-11a>
心知其竒而未必知其能故言我其試哉試之於職妻
以二女觀其夫婦之法職治脩而不廢夫道正而不僻
復令人庶之野而觀其聖逢烈風疾雨終不迷惑堯乃
知其聖授以天下夫<md:KR3j0080_SBCK_028-19b>文言觀試觀試其才也說家以為
譬喻增飾使事失正是誠而不存曲折失意使偽說傳
而不絶造說之傳失之乆矣後生精者苟欲明經不原
實而原之者亦校古隨舊重是之文以為說證經之傳
不可從五經皆多失實之說尚書春秋行事成文較著
<pb:KR3j0080_WYG_028-11b>
可見故頗獨論
　　書解篇
或曰士之論髙何必以文荅曰夫人有文質乃成物有
華而不實有實而不華者易曰聖人之情見乎辭出口
為言集札為文文辭施設實情敷烈夫文徳世<md:KR3j0080_SBCK_028-20a>服也空
書為文實行為徳著之於衣為服故曰徳彌盛者文彌
縟徳彌彰者人彌明大人徳擴其文炳小人徳熾其文
斑官尊而文繁徳髙而文積華而睆者大夫之簀曽子
<pb:KR3j0080_WYG_028-12a>
寢疾命元起易由此言之衣服以品賢賢以文為差愚
傑不别須文以立折非唯於人物亦咸然龍鱗有文於
蛇為神鳳羽五色於鳥為君虎猛毛蚡蜦龜知背負文
四者體不質於物為聖賢且夫山無林則為土山地無
毛則為瀉土人無文則為僕人土山無麋鹿瀉土無五
糓人無文徳不為聖賢上天多文而后土多理二氣協
和聖賢禀受法象本<md:KR3j0080_SBCK_028-20b>類故多文彩瑞應符命莫非文者
晉唐叔虞魯成季友惠公夫人號曰仲子生而怪竒文
<pb:KR3j0080_WYG_028-12b>
在其手張良當貴出與神㑹老父授書卒封留侯河神
故出圗洛靈故出書竹帛所記怪竒之物不出潢洿物
以文為表人以文為基棘子成欲彌文子貢譏之謂文
不足竒者子成之徒也
著作者為文儒說經者為世儒二儒在世未知何者為
優或曰文儒不若世儒世儒說聖人之經解賢者之傳
義理廣博無不實見故在官常位位最尊者為博士
門徒聚衆招㑹千里身雖死亡學傳於後文儒<md:KR3j0080_SBCK_028-21a>為華淫
<pb:KR3j0080_WYG_028-13a>
之說於世無補故無常官弟子門徒不見一人身死之
後莫有紹傳此其所以不如世儒者也荅曰不然夫世
儒說聖情共起並驗俱追聖人事殊而務同言異而義
鈞何以謂之文儒之說無補於世世儒業易為故世人
學之多非事可析第故官廷設其位文儒之業卓絶不
循人寡其書業雖不講門雖無人書文竒偉世人亦傳
彼虚說此實篇折累二者孰者為賢案古俊乂著作辭
說自用其業自明於世世儒當時雖尊不遭文儒之書
<pb:KR3j0080_WYG_028-13b>
其跡不傳周公制禮樂名垂而不滅孔子作春秋間傳
而不絶周公孔子難<md:KR3j0080_SBCK_028-21b>以論言漢世文章之徒陸賈司馬
遷劉子政揚子雲其材能若竒其稱不由人世傳詩家
魯申公書家千乘歐陽公孫不遭太史公世人不聞夫
以業自顯孰與須人乃顯夫能紀百人孰與厪能顯其
名
或曰著作者思慮間也未必材知出異人也居不幽思
不至使著作之人總衆事之凡典國境之職汲汲忙忙
<pb:KR3j0080_WYG_028-14a>
何暇著作試使庸人積閑暇之思亦能成篇百十數文
王日昃不暇食周公一沐三握髪何暇優游為麗美之
文於筆札孔子作春秋不用於周也司馬長卿不預公
卿之事故能作子虚之賦揚子雲存中<md:KR3j0080_SBCK_028-22a>郎之官故能成
太玄經就法言使孔子得王春秋不作長卿子雲為相
賦玄不工籍荅曰文王日昃不暇食此謂演易而益卦
周公一沐三握髪為周改法而制周道不弊孔子不作
休思慮間也周法闊疎不可因也夫禀天地之文發於
<pb:KR3j0080_WYG_028-14b>
胷臆豈為間作不暇日哉感偽起妄源流氣烝管仲相
桓公致於九合商鞅相孝公為秦開帝業然而二子之
書篇章數十長卿子雲二子之倫也俱感故才並才同
故業鈞皆士而各著不以思慮間也問事彌多而見彌
博官彌劇而識彌泥居不幽則思不至思不至則筆不
利嚚頑之人<md:KR3j0080_SBCK_028-22b>有幽室之思雖無憂不能著一字盖人材
有能無有不暇有無材而不能思無有知而不能著有
鴻材欲作而無起細知以問而能記盖竒有無所因無有
<pb:KR3j0080_WYG_028-15a>
不能言兩有無所睹無不暇造作
或曰凡作者精思已極居位不能領職盖人思有所倚
著則精有所盡索著作之人書言通竒其材已極其知
已罷案古作書者多位布散槃解輔傾寜危非著作之
人所能為也夫有所偪有所泥則有所自篇章數百吕
不韋作春秋舉家徙蜀淮南王作道書禍至滅族韓非
著治術身下秦獄身且不全安能輔國<md:KR3j0080_SBCK_028-23a>夫有長於彼安
能不短於此深於作文安能不淺於政治荅曰人有所
<pb:KR3j0080_WYG_028-15b>
優固有所劣人所工固有所拙非劣也志意不為也非
拙也精誠不加也志有所存顧不見泰山思有所至有
身不暇徇也稱干將之利刺則不能撃撃則不能刺非
刄不利不能一且二也蛢彈雀則失鷜射鵲則失鴈方
圓畫不俱成左右視不並見人材有兩為不能成一使
干將寡刺而更擊蛢捨鵲而射鴈則擊射無失矣人委
其篇章專為政治則子産子賤之跡不足侔也古作書
者多立功不用也管仲晏嬰功書並作商鞅虞卿篇治
<pb:KR3j0080_WYG_028-16a>
俱為髙祖<md:KR3j0080_SBCK_028-23b>既得天下馬上之計未敗陸賈造新語髙祖
粗納采吕氏横逆劉氏將傾非陸賈之䇿帝室不寧盖
材知無不能在所遭遇遇亂則知立功有起則以其材
著書者也出口為言著文為篇古以言為功者多以文
為敗者希吕不韋淮南王以他為過不以書有非使客
作書不身自為如不作書猶蒙此章章之禍人古今違
屬未必皆著作材知極也鄒陽舉疏免罪於梁徐樂上
書身拜郎中材能以其文為功於人何嫌不能營衛其
<pb:KR3j0080_WYG_028-16b>
身韓蚤信公子非國不傾危及非之死李斯始竒非以
著作材極不能復有為也春物之傷或<md:KR3j0080_SBCK_028-24a>死之也殘物不
傷秋亦大長假令非不死秦未可知故才人能令其行
可尊不能使人必法已能令其言可行不能使人必采
取之矣
或曰古今作書者非一各穿鑿失經之實傳違聖人質
故謂之蕞殘比之玉屑故曰蕞殘滿車不成為道玉屑
滿篋不成為寳前人近聖猶為蕞殘况逺聖從後復重
<pb:KR3j0080_WYG_028-17a>
為者乎其作必為妄其言必不明安可采用而施行荅
曰聖人作其經賢者造其傳述作者之意採聖人之志
故經須傳也俱賢所為何以獨謂經傳是他書記非彼
見經傳傳經之文經須而解故謂之<md:KR3j0080_SBCK_028-24b>是他書與書相違
更造端緒故謂之非若此者韙是於五經使言非五經
雖是不見聽使五經從孔門出到今常令人不缺滅謂
之純壹信之可也今五經遭亡秦之奢侈觸李斯之横
議燔燒禁防伏生之休抱經深藏漢興收五經經書缺
<pb:KR3j0080_WYG_028-17b>
滅而不明篇章棄散而不具鼂錯之軰各以私意分拆
文字師徒相因相授不知何者為是亡秦無道敗亂之
也秦雖無道不燔諸子諸子尺書文篇具在可觀讀以
正說可采掇以示後人後人復作猶前人之造也夫俱
鴻而知皆傳記所稱文義與經相薄何以獨謂文書失
經之實由<md:KR3j0080_SBCK_028-25a>此言之經缺而不完書無佚本經有遺篇折
累二者孰與蕞殘易據事象詩采民以為篇樂須不驩
禮待民平四經有據篇章乃成尚書春秋采掇史記史
<pb:KR3j0080_WYG_028-18a>
記興無異書以民事一意六經之作皆有據由此言之
書亦為本經亦為末末失事實本得道質折累二者孰
為玉屑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知經誤者
在諸子諸子尺書文明實是說章句者終不求解扣明
師師相傳初為章句者非通覽之人也
　
　
　
<pb:KR3j0080_WYG_028-18b>
　
　
　
　
　
　
　
　論衡卷二十八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LASTPB  <md:KR3j0080_SBCK_017-1a>
#+PROPERTY: JUAN 29

<md:KR3j0080_SBCK_028-25b>
<md:KR3j0080_SBCK_029-1a>
<pb:KR3j0080_WYG_029-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二十九
　　　　　　　　　　　　　漢　王充　撰
　　　案書篇　　　　　　對作篇
　　案書篇
儒家之宗孔子也墨家之祖墨翟也且案儒道傳而墨
法廢者儒之道義可為而墨之法議難從也何以驗之
墨家薄葬右鬼道乖相反違其實宜以難從也乖違如
<pb:KR3j0080_WYG_029-1b>
何使鬼非死人之精也右之未可知今墨家謂鬼審人
之精也厚其精而薄其屍此於其神厚而於其體薄也
薄厚不相勝華實不相副則怒而降禍雖有其鬼終以
死恨人情欲厚惡薄神心猶然用墨<md:KR3j0080_SBCK_029-1b>子之法事鬼求福
福罕至而禍常來也以一況百而墨家為法皆若此類
也廢而不傳盖有以也
春秋左氏傳者盖出孔子壁中孝武皇帝時魯共王壊
孔子教授堂以為宫得佚春秋三十篇左氏傳也公羊
<pb:KR3j0080_WYG_029-2a>
髙糓梁寘胡母氏皆傳春秋各門異戸獨左氏傅為近
得實何以驗之禮記造於孔子之堂太史公漢之通人
也左氏之言與二書合公羊髙糓梁寘胡母氏不相合
又諸家去孔子逺逺不如近聞不如見劉子政玩弄左
氏童僕妻子皆呻吟之光武皇帝之時陳元范叔上書
連屬條事是非左氏遂立范叔尋<md:KR3j0080_SBCK_029-2a>因罪罷元叔天下極
才講論是非有餘力矣陳元言訥范叔章詘左氏得實
明矣言多怪頗與孔子不語怪力相違返也吕氏春秋
<pb:KR3j0080_WYG_029-2b>
亦如此焉國語左氏之外傳也左氏傳經辭語尚畧故
復選録國語之辭以實然則左氏國語世儒之實書也
公孫龍著堅白之論析言剖辭務折曲之言無道理之
較無益於治齊有三鄒衍之書瀇洋無涯其文少驗多
驚耳之言案大才之人率多侈縱無實是之驗華虚誇
誕無審察之實商鞅相秦作耕戰之術管仲相齊造
輕重之篇富民豐國彊主弱(一作/威)敵公賞罰<md:KR3j0080_SBCK_029-2b>與鄒衍
之書並言而太史公兩紀世人疑惑不知所從案張儀
<pb:KR3j0080_WYG_029-3a>
與蘓秦同時蘇秦之死儀固知之儀知各審宜從儀言
以定其實而說不明兩傳其文東海張商亦作列傳豈
蘓秦商之所為邪何文相違甚也三代世表言五帝三
王皆黄帝子孫自黄帝轉相生不更禀氣於天作殷本
紀言契母簡狄浴於川遇玄鳥墜卵吞之遂生契焉及
周本紀言后稷之母姜嫄野出見大人跡履之則姙身
生后稷焉夫觀世表則契與后稷黄帝之子孫也讀殷
周本紀則玄鳥大人之精氣也二者不可兩傳而太史
<pb:KR3j0080_WYG_029-3b>
公兼紀不别案帝王<md:KR3j0080_SBCK_029-3a>之妃不宜野出浴於川水今言浴
於川吞玄鳥之卵出於野履大人之跡違尊貴之節誤
是非之言也
新語陸賈所造盖董仲舒相被服焉皆言君臣政治得
失言可采行事美足觀鴻知所言參貳經傳雖古聖之
言不能過増陸賈之言未見遺闕而仲舒之言雩祭可
以應天土龍可以致雨頗難曉也夫致旱者以雩祭不
夏郊之祀豈晉侯之過邪以政失道隂陽不和也晉廢
<pb:KR3j0080_WYG_029-4a>
夏郊之祀晉侯寢疾用鄭子産之言祀夏郊而疾愈如
審雩不脩龍不治與晉同禍為之再也以政致旱宜復
以政致雨而復脩雩治龍其何益<md:KR3j0080_SBCK_029-3b>哉春秋公羊氏之說
亢陽之節足以復政隂陽相渾旱湛相報天道然也何
乃脩雩設龍乎雩祀神喜龍成雨至亢陽不改旱禍不
除變復之義安所施哉且夫寒温與旱湛同俱政所致
其咎在人獨為亢旱求福不為寒温求祐未曉其故如
當復報寒温宜為雩龍之事鴻材巨識第兩疑焉
<pb:KR3j0080_WYG_029-4b>
董仲舒著書不稱子者意殆自謂過諸子也漢作書者
多司馬子長揚子雲河漢也其餘涇渭也然而子長少
臆中之說子雲無世俗之論仲舒說道術竒矣北方三
家尚矣䜟書云董仲舒亂我書盖孔子言也<md:KR3j0080_SBCK_029-4a>讀之者或
為亂我書者煩亂孔子之書也或以為亂者理也理孔
子之書也共一亂字理之與亂相去甚逺然而讀者用
心不同不省本實故說誤也夫言煩亂孔子之書才髙
之語也其言理孔子之書亦知竒之言也出入聖人之
<pb:KR3j0080_WYG_029-5a>
門亂理孔子之書子長子雲無此言焉世俗用心不實
省事失情二語不定轉側不安案仲舒之書不違儒家
不及孔子其言煩亂孔子之書者非也孔子之書不亂
其言理孔子之書者亦非也孔子曰師摯之始闗雎之
亂洋洋乎盈耳哉亂者於孔子言也孔子生周始其本
仲舒在漢終其末<md:KR3j0080_SBCK_029-4b>班叔皮續太史公書盖其義也賦頌
篇下其有亂曰章盖其類也孔子終論定於仲舒之言
其修雩治龍必將有義未可怪也
<pb:KR3j0080_WYG_029-5b>
顔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五帝三王顔淵獨慕舜者
知巳步騶有同也知徳所慕黙識所追同一實也仲舒
之言道徳政治可嘉美也質定世事論說世疑桓君山
莫上也故仲舒之文可及而君山之論難追也驥與衆
馬絶跡或蹈驥哉有馬於此足行千里終不名驥者與
驥毛色異也有人於此文偶仲舒論次君山終不同於
二子者姓名殊也故馬效千里不必<md:KR3j0080_SBCK_029-5a>𩦸騄人期賢知不
必孔墨何以驗之君山之論難追也兩刄相割利鈍乃
<pb:KR3j0080_WYG_029-6a>
知二論相訂是非乃見是故韓非之四難桓寛之鹽鐵
君山新論之類也世人或疑言非是偽論者實之故難
為也卿决疑訟獄定嫌罪是非不决曲直不立世人必
謂卿獄之吏才不任職至於論不務全疑兩傳并紀不
宜明處孰與剖破渾沌解决亂絲言無不可知文無不
可曉哉案孔子作春秋采毫毛之善貶纎介之惡可褒
則義以明其行善可貶則明其惡以譏其操新論之義
與春秋㑹一也夫俗好珍古不貴今謂今之文不如古
<pb:KR3j0080_WYG_029-6b>
書夫古今<md:KR3j0080_SBCK_029-5b>一也才有髙下言有是非不論善惡而徒貴
古是謂古人賢今人也案東番鄒伯竒臨淮袁太伯袁
文術㑹稽吳君髙周長生之軰位雖不至公卿誠能知
之囊槖文雅之英雄也觀伯竒之元思太伯之易章句
文術之箴銘君髙之越紐録長生之洞歴劉子政揚子
雲不能過也善才有淺深無有古今文有偽真無有故
新廣陵陳子迴顔方今尚書郎班固蘭臺令楊終傅
毅之徒雖無篇章賦頌記奏文辭斐炳賦象屈原賈
<pb:KR3j0080_WYG_029-7a>
生奏象唐林谷永並比以觀好其美一也當今未顯使
在百世之後則子政子雲之黨也韓非著書<md:KR3j0080_SBCK_029-6a>李斯采以
言事楊子雲作太玄侯鋪子隨而宣之非斯同門雲鋪
共朝覩竒見益不為古今變心易意實事貪善不逺為
術併肩以迹相輕好竒無已故竒名無窮揚子雲反離
騷之經非能盡反一篇文往往見非反而奪之六畧之
錄萬三千篇雖不盡見指趣可知略借不合義者案而
論之
<pb:KR3j0080_WYG_029-7b>
　　對作篇
或問曰賢聖不空生必有以用其心上自孔墨之黨下
至荀孟之徒教訓必作垂文何也對曰聖人作經藝著
傳記匡濟薄俗驅民使之歸實誠也案六略之<md:KR3j0080_SBCK_029-6b>書萬三
千篇增善消惡割截横拓驅役遊慢期便道善歸正道
焉孔子作春秋周民弊也故采求毫毛之善貶纎介之
惡撥亂世反諸正人道浹王道備所以檢押靡薄之俗
者悉具宻致夫防决不備有水溢之害網解不結有獸
<pb:KR3j0080_WYG_029-8a>
失之患是故周道不弊則民不文薄民不文薄春秋不
作楊墨之學不亂傳義則孟子之傳不造韓國不小弱
法度不壊廢則韓非之書不為髙祖不辨得天下馬上
之計未轉則陸賈之語不奏衆事不失實凡論不壊亂
則桓譚之論不起故夫賢聖之興文也起事不空為因
因不妄作作有益於<md:KR3j0080_SBCK_029-7a>化化有補於正故漢立蘭臺之官
校審其書以考其言董仲舒作道術之書頗言災異政
治所失書成文具表在漢室主父偃嫉之誣奏其書天
<pb:KR3j0080_WYG_029-8b>
子下仲舒於吏當謂之下愚仲舒當死天子赦之夫仲
舒言災異之事孝武猶不罪而尊其身況所論無觸忌
之言核道實之事收故實之語乎故夫賢人之在世也
進則盡忠宣化以明朝廷退則稱論貶說以覺失俗俗
也不知還則立道輕為非論者不追救則迷亂不覺悟
是故論衡之造也起衆書並失實虛妄之言勝真美也
故虚妄之語不黜則華文不見息華文放流則實<md:KR3j0080_SBCK_029-7b>事不
見用故論衡者所以銓輕重之言立真偽之平非苟調
<pb:KR3j0080_WYG_029-9a>
文飾辭為竒偉之觀也其本皆起人間有非故盡思極
心以譏世俗世俗之性好竒怪之語說虛妄之文何則
實事不能快意而華虛驚耳動心也是故才能之士好
談論者增益實事為美盛(一作/盛溢)之語用筆墨者造生空
文為虚妄之傳聽者以為真然說而不舍覽者以為實
事傳而不絶不絶則文載竹帛之上不舍則誤入賢者
之耳至或南面稱師賦姦偽之說典城佩紫讀虛妄之
書明辨然否疾心傷之安能不論孟子傷楊墨之議大
<pb:KR3j0080_WYG_029-9b>
奪儒家之論引平直之<md:KR3j0080_SBCK_029-8a>說褒是抑非世人以為好辯孟
子曰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今吾不得已也虛妄顯於
真實誠亂於偽世人不悟是非不定紫朱雜厠瓦玉集
糅以情言之豈吾心所能忍哉衛驂乗者越職而呼車
惻怛發心恐上之危也夫論說者閔世憂俗與衛驂乗
者同一心矣愁精神而幽魂魄動胷中之静氣賊年損
夀無益於性禍重於顔回違負黄老之教非人所貪不
得已故為論衡文露而㫖直辭姦而情實其政務言治
<pb:KR3j0080_WYG_029-10a>
民之道論衡諸篇實俗間之凡人所能見與彼作者無
以異也若夫九虚三増論死訂鬼世俗所乆惑人所<md:KR3j0080_SBCK_029-8b>不
能覺也人君遭弊改教於上人臣愚惑作論於下實得
則上教從矣兾悟迷惑之心使知虚實之分實虚之分
定而(一有/後字)華偽之文滅華偽之文滅則純誠之化日以
孳矣(純誠一/作純厚)
或曰聖人作賢者述以賢而作者非也論衡政務可謂
作者非曰作也亦非述也論也論者述之次也五經之
<pb:KR3j0080_WYG_029-10b>
興可謂作矣太史公書劉子政序班叔皮傳可謂述矣
桓君山新論鄒伯竒檢論可謂論矣今觀論衡政務桓
鄒之二論也非所謂作也造端更為前始末有若倉頡
作書奚仲作車是也易言伏羲作八卦<md:KR3j0080_SBCK_029-9a>前是未有八卦
伏羲造之故曰作也文王圗八自演為六十四故曰衍
謂論衡之成猶六十四卦而又非也六十四卦以狀衍
增益其卦溢其數多今論衡就世俗之書訂其真偽辯
其實虚非造始更為無本於前也儒生就先師之說詰
<pb:KR3j0080_WYG_029-11a>
而難之文吏就獄卿之事覆而考之謂論衡為作儒生
文吏謂作乎上書奏記陳列便宜皆欲輔政今作書者
猶書奏記說發胷臆文成手中其實一也夫上書謂之
奏奏記轉易其名謂之書建初孟年中州頗歉潁川汝
南民流四散聖主憂懐詔書數至論衡之人奏記郡守
宜禁奢侈以<md:KR3j0080_SBCK_029-9b>備困乏言不納用退題記草名曰備乏酒
縻五糓生起盗賊沈湎飲酒盗賊不絶奏記郡守禁民
酒退題記草名曰禁酒由此言之夫作書者上書奏記
<pb:KR3j0080_WYG_029-11b>
之文也記謂之造作上書上書奏記是作也晉之乗而
楚之檮杌魯之春秋人事各不同也易之乾坤春秋之
元揚氏之玄卜氣號不均也由此言之唐林之奏谷永
之章論衡政務同一趨也漢家極筆墨之林書論之造
漢家尤多陽成子張作樂楊子雲造玄二經發於臺下
讀於闕掖卓絶驚耳不述而作材疑聖人而漢朝不譏
況論衡細說微論解釋世俗之疑辯照是<md:KR3j0080_SBCK_029-10a>非之理使後
進曉見然否之分恐其廢失著之簡牘祖經章句之說
<pb:KR3j0080_WYG_029-12a>
先師竒說之類也其言伸繩彈割俗傳俗傳蔽惑偽書
放流賢通之人疾之無已孔子曰詩人疾之不能黙丘
疾之不能伏是以論也玉亂於石人不能别或若楚之
王尹以玉為石卒使卞和受刖足之誅是反為非虚轉
為實安能不言俗傳既過俗書又偽若夫鄒衍謂今天
下為一州四海之外有若天下者九州淮南書言共工
與顓頊争為天子不勝怒而觸不周之山使天柱折地
維絶堯時十日並出堯上射九日魯陽戰而日暮援戈
<pb:KR3j0080_WYG_029-12b>
麾日日為郤還<md:KR3j0080_SBCK_029-10b>世間書傳多若等類浮妄虚偽没奪正
是心濆涌筆手擾安能不論論則考之以心效之以事
浮虚之事輒立證驗若太史公之書據許由不隠燕太
子丹不使日再中讀見之者莫不稱善政務為郡國守
相縣邑令長陳通政事所當尚務欲令全民立化奉稱
國恩論衡九虛三增所以使俗務實誠也論死訂鬼所
以使俗薄喪葬也孔子徑庭麗級被棺斂者不省劉子
政上薄葬奏送蔵者不約光武皇帝草車茅馬為明器
<pb:KR3j0080_WYG_029-13a>
者不姦何世書俗言不載信死之語汶濁之也今著論
死及死偽之篇明死無知不能為鬼兾觀覽<md:KR3j0080_SBCK_029-11a>者將一曉
解約葬更為節儉斯盖論衡有益之驗也言苟有益雖
作何害倉頡之書世以紀事奚仲之車世以自載伯余
之衣以辟寒暑桀之瓦屋以辟風雨夫不論其利害而
徒譏其造作是則倉頡之徒有非世本十五家皆受責
也故夫有益也雖作無害也雖無害何補古有命使采
詩欲觀風俗知下情也詩作民間聖王可云汝民也何
<pb:KR3j0080_WYG_029-13b>
發作囚罪其身殁滅其詩乎今已不然故詩傳至今論
衡政務其猶詩也兾望見采而云有過斯盖論衡之書
所以興也且凡造作之過意其言妄而謗誹也論衡實
事疾妄齊世宣漢<md:KR3j0080_SBCK_029-11b>恢國驗符盛褒須頌之言無誹謗之
辭造作如此可以免於罪矣
　
　
　論衡卷二十九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11 03:59:00.750645
#+PROPERTY: ID KR3j0080
#+PROPERTY: BASEEDITION SBCK    
#+PROPERTY: WITNESS SBCK
#+PROPERTY: JUAN 30
#+PROPERTY: FILE SB03n0122-030論衡-卷第三十.
<md:KR3j0080_SBCK_030-1a>
<pb:KR3j0080_WYG_030-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三十
　　　　　　　　　　　　　漢　王充　撰
　　　自紀篇
　　自紀篇
王充者㑹稽上虞人也字仲任其先本魏郡元城一姓
孫一幾世嘗從軍有功封㑹稽陽亭一歲倉卒國絶因
家焉以農桑為業世祖勇任氣卒咸不揆於人歲凶横
<pb:KR3j0080_WYG_030-1b>
道傷殺怨讎衆多㑹世擾亂恐為怨讎所擒祖父汎舉
家擔載就安㑹稽留錢唐縣以賈販為事生子二人長
曰蒙少曰誦誦即充父祖世任氣至蒙誦滋甚故蒙誦
在錢唐勇勢凌人末復與豪家丁伯<md:KR3j0080_SBCK_030-1b>等結怨舉家徙處
上虞建武三年充生為小兒與儕倫遨戯不好狎侮儕
倫好掩雀捕蟬戯錢林熈充獨不肯誦竒之六歲教書
恭愿仁順禮敬具備矜莊寂寥有巨人之志父未嘗笞母
未嘗非閭里未嘗讓八歲出於書館書館小僮百人以
<pb:KR3j0080_WYG_030-2a>
上皆以過失袒謫或以書醜得鞭充書日進又無過失
手書既成辭師受論語尚書日諷千字經明徳就謝師
而專門援筆而衆竒所讀文書亦日博多才髙而不尚
苟作口辯而不好談對非其人終日不言其論說始若
詭於衆極聽其終衆乃是之以筆著文亦如此焉操行
事上亦<md:KR3j0080_SBCK_030-2a>如此焉在縣位至掾功曹在都尉府位亦掾功
曹在太守為列掾五官功曹行事入州為從事不好徼
名於世不為利害見將常言人長希言人短專薦未達
<pb:KR3j0080_WYG_030-2b>
解已進者過及所不善亦弗譽有過不解亦弗復䧟能
釋人之大過亦悲夫人之細非好自周不肯自彰勉以
行操為基恥以材能為名衆㑹乎坐不問不言賜見君
將不及不對在鄉里慕蘧伯玉之節在朝廷貪史子魚
之行見汙傷不肯自明位不進亦不懐恨貧無一畆庇
身志佚於王公賤無斗石之秩意若食萬鍾得官不欣
失位不恨處逸樂而欲不放居貧苦<md:KR3j0080_SBCK_030-2b>而志不倦淫讀古
文甘聞異言世書俗說多所不安幽處獨居考論實虚
<pb:KR3j0080_WYG_030-3a>
充為人清重遊必擇友不好苟交所友位雖微卑年雖
幼稚行苟離俗必與之友好傑友雅徒不泛結俗材俗
材因其微過蜚條䧟之然終不自明亦不非怨其人或
曰有良材竒文無罪見䧟胡不自陳羊勝之徒摩口膏
舌鄒陽自明入獄復出苟有全完之行不宜為人所缺既
耐勉自伸不宜為人所屈荅曰不清不見塵不髙不見
危不廣不見削不盈不見虧士兹多口為人所䧟盖亦
其宜好進故自明憎退故自陳吾<md:KR3j0080_SBCK_030-3a>無好憎故黙無言羊
<pb:KR3j0080_WYG_030-3b>
勝為讒或使之也鄒陽得免或抜之也孔子稱命孟子
言天吉凶安危不在於人昔人見之故歸之於命委之
於時浩然恬忽無所怨尤福至不謂已所得禍到不謂
已所為故時進意不為豐時退志不為虧不嫌虧以求
盈不違險以趨平不鬻智以千禄不辭爵以釣名不貪
進以自明不惡退以怨人同安危而齊死生鈞吉凶而
一敗成遭十羊勝謂之無傷動歸於天故不自明
充性恬澹不貪富貴為上所知拔擢越次不慕髙官不
<pb:KR3j0080_WYG_030-4a>
為上所知貶黜抑屈不恚下位比為縣吏無所擇<md:KR3j0080_SBCK_030-3b>避或
曰心難而行易好友同志仕不擇地濁操傷行世何效
放荅曰可效放者莫過孔子孔子之仕無所避矣為乗曰
委吏無於邑之心為司空相國無恱豫之色舜耕歴山
若終不免及受堯禪若卒自得憂徳之不豐不患爵之
不尊恥名之不白不惡位之不遷垂棘與瓦同櫝
明月與礫同囊苟有二寳之質不害為世所同世能知
善雖賤猶顯不能别白雖尊猶辱處卑與尊齊操位賤
<pb:KR3j0080_WYG_030-4b>
與貴比徳斯可矣
俗性貪進忽退收成棄敗充升擢在位之時衆人蟻附
廢退窮居舊故叛去志俗人之寡恩故閑居作譏<md:KR3j0080_SBCK_030-4a>俗節
義十二篇兾俗人觀書而自覺故直露其文集以俗言
或譴謂之淺荅曰以聖典而示小雅以雅言而說丘野
不得所曉無不逆者故蘓秦精說於趙而李兊不說商
鞅以王說秦而孝公不用夫不得心意所欲雖盡堯舜
之言猶飲牛以酒啖馬以脯也故鴻麗深懿之言闗於
<pb:KR3j0080_WYG_030-5a>
大而不通於小不得已而強聽入胷者少孔子失馬於
野野人閉不與子貢妙稱而怒馬圄諧說而懿悟俗曉露
之言勉以深鴻之文猶和神仙之藥以治鼽欬制貂狐
之裘以取薪菜也且禮有所不㣥事有所不須斷決知
辜不必臯陶調和葵韮<md:KR3j0080_SBCK_030-4b>不俟狄牙閭巷之樂不用韶武
里母之祀不待太牢既有不須而又不宜牛刀割雞舒
㦸采葵鈇鉞裁箸盆盎酌巵大小失宜善之者希何以
為辯喻深以淺何以為智喻難以易賢聖銓材之所宜
<pb:KR3j0080_WYG_030-5b>
故文能為深淺之差
充既疾俗情作譏俗之書又閔人君之政徒欲治人不
得其宜不曉其務愁精苦思不睹所趨故作政務之書
又傷偽書俗文多不實誠故為論衡之書夫賢聖歿而
大義分蹉□殊趨各自開門通人觀覽不能訂銓遥聞
傳授筆冩耳取在百歲之前歴日彌乆以<md:KR3j0080_SBCK_030-5a>為昔古之事
所言近是信之入骨不可自解故作實論其文盛其辯
争浮華虛偽之語莫不澄定没華虚之文存敦龎之朴
<pb:KR3j0080_WYG_030-6a>
撥流失之風反宓戯之俗
充書形露易觀或曰口辯者其言深筆敏者其文沈案
經藝之文賢聖之言鴻重優雅難卒曉睹世讀之者訓
古乃下盖賢聖之材鴻故其文語與俗不通玉隠石間
珠匿魚腹非玉工珠師莫能采得寳物以隠閉不見實
語亦宜深沈難測譏俗之書欲悟俗人故形露其指為
分别之文論衡之書何為復然豈材有淺極不能為覆
何文之察與彼經藝殊軌轍也荅曰<md:KR3j0080_SBCK_030-5b>玉隠石間珠匿魚
<pb:KR3j0080_WYG_030-6b>
腹故為深覆及玉色剖於石心珠光出於魚腹其猶隠
乎吾文未集於簡札之上藏於胷臆之中猶玉隠珠匿
也及出荴露猶玉剖珠出乎爛若天文之照順若地理
之曉嫌疑隠㣲盡可名處且名白事自定也論衡
者論之平也口則務在明言筆則務在露文髙士之
文雅言無不可曉指無不可睹觀讀之者曉然若盲之
開目聆然若聾之通耳三年盲子卒見父母不察察相
識安肯說喜道畔巨樹塹邊長溝所居昭察人莫不知
<pb:KR3j0080_WYG_030-7a>
使樹不巨而隠溝不長而匿以斯示人堯舜猶惑人面
色部七十有餘頰<md:KR3j0080_SBCK_030-6a>肌明潔五色分别隠微憂喜皆可得
察占射之者十不失一使面黝而黑醜垢重襲而覆部
占射之者十而失九夫文由語也或淺露分别或深迃
優雅孰為辯者故口言以明志言恐滅遺故著之文字
文字與言同趨何為猶當隠閉指意獄當嫌辜卿決疑
事渾沌難曉與彼分明可知孰為良吏夫口論以分明
為公筆辯以荴露為通吏文以昭察為良深覆典雅指
<pb:KR3j0080_WYG_030-7b>
意難覩唯賦頌耳經傳之文賢聖之語古今言殊四方
談異也當言事時非務難知使指閉隠也後人不曉世
相離逺此名曰語異不名曰材鴻淺文讀之難<md:KR3j0080_SBCK_030-6b>曉名曰
不巧不名曰知明秦始皇讀韓非之書歎曰吾獨不得
此人同時其文可曉故其事可思如深鴻優雅須師乃
學投之於地何歎之有夫筆著者欲其易曉而難為不
貴難知而易造口論務解分而可聽不務深迃而難睹
孟子相賢以眸子明瞭者察文以義可曉
<pb:KR3j0080_WYG_030-8a>
充書違詭於俗或難曰文貴夫順合衆心不違人意百
人讀之莫譴千人聞之莫怪故管子曰言室滿室言堂
滿堂今殆說不與世同故文刺於俗不合於衆答曰論
貴是而不務華事尚然而不髙合論說辯然<md:KR3j0080_SBCK_030-7a>否安得不
譎常心逆俗耳衆心非而不從故喪黜其偽而存定其
真如當從衆順人心者循舊守雅諷習而已何辯之有
孔子侍坐於魯哀公公賜桃與黍孔子先食黍而啖桃
可謂得食序矣然左右皆掩口而笑貫俗之日乆也今
<pb:KR3j0080_WYG_030-8b>
吾實猶孔子之序食也俗人違之猶左右之掩口也善
雅歌於鄭為人悲禮舞於趙為不好堯舜之典伍伯不
肯觀孔墨之籍季孟不肯讀寧危之計黜於閭巷撥世
之言訾於品俗有美味於斯俗人不嗜狄牙甘食有寳
玉於是俗人投之卞和佩服孰是孰非可信者誰禮俗
相背何世不然魯<md:KR3j0080_SBCK_030-7b>文逆祀畔者五人盖猶是之語髙士
不舍俗夫不好惑衆之書賢者欣頌愚者逃頓
充書不能純美或曰口無擇言筆無擇文文必麗以好
<pb:KR3j0080_WYG_030-9a>
言必辯以巧言瞭於耳則事味於心文察於目則篇留
於手故辯言無不聽麗文無不冩今新書既在論譬說
俗為戾又不美好於觀不快盖師曠調音曲無不悲狄
牙和膳肴無澹味然則通人造書文無瑕穢吕氏淮南
懸於市門觀讀之者無訾一言今無二書之美文雖衆
盛猶多譴毁荅曰夫養實者不育華調行者不飾辭豐
草多華英茂林多枯枝為文欲顯<md:KR3j0080_SBCK_030-8a>白其為安能令文而
無譴毁救火拯溺義不得好辯論是非言不得巧入澤隨
<pb:KR3j0080_WYG_030-9b>
龜不暇調足深淵捕蛟不暇定手言姦辭簡指趨妙逺
語甘文峭務意淺小稲糓千鍾糠皮太半閱錢滿億穿
決出萬大羮必有澹味至寳必有瑕穢大簡必有大好
良工必有不巧然則辯言必有所屈通文猶有所黜言
金由貴家起文糞自賤室出淮南吕氏之無累害所由
出者家冨官貴也夫貴故得懸於市冨故有千金副觀
讀之者惶恐畏忌雖見乖不合焉敢譴一字
充書既成或稽合於古不類前人或曰謂之飾文偶<md:KR3j0080_SBCK_030-8b>辭
<pb:KR3j0080_WYG_030-10a>
或徑或迃或屈或舒謂之論道實事委璅文給甘酸諧
於經不驗集於傳不合稽之子長不當内之子雲不入
文不與前相似安得名佳好稱工巧荅曰飾貌以彊類
者失形調辭以務似者失情百夫之子不同父母殊類
而生不必相似各以所禀自為佳好文必有與合然后
稱善是則代匠斵不傷手然后稱工巧也文士之務各
有所從或調辭以巧文或辯偽以實事必謀慮有合文
辭相襲是則五帝不異事三王不殊業也美色不同面
<pb:KR3j0080_WYG_030-10b>
皆佳於目悲音不共聲皆快於耳酒醴異氣飲之皆醉
百糓殊味食之皆飽謂文<md:KR3j0080_SBCK_030-9a>當與前合是謂舜眉當復八
采禹目當復重瞳
充書文重或曰文貴約而指通言尚省而趍明辯士之
言要而達文人之辭寡而章今所作新書出萬言繁不
省則讀者不能盡篇非一則傳者不能領被躁人之名
以多為不善語約易言文重難得玉少石多多者不為
珍龍少魚衆少者固為神荅曰有是言也盖寡言無多
<pb:KR3j0080_WYG_030-11a>
而華文無寡為世用者百篇無害不為用者一章無補
如皆為用則多者為上少者為下累積千金比於一百
孰為富者盖文多勝寡財寡愈貧世無一卷吾有百篇
人無一字吾有萬言孰者為賢今不曰<md:KR3j0080_SBCK_030-9b>所言非而云泰
多不曰世不好善而云不能領斯盖吾書所以不得省
也夫宅舍多土地不得小戸口衆簿籍不得少今失實
之事多華虚之語衆指實定宜辯争之言安得約徑韓
非之書一條無異篇以十第文以萬數夫形大衣不得
<pb:KR3j0080_WYG_030-11b>
□事衆文不得□事衆文饒水大魚多帝都糓多王市
肩磨書雖文重所論百種按古太公望近董仲舒傳作
書篇百有餘吾書亦纔出百而云泰多盖謂所以出者
微觀讀之者不能不譴呵也河水沛沛比夫衆川孰者
為大蟲繭重厚稱其出絲孰為多者<md:KR3j0080_SBCK_030-10a>充仕數不耦而徒著書自紀或虧曰所貴鴻材者仕宦
耦合身容說納事得功立故為髙也今吾子涉世落魄
仕數黜斥材未練於事力未盡於職故徒幽思屬文著
<pb:KR3j0080_WYG_030-12a>
記美言何補於身衆多欲以何趨乎荅曰材鴻莫過孔
子孔子才不容斥逐伐樹接淅見圍削迹困饑陳蔡門
徒菜色今吾材不逮孔子不偶之厄未與之等偏可輕
乎且達者未必知窮者未必愚遇者則得不遇失之故
夫命厚禄善庸人尊顯命薄禄惡竒俊落魄必以偶合
稱材量徳則夫專城食土者材賢孔墨身貴而名賤則
居潔而行墨食千鍾之禄無<md:KR3j0080_SBCK_030-10b>一長之徳乃可戯也若夫
徳髙而名白官卑而禄薄非才能之過未足以為累也
<pb:KR3j0080_WYG_030-12b>
士願與憲共廬不慕與賜同衡樂與夷俱旅不貪與蹠
比迹髙士所貴不與俗均故其名稱不與世同身與草
木俱朽聲與日月並彰行與孔子比窮文與揚雄為雙
吾榮之身通而知困官大而徳細於彼為榮於我為累
偶合容說身尊體佚百載之後與物俱歿名不流於一
嗣文不遺於一札官雖傾倉文徳不豐非吾所臧徳汪
濊而淵懿知滂沛而盈溢筆瀧漉而雨集言溶㵠(一有/窟字)
而泉出富材羨知貴行尊志體列於一世名傳於千載
<pb:KR3j0080_WYG_030-13a>
乃<md:KR3j0080_SBCK_030-11a>吾所謂異也
充細族孤門或啁之曰宗祖無淑懿之基文墨無篇籍
之遺雖著鴻麗之論無所禀階終不為髙夫氣無漸而
卒至曰變物無類而妄生曰異不常有而忽見曰妖詭
於衆而突出曰怪吾子何祖其先不載況未嘗履墨涂
出儒門吐論數千萬言冝為妖變安得寳斯文而多賢
荅曰鳥無世鳳皇獸無種麒麟人無祖聖賢物無常嘉
珍才髙見屈遭時而然士貴故孤興物貴故獨産文孰
<pb:KR3j0080_WYG_030-13b>
常在有以放賢是則澧泉有故源而嘉禾有舊根也屈
竒之士見倜儻之辭生度不與俗協<md:KR3j0080_SBCK_030-11b>庸角不能程是故
罕發之迹記於牒籍希出之物勒於鼎銘五帝不一世
而起伊望不同家而出千里殊跡百載異發士貴雅材
而慎興不因髙據以顯達母驪犢騂無害犧牲祖濁裔
清不牓竒人(牓讀/為妨)鯀惡禹聖叟頑舜神伯牛寢疾仲弓潔
全顔路庸固回傑超倫孔墨祖愚丘翟聖賢楊家不通
卓有子雲桓氏稽可遹出君山更禀於元故能著文
<pb:KR3j0080_WYG_030-14a>
充以元和三年徙家辟詣楊州部丹陽九江廬江後入
為治中材小任大職在刺割筆札之思歴年寢廢章和
二年罷州家居年漸七十時可懸輿仕路隔絶<md:KR3j0080_SBCK_030-12a>志窮無
如事有否然身有利害髮白齒落日月踰邁儔倫彌索
鮮所恃賴貧無供養志不娛快厯數冉冉庚辛域際雖
懼終徂愚猶沛沛乃作養性之書凡十六篇養氣自守
適食則酒閉明塞聰愛精自保適輔服藥引𨗳庶兾性
命可延斯須不老既晚無還垂書示後惟人性命長短
<pb:KR3j0080_WYG_030-14b>
有期人亦蟲物生死一時年歴但記孰使留之猶入黄
泉消為土灰上自黄唐下臻秦漢而來折衷以聖道㭊
理於通材如衡之平如鑑之開幼老生死古今罔不詳
該命以不延吁嘆悲哉<md:KR3j0080_SBCK_030-12b>　
　
　
　論衡卷三十


# -*- mode: mandoku-view -*-
#+TITLE: 論衡
#+DATE: 2015-09-23 10:12:51
#+PROPERTY: JUAN 31

<md:KR3j0080_SBCK_031-1a>
<pb:KR3j0080_WYG_031-1a>
論衡後序
王氏族姓行狀於自紀篇述之詳矣范曄東漢列傳云
充字仲任嘗受業太學師事班彪博覽而不守章句家
貧無書嘗遊雒陽市肆閱所賣書一見輒能誦憶遂博
通衆流百家之言充好論說始若詭異終有理實以為
俗儒守文多失<md:KR3j0080_SBCK_031-1b>其真乃閉門潜思禮絶慶弔戸牖墻壁
各置刀筆著論衡八十五篇二十餘萬言釋物類同異
正時俗嫌疑訂百氏之増虛詰九流之拘誕天人之際
<pb:KR3j0080_WYG_031-1b>
悉所㑹通性命之理靡不窮盡㭊理折衷此書為多既
作之後中土未有傳者蔡邕入吳㑹始得之常祕玩以
為談助故時人<md:KR3j0080_SBCK_031-2a>嫌伯喈得異書或捜求其帳中隠處果
得論衡抱數卷持去邕丁寧之曰惟我與爾共之勿廣
也其後王郎來守㑹稽又得其書及還許下時人稱其
才進或曰不見異人當得異書問之果以論衡之益繇
是遂見傳焉流行四方今殆千載撰六帖者但摘而為
𤰅用作意林者<md:KR3j0080_SBCK_031-2b>止鈔而同諸子吾鄉好事者往往自守
<pb:KR3j0080_WYG_031-2a>
書櫝為家寳然其篇卷脫漏文字踳駁魯魚甚衆亥豕
益訛或首尾顛躓而不聨或句讀轉易而不紀是以覽
者不能通其讀焉余幼好聚書於論衡尤多購獲自一
紀中得俗本七率二十七卷其一程氏西齋所貯盖今
起居舍人彭公<md:KR3j0080_SBCK_031-3a>乗曽所對正者也又得史館本二各三
十卷乃庫部郎中李公秉前所校者也余嘗廢寢食討
尋衆本雖畧經修改尚互有闕遺意其謄録者誤有推
移校勘者妄加删削致條綱紊亂㫖趣乖違儻遂傳行
<pb:KR3j0080_WYG_031-2b>
必差理實今研覈數本之内率以少錯者為主然後互
質疑謬㳂造本<md:KR3j0080_SBCK_031-3b>源譌者譯之散者聚之亡者追之俾斷
者仍續闕者復補惟古今字有通用稍存之又為改正
塗注凡一萬一千二百五十九字有如日星之麗天順
經躔而軌道河海之紀地自源委以安流其文取譬連
類雄辯宏博豈止為談助才進而已哉信乃士君子之
先覺者也秉筆<md:KR3j0080_SBCK_031-4a>之士能無祕玩乎即募工刋印庶傳不
泯有益學者非矜己功不敢同王蔡之徒待捜之然後
<pb:KR3j0080_WYG_031-3a>
得而共問之然後言其益也時聖宋慶厯五年二月二
十六日前進士楊文昌題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