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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楚辭辯證
#+DATE: 2015-08-24 23:44:45.0223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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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楚辭辯證巻上　　　　　宋　朱子　撰
　　余既集王洪騷注顧其訓詁文義之外猶有不可
　　不知者然慮文字之太繁覽者或没溺而失其要
　　也别記于後以備參考慶元已未三月戊辰
　　　目録
洪氏目録九歌下注云一本此下皆有傳字晁氏本則
　自九辯以下乃有之吕伯恭讀詩記引鄭氏詩譜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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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雅十六篇大雅十八篇為正經孔頴達曰凡書非
　正經者謂之傳未知此傳在何書也按楚辭屈原離
　騷謂之經自宋玉九辯以下皆謂之傳以此例考之
　則六月以下小雅之傳也民勞以下大雅之傳也孔
　氏謂凡非正經者謂之傳善矣又謂未知此傳在何
　書則非也然則吕氏實据晁本而言但洪晁二本今
　亦未見其的据更當博考之耳
洪氏又云今本九辯第八而釋文以為第二葢釋文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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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古本而後人始以作者先後次叙之然不言其何
　時何人也今按天聖十年陳説之序以為舊本篇第
　混并首尾差互乃考其人之先後重定其篇然則今
　本説之所定也歟
七諫九懐九歎九思雖為騷體然其詞氣平緩意不深
　切如無所疾痛而强為呻吟者就其中諫歎猶或粗
　有可觀兩王則卑已甚矣故雖幸附書尾而人莫之
　讀今亦不復以累篇袠也賈傅之詞於西京為最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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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惜誓已著于篇而二賦尤精乃不見取亦不可曉
　故今并録以附焉若揚雄則尤刻意於楚學者而其
　反騷實乃屈子之罪人也洪氏譏之當矣舊録既不
　之取今亦不欲特收姑别定為一篇使居八巻之外
　而并著洪説於其後葢古今同異之説皆聚於此亦
　得因以明之庶幾紛紛或小定云
　　　離騷經
王逸曰同列大夫上官靳尚妒害其能似以為同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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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姓上官而名靳尚者洪氏曰史記云上官大夫
　與之同列又云用事臣靳尚則是兩人明甚逸以騷
　名家者不應謬誤如此然詞不别白亦足以誤後人
　矣
離騷經之所以名王逸以為離别也騷愁也經徑也言
　已放逐離别中心愁思猶依進徑以風諫君也此説
　非是史遷班固顔師古之説得之矣
秦誑楚絶齊交是惠王時事又誘楚㑹武闗是昭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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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王逸誤以為一事洪氏正之為是
王逸曰離騷之文依詩取興引類譬喻故善鳥香草以
　配忠貞惡禽臭物以比讒佞靈脩美人以嫓於君虙
　妃佚女以譬賢臣虬龍鸞鳳以託君子飄風雲霓以
　為小人今按逸此言有得有失其言配忠貞比讒佞
　靈脩美人者得之葢即詩所謂比也若虙妃逸女則
　便是美人虬龍鸞鳳則亦善鳥之類耳不當别出一
　條更立他義也飄風雲霓亦非小人之比逸説皆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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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辯當詳説於後云
王逸曰楚武王子瑕受屈以為客卿客卿戰國時官為
　他國之人遊宦者設春秋初年未有此事亦無此官
　况瑕又本國之王子乎
蔡邕曰朕我也古者上下共之至秦乃獨以為尊稱後
　遂因之補註有此亦覽者所當知也
王逸以太嵗在寅曰攝提格遂以為屈子生於寅年寅
　月寅日得隂陽之正中補注因之為説援据甚廣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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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考之月日雖寅而嵗則未必寅也葢攝提自是星
　名即劉向所言攝提失方孟陬無紀而注謂攝提之
　星隨斗柄以指十二辰者也其曰攝提貞于孟陬乃
　謂斗柄正指寅位之月耳非太嵗在寅之名也必為
　嵗名則其下少一格字而貞于二字亦為衍文矣故
　今正之(劉向本引用古語見大戴禮注云攝/提左右六星與斗柄相直恒指中氣)
惟庚寅吾以降豈維紉夫蕙茝夫唯捷徑以窘步据字
　書惟從心者思也維從系者繫也皆語辭也唯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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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專詞也應詞也三字不同用各有當然古書多通
　用之此亦然也後放此
凡説詩者固當句為之釋然亦但能見其句中之訓詁
　字義而已至於一章之内上下相承首尾相應之大
　指自當通全章而論之乃得其意今王逸為騷解乃
　於上半句下便入訓詁而下半句下又通上半句文
　義而再釋之則其重複而繁碎甚矣補注既不能正
　又因其誤今並刪去而放詩傳之例一以全章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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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釋字義然後通解章内之意云
　古音能孥代反又叶乃代葢於篇首發此一端以見篇内
　凡韻皆叶非謂獨此字為然而他韻皆不必協也故
　洪本載歐陽公蘇子容孫莘老本於多艱夕替下注
　徐□云古文字音多與今異如皂亦音香乃亦音仍
　他皆放此葢古今失傳不可詳究如艱與替之類亦
　應叶但失其傳耳夫騷韻於俗音不叶者多而三家
　之本獨於此字立説則是他字皆可類推而獨此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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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合也黄長睿乃謂或韻或否為楚聲其考之亦不
　詳矣近世吳棫才老始究其説作補音補韻援据根
　原甚精且博而余故友黄子厚及古田蔣全甫祖其
　遺説亦各有所論著今皆巳附于注矣讀者詳之
蘭蕙名物補注所引本草言之甚詳已得之矣復引劉
　次莊云今沅澧所生花在春則黄在秋則紫而春黄
　不若秋紫之芬馥又引黄魯直云一榦一花而香有
　餘者蘭一榦數花而香不足者蕙則又疑其不同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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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決其是非也今按本草所言之蘭雖未之識然
　亦云似澤蘭則今處處有之可推其類以得之矣蕙
　則自為零陵香而尤不難識其與人家所種葉類茅
　而花有兩種如黄説者皆不相似劉説則又詞不分
　明未知其所指者果何物也大抵古之所謂香草必
　其花葉皆香而燥濕不變故可刈而為佩若今之所
　謂蘭蕙則其花雖香而葉乃無氣其香雖美而質弱
　易萎皆非可刈而佩者也其非古人所指甚明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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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自何時而誤耳
美人説并見靈脩條下
椉一作乗駝一作馳馮一作憑又作馮草一作艸又作
　卉予一作余菹一作葅此類錯舉一二以見之不能
　盡出也
三后若果如舊説不應其下方言堯舜疑謂三皇或少
　昊顓頊髙辛也
荃以喻君疑當時之俗或以香草更相稱謂之詞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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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之君也此又借以寄意於君非直以小草喻至尊
　也舊注云人君被服芬香故以名之尤為謬説
謇難於言也蹇難於行也
洪注引顔師古曰舍止息也屋舍次舍皆此義論語不
　舍晝夜謂曉夕不息耳今人或音捨者非是
九天之説已見天問注以中央八方言之誤矣
離騷以靈脩美人目君葢托為男女之辭而寓意於君
　非以是直指而名之也靈脩言其秀慧而脩飾以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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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悦夫之名也美人直謂美好之人以男悦女之號也
　今王逸輩乃直以指君而又訓靈脩為神明逺見釋
　美人為服飾美好失之逺矣
索與妒叶即索音素洪氏曰書序八索徐氏有素音
非世俗之所服洪氏曰李善本以世為時為代以民為
　人皆以避唐諱爾今當正之
彭咸洪引顔師古以為殷之介士不得其志而投江以
　死與王逸異然二説皆不知其所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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諑音卓則當从豕又許穢反則當从喙耳
洪氏曰偭規矩而改錯者反常而妄作背繩墨以追曲
　者枉道以從時論揚雄作反離騷言恐重華之不纍
　與而曰余恐重華與沈江而死不與投閣而生也又
　釋懐沙曰知死之不可讓則舍生而取義可也所惡
　有甚於死者豈復愛七尺之軀哉其言偉然可立懦
　夫之氣此所以忤檜相而卒貶死也可悲也哉近嵗
　以來風俗頽壊士大夫間遂不復聞有道此等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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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又深可畏云
舊注以攘詬為除去恥辱誅讒佞之人非也彼方遭時
　用事而吾以罪戾廢逐苟得免於後咎餘責則已幸
　矣又何彼之能除哉為此説者雖若不識事勢然其
　志亦深可憐云
延佇將反洪以同姓之義言之亦非文意王逸行迷之
　義亦然
補注引水經曰屈原有賢姊聞原放逐來歸喻之令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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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寛全鄉人因名其地曰姊歸後以為縣縣北有原故
　宅宅之東北有女嬃廟擣衣石尚存今存於此
騷經女嬃之嬋媛湘君女嬋媛兮為余太息嬋媛而傷
　懐(三處王注皆/云猶牽引也)悲回風忽傾寤以嬋媛(王注云心覺/自傷又痛惻)
　(也/)詳此二字葢顧戀留連之意王注意近而語疎也
補注曰女嬃詈原之意葢欲其為甯武之愚而不欲其
　為史魚之直耳非責其不為上官靳尚以徇懐王之
　意也而説者謂其詈原不與衆合以承君意誤矣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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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説甚善
九辯不見於經傳不可考而九歌著於虞書周禮左氏
　春秋其為舜禹之樂無疑至屈子為騷經乃有啟九
　歌九辯之説則其為誤亦無疑王逸雖不見古文尚
　書然据左氏為説則不誤矣顧以不敢斥屈子之非
　遂以啟脩禹樂為解則又誤也至洪氏為補注正當
　据經傳以破二誤而不唯不能顧乃反引山海經三
　嬪之説以為證則又大為妖妄而其誤益以甚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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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山海經者本据此書而傅㑹之其於此條葢又得
　其誤本若他謬妄之可驗者亦非一而古今諸儒皆
　不之覺反謂屈原多用其語尤為可笑今當於天問
　言之此未暇論也五臣以啟為開其説尤謬王逸於
　下文又謂太康不用啟樂自作淫聲今詳本文亦初
　無此意若謂啟有此樂而太康樂之太過則差近之
　然經傳所無則自不必論也
循脩唐人所寫多相混故思□賦注引脩繩墨而解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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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字即循字之義也
覽民德焉錯輔但謂求有德者而置其輔相之力使之
　王天下耳注謂置以為君又生賢佐以輔之恐不應
　如此重複之甚也
此篇所言陳詞於舜及上欵帝閽歴訪神妃與夫鸞鳳
　飛騰鴆鳩為媒等語其大意所比固皆有謂至於經
　涉山川驅役百神下至飄風雲霓之屬則亦汎為寓
　言而未必有所擬倫矣二注類皆曲為之説反害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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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至於縣圃閬風扶桑若木之類亦非實事不足考
　信今皆畧存梗槩不復盡載而詳説也
王逸以靈瑣為楚王省閣非文義也
注以為羲和為日御補注又引山海經云東南海外有
　羲和之國有女子名曰羲和是生十日常浴日於甘
　洲注云羲和始生日月者也堯因立羲和之官以掌
　天地四時此等虛誕之説其始止因堯典出日納日
　之文口耳相傳失其本指而好怪之人恥其謬誤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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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乃増飾傅㑹必欲使之與經為一而後已其言無理
　本不足以欺人而古今文士相承引用莫有覺其妄
　者為此注者乃不信經而引以為説蔽惑至此甚可
　歎也
望舒飛亷鸞鳳雷師飄風雲霓但言神靈為之擁䕶服
　役以見其仗衞威儀之盛耳初無善惡之分也舊注
　曲為之説以月為清白之臣風為號令之象鸞鳳為
　明智之士而雷獨以震驚百里之故使為諸侯皆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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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理至以飄風雲霓為小人則夫巻阿之言飄風自
　南孟子之言民望湯武如雲霓者皆為小人之象也
　耶
王逸又以飄風雲霓之來迎已葢欲已與之同既不許
　之遂使閽見拒而不得見帝此為穿鑿之甚不知何
　所据而生此也
沈約郊居賦雌霓連踡讀作入聲司馬温公云約賦但
　取聲律便美非霓不可讀為平聲也故今定離騷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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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霓為平聲九章逺遊為入聲葢各從其聲之便也
王逸説往觀四荒處已云欲求賢君葢得屈原之意矣
　至上下求索處又謂欲求賢人與已同志不知何所
　据而異其説也
舊注以髙丘無女下女可詒皆賢臣之譬非是下女説
　詳見於九歌可考也
溘字補注兩處皆已解為奄忽之義至此遊春宫處乃
　云無奄忽之義不知何故自為矛盾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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虙妃一作宓妃説文虙房六反虎行貌宓美畢反安也
　集韻云虙與伏同虙犧氏亦姓也宓與密同亦姓俗
　作密非是補注引顔之推説云宓字本从虍虙子賤
　即伏犧之後而其釋文説濟南伏生又子賤之後是
　知古字伏虙通用而俗書作宓或復加山而并轉為
　密音耳此非大義所繫今亦姑存其説以備㕘考
王逸以虙妃喻隠士既非文義又以蹇脩為伏犧氏之
　臣亦不知其何据也又謂隠者不肯仕不可與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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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亦為衍説
孟子不理於口漢書無俚之至説者皆訓為賴則理固
　有賴音矣
爾雅説四極恐未必然邠國近在秦隴非絶逺之地也
舊説有娀國在不周之北恐其不應絶逺如此又言求
　佚女為求忠賢與共事君亦非是
鴆及雄鳩其取喻為有意且文可見注於他説亦欲援
　此為例則鑿矣補注又引淮南説運日知晏則鴆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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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人之有智者故雖能為讒賊而屈原亦因其才而
　使之是以屈原為貞嘗使鴆媒簡狄而為所賣也其
　固滯乃如此甚可笑也
鳳皇既受詒舊以為既受我之禮而將行者誤矣審爾
　則髙辛何由而先我哉正為已用鴆鳩而彼使鳳皇
　其勢不敵故恐其先得之耳又或謂以髙辛喻諸國
　之賢君亦非文勢
留二姚亦求君之意舊説以為博求衆賢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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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終古之義曰開闢之初今之所始也宇宙之末古
　之所終也考工記曰輪已庳則於馬終古登阤也注
　曰終古常也正謂常如登阤無有已時猶釋氏之言
　盡未來際也
兩美必合此亦託於男女而言之注直以君臣為説則
　得其意而失其辭也下章孰求美而釋女亦然至説
　豈惟是其有女而曰豈唯楚有忠臣則失之逺矣其
　以芳草為賢君則又有時而得之大率前人讀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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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尋其綱領故一出一入得失不常類多如此幽昧
　□矅二語乃原自念之辭以為答靈氛者亦非是
楚人以重午挿艾於要豈其故俗耶
補注以為靈氛之占勸屈原以逺去在異姓則可在原
　則不可故以為疑而欲再決之巫咸也考上文但謂
　舉世昏亂無適而可故不能無疑於氛之言耳同姓
　之説上文初無來歴不知洪何所据而言此亦求之
　太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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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即謂百神不必言天使也
陞降上下謂上君下臣者亦繆説
傅説太公甯戚皆巫咸語補注以為原語非也
鶗鴂顔師古以為子規一名杜鵑服䖍陸佃以為鵙一
　名伯勞未知孰是然子規以三月鳴乃衆芳極盛之
　時鵙以七月鳴則隂氣至而衆芳歇矣又鴂鵙音亦
　相近疑服陸二説是
莫好脩之害二注或謂上不好用忠直或謂下不好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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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脩皆非是
此辭之例以香草比君子王逸之言是矣然屈子以世
　亂俗衰人多變節故自前章蘭芷不芳之後乃更歎
　其化為惡物至於此章遂深責椒蘭之不可恃以為
　誅首而揭車江離亦以次而書罪焉葢其所感益以
　深矣初非以為實有是人而以椒蘭為名字者也而
　史遷作屈原傳乃有令尹子蘭之説班氏古今人表
　又有令尹子椒之名既因此章之語而失之使此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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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尾横斷意思不活王逸因之又訛以為司馬子蘭
　大夫子椒而不復記其香草臭物之論流誤千載遂
　無一人覺其非者甚可歎也使其果然則又當有子
　車子離子榝之儔葢不知其幾人矣
化與離協易曰日昃之離不鼓缶而歌則大耋之嗟則
　離可為力加反又傳曰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
　使民宜之則化可為胡圭反服賦庚子日斜遷史以
　斜為施此韻亦可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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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逸以求女為求同志已失本指而五臣又讀女為汝
　則并其音而失也
卒章瓊枝之屬皆寓言耳注家曲為比類非也
博雅曰崑崙虚赤水出其東南陬河水出其東北陬洋
　水出其西北陬弱水出其西南陬河水入東海三水
　入南海後漢書注云崑崙山在今肅州酒泉縣西南
　山有昆侖之體故名之二書之語似得其實水經又
　言崑崙去嵩髙五萬里則恐不能若是之逺當更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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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
待與期叶易小象待有與之叶者即其例也
　　　九歌
楚俗祠祭之歌今不可得而聞矣然計其間或以隂巫
　下陽神以陽主接隂□則其辭之䙝慢淫荒當有不
　可道者故屈原因而文之以寄吾區區忠君愛國之
　意比其類則宜為三頌之屬而論其辭則反為國風
　再變之鄭衞矣及徐而深味其意則雖不得於君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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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慕無已之心於此為尤切是以君子猶有取焉葢
　以君臣之義而言則其全篇皆以事神為比不雜他
　意以事神之意而言則其篇内又或自為賦為比為
　興而各有當也然後之讀者昧於全體之為比故其
　疎者以他求而不似其密者又直致而太迫又其甚
　則并其篇中文義之曲折而失之皆無復當日吟咏
　情性之本㫖葢諸篇之失此為尤甚今不得而不正
　也又篇名九歌而實十有一章葢不可曉舊以九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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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數者尤為衍説或疑猶有虞夏九歌之遺聲亦不
　可考今姑闕之以俟知者然非義之所急也
璆鏘鳴兮琳琅注引禹貢釋璆琳琅皆為玉名恐其立
　語不應如此之重複故今猶以孔子世家環佩玉聲
　璆然為證庶幾得其本意
舊説以靈為巫而不知其本以神之所降而得名葢靈
　者神也非巫也若但巫也則此云姣服義猶可通至
　於下章則所謂既留者又何患其不留也哉漢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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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神安留亦指巫言耳
若英若即如也猶詩言美如英耳注以若為杜若則不
　成文理矣
帝服注為五方之帝亦未有以見其必然也
焱説文從三犬而釋為羣犬走貌然大人賦有焱風湧
　而雲浮者其字從三大葢别一字也此類皆當從三
　火
東皇太一舊説以為原意謂人盡心以事神則神惠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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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今竭忠以事君而君不見信故為此以自傷補注
　又謂此言人臣陳德義禮樂以事上則上無憂患雲
　中君舊説以為事神已訖復念懐王不明而太息憂
　勞補注又謂以雲神喻君德而懐王不能故心以為
　憂皆外増贅説以害全篇之大指曲生碎義以亂本
　文之正意且其目君不亦太迫矣乎
吾乗桂舟吾葢為祭者之詞舊注直以為屈原則太
　迫補注又謂言湘君容色之美以喻賢臣則又失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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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指矣
女嬋媛舊注以為女𡡓似無闗涉但與騷經用字偶同
　耳以思君為直指懐王則大迫又不知其寄意於湘
　君則使此一篇之意皆無所歸宿也
心異媒勞王注以為與君心不同則太迫而失題意補
　注又因輕絶而謂同姓無可絶之義則尤□於文義
　也
石瀨飛龍一章説者尤多舛謬其曰他人交不忠則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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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怨我則雖不見信而不以怨人補注又云臣忠於君
　君宜見信而反告我以不間此原陳已志於湘君也
　不知前人如何讀而於其文義之曉然者乃直□戾
　如此全無來歴闗涉也其曰君初與我期共為治而
　後以讒言見棄此乃得其本意而亦失命意之曲折也
湘君一篇情意曲折最為詳盡而為説者之謬為尤多
　以至全然不見其語意之脈絡次第至其卒章猶以
　遺玦捐袂為求賢而采杜若為好賢之無已皆無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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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文理也
佳人召予正指湘夫人而言而五臣謂若有君命則亦
　將然補注以佳人為賢人同志者如此則此篇何以
　名為湘夫人乎
九歌諸篇賔主彼我之辭最為難辯舊説往往亂之故
　文意多不屬今頗已正之矣
何壽夭兮在予舊説人之壽夭皆其自取何在於我已
　失文意或又以為喻人主制生殺之柄尤無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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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逸以離居為隠士補注又以此為屈原訴神之辭皆
　失本指
王逸以乗龍冲天而愈思愁人為抗志髙逺而猶有所
　不樂全失文義補注謂喻君舍已而不顧意則是而
　語太迫也
夫人兮自有美子衆説皆未論辭之本指得失如何但
　於其説中已自不成文理不知何故如此讀書也
咸池或如字下隔句與來字力之反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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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君之吾舊説誤以為日故有息馬懸車之説疑所引
　淮南子反因此而生也至於低回而顧懐則其義有
　不通矣又必强為之説以為思其故居夫日之運行
　初無停息豈有故居之可思哉此既明為謬説而推
　言之者又以為譏人君之迷而不復也則其穿鑿愈
　甚矣又解聲色娛人為言君有明德百姓皆注其耳
　目亦衍説且必若此則其下文縆瑟交鼓之云者又
　誰為主而見其來之蔽日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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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色娛人觀者忘歸正為主祭迎日之人低回顧懐而
　見其下方所陳之樂聲色之盛如此耳縆瑟交鼓靈
　保賢姱即其事也或疑但為日出之時聲光可愛如
　朱丞相秀水錄所載登州見日初出時海波皆赤洶
　洶有聲者亦恐未必然也葢審若此則當言其燀赫
　震動之可畏不得以娛人為言矣聊記其説以廣異
　聞
北斗字舊音斗為主以詩考之行葦主醹斗耉為韻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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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厚主為韻此類甚多但不知此非叶韻而舊音特
　出此字其説果何為耳
舊説河伯位視大夫屈原以官相友故得汝之其鑿如
　此又云河伯之居沈没水中喻賢人之不得其所也
　夫謂之河伯則居於水中固其所矣而以為失其所
　則不知使之居於何處乃為得其所耶此於上下文
　義皆無所當甚衍説也
堂宫中或云當並叶堂韻宫字已見雲中君中字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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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正為當字
山□一篇謬説最多不可勝辯而以公子為公子椒者
　尤可笑也
終不見天嘗見有讀天字屬下句者問之則曰韓詩天
　路幽險難追攀語葢祖此審爾則韓子亦誤矣
或問魂魄之義曰子産有言物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陽
　曰魂孔子曰氣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之盛也鄭
　氏注曰噓吸出入者氣也耳目之精明為魄氣則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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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謂也淮南子曰天氣為魂地氣為魄髙誘注曰魂
　人陽神也魄人隂神也此數説者其於魂魄之義詳
　矣葢嘗推之物生始化云者謂受形之初精血之聚
　其間有靈者名之曰魄也既生魄陽曰魂者既生此
　魄便有煖氣其間有神者名之曰魂也二者既合然
　後有物易所謂精氣為物者是也及其散也則魂遊
　而為神魄降而為□矣説者乃不考此而但据左疏
　之言其以神靈分隂陽者雖若有理但以噓吸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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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為魄則失之矣其言附形之靈附氣之神似亦近
　是但其下文所分又不免於有差其謂魄識少而魂
　識多亦非也但有運用畜藏之異耳
雄與凌叶今閩有謂雄為形者正古之遺聲也
　
　
　
　
<pb:KR4a0009_WYG_001-25b>
　
　
　
　
　
　
　
　楚辭辯證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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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楚辭辯證巻下　　　　　　宋　朱子　撰
　　　天問
隅隈之數注引淮南子言天有九野九千九百九十九
　隅此其無稽亦甚矣哉
論衡云日晝行千里夜行千里如此則天地之間狹亦
　甚矣此王充之陋也
顧莵在腹此言兎在月中則顧莵但為兎之名號耳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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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桀曰逐麋之犬當顧莵耶則顧當為瞻顧之義
　而非兎名又莊辛曰見兎而顧犬亦因莵用顧字而
　其取義又異葢不可曉且兎與莵同是一字見於説
　文而其形聲皆異又不知其自何時始别異之也
補注引山海經言鯀竊帝之息壤以堙洪水帝令祝融
　殛之羽郊詳其文意所謂帝者似指上帝葢上帝欲
　息此壤不欲使人干之故鮌竊之而帝怒也後來栁
　子厚蘇子瞻皆用此説其意甚明又祝融顓帝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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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而為神葢言上帝使其神誅鮌也若堯舜時則無
　此人久矣此山海經之妄也後禹事中又引淮南子
　言禹以息壤實洪水土不減耗掘之益多其言又與
　前事自相牴牾若是壤也果帝所息則父竊之而殛
　死子掘之而成功何帝之喜怒不常乃如是耶此又
　淮南子之妄也大抵古今説天問者皆本此二書今
　以文意考之疑此二書本皆縁解此問而作而此問
　之言特戰國時俚俗相傳之語如今世俗僧伽降無
<pb:KR4a0009_WYG_002-2b>
　之祈許遜斬蛟蜃精之類本無稽據而好事者遂假
　託撰造以實之明理之士皆可以一笑而揮之政不
　必深與辯也
補注引淮南説増城髙一萬一千里百一十四步二尺
　六寸尤為可笑豈有度萬里之逺而能計其跬步尺
　寸之餘者乎此葢欲覽者以為已所親見而曽實計
　之而不知適所以章其譎而且謬也栁對本意似有
　意於破諸妄説而於此章反以西王母者實之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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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惑耶
補注引淮南子説崑崙虚旁有四百四十門而其西北
　隅北門開以納不周之風皆是注解此書之語予之
　所疑又可驗其必然矣
雄虺九首倐忽焉在此一事耳其詞本與招魂相表裏
　王注得之但失不引招魂為證耳而栁子不深考乃
　引莊子南北二帝之名以破其説則既失其本指而
　又使雄虺一句為無所問其失愈逺矣補注雖知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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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説之非然亦不引招魂以訂其文義之缺乃直以莊
　周寓言不足信者詆之周之寓言誠不足信然豈不
　猶愈於康回燭龍之屬乃信彼而疑此何哉一語之
　微無所闗於義理而説者至三失之而况其深於是
　者耶
雄虺倐忽或云今嶺南有異蛇能一日行數百里以逐
　人者即此物但不見説有九首耳
補注説今湖州武康縣東有防風山山東二百步有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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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防風廟在封禺二山之間洪君晩居霅川當得其
　實
巴蛇事下注中食鹿出骨事似若迂誕然予嘗見山中
　人説大蛇能吞人家所伏雞卵而登木自絞以出其
　殻者人甚苦之因為木卵著藪中蛇不知而吞之遂
　絞而裂云
羿焉彃日烏焉解羽洪引歸藏云羿彃十日補注引山
　海經注曰天下有十日日之數十也然一日方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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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方出雖有十日自使以次迭出而今俱見乃為妖
　怪故羿仰天控□而九日潛退耳按此十日本是自
　甲至癸耳而傳者誤以為十日並出之説注者既知
　其誤又為此説以彌縫之而其誕益彰然世人猶或
　信之亦可怪也
啟代益作后卒然離蠥王逸以益失位為離固非文義
　補註以有扈不服為離蠥文義初通然亦未安或恐當
　時傳聞别有事實也史記燕人説禹崩益行天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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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啓率其徒攻益奪之汲冢書至云益為啓所殺是
　則豈不敢謂益既失位而復有隂謀為啟之蠥啟能
　憂之而遂殺益為能達其拘乎然此事要當質以孟
　子之言齊東鄙論不足信也
啟棘賔商四字本是啟夢賔天而世傳兩本彼此互有
　得失遂致紛紜不復可曉葢作山海經者所見之本
　夢天二字不誤獨以賔嬪相似遂誤以賔為嬪而造
　為啟上三嬪于天之説以實其謬王逸所傳之本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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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幸得不誤乃以篆文夢天二字中間壊滅獨存四
　外有似棘商遂誤以夢為棘以天為商而於注中又
　以列陳宫商為説洪則既引三嬪以注騷經而於此
　篇反据王本而解為急於賔禮商契以今考之凡此
　三家均為穿鑿而以事理言之則山海之怪妄為尤
　甚以文義言之則王注之訓詁為尤疎洪則兼承二
　誤而又兩失且謂屈原多用山海經語而不知山海
　實因此書而作三嬪又本此句二字之誤其為紕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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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益甚矣獨栁子貿嬪之對似覺山海之謬然亦不
　能深察而明著之是以其義雖正而亦不能以自伸
　也大抵古書之誤類多如此讀者若能虚心靜慮徐
　以求之則解后之間或當偶得其實顧乃安於苟且
　狃於穿鑿牽於考据僅得一説而據執之便以為是
　以故不能得其本真而已誤之中或復益之誤此邢
　子才所以獨有日思誤書之適又有思之若不能得
　則便不勞讀書之對雖若出於戲劇然實天下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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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也
勤子屠母舊注引帝王世紀言禹□剝母背而生補又
　引于寶言黄初五年汝南民妻生男從右脇下小腹
　上出而平和自若母子無恙以為證此事有無固未
　可定然上句言啟事而未有所問則此句不應反説
　禹初生時事矣故疑當為啟母化石事也
該秉季德王逸以為湯能秉契之末德而厥父契善之
　以契為湯父固謬柳又以為即左傳所云少皥氏之
<pb:KR4a0009_WYG_002-7a>
　子該為蓐收者亦與有扈事不相闗唯洪氏以為啟
　者近之疑該即啟字轉寫之誤也但終弊于有扈牧
　夫牛羊乃似謂啟為有扈所弊而牧夫牛羊者不知
　又何説也下章又云有扈牧豎亦不可曉豈以少康
　嘗為牧正而誤邪大率此篇所問有扈羿浞事或相
　混并葢其傳聞之誤當闕之耳
到撃紂躬叔旦不嘉王逸云武王始至孟津八百諸侯
　不期而到皆曰紂可伐也白魚入王舟羣臣咸曰休
<pb:KR4a0009_WYG_002-7b>
　哉周公曰雖休勿休未詳所據
齊桓九㑹九本糾字借作九耳左傳展禽犒師之言正
　作糾字糾合宗族亦此義也唯莊子九雜天下之川
　作九則亦古字通用而非九數之驗也諸儒通計九
　㑹之數不合遂有裳衣兵車之辯葢鑿説也然此辭
　亦作九㑹則其誤也久矣如公羊榖梁故是戰國時
　人也
余始讀詩得吳氏補音見其疑於殷武三章嚴遑之韻
<pb:KR4a0009_WYG_002-8a>
　亦不能曉及讀此篇見其以嚴叶亡乃得其例余於
　吳氏書多所刊補皆此類今見詩集傳
　　　九章
屈子初放猶未嘗有奮然自絶之意故九歌天問逺游
　卜居以及此巻惜誦涉江哀郢諸篇皆無一語以及
　自沈之事而其詞氣雍容整暇尚無以異於平日若
　九歌則含意悽惋戀嫪低佪所以自媚於其君者尤
　為深厚騷經漁父懐沙雖有彭咸江魚死不可讓之
<pb:KR4a0009_WYG_002-8b>
　説然猶未有決然之計也是以其詞雖切而猶未失
　其常度抽思以下死期漸迫至惜往日悲回風則其
　身已臨沅湘之淵而命在晷刻矣顧恐小人蔽君之
　罪闇而不章不得以為後世深切著明之戒故忍死
　以畢其詞焉計其出於瞀亂煩惑之際而其傾輸罄
　竭又不欲使吾長逝之後㝠漠之中胷次介然有毫
　髪之不盡則固宜有不暇擇其辭之精粗而悉吐之
　者矣故原之作其志之切而詞之哀葢未有甚於此
<pb:KR4a0009_WYG_002-9a>
　數篇者讀者其深味之真可為慟哭而流涕也
　惜誦首章非字誤為作字使兩章文意不明中間惡
　字誤為中情使一章音韻不叶今已正之讀者可以
　無疑矣
涉江舊説取譬之詳皆衍説也
哀郢楚文王自丹陽徙江陵謂之郢後九世平王城之
　又後十世為秦所拔而楚徙東郢
抽思何獨樂斯之蹇蹇兮願蓀美之可完文理甚明而
<pb:KR4a0009_WYG_002-9b>
　王逸解獨樂為毒藥補注又引瞑□之語以實之必
　欲如此强為之説豈不可通但别本如此文自分明
　不必强穿鑿耳然今本皆出王逸不知别本又何自
　而得此本語也
孰不實而有穫詳上文實當作殖然自王逸已解作空
　穗則其誤久矣穫一作獲亦非也
懐沙改叶音已按鄭注儀禮釋用已日為自變改作二
　字音義固相近也
<pb:KR4a0009_WYG_002-10a>
懐質抱情獨無匹兮諸本皆同史記亦然而王逸訓匹
　為雙補注云俗字作疋則其來久矣但下句云伯樂
　既没驥馬程兮於韻不叶故嘗疑之而以上下文意
　及上篇并日夜而無正者證之知匹當作正乃與下
　句音義皆叶然猶未敢必其然也及讀哀時命之篇
　則其詞有曰懐瑶象而握瓊兮願陳列而無正正與
　此句相似其上下句又皆以榮逞成生為韻又與此
　同然後曉然知其當改而無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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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往日受命詔以昭時時一作詩説者傅㑹國語楚教
　太子以詩為説殊無意味
介子立枯事補注以左傳為据而不之信然此詞明言
　立枯又云縞素而哭莊子亦有抱木之説固未可以
　一説而盡疑之也
悲回風施黄棘之枉䇿補注据史記楚懐王二十五年
　入與秦盟于黄棘其後為秦所欺卒以客死今頃襄
　王又信任姦邪以亡其國故言已之所以假延日月
<pb:KR4a0009_WYG_002-11a>
　無以自處者以其君欲復施黄棘之枉䇿也其説雖
　有事證然與此文理絶不相入不若舊説之為安也
　　　逺遊
客有語余者曰髙宗恭黙思道夢帝賚以良弼寤而求
　之即得傅説遂以為相若使夢賚之夕應時即生則
　自襁褓之間以及强立之嵗亦須二三十年始堪任
　用王者政令所出日有萬幾豈容數十年之間不發
　一語又虚相位以待乳下之嬰兒乎今書之言如此
<pb:KR4a0009_WYG_002-11b>
　則是髙宗既得此夢即時搜訪便得其人而已堪作
　相以代王言矣明是一旦忽然從天而下便為成人
　無少長之漸也余聞其言心驚怪之而不敢答今讀
　此書洪注所引莊子音義已有傅説生無父母之説
　乃知古人之慮已有及此者矣洪氏引之而無他説則
　豈亦以是為不易之論而無所疑也耶然則余之
　昧陋而見事獨遲為可笑巳
屈子載營魄之言本於老氏而揚雄又因其語以明月
<pb:KR4a0009_WYG_002-12a>
　之盈闕其所指之事雖殊而其立文之意則一顧為
　三書之解者皆不能通其説故今合而論之庶乎其
　足以相明也葢以車承人謂之載古今世俗之通言
　也以人登車亦謂之載則古文史類多有之如漢紀
　云劉章從謁者與載韓集云婦人以孺子載葢皆此
　意而今三子之言其字義亦如此也但老子屈子以
　人之精神言之則其所謂營者字與滎同而為晶明
　光炯之意其所謂魄則亦若余之所論於九歌者耳
<pb:KR4a0009_WYG_002-12b>
　揚子以日月之光明論之則固以月之體質為魄而
　日之光耀為魂也以人之精神言者其意葢以魂陽
　動而魄隂靜魂火二而魄水一故曰載營魄抱一能
　勿離乎言以魂加魄以動守靜以火迫水以二守一
　而不相離如人登車而常載於其上則魂安靜而魄
　精明火不燥而水不溢固長生久視之要訣也屈子
　之言雖不致詳然以其所謂無滑而魂虛以待之之
　語推之則其意當亦出此無疑矣其以日月言者則
<pb:KR4a0009_WYG_002-13a>
　謂日以其光加於月魄而為之明如人登車而載於
　其上也故曰月未望而載魂於西既望則終魄于東
　其遡於日乎言月之方生則以日之光加被於魄之
　西而漸滿其東以至於望而後圜及既望矣則以日
　之光終守其魄之東而漸虧其西以至於晦而後盡
　葢月遡日以為明未望則日在其右既望則日在其
　左故各向其所在而受光如民向君之化而承俗也
　三子之言雖為兩事而所言載魄則其文義同為一
<pb:KR4a0009_WYG_002-13b>
　説故丹經歴術皆有納甲之法互相資助以相發明
　葢其理初不異也但為之説者不能深考如河上公
　之言老子以營為魂則固非字義而又并言人載魂
　魄之上以得生當愛之則又失其文義獨其載字之
　義粗為得之然不足以補其所失之多也若王輔嗣
　以載為豦以營魄為人所常居之處則亦河上之意
　至於近世而蘇子由王元澤之説出焉則此二人者
　平生之論如水火之不同而於此義皆以魂為神以
<pb:KR4a0009_WYG_002-14a>
　魄為物而欲使神常載魄以行不欲使神為魄之所
　載洪慶善之於此書亦謂陽氣充魄為魂能運動則
　其為全矣則其意亦若蘇王之云而皆以載為以車
　承人之義矣是不唯非其文意且若如此則是將使
　魂常勞動而魄亦不得以少息雖幸免於物欲沈溺
　之累而窈㝠之中精一之妙反為强陽所挾以馳騖
　於紛挐膠擾之塗卒以陷於衆人傷生損壽之域而
　不自知也其於二子之意何如哉若其説楊子者則
<pb:KR4a0009_WYG_002-14b>
　皆以載為哉固失其指而李軌解魄為光尤為乖謬
　至宋貫之司馬公始覺其非然遂欲改魄為朏則亦
　未深考此載字之義而失之愈逺矣唯近嵗王伯昭
　以為未望則魄為明所載似得其理既而又曰既望則
　明為魄所終則是下句當曰終明而不當為終魂
　矣以此推之恐其於上文義之鄉背亦未免如蘇氏
　王氏之云為自下而載上也大抵後人讀前人之書
　不能沈潛反覆求其本義而輒以已意輕為之説故
<pb:KR4a0009_WYG_002-15a>
　其鹵莽有如此者况讀楚辭者徒玩意於浮華宜其
　於此尤不暇深究其底藴故余因為辯之以為覽者
　能因是以考焉則或泝流求源之一助也
登霞之霞本遐之借用猶曰適逺云耳曲禮告喪之詞
　乃又借以為死之美稱也莊子作登假葢亦此例但
　此篇注者遂解為赤黄之氣釋莊音者又讀假為格
　而訓至焉則其誤愈逺矣
　　　卜居
<pb:KR4a0009_WYG_002-15b>
史記有滑稽傳索隠云滑亂也稽同也言辯捷之人言
　非若是言是若非能亂異同也揚雄酒賦鴟夷滑稽
　顔師古曰滑稽圜轉縱捨無窮之狀此詞所用二字
　之意當以顔説為正
　　　漁父
衣叶於巾反者禮記一戎衣鄭讀為殷古韻通也
　　　九辯
悲秋舊説取譬煩雜皆失本意
<pb:KR4a0009_WYG_002-16a>
有美一人注指懐王非是心不繹注訓繹為解即當作
　釋補訓抽絲乃説為繹字耳又疑惑是懌字喜悦意
　耳
無伯樂之善相今誰使乎譽之譽一作訾相度之義也
　又與上句知字叶韻故當作訾為是但下句兩之上
　字復不韻則又不可曉故今且作譽而四句皆以之
　字為韻
朱雀雀一作榮非是葢下與蒼龍為對皆為飛行之物
<pb:KR4a0009_WYG_002-16b>
　不當作榮王注亦自作雀不知洪本何以作榮也茇
　茇音斾葢言朱雀飛揚其翼茇茇然也今一作芺音
　於表反乃隨榮字誤解耳
輕輬輬一作輊非是輕字義證甚明輊乃車之行貌於
　義不通
　　　招魂
後世招魂之禮有不專為死人者如杜子美彭衙行云
　煖湯濯我足剪紙招我魂葢當時闗陜間風俗道路
<pb:KR4a0009_WYG_002-17a>
　勞苦之餘則皆為此禮以袚除而慰安之也近世髙
　抑崇作送終禮云越俗有暴死者則亟使人徧於衢
　路以其姓名呼之往往而甦以此言之又見古人於
　此誠有望其復生非徒為是文具而已也
恐後之如漢武帝遣人取司馬相如遺文而曰若後之
　矣之意注云言已在他人後也
此篇所言四方怪物如十日代出之類決是誕妄無可
　疑者其他小小異事如東方長人南方雕題殺人祭
<pb:KR4a0009_WYG_002-17b>
　□蛇虺封狐西方流沙求水不得北方層冰飛雪之
　類則或往往有之如五代史言北方之極魑魅龍蛇
　白晝羣行葢地偏氣異自然如此不足怪也
無木謂之臺有木謂之榭一曰凡屋無室曰榭説文乃
　云臺觀四方而髙者榭臺有屋也説文與二説不同
　以春秋宣榭火證之則榭有屋明矣
卒章心字舊蘇含反葢以下叶南韻然於上句楓字却
　不叶此不知楓有孚金南有尼金可韻而誤以楓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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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句耳心字但當如字而以楓南二字叶之乃得其
　讀前亦多此例矣
　　　大招
周頌陟降庭止傳注訓庭為直而説之云文王之進退
　其臣皆由直道諸儒祖之無敢或違而顔監於匡衡
　傳所引獨釋之曰言若有神明臨其朝廷也葢匡衡
　時未行毛説顔監又精史學而不梏於專經之陋故
　其言獨能如此無所阿隨而得經之本指也余舊讀
<pb:KR4a0009_WYG_002-18b>
　詩愛顔説然尚疑其無据及讀此詞乃有登降堂只
　之文於是益信陟降庭止之為古語其義審如顔説
　而無疑也顔注漢書時有發明於經指多若此類如
　訓棐為匪尤為明切足證孔安國張平子之謬其視
　韋昭之徒專守毛鄭而不能一出已見者相去逺矣
　　　晁録
王逸所傳楚辭篇次本出劉向其七諫以下無足觀者
　而王褒為最下余已論於前矣近世晁無咎以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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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載不盡古今詞賦之美因别録續楚辭變離騷為兩
　書則凡詞之如騷者已畧備矣自原之後作者繼起
　而宋玉賈生相如揚雄為之冠然較其實則宋馬辭
　有餘而理不足長於頌美而短於規過雄乃專為偷
　生苟免之計既與原異趣矣其文又以摹擬掇拾之
　故斧鑿呈露脈理斷續其視宋馬猶不逮也獨賈太
　傅以卓然命世英傑之材俯就騷律所出三篇皆非
　一時諸人所及而惜誓所謂黄鵠之一舉兮見山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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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紆曲再舉兮暏天地之員方者又於其間超然拔
　出言意之表未易以筆墨蹊徑論其髙下淺深也此
　外晁氏所取如荀卿子諸賦皆髙古而成相之篇本
　擬惜誦箴諫之詞其言姦臣蔽主擅權馴致移國之
　禍千古一轍可為流涕其他如易水越人大風秋風
　天馬下及烏孫公主諸王妃妾息夫躬晉陶潛唐韓
　栁本朝王介甫之山石建業黄魯直之毁璧隕珠邢
　端夫之秋風三疊其古今大小雅俗之變雖或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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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晁氏亦或不能無所遺脱然考其近楚語者其次
　則如班姬蔡琰王粲及唐元結王維顧况亦差有味
　又此之外則晁氏所謂過騷之言者非余之所敢知
　矣晁書新序多為義例辨説紛挐而無所發於義理
　殊不足以為此書之輕重且復自謂嘗為史官古文
　國書職當損益不惟其學而論其官固已可笑况其
　所謂筆削者又徒能移易其篇次而於其文字之同
　異得失猶不能有所正也浮華之習徇名飾外其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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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乃至於此可不戒哉
　
　
　
　
　
　
　楚辭辯證巻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