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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堂薈記提要

　　玉堂薈記一卷，國朝楊士聰撰。士聰字朝徹，號鳧岫，濟寧人；前明崇禎辛未進士，官翰林院檢討。入國朝，官至諭德。是書成於崇禎癸未之十二月，距明之亡僅百餘日。自序謂：古來正史所闕，或得之雜錄漫記，以補其所不足，亦識其小者之意也。自余叨史局，不廢記存，且積有年歲。壬午再入春明，感興時事，乃取舊所編輯，更加撰次，不拘年月，惟有慨於中則書之，彙為一帙；凡十餘年來世局、朝政、物態、人情，約略粗載於此。而戲笑不經之事，亦往往而在。今觀其書，於當日周延儒、薛國觀、溫體仁、王應熊諸人門戶傾軋之由、政刑顛倒之故，頗能道其委曲，多正史之所未及。然士聰為延儒門生，筆墨之間，頗為回護；而於黃道周、倪元璐皆有不滿之意，至謂道周不坐宦官之房、不以通家名刺與宦官，皆為太過。其記張溥試詩，亦詆諆已甚：皆不免於恩怨之詞。又孔有德之變乃新城王氏所激，毛霦平叛記言之最詳；而以為由於誅袁崇煥失遼人之心，殊非實錄。至於鄙謔穢語，皆備載之，尤為猥雜；又非歸田錄諸書偶記俳諧之例矣。是書自序稱一帙，而書首題卷一字，則當有二卷；中間癸未九月經筵以下，舊本別為一頁，與前不屬，疑為下卷之首，傳寫佚其標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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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

　　春秋之作也，定、哀則微，豈非以身際兩朝當世之故，有不敢盡言者乎！若夫數世而上，其人往矣、其事往矣，可惟吾所論列而無他顧忌，固也。然非耳聞而目見之也；或傳之故老、或披諸載籍，使非身當其世者有所遺留，又安所得據以盡言也。故揚雄把三寸柔翰，遇有所得，歸而以鉛摘次之於槧，獨方言一事然乎哉！我朝詞林之設，名為史官，而每易一代，乃修實錄。其簪筆螭頭，僅存故事；於當世之故闕如也。官則設而職則廢何歟！今上御極之初，命史官記注。迨後召對，漸用喜怒，恐不可以示後，而記注廢矣。嚮者日講六員，專司起居，一切詔諭傳宣，月有其籍。近因一二執政間奉密諭，不欲聞之於外，而起居廢矣。雖然，未盡廢也，端木氏不云乎，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古來正史所闕，或得之雜錄漫紀，以補其所不足，亦識其小者之意也。自余叨史局，不廢記存，且積有年歲矣。壬午再入春明，感興時事，甚懼此道之淪喪也，乃取舊所編輯，更加撰次，不拘年月，惟有慨於中則書之，彙為一帙；凡十餘年來世局、朝政、物態、人情，約略粗載於此。而戲笑不經之事，亦往往而在，命曰薈記，明其雜亂無統，未足比於作者之林也。然摭實而不敢為誣，余亦竊自信焉。或歋歈余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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昧乎定、哀則微之義者也；余固所不辭矣。
　　崇禎癸未嘉平之吉，菏水楊士聰題於魯館之問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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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薈記卷上

　　　　　　　　　　　　　　　　　　　　　　　　菏水楊士聰朝徹撰

　　濫，泛也；江出岷山，其源可以濫觴，言水淺，僅可浮觴耳。見孔子家語，本言開端託始，非言末流。近日時文多誤用為末流，或若酒醉潦倒者，然殊為可笑。戊寅冬，乃見之，票擬曰：驛遞濫觴已極。夫驛遞流弊誠有之，不合咎及開端。且云已極，何也？省中不可有伏獵侍郎，閣中豈可有濫觴學士乎！
　　文湛持為講官，為日不多，而能致主上之聽。一日講次，上方加足於膝，遇講中有云：為人上者，可不敬哉！文鄭重言之，上為悚然。下足肅容以聽。使其久在講筵，何事不可得之於上。此等講書，方為有益。
　　文之入閣，出自特簡。烏程雖素與不合，弗能間也。乙亥冊封差，旋升少詹，文既久次，又老憊不能乘馬，屢託人以三品為請。烏程固靳之。指己坐曰：不久此處亦須他到，何論三品。文甚不樂，多稱病注籍。七月召對，試票擬，文正在杜門，乃御劄與試，七人而文在其中。七人者，陳子壯、蔡奕琛，俱烏程所薦，乃吏部具履歷以進，竟不用陳、蔡，而用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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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湛持性疏直，不類蘇人，入閣後，余止再晤，每談無所不及，凡票擬及上意，如何傾吐，惟恐不盡，故人情翕然。余獨私語人曰：文決非久於位者，古人不對溫室樹者謂何？未幾而烏程用許霞城事逐之矣。
　　許霞城譽卿，家居已久，與之京堂，非過科道中，碌碌無奇，而取京堂者甚多，豈必盡勝許也。資俸兼論之說，特德州與烏程算定以難之者耳。難許即所以難文也。文自恃特簡，於溫無所依倚，但公事齟齬可也？甫入政府，豈宜樹私，其與烏程論鄭鄤者曰：晚生已叨冒至此，豈宜但復庶常，烏程對言，從容再議，會許忽欲轉南，又欲轉北，而德州疏上矣。文猶不察，而謬爭之。蓋事事在烏程籠絡中，如何展脫得乎！
　　何香山在閣中二年，烏程亦頗相安，至是併逐之。何與文辭朝之日，即溫開籍見朝之日，閣吏為溫投報單稟溫云：來日二位辭朝，恐不便相見。溫曰：不妨。至次早，行禮畢，何與文拜溫，溫亦還拜，一揖一茶之外，彼此不交一言，真所謂一鵰挾兩兔者非耶！
　　黎左嚴元寬，為浙中督學，烏程長子儼干之而不盡從，亦非能盡拒之也。黎實不能盡愜浙中人情，其為部科磨勘，非盡烏程意也。黎遂將儼書刻揭，與烏程作對，乃烏程自辨，儼為秀才、侃為童生，豈有秀才、童生而敢干督學者乎？不知秀才、童生乃官生公子也，其目中豈有督學？溫之藉口，未可以欺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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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亥六月大旱祈禱，烏程宿朝房，數日未歸寓，次子侃與惡少年游狹斜，為言官所糾，事頗猥褻，宜自引咎，乃嘵嘵置辯。且云：侃不幸而為臣子，衛編修允文笑語余曰：烏程襲王荊石語誤矣，彼時王緱山中解元，宜云不幸而為臣子，阻其上進之路。今云不幸而為臣子，無乃阻其花酒之興也耶！今昔之相懸至此。
　　烏程之結主知，亦非偶然。甲戌春，長山相君歿於戍所，同鄉總憲張華東等相約於朝房，候烏程，求代題結勘合歸里。烏程不肯曰：此事如何使得！眾等各無辭而退。烏程入閣，即日俱揭，至次日，而准給勘合之旨下矣。
　　王坤之疏及宜興，烏程實陰使之，將以傾宜興而為首輔也。自王東里召對後，坤又有一疏，二十餘款，皆有事蹟。上恐疏下又起爭辨，乃留中不下。而陳金鉉贊化之疏上矣。於是，即羲皇上人一語，窮究不已，以至宜興罷去，實則用王坤之言也。陳為刑科都給事中，適范木漸淑泰疏言獄囚淹滯，有旨責刑科回奏，陳疏既上，傳聞票擬降三級調外，陳遂疏糾宜興，甫上而回奏旨下，並無降調之說，陳深悔之，已無及矣。初，王東里召對時，上語宜興曰：卿昨辨王坤疏，日後錄入史書，甚是好看。宜興默然，無辭以對。或云：宜興對曰：閣疏原不發抄，此可以支吾否乎？上意有在，直因事而發耳。每見宜興，語相知曰：有我在不妨。此任事之言，亦召禍之言也。宜其及矣。
　　殿試分卷，在受卷官，其實中書掌房者，主張居多，讀卷多人，每人分不及三十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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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授意中書，以書字不工之卷，聚於一處，而以注意之卷入其中，不拘分到何人，自是第一。但得第一，則一、二、三名惟首輔之所寘，他人不敢問矣。然是科江西陳泰來因夢狀元而改今名，如舒芬、劉國裳者，則又前定之數也。
　　辛未館選後，言宜興者有曰：何地不生才，而鼎甲三人及會元、館元，必出於蘇、松、常、淮四府。以淮與江南並稱四府，此何以服宜興之心，乃不辨此而辨館元曰：至於選館首名，亦別無優異，未名亦別無差殊，安所得館元與稱之。夫館元豈無，此可以服言者之心否耶！但館元雖有，實無關係，從來亦無以此自標者。甲戌曾就義刻樹牌，扁稱館元及第，則又咄咄怪事矣。
　　辛未館選，他未遑論，但以南直言之，額取三人，江南二人，江北一人，此成例也。江北已擬張一如矣，但以吳館元、馬張二人皆名士，不可去，遂奪一如，而並與之。此謂之無私可乎？張溥卷有塗注字；卷完時政府極為懊恨(？)翌日，竟以進呈，上既不駁，言者亦未之及，幸矣。
　　烏程當宜興在位，已自用事。宜興不敢較。蓋戊戌至癸丑十五年，前輩也，故辛未館選，烏程亦得主持；北直吳慎旃，烏程祭酒時監元也。鄞縣沈憲申，四明相君之姪孫；而四明即烏程房師也。又江右本擬朱徽，宜興鄉會門生也。豐城唐館師卷在內閱在力薦羅小遜，宜興以為年老，唐忿然曰：場中尚欲作會元，而今庶吉士反作不得，宜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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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已，乃以與羅，其餘他省，多有類此者。若非限數、限省，不知攘臂交口作何光景？
　　鄭方水館師入閣偶票一疏，內有何況二字，誤以為人名也。票云：何況著撫按提問，上駁改乃悟，由是有館員須歷推知之諭，輕變成法，大啟營競，此亦治亂之一大關也。方水師極其博學，歷三十年詞林，雖無他謀畫，而居心平恕，未必非對症之藥，乃以一時之誤，為主上所輕，未幾遂卒於任，良可惜也。
　　方水師刻有詩集，每首自注律詩一首，注有十餘行者，為絕句云：萬曆年間老庶常，光宗己未復登堂。蓋己未、辛未兩教習也。按己未乃萬曆四十七年，明年庚申神宗賓天，光宗即位，以明年辛酉為泰昌元年，九月又賓天，乃以八月為泰昌元年，豈己未屬光宗乎？大都年邁不及詳確處有之，大段亦無甚錯，若韓城之濫觴，大貽嗤笑，而上殊未覺也。
　　庶常常字，章奏中有改為恆者，頗因諱由之謬。天啟年間，魏璫用事，因知縣給由借題以處江西巡撫，遂一切改之。迨後又改舉人朱由為田，此益府宗室也。宗室可改，是為蔑賜名矣。且宗室以由名者，何止數百，果盡改之，則高皇二十字何以設為？改由字已謬，而無識者，併及常字，果爾，則高瞻祁見祐厚載翊，何字不當諱？至高皇帝之元字，尤當諱也。何概不聞諱而獨諱常由二字乎！戊寅講筵，講由也可使從政一節，講官讀由為咎繇之繇，上諭以不必，因傳諭閣中，見在九廟，單諱下一字；其祧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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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二字相連乃諱，則熾基等字亦不諱也。此諭未經通頒，乃謬諱如故矣。我朝諱字原甚疏闊，英廟諱鎮，而邊鎮之鎮，三百年未嘗改也。即武廟之照字書，本從火，未嘗諱四點者，故自世廟至熹廟，百餘年照字如故，而今乃追諱為炤，甚無謂也。
　　昊天上帝，人主所尊敬，但從來無高抬之例，即祖宗等字，不過與皇上並抬，今上謂與祖宗並列，意有未安，令章奏遇祖宗字，各加高一字，誠哉尊祖敬宗之意。至天與上帝，至尊無名，安用高抬，意欲尊之，而反下同於人類，適所以褻之也。
　　孝純皇后，上生母也。崩時，在神廟年間，未嘗傳寫御容。辛巳，忽傳上意，於新樂侯家求子姪似孝純者一人，據以傳寫，乃以新樂侯弟某貌為酷肖，遂寫成大軸，由大明門迎入，此何禮也。無論男女，年歲之殊，未必盡與相符，即甚似矣，果可認為真否。上意又嫌於獨厚生母，又別為先帝御容，及令博平侯家亦求一人似孝元皇后者，一併傳寫迎入。夫孝純御容，偶得於新樂之子弟，既已奇矣；乃孝元亦依倣為之，豈俔天之姿，定有一親屬宛肖，以待夫後來之傳寫乎？不知先帝御容，又以何人為的據也。此等典禮，決當諫止，而竟無一人言者。
　　進御容之日，上出甚早，百官多未到者，時德州已入閣矣，亦未到，乃上揭參班役及裁縫。參班役，以其赴寓遲也；參裁縫，以其綴繫不堅，臨期而落也。此等舉動，書之史冊，可發大噱。大臣凡事當自引咎，不可諉罪於人，況諉之下役乎，雖微事，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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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相業。
　　德州掌銓，凡德州人，不令來選，來選者輒得劣地歸。德知府楊本鍼，操守治行俱無議，大計忽以浮躁處河南，山東人俱不知所從來，久之乃知一鄉紳，府佐有一揭在德州處，止以本鍼為同鄉，不得不處。夫官評不憑撫按，而憑劣紳之仇揭，冢宰之執法安在也？即以同鄉示公，詎足述乎！
　　德州內附烏程，步趨不爽，於同鄉中獨厚宋鳴梧父子，跡其所為，又未嘗不縱不徇也。夫內植黨援，而無關輕重之人，苛求以示公，此輩心事，真不可令人見也。
　　張瑤號悔湄，開封府推官，才品亦卓然，第負氣不屑為人下。辛未考選，至京例見同鄉諸貴時，高硜齋為僉憲，宋氏父子在垣中，其門役有所需索，亦事理之常。張自負吾同鄉也，不惟不與，作怒詈之。高與宋俱不悅，及考選之日，以宋九青玫為吏科，而黜張為同知，其實兩人治行不甚相遠，一旦抑揚太過，不平之鳴，所自來矣。豈獨張之過哉！高、宋諸人與有責焉。
　　張指宋為倩人代書，往日神廟中多有此事，蓋官評久定，借考試以結局，其倩人代書，皆驕貴之態，非不能書而假手於人也。宋或有此事，亦未可知，張上疏後，宋自辨寸心不死，兩腕猶存云云。上竟令覆試，與前卷無異，或云宋之原卷，非已書者，已潛易之矣。宋覆試疏，得旨如故，張由是降河州判官。孔有德陷登州，張被殺，贈太僕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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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卿。
　　張疏論鳴梧云，青瑣非世及之官，既以私其子，又以私其猶子。宋辨云：年家兄弟相呼，乃仕途之常，而必加人以不可受之名，余窺鳴梧刺書。宗伯，玫刺書宗姪，俱不著姓，似非年家通套。
　　二宋在垣中，雖稱兄弟，後各遇艱；在京同時者不多日，之普本以館資在前，丙子以父艱回至，戊寅服未闋而玫轉都垣，之普聞之不樂，遂成嫌隙。後入京，玫轉大理少卿，之普歷都垣，僅升僕少，益不樂。玫旋升太常，之普即升副憲，以傲之。玫未幾升刑部侍郎，之普乃升戶部侍郎，以班更在上傲之，互相爭長。余壬午入京，二人俱處分去，識者告余，謂其氣。
　　任者泰，沂州人，鳴梧之兒女姻家。辛未為余同年，而其人老矣，又太長厚，第後在東城一錦衣家，踰年來選，復館其家，余語以宜過西城寓，選有地方，便於縉紳接見。任竟因循不果，後選得雄縣令，謁之普，用拜帖，又不跪，之普大不然之。到任未久，嗾巡鹽御史劾之，降調復陞，令屯留，卒於任。余時奉差，及旋京，問之普何不為令親地。之普云，甚以為媿。當日曾言之主者，主者云吾劾疏須一甲科，若別有一甲科相易，乃可舍之，因向余嚬蹙云，卻教小弟何處尋此甲科。余知其交辭，微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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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丑九月，車駕閱城，總督京營成國朱純臣及協理陸完學，以營兵屯劄宣武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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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臨視，大加稱獎，於西南城樓召二人，各賜以酒三杯，杯用金碗，便以碗賜之。至是而培城議決。培城者，以南城太薄，培如內城，殊不思南面有城，尚嫌其薄，東西北三面無城，何以不論，真無益於勝敗之算也。
　　初出閱城，余知必且培城，蓋前此議之久矣。培城未已，又濬大隍於五里之外，壞百姓冢墓以千萬計，工竟未成而止，又以外城無羊馬牆，諸內純認助築此計，磚萬萬，力不能辦，乃以土築之，塗以石灰，牆既瀕隍，霖雨時作，不旋踵而圮，歸隍中矣。王者守在四夷，況三百年來之京師，金湯鞏固，豈待後人之增加耶？
　　戊寅四月、六月、八月，皆有火藥之變，而四月為甚。石板平起空中，人家醬瓿或移寘屋脊，而醬不傾，騎驢過者，人驢俱在空中，驢腹腸潰破而人徐墮地無恙，似有物憑之者也。八月，正值太學丁祭，陳井研為祭酒，黎明祭畢，飛磚及陳之肩而未傷，三次余皆在寓所，有聲自遠而至，地如簸揚，由門殷殷而過，說者謂火藥，至精則能自焚，年來碾作極細，寘少許於掌中，焚盡而膚不傷，精之至也。是時，內操方盛，無歲不變，而戊寅為甚，迨後辛巳罷內操年餘，而火變亦絕，得非以類而相召歟！
　　四月之變，火藥飛至西山，其下如雨，須臾地上厚寸餘也。監督主事劉某飛石傷足甚重，是日約御史宋學朱同往，偶有他故未往，得免。余見宋賀曰：年兄必有殊福，宋尋出按山東，明年正月二日濟南城陷死焉。死生信有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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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化知縣秦世英，己未進士，忽調蓬萊，蓋以遵化經己巳之警，不為善地，登州僻處一隅，可自固也。未幾，孔有德發難，吳橋旋破登州，世英死焉。朱之裔，京師人，為青州道僉事；戊寅冬，有進表；差以青州空虛，移家寄濟南。城破之後，母妻妹皆死於井，而青州故無恙也。之裔後改名之憑，以此見禍福之來，非人所得而趨避矣。
　　中貴有玉犀帶而無金銀花素之制，其玉犀亦非品級所宜得也。祖制極於四品，安有玉犀？但因貴幸而賞之，雖玉犀非玉犀也。累朝相沿，已為定制。今上辛巳創為定品，乃自花金以至光銀等帶皆有之。又為定補服，斗牛飛魚而下，以各色異獸分品，或云御製有歌，未之聞也。是真以為官矣。每朝時，牽馬一人，繫光金帶；馬杌一人，繫光銀帶；余謂寧可濫用玉犀，未可濫用金銀。此預政之漸，識者懼焉。
　　自宜興師再入，上不信中官，禁朝官與中官往來。曩日兩闕及承天門、端門憩足之地，皆不得入。於體甚正。其實結交近侍，不在此也。此等中官，有何可結，終年往還，居停不過一餐；饋送不過一金，彼密通奧援，在不見不聞之中，有以千百計者，孰從而致詰乎？
　　黃石齋朝參，不坐中官房間，有用帖處，不用通家字，自持甚嚴。余不盡然之。竊謂坐亦無妨，通家字亦無妨也。人貴自立耳。此等處，有何干涉。嘗見一中官，安坐時，再三稱不敢，又云通家侍生不敢，令人失笑。謂此輩足與較乎？何其不廣也。余自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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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再入，遂禁往來，亦省卻許多周旋，恨石齋不在此，不知如何快愜。
　　丙子變將出，以張元佐為侍郎，撫治昌平，三日尚未行。同時所遣提督天壽中璫即日北行。上謂閣臣曰：內臣即日已行，而朝臣三日尚未動身，何怪朕之用內臣耶？閣臣默然。此年，昌平城陷，乃內臣強巡關御史王肇坤開門納假兵而起內應者。閣臣何不舉以為辭，豈其讋於天威，而未敢耶！
　　張彝憲之總理戶、工二部，所司不過稽核，非有出納之寄也。且初時尚坐部堂，迨自立署，絕不至部，朝覲各官即有錢糧相關，遣吏投冊可矣。乃相率而詣之，行見部禮。至於考選各官，以功名所係，趨之尤急，拜伏堂下，了不知恥。異日翱翔言路，責其風節，不亦難乎？況欲取館員於此中，為異日輔弼之用，如何使得！
　　中堂體統，不為不尊，即吏部尚書至閣相見，必候門吏跪稟，稱某官見，然後得入。中堂出閣，至花臺相揖，立語而退，無入閣就坐之禮。至於總兵及兩司會敕，俱報門行跪禮。王弇州云，兩司於中堂無跪禮，豈未之親見耶？夫閣體隆重。乃爾，何事不可為，乃居其位者，動以本朝不設宰相為言，及至恣睢行私，則又莫敢誰何？是居事權之實，而隱其名也。彼遇事推諉及竊弄威福者，亦復何怪！
　　掌房中書，其勢不得不通內府，閣中諸事，皆與文書房相關，一刻不通，則內外懸隔，政多齟齬。然以濟事則可，以行私則不可。是亦存乎其人耳。其人果端，即以此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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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之，不害其為公忠，如峻其界限，概示屏絕，一事也不能作。
　　翰林講讀而下至閣外，報門而入，中庭而揖，儼然屬禮，舊例管誥敕，則官雖講讀，而下不報門，先入揖畢，過東各官方報門入揖，然誥敕止六員，率先儘宮坊，不能及講讀而下。己卯，衙門人少，王炳蔾、邵韓芹、城四維俱以史官管誥敕，不知果如儀否？但史官執屬禮未為過也。新中堂謝恩，尚未到任，與史官何與，乃相率詣精微科揖，此一事甚無謂，所當改正者也。
　　官坊入閣內平揖送出，自尚書以下皆同。但送出相讓有過屏不過屏之異，然出閣時，中堂讓尚書先行，侍郎不讓。蓋從來中堂皆尚書銜，故不讓侍郎耳。今以侍郎入閣者儘多，而不讓侍郎可乎？舊例六品宮坊，列銜在講讀後，自萬曆己卯，改列於前。蓋中堂以宮坊非屬，自以意改之非舊制也。
　　舊制衙門自學士而下，俱有其官，講讀學士五品，光學士五品，而作四品；張江陵、王太倉俱以庶子升學士，即升正詹侍郎，不歷少詹也。壬戌諸公三年尚轉講讀，乙丑以後，並講讀不轉，止以久次得為宮坊。至辛未，乃並贊善而無之。衙門官自學士而下，止為兼官，並不正授，其故何也？
　　古學士有朱衣吏雙引單引之制，今代無之。惟講讀以上，例用紅鞍籠，司業講讀單，引贊善以上。雙引，是亦古學士遺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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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衣官屬太濫，至千有餘人。其旗尉效有年勞者，皆得補官，層累而上；而最冒濫者，為東廠理刑，夤緣徑熟，即一赤棍，不數年，位至極品。如喬可用者，是已其例，不由南北二司者，雖官都督，不得稱堂上官。即北司較南司為重。然惟富者得之。其選可知。如可用，亦由司轉，而稱堂上官者也。為吳昌時居停，以此革職提問。余謂此帶刀宿衛之選，宜稍鄭重之，非世蔭勳戚，不得推堂上官。其出身旗尉者，雖有年勞，止許帶俸，庶幾其少瘳乎！
　　錦衣惟世廟最重，至神廟末年，北司生草無一繫詔獄者。至天啟年間，又太重矣。今上錦衣，雖無大恣睢，而詔獄接踵，雖欲輕之而不可得也。
　　戚畹皆於堂上列銜，而不與衛事，亦不至衛，到任勳衛亦然。惟皇太子侍衛，乃用戚臣，何不勘酌此意，掌印辦事，間及勳戚，惟其人之可用與否，無俾例拘。蓋神廟時亦嘗用成國之弟矣。不猶愈於市棍乎！
　　錦衣治嶽，雖與刑部不同，然亦伺上意旨所在，而加輕重也。如王世成鞫問巴縣家人，竟至忤旨，非持正也。上一面溫慰勉留，一面嚴鞫家人，安知上意所在。至熊魚山開元下詔獄，獄中具款纍纍，錦衣匿不以聞，則以相君之寵未衰也。嚴刑之下，蒙蔽反甚於刑部，徒使怨歸於上耳。
　　章格非正宸，參巴縣下刑部，次日王炳藜偶晤巴縣云：成就老先生作文潞公矣。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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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艴然不悅曰：這箇皇上如何作得，潞公退而具疏，滿紙不平之氣，無一字申救。夫潞公所事，非庸主也。以上為過於仁宗乎？以上為不及仁宗乎？諉過於君以洩私忿，甚非大臣之體。
　　已縣在閣中二年，糾者甚多，而不能動搖。至鳳陽失事，糾者益多，以楊崑岑為巴縣座師也。楊之死，比失陷城堡律，亦未確。其實受巴縣之累，而巴縣佐政如故。是年冬，陵工肇興，閣中隨例捐助，范木漸署工科，乃出疏駁正，言陵寢失事，實由崑岑。崑岑撤防，原因巴縣。使巴縣不擬此旨，何至失事？在他人可捐助，在巴縣不宜捐助也。巴縣素稱利口，到此亦失所措，乃上揭引咎，而上亦遂允其去。范曾以王維章事參巴縣，至是踰年也。
　　楊崑岑名一鵬，為蜀中司李時，曾遇一異僧，至甲戌為淮撫，已經二十餘年，忽遣人送書，則四絕句也，皆歸隱之意，未幾禍及，楊死數日，主稿郎中紀克家在署白晝見楊，入遂仆地，舁歸，未三日而卒。其精爽可畏如此。于忠肅不至是也。紀引盜陵樹律，雖無共盜之情云云，宜乎楊之見形也。
　　皇陵失事，地方官當任其咎，然撫按官非專責，豈得與內璫同罪！竊謂此案以內璫楊澤當失陷城堡律，而撫按量從遞減，庶得其平。乃言者以事屬重大，將借此以去二輔，遂嘵嘵於溫之親(指吳振纓)、王之座師，各加力攻。此意何能揜主上之知？宜乎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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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吳戍，而二輔仍如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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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亥春，成德為滋陽令，庶子倪鴻寶、元璐上制實制虛疏，與少宰張捷爭辨。又皇陵失事，言者紛紛。二月余過滋陽，成示余刻成章疏，並問通政司上疏事宜，實有建言之意。其後偶處府廳，一二積役，任事太過，府廳忌之，遂言於巡按御史禹好善而劾之。又恐不坐貪酷或拏他不倒，故造列多款，然而在任清操，不可泯也。成既被提入京，欲伸前志，每為范木漸所阻，迨范以艱去，而成遂奏揭紛出，小題大作矣。
　　成事上亦疑之，遣人至滋陽訪之，百姓言屈者十人而九，已有昭雪之意，而成在獄中，搆訐不已，又遣母各處投揭，至隨烏程之輿，詬詈至朝門；烏程具揭，上乃命於長安門杖之六十。由是不待追贓，而以發戍結局，蓋烏程亦畏之也。
　　己巳之變，自嘉靖庚戌而後，僅再見焉。但士馬物力仍足相當，袁督師初至一戰，人心始定。迨後鈐制諸將，不為無見，而袁為人疏直，於大璫少所結好，毀言日至，竟罹極刑。厥後滿桂總督一戰而敗，安見鈐制諸將為非宜哉！乃京城小民，亦群然以為奸臣賣國；此等事，人多不敢言之。
　　袁既被執，遼東兵潰，數多皆言以督師之忠，尚不能自免，我輩在此何為？蓋袁在遼左，最得將士之心，故致如此。上乃出諭，謂暫令解任聽勘，而先入之言深，卒無轉圜之意。其後再踰年，而有孔有德之亂，得非傷遼人之心而然歟？封疆之事，自此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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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矣。
　　毛文龍之死，何所關於成敗之數；自袁敗而議者執以為辭。於是連及大學士錢機山、龍錫逮入獄論死。初，華亭陳繼儒曾贊成誅毛帥之議，錢既論死，其家子弟日至陳家，加誥詈也。辛未大旱，上釋死罪六臣，機山與焉。使其當近日韓城、宜興之間，豈復有餘生哉！乃知人主用法以漸而手滑也。昔人之言曰：恐他日吾輩亦不免，此言真可惕然思已。
　　蘇有功，毛文龍營中副總兵，原名毛有功。文龍死，東降後，被擒解京，在檻車中飲酒放歌，旁若無人。及被旨處死，而其夜自演象所逃矣。究其故，乃解役於途中每夜放出說書，至是亦然，遂忘收禁而逃也。解役抵罪，五城及東司房出示懸賞，杳然無蹤。三月後，乃於邊外得之，解京正法，臨刑猶丐酒不已，亦奇事也。
　　余孝廉時，見假孝廉二人。一張致樞，一楊震寓，皆曾相與；致樞假富順、湘潭二籍，辛未揀選為一，富順孝廉所發，乃一書辦姓任，因致樞卒於京娶得其妾，據所遺監引而假之。震寓不知所假何人，曾住濟寧半年，後居儀真與揚州。孝廉結社，遂從儀真起，文會試選，得鄖縣令，為僕役分銀不均而事發。二人俱大辟。楊尤久假至十六七。年天下事何所不有？
　　癸酉秋決之日，上素服在建極殿與中堂諸人相商，極其虛懷，而烏程無所平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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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主上哀矜無已之意也。內一人徐兆麒，遼東人，曾以孝廉署濟寧學官，甚少年，為陝西華亭令，到任僅七日，而城陷於賊，此不當在矜疑之列乎！上於此頗費躊躇，而烏程初無一言，立視其死，乃知年來操切之政，多成於下，不盡成於上也。
　　楊武陵之柄用，實借徑於田貴妃。是時與中宮不相得，上亦久不見中宮，故武陵因星變上疏，陰含譏刺。未幾而武陵入閣矣。後有悼靈王一事，楊在楚中督師，疏請持誦華嚴，相隔僅旬月耳。異哉桴鼓之相應也。
　　薛韓城之用，烏程陰薦之故，以僉憲驟登政府。至其敗則未有知其由者。上嘗與韓城言及財用匱乏，韓城對以外則鄉紳，內則戚畹。在鄉紳者，臣等任之；在戚畹者，非出自獨斷不可。因以李武清為言，遂傳密旨，借四十萬金。冉、萬二駙馬各一萬，而周、田等近親不與焉。此旨間有抄傳，復嚴禁之。李氏殊不在意，而督之日急。武清死，復及其子國安，提家人追比；久之，國安亦死，而追比未已。周嘉定乃其兒女親也。上疏為言，又奉嚴旨。於是，李氏盡鬻所有；其房無人售，則拆毀賣之。內閣中書楊餘洪、周國興者，亦李氏親也。教李氏云：有形之產既盡，即不上納，將如之何？久之，韓城偵知其故，密以聞。上因年終舉劾兩房官(舊無此例，始自張淄川)，遂劾二人閒住，有旨各廷杖六十。二人老矣，即日死。翌日，韓城夜歸，下輿見楊、周二人在門內，忽失所在。韓城懼，而計無所出。是時，戚畹人人自危，後因皇五子病亟，遂造為九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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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薩下降之言。九蓮菩薩者，孝定皇后夢中授經者也，覺而一字不遺，因錄入佛大藏中，旋作慈壽寺。其後建九蓮閣，內塑菩薩像，跨一鳳而九首乃孝定，以夢中所見語塑工而為之。寺僧相傳菩薩為孝定前身，其來久矣。至是言皇五子見菩薩來，甚怪上之薄情，不念先世親屬云云。又言如不從此改過，將來殤折不止一人，還都要喚去。太都上未嘗至皇五子病所，皆諸人撰造節次，遣人傳報，上大懼，於是傳諭停止追比，復武清侯爵，而皇五子竟薨，乃心念此事皆由韓城發端，欲誅韓城以謝孝定在天之靈。會垣中袁忍西疏糾韓城，遂有成何糾章之旨，而翌日列款以進矣。袁疏皆一時掇拾，其於韓城毒惡，百未罄一，乃上意先定，於是楊、馬二長班下獄鍛鍊成案，遂令御史郝晉勒令自盡。韓城將死曰：吳昌時殺我。其實，韓城之死，始末如此，非盡昌時之力也。
　　韓城初罷，上令人潛伺有何人先至其寓。中書王陛彥往焉，遂執赴詔獄。陛彥孝廉試中書，撰文者從無掌房之例。庚辰闈後，與梁維樞俱轉尚寶丞，或欲依附韓城，以就功名，但轉未數月，亦無甚事也。其招辭皆憑空結搆為之。陛彥，松江人，吳昌時之甥也。赴市時，語人曰：此家母動為之。我若有言，便得罪於名教矣。陛彥死後，乃見夢於其妻曰：汝二年後，看小報應。三年後，看大報應。至癸未，昌時死西市。所謂小報應也。未知所謂大報應者何也。
　　韓城之死，止坐贓九千兩，將何以處夫嚴分宜也。韓城之陰賊險狠，死有餘辜。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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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名其罪，而以懸坐之贓殺之，何以服人。刑政之不平，無甚於此者矣。余非為韓城訟冤也，未幾而有宜興之事，分明殺得手滑，後來何所底止。
　　上召雷演祚、方拱乾，此宜興得罪之始也。迨吳昌時廷鞫後，始令催來候旨。明乎罪(？)，因昌時故，諸臣言昌時么小吏。上曰：昌時是么，難道周某也是么？厥後刑部擬罪，舍昌時而專言封疆，明係逢迎上意而致之死。夫封疆則有之矣，豈宜興一人之罪，且視師不過末一段事，始終封疆者，自有其人，與宜興何與？及至旨出，則又不言封疆，而言機械。機械者，罷內操、撤廠衛，皆機械也。此內璫所日夜文致於上前者。至此亦不覺流出筆端矣。
　　壬午，余入京，正值枚卜，譴怒之時，廠衛因此而復。當召對時，宜興不在朝，次日始入，此中情事，宜興豈不知，何至一昧逢迎，作此等處分。況以此復設廠衛，上之疑自此始矣。此時正言讜論爭之，不得而去，何等光明，何至成禍，乃苟且委曲，而擬聖諭行之。余初疑諭自內出，至閣取原稿覽之，乃閣中所撰也。至廠衛既罷，復設亦絕無一言。至冬底，乃借廷杖衛鞫，以快私忿何歟。易曰：知幾其神乎，其孰能與於此。
　　宜興進言，亦甚有法。如黃石齋一事，本因上問撼山易，撼岳家軍難，何以能至此。宜興奏曰：飛在當時，固是忠勇，然亦未盡如所云。但因秦檜讒搆，飛遂不得其死。後世憐之，所以說得飛更好。就是古今所無。即如黃道周，皇上罪之甚當，但此人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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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名，亦只是作得時文好，故一時文士多稱其美。今在瘴癘之鄉，一旦不保，則後世亦止知憐他，就與岳飛相類。上微笑而不言。蔣晉江因曰：道周在獄踰年，只是讀書及感戴聖恩，曾手書孝經百卷，各有題跋，此人大要，還在忠孝一邊，還望皇上赦他。上曰：既是卿這等說，豈止赦他，就是用他，也不難。翌日降御劄云：永戍黃道周，罪無可逭，今特赦免前罪，著以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讀學士，以見朕重學惜才、赦過宥罪之意。
　　壬申，畢司農之入獄也，救者多人，單疏、合疏共四十餘，而未有允意。最後，吳和受甘來疏曰：自嚴之罪，豈獨在蒙徇哉！歷多年，不能保其終，罪一也。自嚴不能保其終，遂致皇上不能全其恩，罪二也。望八之年，匍匐入獄，萬一瘐死獄中，使人疑皇上之薄待老臣；罪三也。疏上，翌日遂令寓所候議。是上未嘗不受言也。存此二條，以為諫法。
　　宜興師再入，即欲起張鳳翔，蓋其人素昌東林之名也。久之，上意未用。至壬午冬，乃召入，問以諸臣舉爾知兵，其具以對。鳳翔如不聞者，但言水陸艱阻之狀。上不悅，令部議及疏上，有黔技已窮等語。痛罵一篇。宜興乃票駁一旨，意若深求，而實指以破故。於是，削去前疏，單言耳瘡矣。鳳翔告余曰：不意宜興如此之妙，坐此留用，補兵部侍郎。又前此六月，省獄改其子幼安死罪為遣戍，其受恩深重至此。
　　上即位以來，命相三、四十人，其中非無賢者，求其精神提挈得起者，惟宜興與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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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二人，但俱不軌於正耳。其初入門，更無少異；惟宜興近和、烏程近刻，其以自遂一也。烏程最久不露破綻，大意主於逢迎，其後轉相摹倣，不離烏程一泒，雖精粗不同，其揆一也。天下事的確是這箇人壞了。
　　孫松石三傑有意去韓城。丁丑乃發舉人曹鳳禎一事，支衡之子而劉澹石安行之婿也。更有韓源為之房師，一疏而累數人，而韓城無恙也。韓城當日為禮科都磨勘之際，未免為澹石之意居多，則韓城當先受其咎，然而韓城但以此去，則韓城不死矣。天意留之，以甚其禍也。其後覆試上自命題，不義而富且貴、萬物皆備於我矣。其文頃刻而就，閣揭云，覆試雖通，仍當革去舉人。蓋留雖通二字，為異日展辯之地也，上乃親閱其文，塗抹數處，無不確當，改為覆試，支離真支離也。即其首篇，有承前人餘蔭等語。蓋自寓為文衡之子也。於題何涉，非支離而何，不意聖鑒亦精於時文也。
　　曹文衡為薊遼總督革職為民而去，豈宜樹坊，乃以此與縣官不協，遂至掌縣官之面，縣官捉文衡，杖之二十置於獄，此河南鄉紳驕橫之報。未幾，而有苗思順、褚泰初之事，皆河南人也，衣冠掃地矣。
　　閣下書刺科知道友，舊例也，萬曆中有上疏爭之者，未能改也。王巴縣曾被論有持其通家侍生帖在外向某武弁作何事者，王自辨衙門有體，即在內科道不與以侍生矣。垣中諸公憤憤，至形諸抄參。未幾文長洲入閣，乃概用通家侍生。於是，臺省諸公翕然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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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而體局遂為一變矣。後此入閣者，欲仍舊則，不敢概用侍生，則不甘，乃改用通家生。夫通家則有之矣，安有身為大臣，而在廷言路，無一人不通家者。此其虧體殊甚，皆自長洲開端。長洲雖賢，吾不敢諛此一事。
　　宋之，山西人，登州僉事梁衡為萊陽知縣，皆當孔賊叛時，有守御之功，其後因爭敘不和，遂至互訐。宋訐梁九十八款，梁訐宋一百零二款，但宋富而梁貧，故梁入獄而宋僅候問，有何不得已之事，乃乘陳啟新直鼓之日，投疏求正，直言官勘問，親跪啟新，垂涕哀求，由是問官不敢為梁伸雪，至擬辟，坐贓二萬，梁在萊陽僅一年，乘城守御，乃有八月，其餘日即日受百金，不至是也。宋本與陽曲王府結親，而又為禮部，未幾奪襲，事發遣戍，人咸快之，而梁罪如故。會曹璫清獄，乃豁贓遣戍，梁至不能具路費，同年斂銀濟之，而宋在京舊有典鋪，賄賂把持，黑獄瞞天，舉朝畏其反噬，甘心出閹尹之下，世道人心，至此澌滅盡矣。
　　陳啟新跪於正陽門外，實由曹化淳聞之於內，自古小人進身，未有不自中璫導之者也。獨怪正統年間，曾有淮安衛軍丁某，以訐奏授垣中，今二百餘年，復有此事，亦出淮安，是何風氣，但丁後以奪情入郊壇，論戍遼東，而啟新被參乃獨逸去，斯一大闕事也。
　　淮安人文寥寥，顧多出高科，近年若丙辰之邱可孫、辛未之夏曰瑚，皆是。其年不永，亦甚似。至清河小邑無城，僅僅黃河岸上一村落，乃有狀元丁士美生焉。其地淮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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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會，風氣所鍾，信有之矣。
　　天壽山真大地，蓋他處之山不過一山，此山西自太行，東連山海，層巒疊嶂，綿亙數千里。余嘗上陵望諸山之氣，鬱鬱蔥蔥，石之骨脈，極其龐厚，卜年卜世之祚，固未艾也。諸陵各占一山，惟長陵規模甚大，德陵甚草草，面前有橫嶺，蓋定於倉卒，不及細擇也。
　　皇陵之變，燒燬明樓，此見於邸報者也。有自彼來者云寶頂被穿一穴，不知深淺，地方官多諱言之。自此連陷藩封，皇子繼薨，得非根本之地有所搖動無然歟！承天陵寢，陷在賊中，相傳未動，正自未可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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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巳，上再幸太學，復命詞臣刪纂六子；邵、周、二程、張、朱，余晚至，分得朱子數卷，多駁辨陸象山語。余意學者意見不同，不妨各存其是，不必自樹藩籬，專事攻訐。如象山者，豈異端者流乎，乃煩此呶呶，示人以不廣也。余一切刪之，為朱先生恢度，然上之為此，實因欲令道士章醮，故以此崇重儒術，俾言者不得借口耳。
　　章醮之舉，為中外多事，將以弭災求福，而要之事天以實不以文，殊不在乎此也。每遣羽流於南城為之，上與后妃密往行禮，自文華殿西夾道中，往來一日，有部僚接本，在會極門，忽傳駕返，遑遽避入文華門西直房，於隙中窺見上乘小輦，輦前立兩宮娥，端麗無比，其次后輦，又次田、袁二妃輦，歷歷見之甚真，不知上亦窺見其在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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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矣。俄使中璫至，問何人，以姓名對，上復遣諭之，至外勿言也。
　　田妃父宏遇陝西人，久住在京，曾為千總官，其妻吳氏，妓也。田妃亦非其女，乃有此一段富貴，在京無所不結納，每科道命下，遍拜之，設筵以款，科道皆樂與往還。宏遇誕日，各聯儕類往祝，一日高鷺磯石名衡為錦帳，列余名以往，田忽投請啟，邀致再三，余力辭之。後告假往南海迴至濟上避賊，居三月，余方告病在里，竟不往拜，總河張王笥語余曰：田在此是客，何不往拜。余答以在京從不往還，且田太宰認為同宗，前參太宰時，太宰欲浼宏遇講和，宏遇逡巡不敢至也，何以拜為。然田見他客，往往問余。至臨去登舟，乃自來拜余，余至舟邊還拜而已。
　　田妃能書，甚有機智，誕日在四月，丁丑遇旱，上方齋宿武英已半月矣，至是欲暫還宮，妃遣人力辭曰：正為誕日，不宜還也。庚辰、辛巳之間，大璫曹化淳輩使人於南京、揚州用重價得歌舞女子數人，上甚寵之，即辛巳冊立為嬪者是也。緣是累月，未與妃相見，妃乃手繕疏諫，上批數月不與卿相見，學問視昔大進，歌舞一事，祖宗朝皆有之，非自朕始也云云。此疏竟在宏遇家，每持以示人，臺省諸公，多有曾見之者。
　　吳阿衡，河南人，初第時，娶宏遇妹為妾，近為薊遼總督，有疏言其飲酒多近婦人者，上疏自辨，稱臣之妾，即都督田宏遇胞妹，娶已多年，臣近得陽痿之症云云。此何等語，乃入之章疏，可謂大無禮於吾君矣。又山中走出一熊，為兵士所得，乃疏陳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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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效；未幾，全軍陷沒。
　　上初幸妃宮，謂之鋪宮。田已立為貴妃，袁乃鋪宮，相去七八年。袁固上即位時與田同選者也。袁僅生一女，寵愛去田遠甚，即宏遇聲勢赫奕，喜與朝臣結交，袁之父名佑，謹飭自畏，不敢輕見一人，往往相反也。
　　田妃宮謂之承乾宮，袁妃為翊坤宮，翊字即神廟帝系，累朝相沿，不聞諱也。壬午，余在東安門，即東華門，袁同守門，得與袁晤，因及宮中事。言袁妃近作一紫檀紗廚，費七百金，其管事內璫奏曰：奴婢為娘娘節省三百金，如萬歲臨問，宜云千金，不可言少，恐照樣再作，便作不來。後上見之，果問，妃對言千金，上細視良久曰：果值千金，前中宮以千金作一廚，尚不及此。蓋宮中費用，大略如此，只憑內璫口中，或千或百，無處稽考。
　　袁又言上住乾清，雖時過后妃各宮，至莫必歸乾清，然後宣召，后妃不奉宣召，即各宿其宮不至也。此本朝制度之善，即妒忌無所施矣。又言上寢處木臺高丈餘，以階而升，上作板屋，內設床榻。又言內中多藏異物，歲一閱視，出之於庭，有瓜子長五六寸，闊稱之，不知何地所產，計其瓜當大之間屋，此古來史傳所未聞也。
　　戚畹遇節，宮中皆有賜，其家則進果盒，或五六十副、或百副，視所賜以為多寡，大要以千金出，則以五六百金入矣。每季皆有賜衣，少者三四十端，此皆所當議省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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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在門時，有冬衣之賜，內監所行紅面揭帖，首開翊坤宮字，後列段絹數目，時袁妃差內璫至，與袁語良久，人不得聞，又數日，妃偶病，袁於家設醮事三日三夜以祈福云。
　　乙亥七月召對，止賜瓜果，自壬午以後，乃出內饌，每衙門量人數多寡，或二分，或三分，每一分為肴菜二盒，飯一盂，精而足用，不似光祿之虛靡也。
　　日講每次有酒饌，初次設宴，以後每人折銀一兩，俱光祿寺辦。戊寅東宮講讀，該寺照例辦宴，及講讀畢，東宮諭云，先生每喫茶，已設之宴，一時撤去，殊為非體，夫預教元良，何等大典，國家不經之費不知凡幾，乃惜及此乎？此萬萬不當議省者也。
　　丙子二月十二日，經筵屆期，諸臣俱候於文華門外，而大雪不止。至午後，上不出，傳免。午門外設宴已久，遂一併撤去。余時當展書，頗憚其難，戲語同官曰：經筵進講，不過老生常談，如將此宴便賜諸人，豈不省事，旁有一內璫贊曰：此位老先生講的是。大雪如此，只是賜宴，即與經了筵的一樣。同官皆笑，余因述今早來時，遇一宿科省員於長安門，彼此班後相問，其人曰：怪得雪中如此早來，原來今日該喫經筵，且說經筵如何可喫，與經了筵之言，正相類也。
　　戊寅春，經筵講官王鐸講聰明睿知一章，分疏敬信說字，反語太多，言時事又有白骨如林等語，講畢，上怒責數言，謂其敷衍數語，支吾了事，全不能發揮精義云云。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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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案前，待罪良久，上命起來，又忘卻謝恩。次日乃上疏謝。其次講尚書者，乃黃絅存錦，聲細而哀，無一字可辨。上不懌而罷。同官衛紫庵允文，語余曰：黃前輩講書，恰似哭了一場。余曰：正為王前輩講不稱旨，可為痛哭者此也。
　　丁丑，編修劉正宗失去銀帶衣物，久之乃得於一典鋪，捕役偵其所自，乃中書吳某(忘其名)所當，及於武英訪之，又無姓名蹤跡，且久則積年大盜也。有妻妾數人，延西席教子，每日扇馬道上拜客，夜即為盜，有繩作軟梯，無夜不入人家，曾盜黃絅存家銀數百兩，又盜進士李白池衣箱中多物，會余赴一席，同年金壇王有三詼諧狎出，言射覆者，畫一中貴踞床，是為獨坐無聊，又畫女陰數十，惟一無毛，是為光陰有幾。時有三方為中書，余曰：弟有一言，年兄莫怪。問何言，余曰：近日劉家失盜，其姓吳者，不知是中書賊，又不知是賊中書，於是合坐大笑，王亦笑無忤也。
　　余第後觀政工部曹葆素(名珍，尋改名珖)為大司空，每怪進士入署不齊，揭示司務火房，有寥寥十八員等語。尋值祈禱，預戒諸進士分為兩班，須皆齊到，一日行禮既畢，余方到，則止二人行禮，乃無錫馬君常世奇、安陽尚□□大倫也。稍間止有二三人續到，遂相率散去。余戲謂二君曰：不意曹老先生約束一番，乃公馬上得之也。
　　庶常每日進館，無力雇長馬，多是暫雇至館。日斜出館，須遣役至棋盤街雇馬接歸。一日諸人俱散，余自內出，見馬君常、羅小遜在二門外，余問何為不去。二人云：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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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役雇馬。立語久之，其役來復云：今日操無馬。余笑謂曰：此處見有一馬一，何得言無！羅張目指余曰：這箇人！馬惟笑而已。
　　館中初以李豫石為長，閩音不甚正，每晨說假以給假為即藉，以王邵為黃笑，以趙之英為醮資英(英字讀近仍音而稍清)。每遇二人不入館，則預倣其說假之狀以為戲笑。然李端方厚重，不為詭異，復饒經濟之才，館中雖多人，余所服者，惟李及吳默寘太沖二人而已。
　　羅小遜好稱王子安滕王閣序，故序余使鄴吟，亦云昔王子安矜落霞秋水之句云云。在館時更屢言之。一日冬寒嚮火，復言及此，而所衣羢裘不覺被焚。余戲曰：弟亦有一聯曰：火光與褐袂齊飛，羊毛共炭灰一色。
　　沈憲申及倪鐵山，皆大鼻，程端伯、衛紫庵共為律詩詠之，略云：何物崔嵬起面間，土星高挂大於拳。稱來重有三斤半，打匾猶餘五寸寬。又改杜詩云：鞭條日暖龍蛇動，破扇風微燕雀高。朝罷驢尿攜滿袖，詩成狗屁在揮毫。京師腳驢多於沙塵中遺尿，既乾經踐，仍復成塵，則乘風而起，穢氣逆鼻，所謂驢尿攜滿袖也。初，鄭方水師每入館，甫及未刻即出，惟豐城唐師久之不出，同館苦之。迨壬申秋鄭師入閣，一日值程有事欲歸，而唐師至申末未出，程乃吟曰：人生有版須當打，枚卜何曾到老唐！蓋院堂有鐵雲版必擊之而始散也。此數則俱可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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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癸酉八月朔閣試商霖，賦題本明白，乃有用祖宗皇上字高抬者，吳澹人禎套用北山移文曰：騎箕之精，肖象之靈云云。移文似非賦體，前此試「視聽言動」四箴，乃有用程子四箴次韻者。又遼師凱歌四章，有云閃電飆馳霹靂轟，此成何語；雪夜入蔡城歌行，有用「登牙」二字者。牙，大旗也；唐節度使門有牙旗，如今督撫之儀，故其內城曰牙城。今裁去城字，如何可登。余嘗曰：此即彈琵唱山之流。蓋俚語言彈琵琶，唱山坡羊也。張天如自負名士，視同年如蔑有，乃其閣試賦，得兵氣銷為日月光，首句云：不把高官奉武人。其餘稱是，不欲盡言之。昔人以翰林院文章、光祿寺筵席、教坊司彈唱並言，殆謂此等非耶。
　　曹秋林蘊清，未沒半月前，一醫者見之，語人曰：此公不過一月。候視其口，每恆張而不合也。時方無恙，人不信之。未數日而病，病十日餘而歿。病中同年視之，纔一張目即合，忽作鳳皇賦至三十句，條理井然，極其奧博，俄而寂然，間兩日而終。
　　同年曹天錫，偶於寓所之側，見一婦甚美，使人偵之，則夫沒且欲嫁也，以五十金得之。其婦日索衣飾，曹極力奉之，未幾以天且暑，別遷一寓，婦親擇多不如意，最後一寓稍遠，乃僦之。婦先往，曹在舊寓發諸裝橐，會天雨久之未完，迨完而往，則婦與細軟俱不知所在矣。曹大駭，天已莫，無可如何。明日至其嫁處訪之，杳然無蹤，曹甚悔恨，越數日，其婦忽從外至，曹欲執而尤之，絕無懼色。大言曰：我本有夫婦人，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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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強占多時，速寫兩無相干一字與我，不然與汝到箇是處。曹默然久之，有呵殿者過，婦欲出大叫，曹恐失體，即寫與之而去。同年吳一元云然。
　　費縣姚擇揚，辛未第後，娶一妾，其姊頻來，試挑之，欣然順從，月餘，親屬來者，無不與通。先後數人，又皆妹麗。姚自以為奇遇。然而稟受清羸，未幾疾作，而來者不已，其房師許石門，遣人逐之，不能絕，至言於巡城御史，呼總甲逐之。究其故，乃窺姚之清羸，欲因而斃之也。京師多有此事，即此二人，可為羈旅娶妾者之戒。
　　李春瀾，麻城人，鴻臚寺序班，上疏自言其母為梅長公之煥所強占，每無恥之人也。一旦自楚中買妾朱氏，贈簡討王用予。朱氏絕色，本楚藩宗室妾，既歸用予，僅數月，用予以差出，朱氏留京，一二年間，轉嫁多人，嫁皆不及數月，御史魏士章其一也。余門生毛羽儀，緣事在獄；其父德輶來京，朱氏又嫁之，月餘，謬以為寡居兒婦，而嫁楊翠屏，繩武得三百金，士章聞之大怒。上疏言德輶販賣宗女，遂下刑部提問。翠屏懼，出朱氏於外，由是士章為人所薄。此等穢褻，乃煩章奏。未幾，竟轉年例，刑部尋審德輶在京娶得朱氏，其朱氏在京先嫁多人，並非宗女，僅擬杖罪。翠屏乃復攜朱氏之遵化任，後三年，翠屏卒於遵化，不知朱氏又往何處。范木漸曰：朱氏在京數年，楚人幾至嫁遍，只是一箇風力。余曰：風力乃是言官，朱氏如何風力，蓋江漢遺風陳夏姬之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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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衣指揮許某名，忘其名，乙亥十月，毆死其妻，喧動市井巡城御史親至其室，問以為何動此惡念？惟言情願償命而已。及問其子女家屬，則所生二女，皆被指揮淫之矣。於是，指揮坐大辟革襲，不知何人後也。
　　田宏遇又養一女，曾一至宮中視田妃，上見而喜之，妃即令出，自此絕不復入。壬午，妃薨，尋有九嬪之選，蓋上意在宏遇女。宏遇亦願以女入宮，保後來富貴也。未幾以邊警罷其事；至秋，而宏遇死矣。
　　國家錢法，莫盛於萬曆年間，每六文作一分，至天啟年間如故。余乙丑計偕所親見也。辛未乃增至八文，因錢雜也。然猶未大壞。至今日而日甚一日。私錢之禁日嚴，徒為販鬻者苦。揆其所以，皆因有力者為之。如田宏遇自寧波回，載錢十三船入京，曷啻幾萬萬。宏遇用此錢於百姓，而欲百姓不用此錢，將銷歸何處也。在南之錢白文僅值二分，宏遇買來京用，有四五倍利；萬萬之錢，贓銀亦以萬計矣。律以歐陽駙馬之罪。將何辭焉！
　　雜錢既多，勢不能禁其賤，當因而益賤之，而獨重制錢，俾二文當一文，或三文當一文，法在先行於上，而以漸及下，京城內外，凡收銀者，皆令收錢，制錢與雜錢兼收，其折數亦如之，行之月餘，其應給銀者，概給制錢，未有不樂其便者也。雜錢自去，制錢獨行，無所用禁，而錢法疏通矣。所謂因而利導之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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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田二家，無日不興作，人皆樂為周用，不樂為田用。田每伺工匠所在，驅之以歸，閉寘工所，多者數月，其非工匠者，驅作雜工，筋力疲敝，乃放之。在內飯食不足，又不給值，或伺間而逃，乃得出也，由是怨聲載道。
　　上於戚畹優厚，而不欲朝臣與之結交，相傳中宮曾指陳芝臺姓名曰：此吾府探花也。上曰：既是汝家翰林，莫想作得閣老。又項心煜與嘉定家結親，用吳中風俗行禮，有綵花，製作奇巧，不數日傳達宮中，上甚不悅，既而竟有降調之處。即此二事，上於戚畹嚴防如此，乃武陵專於內中取事，而坦然無疑何也？
　　陳啟新自言隨例謁嘉定伯，助以米數石云云。有駁之者曰：朝臣與戚畹原無相見之理，何例可隨。上於是重申戒諭，亦不罪啟新也。余門生周銓，初得第，嘉定長子名鑑者往拜之，欲認為同宗，銓以問余。余曰：令伯叔及昆仲，科第接踵，已是茂族，何借他人，若認為一族，後來只有損，更無益也，乃止。
　　劉可，初名可學，本濟寧州吏目，蓮妖之亂，為熊文燦巡捕，文燦好以誅殺立威，而信任可，冤枉頗多。可遂富，旋京改名納監，遂至上林掌監，凡東人無不認同鄉者，獨不認余，以曾為吏目，必識之也。可結交既多，漸有營謀，乃至條陳吏部事宜，後因佛事施銀千兩，其疏簿達宮中，上以為疑，俾廠衛緝之，遂至提問，久而得釋，豈佛力所佑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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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金薄者，家巨富，天啟中殿工，至透借金薄飾殿，節欠至二百萬，累年不能給完。乙亥，內璠盜禁中珠寶，鬻於其家，後內璫處死，而吳以不知得免。但沒入其珠寶而巳。後竟以他事破家，其房在崇文門內，為周嘉定所得，煥然一新矣。
　　祖母綠出滇南，以盆注水入，指頂大者，則盆水皆綠，舒白紙於案而寘其上，則案紙皆綠。故名祖母綠。癸酉春，東廠緝得，吏部打點，人祖母綠一塊，准銀七百兩。上遣人送至閣中，諸先傳視，大如拳云。時楊翠屏在館中，余問此物何用？楊云：有豆許大，含口中可數日不饑，是辟穀藥也。未知然否？余州楊春茂，萬曆己卯解元，先期夢買得劉某家祖母綠，劉之祖名溥，景泰年解元也，尋為舉首，乃悟所夢矣。
　　余州有解元七人，劉溥號敬庵，先生講學著書，終身不仕。其子即進士劉概，與御史湯鼐同下詔獄者也。楊春茂中解元時，第二題為敬大臣則不眩，結中有「重臣不可無，權臣不可有」等語。至京欲疏論江陵，為父所勸沮；二人者，皆奇人也。楊尋卒，不竟其志。
　　緬鈴者，淫穢之器，相傳有細蟲生草間，用金裹之，楊翠屏以為非也。彼處出鴇鳥，乃至淫之物。土人為窟，窖於野外，遇此鳥經過，裸婦人於窖外，此鳥必旋飛而下，婦人疾避窖中，鳥因遺精於地，取淬鍊金，百層百淬，則成此物也。登州膃肭臍，亦以婦人試之，其法取寘斛底而實粟於上，裸婦人以坐之，則臍自粟下騰起，其不能騰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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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偽物也。夫已死之臍，騰起為異，至鳥而飛就婦人，復有遺精，此理之難信者。氣類相感，不妨有之也。
　　黔國在滇世守，宛然王者，土官畏之，其所掛征南將軍印，每遇下行，不至全用，量事大小，或用一角，或用半印，夷人奉之，有如詔敕，凡有所指麾，此印一至，土官家則相顧失色。惟以應付出門為幸。近年以來，威令稍稍不行矣。
　　翠屏又言麗江軍民府產金，每雨後山中尋得生金有大於豆者，所謂金生麗水者也。土官木姓，曾欲認黔國為一族，而黔國不許也。有店房在張家灣，其他處亦多有之，見人執禮甚恭，其他諸生皆利其所有，每赴試必以金為贈也。
　　滇中之地極高，每入京，謂之下京，計其地在數十仞之上，以漸而下也。會試例給郵符往返，至庚辰，下第一概不許用，流離不能復歸，乃有縊死在天壇者，皆本兵楊嗣昌為之。自昔祖宗成法，其為計豈疏於嗣昌哉！節省幾何，而失士子之心，兼失遠人之心，非所謂得策也。
　　遲之萊大成巡按廣西回京，具言荒僻之狀，衙門公座桌裳皆用泥塑，而畫飾之交易皆婦人，其丈夫鄉居不常入城也。遲在彼苦瘴，每日服人參以勝之，差滿約服二十餘片，到京不多日而夜寢不復起，將斂，面色變青，人以為人參之咎。果其然歟！宜興師每日服附子五錢，徐元扈相君每日服大黃五錢，皆是異事。一名醫告余曰：二人此時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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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須一總算帳。元扈尋卒於任，病不一二日，了無他異。宜興師又不得以附子死也。嗚呼！醫言亦不驗矣。
　　遲之萊為諸生時，至海上一寺，髣若生平曾經歷者。蓋此寺中僧也。後泊舟某處，夢至文昌帝君所言，官當至太僕寺少卿。覺而訪之，其側近數里，有文昌祠，徑路一如夢中。云頃自廣西差回將升，屢因欲避太僕，逡巡不果，未升而沒，沒後贈太僕少卿，竟不可逃，異哉！
　　吳澹人亦夢曾為松風寺僧，方水師作序曾述及之。後寓所失火被焚，三日而卒，亦僧茶毗之義也。宋九青在杞縣，妻病甚危，其僕夢至馬神仙廟有石碑上鐫宋名為太僕寺少卿，其後俸滿，避之如之萊，竟升大理寺少卿，歷太常至刑部侍郎，則夢亦有時不驗也。馬神仙，在萊陽縣，人甚崇重之。
　　夢有至奇者，陳井研之祖名某，巡按遼東御史也。家本寒素，未生時，里中富室夜夢有人送扁至其家者，署曰光祿第。其人有兩子，皆諸生，以為科第可待也。未幾兩子俱死，諸孫零落，漸貧，鬻第於御史，會差遼東，卒於任，以勤勞王事，贈光祿少卿，去富翁作夢時已五十餘年。後有司送扁其家，前夢始驗，不知此事何急而預兆於五十餘年之前。且所兆者，乃死後之贈官也。胡菊潭世安為余言如此。
　　掖縣王萬象，好言神怪，自言少時遘危症，夢雲長公騎馬持刀提人頭來救，甚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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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即愈。又言曾在濟南處館，有一狐甚靈，主人病中思桃，時方十二月，計無從得，狐言不難，去一炊許時，即向空擲下二桃，連枝及葉，露尚未乾。問從何得之，則云來處遠甚。蓋世間自有寒暑相反處也。又二年，狐悽愴向主人言取桃事發，不得留矣。自此遂寂然也。
　　神仙事，古來多傳之，登州有王赤腳者，不知其名，但以赤腳為號，或見其方坐地上，忽在樹杪，土人多言其術甚奇，出人意外。有從之學道者。即言不可。間指數歲童子曰：他卻學得，嘗出其陰以示人，則一如童子也。一日將死，遺言葬城門橋下，如言掘之，得石埤，鐫赤腳王三字。因埋之，數日後，於他縣有人見焉。其在衡府甚久，適邱宜城談蔡蓬頭事甚悉。其跡著世，多知者，此不具載。蔡蓬頭、王赤腳，可作的對也。
　　宜興師之再召，夫人吳氏卒踰十年，忽於夢中阻其出山。宜興未然之。夫人云：既不信吾言，可同我暫至一處，宜興不覺隨去，見一老僧，頸繫一索，夫人指示之際，悚然驚寤。自知不祥，乃是夕世兄亦有此夢。較著如此，而不能斷割，以及於難。至濟上，余造謁舟次，語余曰：自知再來，必至禍及，而不敢不來。嗚呼！豈其然歟！
　　王巴縣，宜興師之同年，再召至京，未見朝而罷，或以為井研欲據首輔，故逐之去。井研即有此心，無此力也。宜興師緹騎催取候旨，上無日不遣人往偵，相傳約巴縣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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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處密語，又傳以書約巴縣先抵京而後繼入，此往偵之言播於京師者也。上因宜興遷延太久，甚怒，故宜興不敢再稽，上遂於前二日殺吳昌時等，則宜興之死、巴縣之逐，決矣。巴縣至良鄉縣上疏，票擬獎譽及延佇等語，俱為上所刪塗，此豈井研意也。
　　京師凶宅而有，如楊大洪及崔呈秀，雖邪正不同，先後並住一宅，而相繼破家。御史張聚秀尋卒於其內，人相戒不敢居。青州馮可賓獨買居之，且開園起樓，以娛封翁。一日，馮鄴仙元飆在朝，仆於班次，傳者鬨然，皆以為可賓，且爭咎此宅，己而非也。然其封翁竟沒於此宅。繼之者亦以憂去。太僕寺街亦有一宅。素凶，何香山居其中七八年，其家中或見緋衣婦人，往來空室，香山不見也。香山去後，宋五河琮以考選僦居，未一月而斃。同館吳慎旃移入，余以為言，吳云凡宅豈有不經人死者，何妨於事。未五日而吳病，病十三日而歿。余初住一宅，業師以序貢就選，暫館余寓，倉猝病卒，余旋奉差出京，同年張師度入居之，病卒。最後孫鳳毛亦卒於此宅。皆數人相繼，事豈偶然。然則凶宅果有之也。
　　戶部員外涂有祜，四川人，廚役為妻扑殺，埋宅中。後居者發得其屍，轉相推究，於是有祜冠帶閒住，妻追敕命也。袁忍西愷參宋之普，亦以鶴啄死屍為言，至煩御史按驗，在涂與宋固非所以處下人。要之，此等非所以瀆聖聽也。至屠愚仙象美紅葉一事，更屬穢媟，以閨房不堪道之事而騰章奏、煩處分，何為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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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愚仙薦張鳳翥為邊才，召對文華殿，至日斜上始出，而鳳翥自辰入，飲酒己成大醉，同召數人，見其語狀潦倒，謂不可入。鳳翥力爭欲入，奮袖喧呼，至左闕門。守門中貴復加留阻，鳳翥怒拳毆之，復操俚語呼曰：皇帝老官召我，何人敢阻。由是數人力遏之而止。然上已知矣。諸人對畢，上問張某何不至？對曰：適在郊外較射，射畢飲酒不敢入。上曰：想是酒醉發狂，不懌而罷，屠於次日疏引罪也。
　　熊文舉在吏部亦著清名，一旦有過周謀事；周謀，韓城門生也，江西人，浙中知縣，使人江西求熊封翁，遺書文舉，升過為部屬，以甲科得此，不為難事，乃又遣人於京，申明前事，因被緝獲。其稟云：所商之題，乃五百年必有王者興也。又云：與敝座師言之，指韓城也。韓城出揭委之文舉。時文舉典試未旋，矣(？)部鞫乃封翁應之，與文舉無涉。於是封翁論戍，而文舉一疏之後，恬然服官，余竊為文舉不取也。
　　丙子五月，御史詹抑所爾選上輔臣以去明心疏，蓋以嘉善相君發端而及近日時政，言甚切直，上怒，召對，辭色俱厲。詹應對無所屈。上執疏問：如何是苟且？詹曰：即如捐助一事，也是苟且。侃侃數千言，且云臣死不足惜，皇上幸而聽臣言，固可為今日之用，即不聽臣言，亦可留為後日之思。中璫在旁嘖嘖歎服，上益怒，閣臣申救良久，命錦衣繫之朝房候旨。翌日旨出，著都察院議處而已。院議罰俸，但議語涉誇，遂併處主稿御史張三謨，而院乃以為民議矣。向令議語稍加詆摘，即罰俸無不允者。此中機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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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頗亦易知，而當事者未悟，激成擯直之舉，良可恨也。
　　仇維禎以侍郎出鎮通州，到任後疏稱通州內璫守御之能，御史今僉憲金光辰論之，謂其不思自樹，巧借內援，於維禎責備極當，而上召對平臺，怒甚曰：仇維禎方至通州，亦須讓他展布，便爾借題沽名，會天大雨雷震，因而霽威光辰如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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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巳冬月，忽起大風，午門及左右掖門門關一時俱折，如截斷者，亦可異也。余未在京，中書於允中言之。癸未既復內操，一日雷震，奉先殿毀其脊，上天仁愛，能無惕然於其間歟！
　　陳啟新既用，上亦悔之，只是不肯認錯，其後姜卿墅埰上互糾之疏，下部看議。部議有刀筆等語。上不悅，諭輔臣曰：只是處分可矣。管他甚麼刀筆。意猶未脫然也。部議在外撫按提問，本欲困之以法，以快人心，乃使乘問脫逃，路皓月不得辭其責矣。啟新曾清理順天府錢糧，將科場供給裁削太過，主考猶可支吾，房考至無炊爨，其考官房中一切借辦，榜出天尚未明，而府役率行戶百餘索取，喧譁滿前，何其無大體也。國家惜費，亦不宜惜及於此。在啟新固所不知，乃啟新被參提問，已經數月，而尚仍其陋，則順天府官亦去啟新不遠矣。
　　國初止有廩生，後乃加增廣附學，故試錄於某府州縣學下廩則止書一生字，餘則加增廣附學於生字上，此舊例也。河南周藩宗學創開科，第誤書宗學學生，多一學字，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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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一榜，乃於增廣附學之上，俱落學字，徑接府州縣，有是理乎？是時孔句容為副考，填寫紙條，不甚留意，填榜儒士，不諳舊規，遂誤至此。榜後言之，句容且曰：須經重刊，乃便進呈。句容曰然。因言留都，遇丁祭，惟國子監舉行，上江兩縣，統於府學，如京師；故敝鄉嘲京城諸生曰：應天府學不祭(濟)。上江兩縣無學，正此類也。相與一笑而罷。句容事多不知與禮部言否，閱月進呈，竟仍其故，至壬午，余一切正之。
　　往年試錄，有試中書舍人，竟書其銜而不用鄉貫。世廟時錄可按也。近日孫鳳、毛姜，金允，皆中書出身，仍書某學某生而已，往時教官無不書銜，故拆卷時有一教官，則房考為之失色。今書銜者僅十之一二，其為教官與否，無從而知矣。辛未浙江王佐，甲戌南直吳鍾巒，俱以中州教官中鄉試，至會試仍入北卷中式，無或問者，此又何也。
　　自甲戌顏茂猶五經特准殿試，丁丑有五經四卷，止中揭重熙時，令各書本經四義於四經之前，揭為書經，則場中明知其為揭矣。此甚不可也。其餘三卷皆差，經旨不必言，揭卷在書一房，其房師將以為首，而總裁不肯也。曰正為五經不可掄魁，此何言也。失明旨列茂猶於正榜之前，即元且居後矣。乃不可掄魁乎！文章公器，聞以五經增價，不聞以五經受累也。壬午場中，止有二卷。各卷謄畢始入，羅小遜曰：既是兩卷，止可中得一卷。余曰不然。且看文字，如或不佳，一卷亦不可遷就。如佳，雖有十卷，也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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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他。小遜曰：然既而兩卷皆佳，但五經序不列便分房，因書各房於小紙，與小遜各拈其一。此時一名二名俱定，三名以二場貼出，中書黃耳鼎房中卷也。黃方俸滿，考選小遜，欲以次卷陞補。余甚不愜意。至四名禮記卷，又甚佳，不可易。余惟期拈得書經、春秋，則以五經卷為魁，以專經卷為第六名，庶破丁丑總裁之謬，不意拈得詩二房及禮記房，則不得不以為第二卷矣。豈數為之歟。或者不知以為踵丁丑舊例而實非也。猶幸小遜俯聽余言，開五經兩卷之例。明年兩卷皆捷，復有五經一卷，名趙天驥者，在山西以五經中式，至是亦在中列，填榜之際，井研及通州曰：五經只好二卷，如何又是一卷，遂以本房易經填注，是不敢於破例而散於欺也。請問二公，壬午之前，何處有兩卷之例。豈中堂擔當，反不如兩宮坊耶！井研不足道，通州是如何遭際，上以格外用之，而不能破格以事上，小事如此，大事如何去得。
　　丁丑闈中，羅小遜以夢故，焚香拜落卷，信手抽得一卷甚佳，乃破中有鏡字者，忘其名。余未嘗有夢，而按閱落卷，不遺餘力，僅得一卷，亦無他異。但首篇承上節惡字來，從惡說到好，又從好說到惡，不作兩平。其先為同事蕭歷室譽塗竄滿卷，遂命人洗淨加以圈點。且批云：會場大矣，何可少此一種，薦之句容。是日，句容晨起，似夢非夢，若有人扼其臂者，既而此卷適至，遂收之，即烏程閔度卷也。余詩有云：吾道良堪據，鬼謀非所尊。蓋謂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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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壬午有諸城丁某者，以三百金得監元，復營關節，故評事李森先以擬題挂議，丁見事蹟頗露，不敢入場而去。余與小遜因而加慎則有之，迨後榜出，江西有二人，而山東並無一人。時入試者六十有餘，並副榜亦無之。事出偶然，東人遂謂余有心避嫌，不知闈中安知其為東人而汰去之。若拆卷之時，眾目共注，已定之卷，誰得以意改移。夫但保自己名位，而排擠桑梓，此謝德州陞之所為也。余雖不肖，萬萬不至如此。
　　胡麒生行人俸滿，業已出缺候考，乃復入丙子北闈。中書陳龍正閱戴記，借其擬題一帙，榜出所中有胡維孚者，物議騰沸。龍正為醒迷記一通，後維孚為部科，磨勘四義刻布，於本題無涉。龍正乃自陳有醒迷記，旋得旨進呈發抄故，維孚革褫，麒生降處，即副考閃中畏亦降贊善，而龍正無恙。此事殊不可曉。胡特泛然擬題耳，出題在龍正，閱文在龍正，而乃嫁媧他人，何為者也。且其醒迷記，不過因物議之及，更加詆毀，不受其饋杯耳。有何發奸之功而超然事外，故浙人亦有不能平者。
　　此科解元馬之驪文，較癸酉殊勝，乃有一二下第諸生，吹索字句，投揭於陳啟新，遂至疏聞。於是，主考黃東上疏自明云：吏科無衡文之責，啟新非能文之人，上塗吏科句意，可知也。部議竟以覈字不雅，罰至四科，無論一字不足以累全文，即專論一字，有何大戾而至是也。啟新不足責，儀制案呈，逢迎啟新者，推其用心，何所不至。自庚午姚現聞希孟以中武生被處，北闈遂為畏途。蓋輦轂之下，議論易生、風波易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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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酉張費縣序及先期託疾杜門，因以方遂安為主考，是科獨無議為希選也。壬午余以赴京之遲，為宜興師所不喜，甘心寧入北闈，或詰余曰：業已遲矣，何不再遲半月，明年便入會闈。余曰：是則罪之大者，噫！亦良苦矣。
　　劉澤芳，可之子，年雖幼而文字儘可中式，乃部中不肖司官，以伊巨富，垂涎而不得，則磨勘其卷，以為奇貨，謂其首篇套用敦厚以崇禮舊文，幾於全錄；次二篇亦然。不知北場文字有用本題舊文數行，彼此相同，仍在中列者。況別題文字，焉能禁其套用。且亦何必禁也。一二司官，更加狠戾，稍欲伸說，其間便執巨富為辭，相與目笑之，反似受其賄賂，代為出脫者。此等悶氣，大不可耐。
　　子罕言命理乎，抑數也；子平五星之說，余自幼不甚信，以其年用建寅而日用建子也。以十一、十二月為去年，而以子時、丑時為今日，即果有此理，果有此數，而舛錯如此，何能奇中。京師有王太和者，江西人，人共以為神驗。一日，與傅海峰、鍾秀訪之，方布道袍，屏去僕從，託言候選之官，推算良久，一毫不似，余與傅相視而笑。壬午枚卜，曾以柄用許，宋九青又言六月二十二日當召對。是日果召對，乃下獄，非柄用也。太和自此逃去，不知所之。
　　劉幼孫重慶，戶部侍郎，生平有好古之癖，日用之物，無一猶人者。凡古異之物，價無貴賤，以必得為主。沒後欠債二三千金，皆費於所好者也。余嘗飯其家，所用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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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燦然黃色，皆宣廟壇器也。不歲餘，皆散於京師。傅海峰得其一鼎，價一百二十金，其買時蓋三百餘金，其他物皆稱是也。
　　徐僉憲，攜一元章石卷，凡百餘種，五色胥備，其石各有所似，而不似石者，頗多奇狀歷落，目所未睹。
　　京師有二古像，其一栴檀佛立像，在鷲峰寺，有古記其質深碧似金似石，間有似木處，乃西國填王當釋迦佛在時所造，自龜茲入中國，歷二千餘年，像莫古於此者。其一大士像，在稽山會館，尉遲敬德所造也。栴檀像萬曆年間覆之以金，殊為可惜矣。
　　又有貫休羅漢，在城南一寺，十六軸古絹，為香煙所侵，黑色，持向日中，僅辨髣，閱數軸，往往目眩，無能一日盡閱十六軸者，亦奇物也。
　　殿試之次日，詞林詣兵科一飯，觀唐人十八學士圖，相傳為故事。癸未，余得觀焉。吳道子畫也。皆立像，上署銜名，無他景物點綴，末有沈括跋，及問所從來，則正統年間山西一監生條陳兵事兼進此卷。疏既下，併此卷俱付兵科，遂留至今。時沈蒼嶼允培為都科，復出調馬銅牌。蓋銅符也，字皆反凹，其正文隆起者，藏番人處，大篆云：皇帝聖旨，下為二行云：合當差發，不信者死，外以紅皮為套，冒之旁有細字，曰撤刺哈必，番人名號也。當時以調番馬當在茶馬之前矣。嗟乎！國初威命如此，覽之徒增慨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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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僕寺石刻畫馬有二，一史道碩，一趙孟頫。皆王鳳洲世貞官太僕時所摹勒也。趙畫馬，人所共知。史五代時，人畫馬，視趙為奇，筋骨鬃鬣，更加崚嶒，借此以久其傳，實為厚幸矣。
　　內閣宣聖像，亦吳道子畫。余嘗入視其像，冕旒端坐，亦無景物，大都如世俗所畫神像者，龕外有帷，帷中然燈，絹色又古，但見其依稀耳，下有範銅像，兼四配像，則宣廟所賜也。
　　內閣設先聖像，而閣臣兩列坐焉，中施長案相對，治文書儼如先聖臨之者，制固善矣。若文華門東直房不過暫憩之處，亦有小像，則余所未解也。余嘗教習內書堂，堂西向，約十餘間，其南一室，奉先聖，其北一室，亦奉先聖。於南則拜，於北則揖，不知何所取義。夫設聖像，於教習內豎之堂，已非所宜，況相去咫尺而設二處，不亦瀆乎？所當議撤也。
　　凡入內書堂，其司禮掌印，俱投侍生帖，蓋國家設詞林，衙門雖冷，體貌則崇。自史官已然，彼亦不以為異也。論者乃稱張江陵投晚生帖於馮保，得非不悅江陵之人，造為此說，以誣江陵者乎！然近日張淄川以首輔之命，不出傳聞，其求曹化淳，實有此事。淄川原非詞林出身，未必無此苟且之事。但取戊辰會試錄觀之，內外簾官，凡給事中、御史，無不因魏璫帶卿銜及都御史銜者，獨詞林如故。蓋詞林之體，原自無可營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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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詔躁者，不能改其常也。祖宗以此儲公輔，意深遠矣。
　　杜毅齋三策冊封琉球，海中月夜，如在水晶琉璃中，遇雨尤奇。水自空中直下，與海水相接，渾而為一。雨中有赤、黃、綠、黑等龍，隨水上下，鱗爪攫拏毫髮皆見。僅七日至琉球。回時中路舵折，一日一夜在回溜中，行不知遠近，舟人自分不全，黎明忽見遠山，諦視之，福州山也，不炊許時，已抵岸矣。
　　福州海中，有彭湖島，相去三千里，晴日髣可見，有參將領兵駐其中。自福州順風而往，不半日至也。又有東島者，視彭湖為近，內惟產鹿，千百為群，島人捕得，取其腸胃，連糞食之，以為至美。其全體則鬻之福州人，今所鬻鹿脯鹿筋，皆東島物也。
　　應劭風俗通，記稀姓十餘人，皆為太守，或以為非實，然不必非實也。南部新書，言唐大中以來，禮部放榜，歲取二三姓氏稀僻者，謂之榜花，余考洪武以來，登第稀姓，四年辛亥則有智審(元氏人)、爾朱欽(富平人)。永樂十三年則有巴鏞(江西都昌人)，宣德五年則有薩琦。正統十三年則有越堅。景泰五年則有上泰(江夏人，上字與尚異)、茂彪(襄陽人)、聊讓(蘭州人）。天順元年則有上志（朝邑人，與泰又異省)，七年則有宣茂(公安人，殿試改為陝。崇禎年，公安有陝嗣宗)。成化二年則有乙暄(海州人)、沃羊頁(定海人)。五年則有勒璽(曹縣人)。八年則有閭鉦(涇州人)、蘭玉(趙州人)。十一年則有仰昇(無為州人)、滑浩(太醫院人)。十四年則有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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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遷安人)、鈕清(會稽人)、茆欽(盧龍人)。二十年則有稅新(四川南溪人)。二十三年則有仵紳(蒲圻人)、戈福(代州人)。宏治六年則有蔚春(合肥人)、院賓(順天人，院字與苑異)、閭潔(涇州人)、仰儒(餘杭人，與昇又異省)。九年則有汝泰(吳江人)。十二年則有牧相(餘杭人)。十五年則有訾綬(朔州人)。正德元年則有堯弼(內江人)。三年則有銀鏡(忻州人)。六年則有頓銳(涿州人)。九年則有底蘊(考城人)及宦(交河人)。十二年則有仵踰(蒲所人)。十五年則有俎琚(磁州人)、眭紘(武進人，眭音須)、初杲(潛山人)。嘉靖二年則有阿其鱗(代州人)。五年則有拱廷臣(桂林人)。八年則有眭煜(丹陽人，與紘異縣)、郟鼎(太倉人)。十一年則有承林(德州人)。十七年則有汝齊賢(吳江人)、順境(武昌人)、步允遷(薊州人)、卿文瑞(公安人)、蒿賓(膝縣人)。二十年則有鈕緯(會稽人)、戈中和(南充人，與福異省)。二十九年則有操守經(浮梁人)。三十二年則有鈔介(彰德人)。三十五年則有操時賢(浮梁人)。慶隆二年則有咸懷良(萊陽人)。五年則有由禮門(杞縣人)、令狐氏，唐宰相族也。當時以門族單少，有相認者，即收之，甚至姓胡人，亦冒稱令狐。或嘲以詩曰：自從元老登庸後，天下諸胡盡帶令。萬曆中有進士令狐泌，近日有新城令令狐永輝，不知其為宰相之後否。以上四十餘姓，皆從會試錄得之，非傳疑也。又益都有郇姓，本毛詩郇伯勞之之郇，乃音環，不音旬。郯城有榚(音卓)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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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巨族也。黃縣有淳于，即髡之後，歷代墓具存，大顯於唐，碑表相望。今族屬千餘人，而無業儒者。范黃縣云然。又山東有舉人睢坤，唱名之際，二字俱不識，乃自言音雖沖，又非不識甄盎之比也。其不係土紳者，稀僻之姓，所在而是，又未可盡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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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薈記卷下

　　　　　　　　　　　　　　　　　　　　菏水楊士聰朝徹撰

　　癸未九月，經筵進講，君子有九思一節，余先期□□章送閣，進規處有「聖不自聖」一語，井研使中書來曰：此語上所最厭，宜改之。余即易以別語。因思堯兢舜業，古來帝王憂勤不已，無非不自聖之一念，何至以為厭也。此語可厭，則講書亦可厭矣。區區小臣，不敢謬執己見，井研恐不得辭其責。
　　辛未羅萸江喻義，送講章於閣，烏程令改不肯，遂至疏參，言舊例惟經筵進規多於正講，日講則正講多、進規少，今喻義以日講而用經筵之例，駁改不聽，自媿不能表率後進云云。乃下部議處。部議云，聖聰天縱，而喻義嘵嘵多言，遂以閒住處之。夫講章豈有二例，況多少之間，惟視文義盡否，又非有一定之限也。烏程不過借題以處羅耳，乃如部議，天縱不須多言，安用講書為也。一忮一諛，後來講官無所措手矣。
　　日講與上共一几，寘講章，其上以牙籤倒讀，非預誦精熟，往往致誤，短視者尤苦之。何香山為講官時，講尚書至弗慮胡獲、弗為胡成，冥然不記，遂不能終講。翌日上疏引罪。韓芹城四維，壬午冬杪，自少司成加中允為講官，舊本短視，牙籤所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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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其處，講未及半，偶有遺忘，不能復措一語而罷。又數日，復然，乃自陳怔忡健忘。於是，准辭日講，但帶官銜佐成均也。
　　上不喜忌諱，一日講春秋，越過宰咺來歸仲子之賵一條，上問何為遺此不講。蓋宰咺稱名，以見宰之非宰，疑講官為執政諱也。其實諱賵字耳。至子疾病二章，從來不以進講。上皆令補通。其時王素公錫袞為講官，乃以天字立義，言聖與天通，無論死生疾病，無往非天。故曰吾誰欺，欺天乎？議論儘有關係，但進講須誦本文，末節，死於臣之手及死於道路是何等語，旃廈之上，無故宣此不祥之言，似亦非所宜也。
　　春秋講章，與他經頗異，多不用進規，每講僅一條，甚至意義少者，寥寥數言而畢。但以一人專講，不復更替為勞。宜興師柄政時，越次而用劉允平若宰，乙丑諸公甚不平。宜興師不顧也。允平講官三年，敘陞至諭德，反在乙丑諸公之前。癸酉冬，漸有柄用消息，或云因為講官而用力於內也。一日早朝，有遺匿名單於左掖門內者，多言閨門及鄉黨問事，儘不堪道。一時鬨傳，劉不自安，因乞假歸。無幾，即以病卒。此可為詞林躁進者之戒。
　　王素公錫袞，雲南人，方署吏部印，又為講官，每於事隙，撰講章以進。是時上或連數日御講，王不廢部務，每日撰講，肄習精熟，至於不遑寢食，而因講納忠，往往而有，一日講「禹吾無間然矣」一節，通規處略去各項，獨重溝洫，言江南水利極其詳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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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於東南財賦之地，裨益良多。但河北水旱，非溝洫所能救，東土諸泉，以漕運故，尾閭洩之民間，不得涓滴之用，而荒盜以來，蒿萊盈野，雖神禹復出，將如之何。夫天下大勢，策積儲則重在江南，策形勝又重在河北，近日傅司農淑訓將邊腹餉款入不副出之數，刊刻成書，每遇朝臣有蠲逋之請，概從庋閣，但送餉款一冊，不復議覆。余壬午入都，請蠲七州縣逋額，司農亦以此法應之，吾恐天時人事，兩值其窮，將來釀禍，豈但入不副出而已。天下大計，非可與貧窘作家量入為出者比，乃不酌量緩急，而欲概杜請蠲者之口，憂國者不當如是也。
　　庚辰秋，上傅諭欲素食終身，聖母早崩，不及養故也。此殆託言，或別有所感而為之也。一時輔臣有揭，李印渚紹賢有疏，大要為主上愛口腹，謂不宜以淡薄自苦。自古帝王之孝，不須如此而已。上皆優答，不允。不知此等揭疏，何所見而為之。夫上之感動及此，必有大不安於中者，乃不能引類暢言，以成就君德，而反言不宜淡薄，何其言之陋也。余謂宜備極贊美，而更推廣言之，皇上以聖母故，素食終身，大孝至仁，千古無兩，但帝王以天下為一家，民物為一身，則仁孝又不止在素食也。素食之意，將以惜物力，則買辦需索，造作進奉，以至非時之賞，鋪墊之羡嬴，何者不當裁節，將以惜物命，則緝獲聽斷，拷訊駁讞，以至財與命相連，法與情兩乖，何者不當寬貸。推此類言之，使天下無一浪費，無一銜冤，其為素食也大矣。揆之聖母之心，何等欣慰，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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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水陸之味，何損於仁孝之一毫。今議裁議減，多在外庭，而監局之中，其盈縮任意，豁壑無厭者自若也。爰書之重，一駁一加，至於加無可加，比無可比，但言奉旨從重而已，甚者廠衛緝獲，即為平反所不及，十有九死，萬一得生，而家已破，封疆之事，聞殺督撫，不聞殺總兵也，間有總兵乃其庸瑣無能為者，故總兵益驁，督撫益危，皆非所以惜物命也。持此不變，而避腥羶茹蔬，果將恐聖母在天之靈，有愀然不樂已耳。以此進規，上未必怒，何諸人之疏，絕無此意，失悟主之機，沮為善之路，良可惜也。夫李西野化龍，山西人，考選部擬御史，上自改為給事中。到任之日，上疏自言臣才能譾劣，僅擬御史，已為過分，不知皇上何所取於臣，而特改為科，恩則厚矣，臣伏自循省，求其所以當改者，而不可得也。此言可謂切中，出於自言，尤人情所不肯。上怒甚，降調，尋以假去，不復起。其與李互易者，為臺中胡某，試卷中有「瞪目而視」語，為上所塗。因易之。或言吏部進卷之日，胡夢大雨雷震，西北奮起一龍，失驚而寤，及旨下，易已者乃山西李化龍也，亦奇矣。
　　是次考選，亦有真定府同知許自表，以原擬御史黎玉田易之，自此遂開內改之端，而當事者漸至用以行私矣。黎為同知半年，升昌平僉事，踰月遂升遼東巡撫，許以明經起家，既得御史，管京差，踰年挨次當按宣大，意憚於往，乃疏參烏程，得旨降調，補上林署丞，由此觀之，未見其當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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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卯考選，亦有內改數人，吳昌時以部擬禮科改部屬，而韓城之怨由此結矣。是時，上自命題復河套議，凡言不可復者，即入選，或云武陵密議棄遼東，畫關為守，故以復套為比，未知其果然否也。
　　張虛舟作楫，戊寅有疏，論高起潛，上怒責令回話，方燈下搆草，所坐室中，磔磔有聲，扇一時俱開，出視之，寂然無一人。張甚懼，自意當得禍不測，但業已論事，無可如何，默坐久之，再理前草，及疏上，止於降調，乃知鬼神弄人，有志之士，決不為所愚也。
　　吏部侍郎張捷，宜興師之私人，即烏程之蔡奕琛也。蔡無日不至烏程家，張亦無日不至宜興家。宜興去而張為少宰如故。一旦太宰缺人，屢推未用，垣中呂黃鍾上疏，言何不於侍郎中特用一人，中書喬可聘駁之，謂侍郎止有二人，其一詞林，無升太宰例，非擁戴張捷而何。呂因舉詞林為太宰者以辨。時賀江夏在吏部，不聞以知人擅長，且自有詞林本等之官，安見其當為太宰。呂此疏出，而其擁戴益不可揜，故未幾即轉年例，然而張如故也。會乙亥內察，將及御史，劉宗祥素有貪聲，自知不免，乃發捷與己私書，有「當事者專欲用內」等語。意指烏程也。有旨詰張，張乃以閒住去。劉因免於察典，旋陞江西巡撫，夫以不易去之張捷，而劉能去之，不為無功。但發人私書，非正人君子事。況即與己之書乎。以此逃察，其人不足敬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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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中蔣德瑗，即晉江相君之弟，亦因察典將近，上疏參房之騏，奉旨云：國博考選，原係舊典，何言無例？時之騏為太學博士，議與考也。蔣欲借此建言，而不知房之與考，先從政府得之也。疏既被駁，蔣竟以察處，蔣與劉均一借題，但有工拙之異耳。要之，蔣之心事仍可對人，劉之心事乃不可以告妻子也。主察者避其所忌，而甘心於其所易與，亦大憒憒矣。
　　曾就義，江西人，作縣頗著清名，戊寅考選御試疏中，稱百姓之困，皆由吏之不廉，使守令盡廉，即稍從加泒以濟軍需，未為不可。上喜其說，遂擢第一，入詞林。未幾，即有剿餉、練餉之加，實因曾議而決計也。夫為政須令有餘地，雖堯舜在上，不能使吏皆廉，吏未必廉，而加者真加，困者乃真困也。曾豈真昧乎？此不過一時逢迎，姑借以為功名地耳。曾進館未久，復上民惟邦本一疏，得非有所不安於中，而欲以此救前言之失乎？或曰：就義前後兩截，可謂逆取而順守矣。又半年許，以疾卒於任。夫國計民生，何等重大，而昧心妄言，以博己之一官，此天地祖宗所不容，曾之死，蓋陰禍也。
　　漕運舊例，有土宜換棗之說，沿襲既久，并帶客貨，神廟年間，所帶日多，運軍以此為生計，視船如家，甚愛惜之。其有淺阻之處，自雇剝船，公私兩濟，蓋未有私貨得達而反憂官糧之不達者。祖制寓意深且遠矣。邇以運事遲滯，一切嚴禁，間遇私載，則沒入其貨，而加重罪焉。運軍日貧，商販裹足，剝載既已無力，一旦淺阻在前，惟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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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觀，諉罪於河道，甚且有燒船以圖賴，棄船而潛逃者矣。何者非所愛也。自古王道本乎人情，利之所在，人爭趨之，乃因以集事。故私不妨公，王者所不靳也。不然適足以致誤而已。夫公爾忘私，國爾忘家，士大夫猶或難之，而以責之運軍，此萬不可得之數也。善謀國者，宜熟思而慎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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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丙子春，有歲貢生某者，忘其姓名，伏闕上書，上命取覽，以其所言無當而罷之。然其言亦有所見，如云驛遞裁減而摃轎等夫去而為賊，則復驛遞為平賊急著。一時或笑其迂，不知此實至言。天生此食力之民，往來道路，博分文，以給朝夕，一旦無所施其力，不去為賊，將安所得食乎？後有自秦晉中州來者，言所擒之賊，多係驛遞夫役，其肩有痕易辨也，乃知此生之言不謬。夫言有可採即芻蕘不廢，況貢生乎！
　　自驛遞裁減，冊封大差，人夫不過十二名，一輿之外，僅餘四名，不足以供節冊之用；乃有封王妃者，冠服或二三摃，新例又多併差，一府而有二三王妃，則冠服多至八九摃矣。其人夫仍是十二名，往往自雇腳嬴馱之，蹩躄道塗間，大為褻體。夫臣子奉差，即自雇腳力，非過也。冠服乃朝廷之法物，頒降藩王，典禮何等隆重，而下同商販，動輒靡貲，此甚非所以重帝命也。余方在籍，諸君奉差至濟，有見過者，攢眉相告，余戲謂不見夫解銀者乎？夫馬俱足，更加護送，彼亦一錢糧，此亦一錢糧也，所爭者出入之異耳。諸君以侍從之臣，持節之重，而不及一解官何也？世事至此，付之浩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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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藩之陵替久矣，非官紳諸人敢與抗禮，而其勢既窮，雖欲沿舊制而不可得；且將軍受各官拜，亦舊制也，國初將軍甚少，間或有之，其親皇曾孫也，即受各官之拜，彼此交愜，今傳經累葉，其非皇支者，毋論，即列在皇支，皆王孫非帝孫也。周藩郡王多至七十餘府，將軍不下千餘，每遇散給祿糧，塞路盈衢，無非玉帶，而欲撫按司府而下，一一拜之，有是理乎？今上由信邸承統，故留意宗藩，修復掌故；要之，當國初親近，無煩申飭，其禮自隆，若邇來宗姓，即二祖而在，亦不能因仍其舊。昔人言祖宗親盡，猶且當祧，況於宗室！嗚呼！此至言也。
　　國初，親王不時來朝，故高皇帝定親王與皇太孫相見禮。公見之後，仍有家人禮。至陵廟行禮，太孫居中稍後，親王兩旁在前。天順初，召襄王來朝，已不用家人禮，而欲天下宗藩隆重，如二祖時，何可得也。況熙宣而後，防禁日嚴，閉著一城中，無異囚拘，各官之於親王，惟無失大體足矣。郡王而下，儘可通融講鈞敵之禮，一切舊制不能復，亦不必復也。唐親王皆出守郡，黜陟行焉。宋親王班在宰相下，我朝雖無此制，然江陵盛時，於親王皆以賓主相見，其受封在江陵為宗伯時者，又側坐稱門生，即云勢燄所爍，頗為非宜。然而朝廷益尊不聞，親王遂以此貶重也。矯枉過正，將生事端，亦豈親親之道歟？宗藩儀節之議，始於唐藩上疏，言各官有乘輿至端禮門內者，用拜帖書大字等款，各藩率不聞有此想，獨中州為然。此誠各官之咎也。部議屢上屢駁，遂下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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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郎陳子壯於獄，傳聞上怒甚，欲加廷杖，曹璫跪諫乃止。未幾，唐藩杖殺二郡王，上乃不懌，蓄而未發，尋又疏請統兵勤王，總亦內不自安之意，非真有他志也。上密敕撫按，押發高牆。其旨云：一日殺二郡王，滅絕人倫，背違祖訓，莫此為甚。向使不議儀節，二郡王萬不至被殺，亦無從而禁錮高牆矣。語云：雖曰愛之，其實害之。上而不愛宗藩則已，奉何以愛而貽其害哉！
　　魯王壽鏞所寵孫氏，濟寧人，其出甚微，晚年以五千金助餉，為孫氏量求名號，部議魯王已立世子，世子亦庶出也。今之此舉，獨不為世子地耶！上從部議，並郤其所獻云。
　　魯世子以派，自號乾山，其官中所築假山，在乾位也。山中有洞，穴地為窟，室極其深邃，以瓮貯油，晝夜然鐙，凡諸用物，靡不悉具。蓋因德王被擄，中州福伊等藩，相繼淪陷，為此山以備緩急，可避匿也。壬午兗州破，世子走入穴中，官奴引兵至穴中，得之，拷追金銀略盡，以弓弦縊殺世子。方縊，世子呼曰：當先殺我子，不知何意，竟如其言。世子身短多鬚，通體皆黑毛，長可寸餘，異常人也。
　　濟南破於正月初三日，歲內二十九日，在圍城中，猶令歷城令追債。兗州被圍，世子止捐三百金，乃預借祿糧，取之兗州府庫者。有何太太者，魯先王之妾也。聞事急，自捐五千金。世子留其四千五百金，而以五百金付外。失城之禍，豈盡由天數也。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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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圍，衡王號泣，召各官出金銀於庭，恣其所用。青州得以無事。乃事平之後，將寄儲外解各銀，照數扣留，以補所費之額。惟汴城八月之圍，周王費至數百萬，卒以保全，真強人意矣。
　　宗藩以科目起家，始自辛酉，大要宗室能文者，江右為最，楚蜀次之，科目之開，本以收羅天潢之俊，何必限以定額。各省屢請不允。至己卯，有多中宗生一名者，輒裁去民生一名，厥後遂止，如原額。是不欲其濫進也。乃科目之外，又有換授。每藩多至五七人，選除未盡，繼者接踵。一宗才耳，與其旁及換授，曷若稍廣科目，且換授易科目難，久之將盡趨換授，而科目廢矣。使宗室諸人不務讀書，專事鑽刺，未為得策也。
　　換授之法，皆自親王保舉，莫多於江西寧府統字諸宗，以換授在仕途者，不下六七十人。且本府無親王，則各郡王所保舉也。羅小遜曰：大都以五十金求薦，得之甚易，故多至此也。至京復加營謀，優者得中書舍人，次者不失為州縣正官，吏部田唯嘉專以此為奇貨。夫宗才換授，原以用其才耳，中書閒曹，何長可見，乃以處最優者，使帝室之胄，金錢橫行，垂涎於臺省，其恩歲宗貢，號為正途，反遠遜不及。此所謂舛也。
　　舉人朱由，益藩宗室，以會試副榜，求准殿試，此宜允而不允，舉人未登正榜，而優議者，在昔則有孔諤，在近又有顏茂猷，況以宗室近屬，求赴廷對，何用靳之。朱露一朝覲，縣官率意上書，一味逢迎，非能言人所不能言也。乃召對授給事中，賜名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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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沮嚮用之路，開僥倖之端，往往如此，所未解矣。
　　朱統鉓，亦寧藩宗室。鉓字本音飾，其義亦同，而江右人多呼為布，何也！戊辰選庶吉土，有言宗室不便入館者，改授中書，即告假去。又三年，值宜興師為首揆，閔太宰洪學秉銓，乃入京辯復；統鉓本宜興辛酉所錄士，而太宰為江右左轄，曾賞其文也。由是得復庶常。癸酉授職，壬午南闈副考，後序中以宜興師乃兄比卜式，蓋辛巳相隨入京，輸米五百石，選得光祿署丞者也。以比卜式，恐亦非其倫矣。
　　甲戌進士朱寶符，賜名為朱統銍；朱，賜名為朱奉；皆庶宗未請名祿者也。二人未曾疏請，恩出特賜，准入玉牒，是上所重在科第也，乃又有時而不重，何歟！
　　庚辰就教舉人一百餘人，就教歲貢生近二百人，既試，上傳諭吏部，悉與部屬及州縣正官，又言此係特用，後不為例云云。於是，舉貢間選俱照甲科資格，惟吏部選得兩司務，其餘部曹無不選授，諸人出於不意，自詫特典，一時意氣出於甲科之上，此不待言也。但其本意，原在就教，囊資無多，不足以充選後之費，在京職猶知節嗇，若選得外官，其勢不能無所費，又謂官出意外，雖費儘可取償，未免任意借取，京中債主亦以金錢恣其所用，未出京而負債多以千計矣。欲其居官廉介，安可得乎；故肆者遂玷官箴，謹者亦將坐困，究至吏治人才兩受其敝。謂此新奇快意之事，可為乎否也。余州亦選一新守，隻身而來，有京債七人隨入衙中。未數月，而被論以去。其人能文，又謹飭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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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而受累如此，則其餘可類推矣。
　　欲行保舉之法，但限某官而上，方得保舉。如宋之預舉自代可也，不必以一時類齊。今之保舉，至刻成齒錄，儼然若一科目。然格套漸成，營競乃起。故有千百賄賂，謀保舉，又謀選除者，皆一二年後，末流所必至。吏部又欲就中低昂，以濟其私。於是每考有縣丞主簿等官，與考諸人，即欲不更加營謀，而不可得。夫以正官，舉即當以正官用，稱與不稱，自有連坐之法，與吏部何預？若果文義疏謬，不堪臨民，駁回可也。甚則罪及舉主可也。何用曲加調停，降選丞簿，攬權歸己，賄賂公行，皆由吏部之不肖耳。
　　保舉州縣正官，原限舉人，以至生員，未有及童生者。宋今礎之普時在垣中，獨保一童生。余怪問所以。宋曰：此人雖曰童生，其實年老，不能為官，聊復塞責，以免連坐之累耳。當時為之一笑。其人既經保舉，即於里中具冠帶，張蓋乘輿，其兒婦偶有小過，其人怒甚曰：吾今已為官，當行官法，集親族杖兒婦於庭，或言以其夫代者，不許，竟杖之，其婦當夜縊死。父母訟之於官，未及訊質，而童生亦斃矣。
　　副榜准貢，始自辛酉，本登極恩例也。至丁卯、庚午而濫焉。有列名榜上者，不與，而無名者反與焉。惟在有力者為之。新城王與玫、王與慧，皆原榜無名者也。至甲戌弔察歷科副榜原卷，於是原榜有名而卷偶失落，亦有被駁者矣。明年復令禮部較閱原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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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留數名，以信前旨，其餘概發本學肄業。於是未選諸人，什九罷回。己卯楊武陵建議將副榜充貢入監，行積分之法，又以副榜在後或多增，議於正榜之前一日，先出副榜，於是奉副榜，允為得人之旨，其人既貢至監，但考一二優次，便以科道自居，移寓製衣，儼然候除之官。故言者有曰同一鄉試也，為正榜者試畢而歸，寂無一語，為副榜者乃人懷躍冶，希冀得官，此真不可解也。武陵不足道，副榜一事非有異同商確之煩，而十年之中，忽行忽止，忽重忽輕，無論以服士子之心，亦非所以持政體矣。
　　國學援納，原非祖制，以首善之地，廣收銅臭，最為不宜。第相沿已久，從來無議罷者。乙亥忽傳諭，一概停止，一時以為盛事。或以問余。余曰：援納固當罷也，但非此時事耳。又問何時當罷？余曰：外患悉平，財用充足，此其時也。或曰：若然，則更無可罷之期矣。余曰：援納雖非美事，然猶勝於搜括捐助。今搜括捐助有加無已，而獨罷援納可乎？即罷亦暫罷耳。明年丙子，科場屆期，攜銀自遠來者，皆廢然而返。又當戶部窘乏之日，急欲得銀，而停止方新，不敢言開，是公私兩困，言不便者，十人而九，踰年之後，其例復開，何所見而停此兩年也。乃知為政者須度勢審時，務求可繼，不必慕其名而為之也。
　　援納之復，部議不論，廩增附一概以二百七十金為額，久之惟附學納銀，而廩增裹足不至，乃復照舊例，其意以為增廣多冒稱也，乃併廩例而加之，及不可行，而冒稱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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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故矣。久沿之例，即聖人無如何，瑣屑計算，徒以傷體示陋已耳。善謀國者，殊不在此。崇文稅課，以邊患逋額數多，責令事定補解，遂至陡加稅額，積月而所逋益多，一主政接管，驟減舊額，由是商貨輻輳，有自天津卸載越務而赴崇文納稅者。有自臨清、德州即先赴崇文納稅者。不三月而前逋俱完，新課充溢，此公惜偶遺其姓名，此等手段，可作戶部尚書，與援納加銀之議異事而相反也。
　　援納既停，監生漸少，於是開選貢之例，謄錄分卷，一如場中事宜，第減七義為五義，省三場為二場，其額每州縣一人，有不堪充選者闕焉。本以充成均之選，非有異也。諸與選者，一時高自標許，以為破格大用，即在旦夕，遂欲凌科甲而上之，及廷試畢，一概入監，了無他異，其年暮家貧者，又不准就教，勉完監事，黯淡而歸，至家與諸生無別，反損去廩膳之資，強半悔之，乃知張皇一番，殊屬無謂，不如以選貢還選貢之為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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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戌試進士，倪學士元璐為受卷官，與共事諸人言文昌入豫分。今科鼎元在中州。已傳臚果杞縣劉湛綠理順也。先是景泰甲戌杞縣孫賢為第一，宜興徐溥為第三，至是劉為第一，宜興吳國華為第三，相去一百八十年，地方甲子，往往相符，信乎非偶然也。
　　庚辰殿試，照例進呈十二卷，上取餘卷至再三，皆以十二卷進，遂至三十餘卷，因而召對，問綏邊靖患報讎雪恥之策，諸人各有所對，獨通州魏藻德對曰：以臣所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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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明問之中，因以恥字立論，累數百言，朗朗可聽，上為傾耳久之。時朝臣在列者，皆謂且為狀元，已而果然。中庸曰：知恥近乎勇，魏之立論，亦奏疏體，單拈一字，易於見奇，謂內外文武諸臣皆知所恥，則才能自生，功業自建，論誠高矣，其所以生才能，建功業者，未之及也。一段利口，不惟將狀元騙去，其後來柄用，實原於此。夫能言未必能行，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劉氏者必勃也，一旦爰立，吾恐海內拭目之矣。
　　壬午六月，宜興師薦用蔣晉江、黃晉江、吳興化，至十一月，復薦王巴縣；六月之薦，從眾望也。其薦蔣晉江者，以其博雅工文，將閣中撰述一切委焉。明與上言之也。十一月之薦，以熊、姜、楊、廖諸人漸有異議，將資巴縣之辣手以為援也。上皆從之。至通州之用，宜興師絕不與聞。上之疑形自此成矣。猶不悟而自出視師何也。宜興既罷，興化同時閒住，雖各有其事，而先後薦用之人，豈能復安，則兩晉江及巴縣之罷必也。癸未主考越兩晉江而及通州，則已示其意矣。出闈之日，黃以一疏准辭，蔣宜即去，而因循未決，其後則欲去不可得矣。出處之際，其難也如此。
　　通州上疏在壬午十一月，而三月始召對，其疏亦常談，惟借以為大用地耳。初召入至閣說知，既出又至閣，言上加獎，稱將就擢用，而未言大用。宜興對諸老言曰：衙門正苦人少，將借此分房，今又別用，奈何！蓋以魏、陳言兵事疑上，或用為樞貳。及督撫也。不移時，而入閣辦事之諭出，宜興見之駭然，而上之疑已，殊未之覺。嗚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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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見於未形，況彰著若此乎！
　　初諭陞禮部右侍郎魏疏辭甚力，上改為侍講學士，原不甚錯，以魏自請閣議，乃以少詹兼大學士，曷若單用東閣大學士乎！學士五品，衙門之品級已極，其加官雖至少師，仍學士，仍五品也。若言無五品入閣者，亦豈有四品入閣者乎！牽拘沿襲之陋，閣議未為當也。獨怪通州不辭入閣辦事，而極力辭侍郎，辭學士，其疏歷引岳正、彭時以修撰入閣辦事，無非明己之入閣辦事不為躐等，但不必陞官耳。官重乎，辦事重乎，居其重而辭其輕，以為不失吾之重者，而其輕者轉盼仍吾有也。此等心事，殊欠光明，吾於其始進而知之矣。昔蘇子瞻中制科，上欲授知制誥，韓魏公以為不可；復欲授起居注，魏公言起居與制誥相鄰，亦未可；乃除直史館。子瞻深感之。古之自處處人者如此，萬萬非吾輩所能及。稍倣其意，一再固辭，未必上之遽中止也。今貪鄙怙戀之狀，先見於辭疏之中，異日遇國家大事，欲其以去就爭之，何可得也！吾非有意深求之也，使僥倖得賢輔之效，而余獨被失言之名，所甘心矣。
　　本兵之難久矣，外與邊鎮為二，內與輔臣為二，就已所能為者，又不能盡得之於上，故無事則虛度日月，有事則萬難支持。張象風鳳翼為本兵，丙子之變，自請以身當敵。先是，以舊本兵梁廷棟為總督，梁由南至張，自京出，一籌莫展，畿輔數十城，皆被殘破。兵退，二人尾其後，途中但見大樹，白而書曰：各官免□所在皆是。二人度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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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罹重罪，惟日服大黃取瀉。彌以九月初一日卒，又數日梁亦卒。及刑部擬案，梁擬斬，張免議，然則梁死為宜，張之死為不幸也。
　　國初但有大帥，後乃以督撫制之，則開創與承平，其勢異也。向來督撫皆擁重兵，故其驅使將帥，如左右手，然神廟之忻至成功，皆此法也。撫三鎮七之議行，徒欲偏重將帥，以為敵愾之用，而不知其勢漸成尾大，督撫為贅設矣。既成贅設，而封疆有事，仍責督撫，故督撫類多抵罪，而總兵如故；非不欲責，實畏之也。朝廷畏之，而欲督撫制使赴敵，是必督撫有術，尊於朝廷之上而後可也。一日章疏中論撫鎮者，有云不足以制其死命，上塗抹之，批云：制其死命，是為何語！兵法曰：寘之死地而後生；兵者，死事也；自古善馭將者，皆云往往得其死力。死之一字，果為過否？嗟乎！難言之矣。
　　上重武臣，外衛指揮而下，戒飭撲責之法，一切不得行，但許參罰而己。不知事有不至參罰，而但須撲責者。一概停止，則廢法矣。且各官有甘心受責，而以參罰為過者。相沿已久，今一旦更之，不以為優其體，而以為大不便也。有巡方杖指揮者，輒得降處，遂相戒以為不可，而皇城巡視科道，其杖指揮自若也。不止自杖，或又奉旨杖之，同一指揮耳，京衛不卑於外衛，巡視不重於巡方，而其分別若此，良有所未解矣。
　　武舉非祖制也，洪武歷三十年，諸凡法制，罔有不備，繼以靖難，而用武極矣。獨未及武舉者，以為兵事非可以暇豫習，非可以科目得也。且國初將才，不可勝用，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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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至成化年間，承平既久，乃倣文試而為之。歷試騎射，加以策論，以為讀書不成，去而學劍者之地。鄉試積累，約至三科，會試既捷，亦止分授贊畫，不得實職。其有力者，或得建大將旗鼓，其無能為者淹滯終身而止，似捍御所資，殊不在乎此也。若是乎己收而姑寘之。蓋以科目庠序所不能收者，聊復開此，使不逞之徒，有所階以自進，即不然，亦足以耗其雄心，而不至於為患。此弭亂之微權，非掄才之盛典也。今無故而尊之，與文試等，無論非祖宗之舊制，亦豈開科之初意哉。
　　辛未武場，定令技勇策論兼優者為最，策論優而技勇稍劣者次之，技勇優而策論不能者又次之。其技勇劣者不准。榜出仍有言者，遂至下主考於獄。至甲戌二場，大風步箭，中者甚少。監者恐入場人數不及原額，上疏請之，但有一箭，亦准入場，是所重又不在技勇也。兩科之中，立法參差，一至於此。至於原卷進呈，往往取馬上九箭者，第為狀元，假使上親至武場，見所為馬箭者，未有不晒其兒戲者也。甚乃移之文試，使人控馬而馳，相去尺許，插箭於上，此必敵人相遇，皆木偶泥塑而後可也，將焉用之！
　　武場原止騎射，辛未加以刀石。刀三等，自一百二十斤至八十斤；石三等，自五百斤至二百五十斤。開場之日，有武舉趨而進曰：請問今日選將才乎？選家丁乎？監者曰：今日鷹揚盛典，以應主上拊髀之求，何云選家丁也。對曰：既選將才，須存將體，須識將略；為將者全在機□，勝負所爭在毫芒疑似之間，即武經七書，猶患其為陳言，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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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科目久沿，不得不應此常套。至於騎射，雖武人所有事，然亦特武人之餘事，聊復試之，窺見其一斑耳。若在臨陣之時，全不恃此，況復增此刀石，無論力有強弱，未必能勝，即真能舉石五百斤，舞刀一百二十斤，有力則誠有力矣，一旦遇敵，安所用之，以為戰將且不可，況大將耶？以將才選而與選家丁者不異此，武舉之所不能應也。請辭而退。於是長揖而去。監者媿其言，又壯其人，使人留之不可，掉臂竟去。意此亦非常人也。
　　會舉舊例，卷分邊腹，每十分為率，邊取八分，腹取二分。以邊方之人練習戰陣，故多少懸絕如此。京師舊為腹卷，入彀者少。辛未改為邊卷。蓋勳衛諸人，以腹卷額少，願入邊卷，故請之耳。由是八分之中，京卷居十之六七，而邊卷反寥寥矣。輦轂之下，事事諳熟，窮邊健兒，安能與爭多少。此於諸人誠便，而於分卷初意能無相戾否。無論鷹揚之選，強半紈，非所以光盛典，且京師貴近而命之曰邊卷，顧名思義，可乎不可乎，乃無一人言者，何也？
　　初議臚傳武榜，謂殿廷不便於騎射，若止令對策，則與文試無異，故仍取原卷進呈。然自古臨軒策士，未有不與試而仍用原卷者也。此制終屬遷就，非確議也。辛未狀元王來聘，選得揚州遊擊，以武元而官腹地，殊為未稱，後升昌平參將。丙子死於敵，亦可以無媿矣。丁丑武狀元姓文，江西人，同一科而文武狀元俱在江西，此不因於地必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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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天，惜倪鴻寶不在此，當煩其推算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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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未考選猶未及錢糧也，既考之後，更核錢糧，於是畢司農下獄，熊魚山開元，鄭澹庵友元俱以謫去矣。自是考期將近，先核錢糧，上以此求，下以此應，不問撫字，專問催科，而循良內召之典，化為錢穀銷算之局。此亦世道之一變也。自是徵解日急一日，考成日嚴一日，戶部奸吏，上下其手，不惟多逋為累，即少通亦足以為累。余每從候考各官，問得其詳，凡錢糧以十分為率，其未完至十分者革職，未完僅一分者免議，其餘各有差，此成例也。但錢糧原分款項，有一項多至千百者；有一項少僅一二錢者；縣官解銀，必須逐項細列，每項解若干，雖零星銖兩，亦為搭配，間或遺漏一條，則千百之已完，不足贖此一二錢之未完。奸吏且將借以為題，而以十分未完革職矣。既經革職，須向此吏更求開復，故有欠僅一二錢而費至數十兩者。此作縣之苦，無處告控者也。今不敢望未完之數，曲從寬假，但求己完之數，概許通融。一戶部尚書能為瑣瑣對算乎，此惟精明司官足以任之，而部屬歷俸已深，乃轉正郎，不數月而遷官以去，一切參罰，總憑吏書具稿，但知未完為真，誰肯因彼貸此？嗟乎！吏治而止核錢糧既已非矣，就中曲折，若此孰為縣官伸此冤乎！
　　錢糧之累，莫甚於內庫，尤莫甚於本色。有延至十餘年者，拖欠者十之一二，抑勒者十常八九；即拖欠亦因抑勒而拖欠者也。至於鋪墊之費，或浮於本色，而盤用水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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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焉。積累通計，曷啻相倍蓰，相千萬也。鋪墊之外，又有需索。需索滿意，不問美惡而收之，徒為內庫之杇蠹耳。嘗有暫請改折而不廢鋪墊，照舊解入者，上不允。蓋鋪墊有限，抑勒無限，此該管內璫之意，非上意也。
　　本色外解，一駁一累，其最甚莫如弓甲。凡弓皆上自開試。上力甚大，能開勁弓。其一挽即滿開者駁回，其半開者乃留，及頒給行間，將士皆不能用，雖有千萬之弓，不可以發一矢甲，則使內璫有力者，以利矢射之，陷者駁回更造，故甲或厚至一分有餘，但求不陷免駁，而斤兩太重，非臨陣所能勝矣。二物急需，是以務精之，而皆至於不可用，則有限之物力為可惜也。
　　自壬申冬，每一聞警，則令百官進馬並及鞍轡，勳戚有進，有不進者，輔臣六卿侍郎每人一匹，其餘每衙門共進數匹，或合進一匹，皆於御馬監上納，收馬之處，門外常繫數馬，其進馬者，皆遣役銀以往，就彼易馬，旋即交納；如有以他馬入者，雖千金之駿不用也。翰林合院共進二馬，每次合貲，使當該吏至彼為之，嘗疑其不無侵費。戊寅冬，張坦公縉彥，初入詞林，偶知有善馬處，乃託以市買，得馬四匹，皆百二三十金以上。同官謂必且得當。及至彼，則四匹盡被駁回矣。於是取原值如故事納之，仍餘銀數多。此事未審上知之否？進馬原以急公，乃適為內璫射利之端。彼所鬻之馬，官馬乎？私馬乎？官馬原有定額，不可鬻也。私馬安得如許，且又不當鬻也。一人之手，自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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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收，馬從何來，銀歸何處，假使按以軍法，當寘何典？而莫敢誰？何徒勞竊歎。余之所深惑也。德州為太宰時，亦有此諭，閣臣之外，惟衍聖公進二馬，少宰田唯嘉進二馬，德州以太宰無所進，由是五部及侍郎以下俱止。德州非能以此持體，第心吝而外，以清自矜耳。事平，上於進馬七人，每一匹以一表裏，蓋有所不悅於中，而復難於言，以此微示其意旨也。
　　官方之散要貴賤，其來久矣，非可以驟加低昂者也。以意低昂，終不能揜其實，而為人所借以行其私，則貴賤散要不自人主操，而反為所借者操也。此謂權不自用，而倒授以予人用，何若仍其舊之為便乎？如科道年例之陞，本屬劣轉，而上以為優；不知所謂優者安在？其例陞最當者，優不優無能較也。至當路者，借以排斥異己，遇有反脣，則以優陞杜其口，或至公論不平，亦解之曰：此優陞也。論其實，果優陞否，是上所名為優陞者，究竟不優，而但為借用者多一出脫之名目也。大要年例宜照舊規，吏部會同吏科，河南道一以章疏為殿最，則無辭矣。間有未協，罪在吏科，河南道乃傾陷於狠辣之手，簸弄於主使之人，中外盡知，而美其名曰優陞。吾不知其將誰欺也！
　　年例之法，壞於德州而未甚，至田唯嘉，而手腳盡露矣。每一番推陞，即有一番喧鬧，廟堂之上，時時戟手露齦，大傷政體，而唯嘉悍然不顧也。唯嘉所恃，在通內言官有議己者，即以年例處之。其有言者，即以優陞御之。不可勝記。獨凌茗柯義渠，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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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垣陞福建參政，則烏程為之也。凌與烏程雖同里，而素不相能。烏程已歸，猶銜之不已。至是有湖紳入京，傳語唯嘉，以年例與之。唯嘉奉命惟謹，不謀一人，而尋登啟事矣。唯嘉積習故智，無足異者。烏程以執政謝事，而陰持朝局，驅逐言官，意欲何為，其年六月，烏程病卒，相距僅兩月耳。一息尚存，萬萬不肯歇手，可以概烏程之生平矣。
　　年例每次不過科一，道二，蓋約略人數多寡，而斟酌其間，止合如此。通三年而計之，其人不為少矣。吳昌時為選郎，乃推至七八人，又皆庸軟無能為者。其用意至深。此時鄭元岳為太宰，從儀郎調為文選，亟欲以特達之知，大伸其清執孤特之意，以見知於上，而昌特別有肺腸，特創此不畏強御之貌，以恐嚇臺省，為異日驅除榜樣。又以勍敵太多，將致他變，故但取人數廣眾以劫之，方自喜其算無遺策，而不虞人之有煩言。此一事也。皇上自皇上，太宰自太宰，昌時自昌時，各有主意，絕不相謀，而事適相湊。在太宰不失為君子之疏，而昌時為狡猾，為無賴矣。
　　科道陞京堂，原不為過，但須有建白在人耳目，乃以授之。即均有建白，而所關輕重不同，當以京堂之大小為別。如事繫宗社，生民之利及糾去大奸者，皆以身犯不測之禍，俸滿之日，宜陞四品京堂。其次遇事敢言，不為阿徇，及屢有指陳，俱切利病者，俸滿之日，量授五六品京堂。再次，則雖無建白，頗彰才幹，當以年例陛三四品監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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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次，則保持祿位，僅免過端，當以年例陞五品監司，已厚幸矣。今科道之中，豐裁稜稜，或至蹉跎不振，而依阿唯諾之徒，僥倖歷俸五七年，便以京堂為分內之物，無怪乎寒蟬之結舌矣。初萬曆二十年間，抗章言事，多在南都，時人為之語曰：南京科道惡如虎，三年一個大知府。北京科道綿似羊，六年一個大京堂。今昔同慨，如之何而後可也。
　　宋九青玫，在垣中一二年間，未嘗有言，一旦自楚闈旋京，示余以試錄。余即於坐上閱之，一策中無一字及時事。余問：年兄程策，文字甚佳，何以不及時事。宋曰：凡衙門無言責者，須借試策發揮時事，以暢己之所欲言，如年兄詞林是也。若敝衙門原有言責，果有可言，當具疏言之，期見施行，何以策為？余口應之，而心不謂然。大都敢言之士，有觸即發，隨地可抒忠愛，何論為疏為策，如其不言，則策中尚不敢言，而望其以疏言之乎？越數日，宋上一疏，二千餘言，皆指吏部而不及一事，亦不著一人，但將清通簡要四字衍為四大段，以勉諸臣而已。戊寅以封差旋京，余方以田唯嘉事屢有陳奏，宋見余即曰：年兄為何將敝衙門事盡行作了。余應曰：只因年兄不肯作，所以小弟不嫌越俎。宋有媿色而笑。蓋笑余之癡，而頗難於言也。科道中自有此等一派，見有敢言者，亦知歎賞，及遇有可言處，乃至不肯措片語，一生趨避，專為身謀，不知國家設此言官，以底用也。宋後以萊陽城陷被殺，漆園所云豹養其內，虎賊其外，毅養其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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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賊其內，人生禍福，豈智巧所能移耶！
　　官由科道升者，每苦太速，了無餘味。李曉湘覺斯，自省中至侍郎，僅六年中間，曾經謫降，猶速如是。傅太宰永淳為御史時，每朝與余同坐一寓，至其為太宰也，相距四年耳。范黃縣為御史兩差，俱在余散館之後，旋升大理寺少卿，是年即大拜，不二年位至極品，往往速化乃爾。更假年歲，將以何官處之！
　　翰林考滿升官，須及九年，近日講讀修書，各有敘升，雖不拘九年，大約十年餘，而至五品。蓋以衙門無多職級，約略遲速之間，與歷俸考選者正等。故鼎甲庶常，以科相次，三年轉盡，又及後資，不至躐等，亦不至淹滯。法最善也。今以考選者充之，非前六年，即前九年，更歷多年，則其人已老，不為國家用矣。仍舊例則非人情，改速遷則多踰越。以此知其大不便也。
　　翰林以前後輩相與，凡稱前輩者，一選館而即是不問其授職在何時也。至為後輩，則以散館授職為准。其未授以前，雖先用侍生，續升四品者，皆改稱晚生。故有僅隔一科，稱晚生者，從來相安無異言。此真雅道也。甲戌以考選諸公入館，皆係實授，與鼎甲認為同年是矣。及羅吳皋、吳若谷以庶常繼至，乃相率詣烏程講說，以己實授在先，欲據羅、吳之上。烏程怒曰：此衙門舊規，如欲創改，但憑尊意，不必問我。嗟呼！稍稍變法，乃遂有此等，亦咄咄怪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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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未館選未幾，楊翠屏繩武以粵西兵亂，告假省母。舊例告假者，皆須下科散館，方得留用。甫踰一年，而翠屏至矣，則以向曾夢為僉都御史，自知不當留館，而有此來也。既授西臺，兩差之後，升僉都御史，巡撫遵化，三年升侍郎，尋卒，贈兵部尚書，與夢又少異也。
　　壬申四月，上賜麥餅，庶常以例，坐六科之上，無異說也。至端節，又有宴，六都垣先日詣二館，師家言庶常將來優者方授詞林，次者授敝衙門，又次僅授御史。奈何以未經授職之人，坐敝衙門之上。二館師答以自有舊規，都垣復詣光祿言之。光祿知其不可，而難於盡拒，乃以六都垣坐庶常之上，而左右以下仍舊。至期，同館俱不就坐，相率言之閣中。宜興師曰：自來詞林不論品級，庶常落下，方為科道，豈有在都垣下者！使典籍傳語光祿。於是都垣之宴，一時改設於下。六都垣怏怏不悅，不就坐而去。
　　公宴列坐，各有不同，大都以朝班定位，就中又自序品，惟經筵一宴，自知經筵以至序班，共為一行，就中六卿長貳以及翰林，各以品序，惟鴻臚寺卿，以四品而居史官之下，蓋是宴為進講而設，故先序儒臣，所以重經筵也。舊規如此，相沿不改，至壬午，余再入京，見鴻臚寺卿序於宮坊之下，史官之上，不知因何更置。諸史官漫然就坐，無與較者，向使余為史官，必不輕於一坐矣。
　　莊任公鼇獻，在館中踰年，忽得心疾，每見人以手向頸，作殺勢曰：殺我！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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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接談良久，又復如此。既散館授給事中，上疏論廠衛為害，頗有敢言之氣。旋奉指實之旨，回奏三款，俱算廠衛中事。莊之耳目原短也。坐此處分，降三級調外任矣。
　　莊既被謫，益鬱鬱不樂，疑班役有蒙蔽之者，移床帷出居外房，又具一疏稿，有桓靈等語，內一款言福王為變當防，餘皆此類。其族叔少司農欽鄰，戒班役不許寫本人至寓，緣是得止。同館移尊候之，出此稿相示，以未上為恨。因循數月，然後出京也。
　　揭陽郭之奇，以告假復入，有宛在堂詩稿及山居一嘯，多李邕大罵之句，以饋烏程。烏程大不然之。至散館卷中有別字五十餘，烏程以為殿卷，將授部屬，郭求浼百端，欲得臺中。烏程略無轉意。但云原卷見在，徒勞言說而已。烏程雖刻要之，少年乘興之詩，未宜輕以示人，況於前輩尤不可也。
　　乙丑館選，僅十八人，山東僅一人，而世家爭者甚多，故馬勝千之驥，以無意得之。晚年尤嗜佛，初耽素食，後乃斷酒，以銀八兩作一小釜，自烹蔬菜，不與家人共食也。不妄取，亦不妄交，宦邸十年，蕭然無長物。一日同鄉公會至夜，各相持耳語，起坐紛然，獨余兩入無之。勝千因曰：耳語多是習慣，嘗有客於間處，細語良久，無一語可避人者，乃知耳語非盡私也。以見相與之親暱耳。此語豈其然否？滿眼不堪，代人解嘲，聊以自遣，吾以識勝千之心矣。乙亥病數日，了不服藥，卒之日，自言胸中空空洞洞，以辭世為樂。蓋幽寂恬淡，自與悟門相近，亦可謂打破生死關頭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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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太白之元，癸酉江西主考，回京之後，頗為執政所不喜，尋以差歸，未幾病卒。或云以場中出題，宜興師云此以歇後相嘲也。其題乃女為君子儒，不知當日命題之際，真有此意否？然則辛未論題，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是為斥烏程名矣。豈首輔於次輔，又在所不避耶。
　　黃石齋浙闈處分，實以割榜，有尚觀陞、尚觀法者，其一所延先生也尚姓，冒稱在春秋房，俱中，拆卷至後一人，石齋異之，恐有他弊，欲去其一卷，乃重閱兩卷，後者勝前，於是割去一字改補，以印覆之，榜出鬨然。由是有議其辨疏言異，經雖五桂，無妨本因，同經而去之，無論兄弟同經，不礙於入彀，尚有同經又同房者，如丙辰侯木庵兄弟是也。縱欲去一卷，便裁其後拆者可矣，何用重閱，何事割補，此非小心之過，即精明之過。其人既有貧富之分，何怪乎其有言也，既以此處分，乃上多疏，最後一疏，引易師上六，開國承家，小人勿用，言已筮得此爻，語狀與京房至新豐及陝所上封事正同，上甚不悅，乃革職為民矣。
　　石齋與宜興師甚不合，嘗為余言，初入館時，寓在東城，策蹇謁宜興數次，弗得一面，意甚不平。然宜興師猶前輩也。余壬午再入，有為余後輩而煩余謁五六次者，使石齋遇之，當奈何。甚矣，余之不才，獨耐事也。
　　出館而交情如故者，惟楊翠屏，其餘在密疏之間，不甚相遠也。倪百宜在館時，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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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暱，即休沐之隙，過從無虛日，及授西臺，崖異自高，有不可近之色。其室黃氏，孤女也，全家遭寇劫，殺其母自投於江，但黃雖宦家，而性不慧，又無子，倪既入館，家中為別聘一喻氏女，倪五年不歸，未娶也。度按滇時，當娶之矣。其在東省，屢有人告狀，認為其父者。最後一狀，批云：本院即有父，何父之多也。發該縣杖之三十，倘其萬一為真，如之何。父子夫婦之間，所遭固多，不幸而處之，亦未為善也。
　　倪學士元璐，為倪百宜撰敕命，其所封之妻，即黃氏也。文中有其「美在其中、聲聞於外」二語，皆借用成語，文義絕不相涉，殆近於戲矣。一日早朝，遇沈憲申，言近日敝座師為舍親作一敕命，有不知何人及東征逐子語，不解所謂。蓋其人本以曾孫補蔭，又其母在任所就養耳。余為釋之。憲申乃了然。學士誥敕文字，多不襲常套，故所用若此，然亦避矣。
　　誥敕自有體，前輩為者，不過六七十字，大僚亦僅百餘字，近者率為大篇，非其質矣。且詳切事蹟，以天子而譽匹夫，屑越王言，莫此為甚。馮青方起震，可賓之父，善畫墨竹，乃至為敕命中一聯，此何足以辱絲綸，讀之但訝其不倫也。
　　四六偶句，為上所厭惡，尤惡稱譽太過，侍郎劉重慶卒後求卹，乃王鼇永代撰疏稿，有「比屋可封」等語。祭酒陳芝臺求卹，有「接孔孟之真傳」語，不知誰撰。至左都高忠憲公攀龍贈誥，乃倩許石門士柔代作，而注中書之名，有「身任斯文之重」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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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加塗抹，劉、陳至停閣卹典，許以此降調也。
　　禮部主事盧洪春，萬曆中以國本建言廷杖，天啟中贈光祿寺少卿，蔭子官生，以靈南府知府考滿，應贈父母，余為撰文，後一段云：是用贈為中憲大夫，爾子之官，爾所遺也，天末長吏，秩不重於清卿云云。
　　納銀給誥敕，此倪學士元璐策也。原議文官三品而下、武官二品而下。上更定文官四品、武官三品，較原議僅下一等，而事多齟齬。在內則及僉憲而不及侍郎，在外則及撫而不及督，兩司則及憲副少參而不及憲長大參，官不相遠，例何異也。至武職，惟都閫參遊而上，官重而貲裕，守把而下，餬口不遑，何以封贈為。由是納者絕無。王言之重，本非可援納之物，業已被其名，乃不取其實，何也？
　　楊武陵初欲練兵十二萬，為剿賊之用，議餉至一百八十萬，此勦餉所由加也。踰時問其兵安在，則歷指陝豫江楚之兵以實之，僅僅八萬，勦餉未加以前，豈無此兵，又以宣薊等邊兵不堪戰，於是議挑選數，多別自為營，此練餉所由加也。論者謂此直造得一本冊耳已而，果然。
　　凡加派兵餉，但能加於未亂之處，其楚豫秦蜀有加之名，其與未加同也。地方一日未亂，則加派一日未已。其勢必至於盡亂，則無所容加，亦無所事餉矣。此等事，皆自武陵開端，厥後服毒自盡，擬辟立案，尚未盡厥辜也。議未上而忽傳諭祭，旋奉免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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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何歟！
　　軍興以來，各項外解皆苦不繼，惟祿米倉及光祿寺白糧，除本年足用，可支五年，乃歷年所餘也。戶部嘗請改折一年，以蘇民困，上不允，蓋將留為那移之用耳。不知天下止此物力，寬一分即裕一分，其效在上不在下也。惟精於心計者知之。
　　京官之不能廢交際，其勢然也。神廟年間，為外官者，一遣人入京，自閣部以至中行，凡屬相識，皆有之，即至厚不過四十金，京官受之，必答以二帛或四帛，書劄往返，儀物俱備，真盛世之容也。近時嚴禁交際，其實何曾禁得。但禁其閒冷者耳。津要之地，日益加多，詭秘萬端，乃所謂賄賂，非交際也。禁交際而變為賄賂，識者有世道之憂矣。
　　邊功之盛，莫如神廟初年。江陵柄政，一切機宜，皆從書劄得之。今江陵集中，可考而知也。外而督撫，內而各部，無一刻不痛癢相關。凡奏疏所不能及者，竿牘往來，罔非至計。蓋奏疏拘而書劄暢，奏疏板而書劄活，奏疏僅可一二，而書劄不嫌於再三，奏疏或虞洩漏而書劄他人無從見。功業之盛，所自來矣。今奏疏之外，但有揭帖，與疏中一字不異，一切書劄，概從禁絕。就中情事，未能盡知，而欲懸斷於數千里之外，無惑乎其不及前人也。寸楮之製，通行不過十餘年，前此所未有也。即如近年，答饋遺者，初猶有書，不用謝帖，一變而僅有名帖，再變而僅一單帖，乃至並帖而無之，皆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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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而已。往來之節，日趨苟簡，更假年歲，又當如何。
　　煙酒古不經見，遼左有事，調用廣兵，乃漸有之，自天啟年中始也。二十年來，北土亦多種之，一畝之收，可以敵田十畝，乃至無人不用。己卯上傳諭禁之，犯者論死。庚辰有會試舉人，未知其已禁也，有僕人帶以入京，靜出鬻之，遂為邏者所獲，越日而僕人死西市矣。相傳上以煙為燕，人言喫煙，故惡之也。壬午，余入京，鬻者盈衢，初以為異，已而知為洪督所請，開其禁也。
　　塞外有鳥，缺後趾，其名曰沙雞。自壬申年入京，有捕得鬻於市者，每來則邊警應之，蓋古突厥雀也。丙子宣邊有警，舉朝無一人知者，上從宮中傳諭本兵，始知其事，邇來部中偵探無人，斷絕消息，有媿比雀多矣。
　　火藥之災，始於王恭廠，遵化去京三百里，皆聞其聲，人或以為地震，久之而知其非也。先一日，東城火神廟有聲隱隱自廟中出，向西南而去肸蠁，若有所睹，至翌日而王恭廠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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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丙子邊警，總兵劉澤清赴援，至河間府，擁眾不進，上疏參東撫李玉完懋芳，自誇已為戰將，無奈懋芳撫標而不發也。上怒，下部議處，革職。其實撫標三千自用不足，能分以與澤清乎？李之處分，不足惜，自此總兵人人有抗章之志，非復督撫所能制，而澤清更跋扈負嵎，莫敢誰何！此治亂一大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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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懋芳既處，以顏繼祖代之；繼祖以功名自負，復恨懋芳交代之遲，誣其攜去香稅七千金。上震怒，遣緹騎逮之，李已去，半道丁艱，距家百里逮回，其香稅自在庫中未動也。人皆病顏之已甚，再踰年而顏亦敗矣。
　　李之撫東，未失一城，逮入獄論戍，顏雖失濟南，其時奉命守德，難兼顧也。以此論死。至壬午，王永吉陷至七十餘城，而以兵僅三千為上所原，復得薊遼總督。此三千之兵，從來如是，非至王而始減也。即東撫一事，數年之間，不得其平若此。
　　萬元吉，江西人，為歸德府推官，當孔賊亂時，有安邱鄉官馬從龍者，攜家駐虞城，為內璫呂直所糾，將家貲抄沒充餉，事屬理刑官，元吉獨力護，遂至降調。義聲震於人耳。且又去官之後，數年不復入京。士林莫不多其為人。後以大理寺副隨武陵督師，人已訝之，及武陵自盡，上疏頌武陵之功，有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師相之謂矣。余從邸報見之，頗疑此疏不出元吉之手，夫死武陵何如生呂直，乃至前後兩截，若此人未蓋棺，品固未可定也。
　　萊州知府朱萬年，鄉舉出身，孔賊圍萊，自稱欲降，但部下未肯盡從，須一位老爺宣諭。時徐、謝二撫，俱在萊城，商量欲出，萬年毅然請往，縋城而出，賊初無降意，反欲脅以賺城。翌日，以輿從擁至城下，萬年大呼曰：吾身已許朝廷，城上火可即向吾身打來。賊大怒，擁回數武，亂刃交下而死。事聞，贈光祿寺卿，巡按御史王道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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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爭之云：如萬年者，宜贈以尚書侍郎之官。又云：今之為尚書侍郎者，非有殊功異能，優於萬年者也。不過累資而上。今日升侍郎矣，明日升尚書矣，及其考終牖下，乞請卹典，反若執券責償者然。人人以為應得，奈何死事之臣，而不得以一例論也。又云：遼按張銓，加贈尚書，人以為宜，今萬年之死，與銓不殊，而生前官品視銓尤高，宜何處焉！此疏大有感憤之氣，而票擬與部議俱不從也。
　　賈村之敗，本由催促，盧總督象昇感憤出戰，自分死之，有大帥力挽馬勒，盧以鞭擊其臂，帥失痛脫手，盧遂縱馬直入死焉。時死者萬人，互相枕藉，皆褫衣暴露，歷日既多，了不可辨。盧屍尚戴一白網巾，人以為忠孝之報也。
　　盧既死，千總張國棟塘報至兵部，武陵問以事之始終，欲緣飾逗怯之狀，據以上聞。國棟不肯，武陵大怒，夾至五次，卒無變詞。但曰死則死耳，忠臣而以為逗，力戰而以為怯，何可誣也。吳駿公曰：國棟不知何許人，此即士大夫有不能者矣。
　　曾二雲櫻，為福建兵備，不知以何事為鄭芝龍所深感，乃以已財入京，為之謀陞。一旦緝獲，上命逮之，未至而芝龍疏稱，係為姪納監之銀，又列其在閩治狀，其事得解。會曾逮至，上夜半傳諭刑部，曾櫻免入獄，由是得釋，未幾升登萊巡撫。
　　櫻事詞連吏部主事葛含馨，葛上疏自辨，復指同部來方煒。來，浙人，而鄭所謀之缺，乃浙缺也。故葛疏稱曰：一夥浙江人，作浙江事，有不總其成於浙江之吏部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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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引來一事為證。蓋數日之前，本部考定選官，來曾以片紙書大結一語，託葛寘前列也，來由此提問，葛得免，人多弗與葛者，初吏部前後輩相與無間言，至是而雅道無存，戈矛競起矣。
　　曾素有清名，其為登撫也，不甚得士民之心，以其偏聽衙役也。凡為衙役，未有不貪者，己不貪而縱衙役之貪，可乎；是清者一人，而貪者不啻百數人也。曾舊守毘陵，當魏璫用事之時，宜興師曰：曾有一詳申撫按，內有十餘款，皆稱體上公。又毛禹門士龍論戍遁跡，囚禁其子，多方苛求，以此言之曾之品未定也。
　　御史楊新期，頗著清素，歷資多年，不得遷陞，所用冠服，皆二十年以前者。每朝內衣袖大，外衣袖小，塞滿其中，擁腫外見。上望見，深厭之，以為無才也。故內轉及年例皆不允，以丁未進士至丁丑臺資之久，無出其上者，鬱鬱不樂，以至疾篤，家人或慰之曰：已升陝西參議，新期悵然曰：焉得有此，越數日，卒矣。楊慕垣世芳，亦以久次不遷，疽發於背，屬纊之日，乃報升少詹也。官職何物，乃至與生死相連。二公皆山右人，秉性頗剛直，不耐摧折，非盡從名位起見，以其身為殉也。
　　固安縣知縣秦士奇，一日公退在衙，有撫按所遣推官帶從人叩門而入，則都察院咨行奉旨搜察本官私宅者也。將婦女驅至閒處，據室傾倒筐篋，搜得銀七百兩，坐贓論戍。究其所以，乃士奇得罪於本縣大璫，入毀言於上，故出其不意，而為此也。無論七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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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重貲，但以所有坐贓，亦非法甚矣。是時上新誅魏忠賢，而復用璫言。如此，至丁丑復有潘益達、白慧元事，傳中旨令巡按御史參奏，御史迫於上命，遂臚列多款，不知縣官果貪，巡方所司何事，乃待上之傳諭，方登白簡。若其未然，而唯諾雷同，使縣官銜冤莫訴，則亦大負巡方之職矣。自此畿令不務職業，專以調停大璫為事，烹阿封即墨者，恐不當爾爾。
　　余鄉試房師綏德劉公諱彝鼎，壬戌進士，將門之子，督撫才也。為大同左衛僉事，止以性剛，不受請託，為監視所惡。一旦從撫公薦疏中批云，劉某貪污狼籍，著會同監視，據實參來重處，遂具四款以進，逮入獄，刑部問官于元協任子也，復不能執持，硬坐兩款論戍。此與秦士奇等事略同。初上立名監視，但令監其欺，不令掣其肘，今稍弄機關，撫按刑部便不敢與異同。此非掣肘，必如何而後為掣肘也。
　　監視之設，止多一扣餉之人，監視之欲滿，則督撫鎮道皆有所恃矣。故邊臣反樂於有監視；功易飾敗，易揜也。上性多疑，有監視又有[監]視監視者，多一人有一人之費，窮邊士卒，何不幸一至於此！
　　張若麒既考得刑部，高起潛即討作餉司，極其稱譽若麒、令盧龍相與有緣也。監視所司者，兵馬錢糧而已，吏治何與焉；而留心藻鑑若此，其故不問而可知也。後取徑武陵，乃上疏自言不願。夫以戶部易兵部，宜乎其不願也。路人知其心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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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顯名總理淮鹽，驟入課銀數多，皆透支各商而為之。鹽法自此大壞。而上以為能。蓋徒見目前有多金耳。就中事理，稍有識者，未有不私以為憂者也。巡鹽御史張緒倫，獨深服之，既已見之章疏，值余過廣陵，復津津譽之不已。余曰：年兄此言對小弟言之猶可，慎勿向他人再言之矣。余尋還武林，則無一人不笑且訝者。冬盡內察，以不謹處分歸而卒也。
　　顯名治衙宇，於揚內起高樓，落成之日，巡按御史梁雲構，自泗州製扁如樓之廣，大書迎恩樓字，加以采繪，鼓吹導至懸焉。梁素好大書，所至多留題額，若此事似可省也。
　　雲構有子羽明，甲戌中式，廷試之日，雲構牙牌及羽明絲皆奮起怒張，見者異之，良久復故，人以為羽明且為狀元，榜出在三甲尾二三名，選得行人而已，意下體所佩，近尾之象也。
　　馮留仙元颺，以運判署濟寧道，值戊寅之警，守備空虛，拮据戎務，宿城頭六十餘日。時高起潛有游兵數十人，掠濟寧，擒而斬之。起潛大怒，命人責取，不用援兵甘結，馮即與之。一方卒賴以安。當其與之也，人或疑焉，而馮不顧。蓋此城不守，則身與之俱亡；此城能守，雖起潛將如之何？無非見到識定而已。此等方足與斷大事。
　　西長安街，有僧為泥塑大佛，在席棚之下，為日久矣，辛未上出夕月，其佛正當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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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之地，將撤毀之，忽傳佛頭自動，觀者以千萬計，皆以為實動，由是老幼婦女，絡繹奔走，經兩日未巳。余自往視之，未嘗動也。會期已迫，御史督兵馬司官碎之，了無他異。
　　人之休咎，有兆於數月之前者，要亦不盡然也。辛未秋，宋泰斗鳴梧騎馬在途，馬驚墮深溝，衣冠污盡，乃就道旁人家使人取衣冠易之。尋以武闈分考，降浙江藩幕。丙子元旦，余具朝服出，至大街，馬驚不可制，一役持冠帶前行，為馬衝倒，碎踐之，亦使人取易。然而無一事，何也。
　　楊慕垣世芳、劉士徵必達，既下獄，兩人共坐一室，每日講論古今，至夜分乃寢，頗有夏侯授經之風。部擬貢舉非其人，二十餘日而後出，楊仍再起至京，劉歸而即卒。
　　曹欽程以逆案論死，十餘年來，逆案諸人，正法略盡，而欽程獨存，遂為牢頭。每一縉紳入獄，需索萬端，必大有所獲而後已。乙亥滋陽令成德入獄，欽程亦如例需索，成大怒，拳擊之數百，一無所得，而身負重傷，月餘乃愈，一時縉紳在獄者，莫不快之。
　　凡緹騎有所逮繫，須奉駕帖，其駕帖先經由刑科姓名之下，以墨筆乙之，防增入也。辛未以草場火，逮巡青馬思理等，錦衣以科員在內，徑接駕帖而行之，事訖乃送科，已越二日矣。刑科以職掌上疏爭之，乃復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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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場之災，上以為必有奸細，故震怒而逮諸臣，至後乃知其非也。大抵木能生火，加以陰雨連綿，濕氣入草，鬱蒸既久，火從內熾，此物理之常，無足為異，乃以詿誤獲罪，諸臣之不幸。
　　刑部決單，乃上所自勾，當日始下，其先無從而知也。庚辰秋決，御史魏景琦將未勾諸人一概處決，一誤而死者二十餘人；景琦降調回籍，未幾為劉超所殺，全家無遺，得非諸人含冤，有以致之歟！景琦即是年進士，召對擢用者。其鹵莽至此。先是，楚中秋決，亦有此事，乃一節推為之，忘其名，余同年也。節推不經事，容或有之，御史何得亦爾。舊制限年三十以上，方許考選科道，蓋其慎也。
　　禮科胡周鼒，上疏請加恩，懿安既處分而去，兵科宣國柱於朝時，以武職二人干職方張若麒。若麒竟以疏參。蓋徒知兵科能制兵部，而不知若麒之為兵部，非兵科所能制也。豈惟不能制之，將借此不徇情面之狀，以受知於上。是明明自開破綻，為他人功名地也。此必無知班役慫恿為之，向使稍歷仕途，萬萬不至如此。以書生不諳世務之人，忽而超擢黃門，忽而沈淪黑獄，不惟國體可惜，人才亦可惜矣。
　　劉半舫榮嗣，能詩好書、畫，門下多遊客山人，既為總河，以駱馬湖運道潰淤，乃創挽黃之議，起宿遷至徐州，別鑿新河，分黃水注其中，以通漕運，計工二百餘里，費金錢五十萬，皆用門下客議也。其鑿河處，邳州上下，悉黃河故道，淤土尺餘，其下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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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每挑濬成河，經宿沙落，河坎復平，如此者數四，迨引高水入其中，波流迅急，衝沙隨水而下，往往為淺為淤，不可以舟。明年漕舟將至，駱馬湖之潰決適平，諸舟惟願入泇，不願入新河，劉自往督之，以軍法恐嚇諸舟，間有入者，大都苦於淺澀，費力甚艱，於是南科曹大吉景參疏論，尋被逮也(崇禎戊寅卒於獄中)。余在儀真，初聞此議，即私計之曰：自古治水，無過神禹，禹之治水，行其所無事也。曰疏，曰決，曰瀹，曰排，從不聞曰挽。挽之一字，豈行所無事之智乎！況黃河非他水之比，挽少則淤，挽多則潰，誰為此公畫此策者。及過邳州見所為新河者，已知其功難成，旋向劉語曰：老公祖創開此河，行且為國家垂永賴矣。劉曰：安得永賴，黃河性本無常，只行得一年足矣。其意以為行得一年，便可開消錢糧，了此局也。夫三空四盡之時，費五十萬金錢，僅行一次，已非計矣。況一次亦不可行乎。
　　劉初為諸人簸弄，實有倖功之心，及親見河底多沙，乃復悔之。惟一意節省，每夫一名，每日工食六分，扣除二分，又派夫各府，余在揚州，見里下派夫一名，官給銀五錢，以充安家路費，其里用貼費，乃至五兩，既至邳州，日食四分，邳州野外四五十里，寂無人煙，皆遠出買米，於沙中埋鍋炊飯，隆冬挑濬，驟遇風雪，因而致死者多矣。原估五十萬金，止費十四萬金，可謂省矣。而僵屍滿野，分毫無益，劉之坐贓入獄，父子俱死，蓋天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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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工之興，為中河信地郎中胡璉分工獨多，坐贓亦多，至引監收律坐死。嘻！亦甚矣。首事不由璉，侵費不由璉，獨何罪而至是也。庚辰秋，以魏景琦之誤，竟殺之。璉，滇人，弟璇，亦進士，為吏部，冤橫至此。豈盡無因，然不可得而知也。
　　曹大吉，為南科，踰年，值烏程被論紛紜，乃出疏為兩請之辭，使輔臣而當去也，則宜從眾議而允其去，使輔臣而當留也，則宜排眾論以安其留。於是糾烏程者，轉而攻大吉，遂至無辭以應。其辨疏支吾，不足觀也。未幾以年例升廬州府知府，曹本二甲第一，授禮部主事，以改授，得南科。舊例禮部無升府者，乃上疏自鳴有天子門生等語。按唐末宦官用事，稱定策國老天子門生，謂天子為之門生，非為天子之門生也。曹之引此，亦不倫矣。
　　五陵注略者，監生許某之所輯也。自嘉靖至天啟，故曰五陵。其持論頗異，如以葉福清為媚璫之尤，留謚繆醜之類。又世廟續封誠意及郭英配享等事，或稱誠意為鄉人擁戴，大都或因舊論，而詮次及之，乃為誠意伯孔昭所深惡。至倪學士元璐為祭酒，再四嗾使劾之。倪逡巡未果，劉遂上疏劾倪，及許以倪出妻陳氏為辭，倪甚懼，俾毋上疏陳棄婦之由，竟以閒住去也。
　　陳氏之出，以姑婦不和之故，倪實有所難處於其間也。故登科錄中序列二人，而請封則並其王氏而虛之，或待陳之沒，以王為繼室，或待母百年後，更圖完聚，皆不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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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其牽制無斷則有之，其實無大錯也。如果嫡妾不明，即當如例改正，而罪不止於閒住矣。部議曲徇，誠意之請，果何心也！
　　倪望甚重，駸駸乎大用矣，時方民本紛紜，有鄒黃者，不知何許人，謬薦朝臣數人，而倪與焉。倪自陳不欲為黃所辱薦，與誠意上疏相去旬日耳。昔不為人所辱薦，今乃為人所辱劾矣。
　　王公昌時，沂州人，丙子春，以大行俸滿入京，宋氏父子在朝，即以吏部許之。時吏部有東西互替之議，西府更無他人，王得之不為倖也。未數日，僉憲卒，給諫憂去，延至戊寅，方預考選，復以書卷之誤，授南戶部，升淮安府知府，值陳啟新奉差里居，欲昌時照領憑見吏科跪禮，昌時移文各府關會，凡見里居科員，並無此禮，乃上疏下部得平調贛州府。余謂王即得為吏部，不如為淮安知府，此一事大堪吐氣，何止知府，雖吏部尚書，不得與爭貴賤也。
　　會場房考與鄉場不同，鄉場或至盡駁，會場惟初次呈卷駁得一二卷，故往往以不甚佳者先呈，至於先後次第，大約與本房商定。惟甲戌烏程主考，魁卷皆自定，多從後列拔之。至庚辰，韓城主考，自用益甚，有一房全駁者，或駁至再三，不知如何而後得當。漫取充數塞責而已。文氣委靡，名雋稀少，得非以此之故，然可以窺二公之用心矣。
　　凡元魁文字，各自有體；元須渾成閒雅，魁須鋒穎逼人，無論鄉會，未有能易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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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丑元卷羅小遜，初以相示，余曰：局緊而氣勁，此魁墨也。後乃為元，人不盡許也。壬午，余已閱定元卷，小遜得次卷，因欲易之。余曰：此卷英才駿發，但首作以從周立說，畢竟是箇偏鋒，不如元作多矣。小遜曰：然，遂不易也。
　　文至今日，餖飣滿紙，幾於無處著眼，惟博雅好古之儒，足以振之。其光氣一望而可知也。余每閱卷，不須由首徹尾，不拘何處，偶覷一二行，果係佳卷，自然與人不同，然後從頭看起，場中搜察落卷，多用此法，即數百卷，可以頃刻而畢，無能遁者。
　　宣城一派，人人尸祝者，三十餘年，至今日而橫加詬厲，幾為戎首。今以平心論之，按脈摹神，落勢養局之法，在今日為之，但苦其易薄耳。若行以沈入之意，瑰璋之辭，何嘗不是名手。假使生宣城於今日，斷不為當日之文，不須以後人而苦誚前人也。
　　湯宣城居鄉，大有物議，或云凡親黨婦女宴會，必微服往觀，一有屬意，千計謀之，必得而後已。許子遜亦類此。文人無行，遂為千古通例。然許之文，吾亦未敢服，首義畏聖人之言，特三畏中一事耳。起中突用非言無由尋，非畏無由入，於書意題脈，有何干涉，而諛者以為雙擒直入，余不能昧心附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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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丑以後，多苦偽子，至今又苦偽經，論者曰偽子可言也，偽經不可言也。不知一涉於偽，無一可者，皆學問無本，苟拾唾餘之過，非作者之過也。大要壞自戊辰，至今日而凌雜極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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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士徵必達，壬戌掄元，年已莫矣。起語云：天佑人國，必佑之以敬勝之主心，天字有何來歷，不過門面語耳。主考竟以作程，至庚辰已經二十年矣。楊瓊芳復用入孟義曰：必佑之以為國之大臣，益屬無謂；而又以作程，兩人年齒相近，則又奇而又奇者也。
　　文章須分真，昧者見之，如烏之雌雄，具眼者見之，猶烏鵠也。獨怪以倪鴻寶主考，而有丁卯江右之元，以黃石齋主考，而有庚午浙江之元，皆物也。滿楮餖飣，了無餘味，而倖售於法眼，吾所不解。豈場中真有鬼神，二公亦有所不自主耶！
　　丙子，吳駿公為湖廣主考，首題煥平其有文章。先是，戊辰張采有此義。刻行，場中有全錄其文者，吳弗取，歸語余曰：世乃有此愚人，豈有主考同州人文字，主考有未見者，為何全寫。庚午，浙江元表破中天，憲初申日華先甲二語，乃石齋鄉墨，而石齋不以為嫌，何也？
　　乙卯，四川鄉試，最號多奇，孟義及其聞一善言四句，有易為柱者，末一段云，言一善也，行一善也，舜一善也，野人一善也，深山一善也，木石一善也，鹿豕一善也，其沛然若決江河莫之能御也。議論得之蒙莊，而不離本色。是以為奇。部中以為破碎文體，語復荒唐，罰至三科，今且與正言孔子所云參前倚衡，亦可謂荒唐否耶！
　　熊于侯師旦，亦以是科聯第，品尤孤貴，無一時語，人傳其年十九始學為文，入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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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中鄉試，甲子典試山西，二策及序幾不可句，大率取材於古，而采用太元及逸周書尤多，其中縱言魏璫，而文字古奧，少有者喻。明年春，以試錄處分正副主考八人，熊獨免焉。旋出為督學，卒於任，年未及四十。
　　庚午，福建試文無足取者，獨七名徐明彬較為簡凝，而部中磨勘者，即此人也。摘其毛詩文，徹彼桑土，分桑土為二。一云有木在山，一云有地盈野；指為背注，而不知載在大全，未始不與傳相通也。罰科已過而革去舉人，冤哉！
　　艾南英，江右四大家之一，中甲子鄉試，刻歷試草，稱己備歷諸生之苦，何人不然，何足為異？至其自比古人締造艱難，將述以貽子孫，比擬非倫，其器量可知也。甲戌會試，入項水心煜房中，榜後自刻其卷，痛詆主司，項甚患之，而無可如何。嗟乎！得失偶然耳，八股活計中誇甚英傑，即居然一夜郎王，不足道也，況未必乎！
　　首善書院，鄒忠介公所建以講學者。當時葉臺山作記，董元宰書石，一時稱為變絕。然書雖名蹟，猶可及也，葉記中有偽學一段，若逆知有後來之禍者，今用為歷局，徐元扈又以其半與西洋人作天主堂，至今十餘年無有議復者，余謂學可以不講，而書院不可以不復也。
　　樂陵宋侍郎槃，以古道自居，余初第，謁語之，甚久，大率戒以儉約為事業功名之本，如衣服一節，須用一件方作一件，未用不必預作。此真先輩之言，視後進如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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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深感之，今無復作此等語，向新貴者，使有之，未有不以為迂矣。
　　張玉笥國維，為總河待郎，虛懷惠政，近年所未有，而非戡亂之才。辛巳冬，李賊破東平，窺汶上，警報甚急，時漕舟凍阻者，上自濟陽橋，下至石佛寺，銜尾十餘里，張出兵，於漕舟上下各結一營。余謂之曰：賊之不為漕患，恃有濟城在也。何不結營於城北二三十里，使賊不敢近城，則不必護漕，而漕無患矣。今分兵以防漕，不虞賊之乘虛以窺濟乎！即濟城萬萬無虞，而賊從中段掠漕，誰能禁之。竊恐十餘里間，聲援不及，聞風奔潰，將奈之何！張以為然，而逡巡未及改，其不敗亦幸耳。
　　寄囤一事，票擬者宜加酌量二字，方於事體為便，想當日未曾深慮，漫然決策，無論一下一上，車腳所費，皆米也。漕卒乘機私鬻，瀕河百里，無不食漕米者，大祲之後，此於地方甚宜，而拖欠益多，追賠無路，亦大可憂矣。又有阻凍在曠野者，即於岸上作窖儲米，不知此等寄囤，將焉用之？
　　建文帝以僧歸北，相傳葬之西山，不封不樹，非也。今葬處去景皇帝陵寢不遠，有石碑題曰：天下大師之墓。天下二字，用得絕奇，其碑不知何時所立，頃駙馬鞏永固疏請追謚，稱皇帝，上謂輔臣曰：建文無墓，何憑追復，尊號遂止，未有舉此以對者，何也？
　　墓之有碑，古者或以下棺，或以繫牲，後世加以文字，今諸陵惟明樓一碑，題曰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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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之陵；其裬恩門內，皆有碑亭，亭中有碑而無字，以木柵閑之，又似非繫牲者。豈所重難著述之意耶！至於大璫墓碑，有文皆輔臣所撰，其為假借與否，未可知矣。
　　中國之山，莫高於峨眉；西域之山，莫高於雪山。峨眉絕頂，半夜能見雪山。至日出則不見矣。其中佛宇，以板為之，謂之古木皮殿，不復用瓦，以其高而多風，用瓦則飄去也。山半有老僧樹，其樹先枯死而中空，有僧坐化於內。其樹復活，積久漸長，數年之前，有隙罅尺許，露僵僧之面，今露處且欲合矣。
　　衛紫庵允文讀書龍門山中，每雨後山水大至，則往觀焉。其水未至，一二里壑之石，無大小皆奔騰而前，或十餘步，或五六步，俄而水至，蓋水未至而氣先至，有以使之也。
　　太白，武功諸山，往往有積雪在深，冬夏不消，其中生雪蛆，大者長二尺，通體皆厚肉，味極肥美，以療痘毒及熱病甚效。
　　秦地松樹彌望，山中尤多，其小者謂之松羔，以木而稱羔，與羊羔之羔義同。余聞之土人云，然不知者，以為中篙之選，將書作篙字，則誤矣。
　　古人以鹿心上脂膜吹作鹿鳴，以其類相召也。物自有好音者，獵人取熊吹笛管以誘之。每尋聲而至，專聽如癡，則以計取之。
　　保德黃河之鯉，肥美甲天下，所出之處，僅僅三十里，志以為魚食石花而肥，故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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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曰石花魚也。灤州之鯽，與此相類，又食奚物而肥。余以為地氣然爾。鯽魚大者絕少，此乃有四五斤者，大或過於鯉魚。杭州重湖鯽，視此不及遠矣。
　　菌之美者，以滇之雞土從為第一，然道遠而值貴也。孔林楷樹生菌，鮮者亦佳，總不如青州之松繖，生老松下，類傘而色紫，其味乃諸菌所無，惜不著名，以其少耳。
　　京師花卉瓜果之屬，皆穴地熅火而種植其上，不時澆灌，無弗茂盛結實，故隆冬之際，一切蔬果皆有之。每正旦進牡丹、芍藥，自歷朝以來，沿為舊例。今上惡其不時，概從禁絕，惟冬月所藏蘋婆葡桃，尚如故也。
　　萬曆初，有進赤、黑二種鸚鵡者，曾出示輔臣，命賦詩。余近入西苑百鳥房，惟有一白鸚鵡，首有團毛，每鳴則毛開如白蓮也。又有三四綠者，別無餘鳥。虎城有三虎、四豹，後虎皆死，無復更進。上之不重翫好如此。
　　吳越錢鏐，求以金印玉冊，封吳越國王。當時言者，以為玉冊，天子所用，中國境內無有封國王者。朝廷以時方多事，曲從其請。蓋有所不得已也。今楚藩新封，有興國王，不知何人所擬，竟爾用之，豈未見前史吳越之事耶！彼謂興國州名，無妨於事，楚中縣名可用者何限，乃必須用此，亦不知大體矣。
　　有韓經歷者，陝西人，為濟寧衛候缺經歷，父子寄居寺中，已五六年，戊寅冬，夢至一府署，有多人繕寫造冊，問其所以，則城陷死籍也。偶拈一冊，僅見有一濟字，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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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亟揜之，驚而寤，父子相與謀曰：濟寧不可居矣。遂求差往會城。明年正月二日，城陷，父子俱死，而濟寧固無恙。徒欲避濟寧之濟字，而不疑濟南之濟字為何，則知定數所使，不可逃也。
　　建文帝既諱允炆，太子名文奎，年號又為建文，頒詔至燕，成祖曰：何重複如此。慈聖太后向謚為孝定皇后，神廟之陵曰定陵。今上皇子復封定王，得無亦近重複耶？向使留心，豈無一字可易者，執政之憒憒至此。
　　今上外家劉氏，原籍河間人，故孝純皇后之父，贈為瀛國公，以河間為古瀛州地也。要之原籍自原籍，封邑自封邑，亦何用切切如此。曩孝定皇后之父贈為安國公不聞漷縣為安州地也。按宋德佑皇帝降元封為瀛國公，雖與戚畹無涉，然襲稱亦屬未妙；天下國名儘多，何苦而不避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