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南先生集事實
　　 錦南先生集序[柳希春]
錦南先生集卷之一
　[疏]
　　 議大行廟號疏
　　 丁巳祚廟後司諫院疏
　[記]
　　 撫夷亭記
　　 慕華館記
　　 澄淸樓記
　　 小心樓記
　[墓碑銘]
　　 李莊襄公墓碑銘
　東國通鑑論
　　 檀君朝鮮
　　 箕子朝鮮
　　 馬韓王卒。或說新羅王曰。西韓王。前辱我使。今當其喪。征之。其國不足平也。王曰。幸人之災。不仁也。遣使弔慰。
　　 馬韓亡
　　 新羅。蝗害穀。婆娑王。遍祭山川以祈之。蝗滅。歲遂稔。
　　 高句麗王。以其弟遂成。統軍國事。
　　 高句麗立賑貸法
　　 高句麗于妃
　　 高句麗國相乙巴素卒
　　 毌丘儉攻陷高句麗丸都城。屠之。
　　 倭寇新羅。殺于老。
　　 倭遣使請婚於新羅。新羅從之。
　　 新羅朴堤上。如倭死之。
　　 高句麗王巨璉。自將攻百濟。殺其王餘慶。(卽蓋鹵王)
　　 新羅炤智王。納捺已郡女于宮中。
　　 新羅禁殉葬。前此王薨。殉以男女各五人。至是禁焉。
　　 新羅法興王僭行年號
　　 新羅金歆運。與百濟戰。死之。
　　 新羅將軍金庾信等。擊破百濟兵。將軍階伯死之。
　　 百濟亡
　　 高句麗泉蓋蘇文死
　　 高句麗亡
　　 太大舒發翰金庾信卒
　　 新羅文武王十九年春。修宮闕。頗極壯麗。
　　 新羅節義
　　 孝昭王十五年。遣使朝帝于蜀。使泝江。至成都。
　　 十七年。大雷電。震佛寺十六所。
　　 張保皐
　　 殺淸海鎭大使張保皐
　　 侍中金陽卒
　　 憲康王燕群臣於臨海殿
　　 定康王疾病。傳位于女弟曼。
　　 高麗太祖設八關會
　　 王遣金律聘高麗。王問曰。聞新羅有三寶。丈六金像，九層塔幷聖帝帶也。三寶未亡。國亦未亡。塔像猶存。不知聖帶今猶存耶。律對曰。臣未嘗聞聖帶也。麗王笑曰。卿爲貴臣。何不知國之大寶。律慙還。
　　 高麗流大匡庾黔弼于鵠島。被讒也。
　　 麗王嘗謂崔凝曰。昔新羅造九層塔。遂成一統之業。今欲開京建七層塔。西京建九層塔。冀借玄功。除群醜。合三韓爲一家。卿爲我作發願疏。凝遂製進。
　　 王降于高麗。王子曰。國之存亡。必有天命。當與忠臣義士。收合民心。以死自守。力盡而後已。豈宜以一千年社稷。一朝輕以與人。
　　 敬順王
錦南先生集卷之二
　[東國通鑑論]
　　 新羅亡
　　 甄萱
　　 麗祖訓要
　　 光宗元年春正月。大風拔木。王常讀貞觀政要。
　　 以僧惠居爲國師。坦文爲王師。
　　 成宗時崔承老上書
　　 契丹遣蕭遜寧。將兵侵我西鄙。王遣徐煕講和。遜寧退兵。
　　 成宗以劉氏爲后
　　 千秋太后私金致陽
　　 顯宗首復八關會
　　 罷御史臺。置金吾臺。罷三司。置都正署。令武官常參以上。皆兼文官。從金訓等請也。
　　 千秋太后卒
　　 文宗。　守太師中書令致仕崔沖卒。
　　 出子竀于玄化寺爲僧
　　 宣宗。　三妹積慶宮主。適王弟扶餘侯燧。先是。王弟金官侯&lt;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232_24.GIF'&gt;，卞韓侯愉等。諫以不可娶同姓。不從。
　　 肅宗禮部奏。我國敎化禮義。自箕子始。而廟貌猶闕。不在祀典。乞使求其墳塋。立祠以祭。從之。
　　 睿宗初。御史臺奏。今囹圄空虛。請書獄空二字揭法司南街。以示盛朝刑措之美。
　　 以九城還女眞
　　 仁宗。　李資謙。釋服上官。坐中書省。宰樞文武常參以上。階上。七品以下。階下。綴行陳賀。是日。大雨雷電。市道水深一丈。震迎恩館。
　　 王與妃及兩公主。幸興福寺。遂與宰樞近臣。御樓船于大同江。中流宴樂。
　　 流拓俊京于嵒墮島
　　 金敦中
　　 政堂文學尹彥頤卒
　　 毅宗。　王謂諫臣曰。自今欲每日視朝。凡廷諍之事。姑且除之。故諫臣無廷諍者。
　　 幸國淸寺。遂幸敬天寺。有司以行在所挾隘。請去史官。王曰。史官記予言動。不可暫離也。
　　 遷太后於普濟寺。流弟大寧侯暻于天安府。
　　 王受賀於大觀殿。親製臣僚賀表。
　　 東北面兵馬使，諫議大夫金甫當。起兵於東界。
　　 李義方殺金甫當，韓彥國，李敬直。遂大殺文臣。
　　 召還李義旼
　　 崔忠獻誅李義旼
　　 崔忠獻殺其弟忠粹
　　 韓惟漢隱于智異山
　　 以李奎報爲右正言
　　 崔忠獻閱戰于其家。門階高峻。馬不得上。以人作馬。進退相戰。侍御史金周鼎。著黃背衫。入卒伍中。踴躍進退。識者鄙之。
　　 柳璥等誅崔竩
　　 王愛宦者金仁宣。而不除參職。
　　 林衍與宰樞。議廢立。侍中李藏用。以遜位爲言。
　　 林衍憂懣而死。以衍子惟茂。爲敎定別監。
　　 林惟茂伏誅
　　 元宗薨。忠烈王第四月而成服。服衰三日而除。
　　 忠烈王親試文臣。幸僧祖英。將其姪子宜等試藁。達王。請坼糊封而取之。
　　 王欲罷鷹坊。印侯沮之。
　　 世子自元將還。先通其言。願上母出迎境上。王怒。
　　 世子朝于王。士庶人遮道擁馬。上書訟冤。世子皆受之。
　　 夜宴于香閣
　　 世子。自元來奔母喪。殺閹人陶成器及宮人伯也丹等。
　　 忠宣王殺世子
　　 封宦者十五人爲君
　　 忠宣王。自記其德十。條條令臣上箋陳賀。
　　 蔡河中。嘗恨辨違都監。取其父田民。斷與於人。召都監官謂曰。汝從惡王命決耶。
　　 權漢功
　　 忠惠王蒸慶華公主
　　 李兆年
　　 元遣使執王以歸
　　 權漢功
　　 忠穆王欲觀李杜詩。韓宗愈不進。
　　 恭愍王朝李衍宗
　　 前王遇鴆薨
　　 李穡上書言時事。其一曰抑異端。
　　 金鏞
　　 金鏞殺元帥安祐李芳實金得培
　　 王不知金鏞殺鄭世雲。又以鏞殺安祐，李芳實，金得培。爲祐等有罪。
　　 金鏞反。遣其黨犯行宮。宦官安都赤死之。
　　 金鏞伏誅
　　 正言李存吾。上疏請誅辛旽。
　　 王在位踰紀。未嘗一爲遊畋之樂。
　　 柳濯享王。王引辛旽。入見王安兩妃。
　　 林樸
　　 王命辛旽。往演福寺。令承宣及衛士衛旽。
　　 洪武三年。帝遣偰斯。來錫王命。仍賜印及錦段。凡儀制服用。許從本俗。
　　 辛旽謀反。流于水原。
　　 設子弟衛
　　 改定都城五部戶數。凡屋間架二十以上爲一戶。出軍一丁。
　　 投般若于臨津
　　 代言尹就掌成均試。皆取勢家乳臭之童。時人譏之爲粉紅榜。
　　 戮林堅味，廉興邦妻妾子孫。無遺。
　　 趙浚上書。請正田制。
　　 王怒金貂毀佛。李詹請以破毀先王成典罪之。
　　 高麗亡
錦南先生集卷之三
　漂海錄[一]
　　 [丁未年(成宗十八)]
　　 [戊甲年(成宗十九)]
錦南先生集卷之四
　漂海錄[二]
　　 [戊申年(成宗十九)]
錦南先生集卷之五
　漂海錄[三]
　　 [戊甲年(成宗十九)]
錦南先生集跋
　　 錦南先生集識[柳希春]
　　 錦南先生集跋[柳希春]

錦南先生集事實
　　
<pb:KR9c0084A_A016_361H>
錦南先生集序[柳希春]
錦南先生崔公諱溥。字淵淵。羅州人。進士諱澤之子也。生有異質。剛毅精敏。旣長。治經屬文。卓冠時輩。年二十四。中進士第三。二十九。成化壬寅春。
　成廟謁聖取人。公以對正統策。登第第三。自爲上舍居泮宮。才名大振。與申公從濩等爲友。及筮仕立朝。累官爲典籍。參修東國通鑑。著論一百數十首。明白的確。大爲時論所推許。丙午。中重試亞元。自司憲府監察。爲弘文館副修撰。尋陞修撰。丁未。陞副校理。九月。以推刷敬差官。往濟州。弘治戊申閏正月。聞父喪。荒忙渡海。遭風漂至中國之台。六
<pb:KR9c0084A_A016_361L>
月。回到漢陽靑坡驛。承　上命。撰進漂海錄。厥後連丁內艱。壬子正月。免喪。除持平。諫官以前日初喪。應　命撰錄。爲過而駁之。　上以其議爲太深。　御宣政殿引見。問漂流首末。公細陳榻前。　上嗟嘆曰。爾跋涉死地。亦能華國。乃賜衣一襲。是年。以書狀官赴京。癸丑春。爲世子侍講院文學。四月。拜弘文校理。臺官。又循前論。玉堂諸學士　啓曰。崔某連喪四年。一不到家。孝行卓異。願與同僚。
　成宗議于公卿。卒授之。五月。病遞。爲承文校理。甲寅正月。復爲弘文校理。八月。陞副應敎兼藝文
<pb:KR9c0084A_A016_362H>
應敎。藝文。極選也。非將執文衡。莫得預焉。乙卯春。爲生員會試參考官。以得人名。丙辰五月。以湖西大旱。燕山命公往敎水車之制。至九月乃還。十一月。自相禮爲司諫。丁巳二月。祔大廟後。公草疏。極諫燕山之失。又痛詆公卿大臣。是月。左遷爲相禮。差質正官。赴京。旣還。秋。爲禮賓正。皆坐忤權貴。戊午七月。史禍起。以公及申從濩等八人。嘗以所著文。科次於佔畢齊。燕山命搜其家。公獨以家藏佔畢集。受拷訊。尋杖流端川。公旣至謫所。處之坦蕩蕩。至甲子十月。燕山命拿致詔獄。將行刑。前夕。金公詮，
<pb:KR9c0084A_A016_362L>
洪公彥弼等。以輕繫同處。以酒餞。先生一一受飮。訣別丁寧。神色不亂。陽陽如平時。公生于景泰甲戌。至是年五十一。正德丙寅。
　中廟靖國。追　贈通政大夫承政院都承旨。先生博覽載籍。該冾過人。尤邃於易。敎導後生。亹亹不倦。海南爲縣。僻在海隅。舊無文學。禮儀亦荒陋。先生受室是邑。累年遊處。以正論變陋俗。又得尹孝貞，林遇利二秀才。及我先人。倒廩傾囷而誨之。三人以所學授徒。一鄕翕然。遂爲文獻之邦。宦遊京洛時。亦有英材朴誾等。從之遊。
<pb:KR9c0084A_A016_363H>
謫端。又有權遇鸞等。質疑請益。先生嚴厲廉介。居家。未嘗爲甔石謀。出入臺諫侍從。急於報國。奮不顧身。屢進危言。力扶大義。自少抱經濟之才。百不一施。遭値否運。卒死非辜。士林痛惜。先生旣酷沒。又無嗣子。其平生著述。散亡零落。十無二三。希春收拾於六十年之後。僅得疏，記，碑銘七首。幷東論一百二十首。爲二卷。鋟諸梓。以傳將來。其氣節之勁特。經綸之規模。議論之精切。觀於此者。尙可以識其一端云。隆慶辛未十月癸巳。外孫通政大夫守全羅道觀察使柳希春。謹識。
錦南先生集卷之一
　[疏]
　　
<pb:KR9c0084A_A016_364H>
議大行廟號疏
臣等謹按。周公作諡法。合天下之公。奉君父以天道。夫諡者。行之迹也。名一易。則百世不改。議君父之諡。而其可易爲乎。我　大行王。在世二十六年間。　聖德神化。洽于民心。所謂爲人君止於仁。誠無間然矣。以仁上號。允孚于實。此非臣等之私言。乃一國之公議也。今議諡大臣。當廣摭古典。博採衆論。覃思硏究。務協實德。可也。顧乃執偏見。違公議。務勝於人。穿鑿附會。辯則辯矣。豈臣子稱揚君父之義乎。今議者。引諡法。釋成字而曰。惇厖淳固。仁之體也。安民立政。仁之事也。民和臣福。仁之效也。臣等謂。諡法。固不可一字而包數義也。勤學好問之文。不得兼經天緯地之文。剛強直理之武。不得兼克定禍亂之武。則安民立政之成。亦豈得兼此數義乎。其曰。仁之體。仁之事。仁之效。無稽甚矣。此非附會而何。議云。成則集衆善而言。孔子之集大成。是也。臣等謂。集大成者。集衆音之小成。而爲一大
<pb:KR9c0084A_A016_364L>
成也。若無集大二字。則成乃樂之一終。安得謂之集衆善乎。議云。仁只是四德之一。臣等謂。仁者。天地生物之心。在四德爲元。而包亨與利貞。在四時爲春。而包夏與秋冬。在人爲仁。而包禮與義智。故朱子以謂。禮者。仁之節文。義者。仁之節制。智者。仁之分別。安得以仁爲只是四德之一乎。議云。貴賢親曰仁。此指仁之一事而言。豈得與成字比乎。臣等按諡法。施仁服義曰仁。此則錯擧四德而言。所包者廣矣。捨此不稱。而反謂仁不及成字。何耶。議云。我國至誠事大。無有僭擬。至於廟號。獨犯皇帝之諡。可乎。臣等以謂。歷世無窮。而諡名有限。故周有文王。而列國有魯文，晉文，衛文，蔡文焉。有武王。而有魯武，晉武，衛武，蔡武焉。有成王。而有魯成，晉成，衛成，蔡成焉。至於康，昭，穆，宣。亦皆不避。魯，晉，衛，蔡。以周室同姓。居中國之地。奉一王之法。而猶不嫌天子之諡。況我國乎。且今　皇明高皇帝之考曰仁祖。而洪煕廟號。謂之仁宗。皇朝亦不避祖宗之號。況我國乎。議云。開基之主。謂之太祖。繼
<pb:KR9c0084A_A016_365H>
太祖者。謂之太宗。歷代通稱。非私號也。臣等以爲漢唐以來。開基之主。或稱太祖。或稱高祖。而繼世之主。有功德則稱太宗。無功德則不得稱太宗。果如議者之言。則漢惠，晉惠。當稱太宗。而俱不稱焉。謂之歷代通稱。可乎。今方　殿下嗣服之初。佛時仔肩之望。專在大臣。而當國大議。強辨飾非。執拗不回。大臣之道。固若是乎。臣等。職在論思。不容不辨。敢此陳瀆。伏惟　殿下採納焉。臣等無任激切屛營之至。
丁巳祚廟後司諫院疏
臣等謹按。昔周之成王。旣免喪。始朝于廟。乃曰。遭家不造。嬛嬛在疚。旣朝于廟。乃曰。訪予落止。率時昭考。受群臣之戒。乃曰。學有緝煕于光明。周至成王。王業可謂成矣。猶曰不造者。心常若以爲未成也。喪已畢矣。猶曰在疚者。思慕意氣。未能平也。朝廟之後。且曰率時昭考者。仰先王盛德。遑遑如有求之意也。訪落而群臣進戒。受戒而以學問自勉。此所以崇大化之本也。善繼而善述者也。基周家歷
<pb:KR9c0084A_A016_365L>
年之長久者也。豈非今日之所當法者乎。恭惟　主上殿下。以聖智之資。守盈成之業。執親喪以禮。奉三殿以孝。撫臣民以仁。有付托大臣。勸威制臺諫。則能照其姦。有貴戚之卿。佯泣求哀。欲釋私憾。則能卞其詐。卽堯知人之明也。屢頒愼刑之敎。卽舜欽恤之心也。蠲免逋欠。卽文王懷保之政也。又如衰佛敎。興孔道之旨。漢唐賢主所不及者也。以盛德之主。當大有爲之時。太平之治。翹首可待。近年以來。天災屢作。盜賊興行。風俗日益婾薄。至有白晝大都之中。格殺行人者。國有紀綱法度而然耶。得君如　殿下。而輔導左右者。未得其人故也。　殿下宅憂三載間。新陵之起。皇勑之來。祔儀之擧。可謂多大事矣。佛時仔肩之望。專倚於三公。百官之總已以聽。亦仰於三公。其任顧不重歟。今之冠三公者。愼承善。其人也懦弱類婦人。當國大事。藐無可否。加以疾病纏身。曠職在家。已閱數年。是以。論經燮理之位。爲粥飯僧養病之地也。其次魚世謙。才學有可稱者。而自在先朝。莅職不勤。
<pb:KR9c0084A_A016_366H>
時人。目爲午鼓堂上。當　殿下初政。擢寘相位。未聞獻一嘉猷。贊一善政。日以飮酒爲事。此其乃心王室之大臣乎。又其次韓致亨。質美而未學者也。作相之後。政府所建白。有停內苑築墻。新墓沙臺石。纔二事而已。茲二事。又必待致亨而爲。則前日政府尸祿之罪。可知矣。且如　殿下欲減田租。則判戶曹者。沮柄不已。使實惠不及於民。此其聚斂之臣也。　殿下欲祀大廟。則長禮部者。不識禮文。爭避當任之事。此其備員之臣也。至於任銓選者。私親屬而擧貪汚之人。管太僕者。私僚屬而立陞敍之法。以國家待賢之公器。爲一己用情之私物。此皆弄權之臣也。嗚呼。闒茸者。旣不足取。有識者。又爲摸棱。而弄權者。竊政抑耳。備員者。耗稟祿耳。聚斂者。戕　殿下赤子而止耳。當　殿下朝廟訪落之際。未聞有一人進戒以善道。如周之群臣焉。此臣等爲朝廷惜也。今　殿下欲正朝廷。先自一身始。延訪如成王。緝煕如成王。率時昭考如成王。則身可以保明。歷可以延長矣。臣等近觀殿
<pb:KR9c0084A_A016_366L>
下之行事。有未盡者。不能無憾於天地。謹條陳于左。其一曰。正心術。臣等竊謂。人主一心。出治之源。故立師傅位。寘諫諍官。使之保養。惟恐此心或失其正也。心一失正。則命之難易。事之是非。人才之邪正。懵然不知。自取滅亡。可不懼哉。今　殿下卽位以來。御經筵之日。可屈指以計。聖學之勤。臣等未之知也。臺諫持公論。必欲固拒。不得已而聽。必爲之辭。從諫之誠。臣等未之知也。降旨特敍者。戚里之私也。屈法伸恩者。宦寺之姦也。朝有遞某職之敎。夕而反之。昨有治某罪之令。今則改之。言旣出而反吞。烏可以取信於下哉。此皆心有偏陂而然也。願　殿下。就將聖學。延納諫言。以存養此心。毋或小忽。其二曰。遠細娛。臣等竊謂。齊作侏儒之樂。仲尼誅之。漢作幼人之戲。陳禪諫之。誠以淫巧之技。人主所當遠絶。乃者。　殿下集工人於屛處。大造屛障。又於元日。鏤氷爲山。以資戲玩。誠有是事。則便嬖之臣。固已窺　殿下淺深。必欲售其術矣。今祔儀之擧。國家之慶事。當促駕還宮。以賀
<pb:KR9c0084A_A016_367H>
三殿。孝之全也。餘哀未盡。亦當嬛嬛在疚之不暇。乃盛陳優戲妓樂于大途之衢。從容駐駕以觀之。此雖故事。甚非帝王之美擧也。累德甚大。　殿下寧無悔悟之心乎。願自今悉撤目前娛玩之具。克終允德。其三曰。毋輕赦。臣等竊謂。五刑五庸。聖人豈樂施於人哉。天討有罪。不得不爾。後世之言寬仁者。以不禁姦邪爲寬。以縱釋有罪爲仁。何耶。若國有慶事。大沛鴻恩之際。偶犯過誤者。赦之猶可也。如犯敗常贓汚之罪。亦被恩宥。則不特爲長惡。爲傷善。爲悖理而已。綱常廉恥。喪盡無餘。人類滅矣。不亦懼乎。　殿下初卽位之赦。罪犯重典。皆得放釋。爲惡者益肆。輕犯憲章。或父子相夷。兄弟相訟。夫婦而相戕。奴主而相奸。紛紛蝟起。誠非細事。當曲爲法禁以防之。猶不能沮也。今祔廟之赦。又不論敗常犯贓。而復釋之。竊恐先王扶植之綱常四維。至此盡壞矣。願　殿下。深鑑此弊。毋輕赦宥。如敗常犯贓之罪。勿揀赦前而治之。永爲恒式。其四曰。嚴內治。臣等聞。外言不入於梱。內言不
<pb:KR9c0084A_A016_367L>
出於梱。此嚴內外。杜請謁之法也。士大夫之家。猶然。況帝王之居乎。今宮庭之內。巨室問安之婢。肩背相磨。乳媼之家。後宮之族。出入無防。不可謂之嚴奧也。且內需司典需之類之差。多由內旨。以至東平館庫子。欲降旨以差。庫子及典需。賤者賤事也。外言不入於梱。則賤者之名姓。何由得徹於冕旒乎。此而不禁。則裹謁輻輳宮門。始以小事干之。繼之以大事。讒譖告訐。無不得肆。其害將不可勝言矣。宦官之任。備宮中洒掃而已。乃使之着紗㡌。帶金銀。娶妻成家。無異士大夫。由是。驕狎日縱。至欲亂法者有之。漢之常侍。唐之北司。將自此起矣。願　殿下。嚴於內治。以防內謁。依中朝制。令宦官着以貂璫。使勿與搢紳相混。又勿許娶妻。以順人道。以杜驕縱之漸。其五曰。愼用捨。臣等竊謂。帝王之用人也。其人可用。雖讎不舍。其人不肖。雖昵必遠。其難其愼。惟其公耳。頃者。　殿下因狂民柳承陽之言。而命吏曹。以鄭誠謹，趙之瑞等。毋得擬望。必稟旨乃敍。使二人誠有無狀之行。則雖終
<pb:KR9c0084A_A016_368H>
身廢棄。可也。其爲人也。皆傷於偏執訐直。不合世態。見疾於俗人者。然誠謹之孝廉有餘。之瑞之志操可取。豈在於百執事之下哉。乃以狂民之言而廢之。此誠盛治之累也。一人之用舍。宜若甚微。而所關於治體者爲甚大。願　殿下。於用人之際。察其人之賢否邪正而用舍之。此國家之福也。臣等區區愛君憂國之念。雖在畎畝。未嘗少忘。況今居可言之地。見可言之事。不言之以實。可乎。故歷陳　殿下行事之未盡。而仰瀆天聰者。所望於　殿下。不特如成王而止。以帝舜之聖。望於　殿下也。今　殿下諒陰旣闋。卽舜服堯喪三年畢也。祠于太廟。卽舜格于文祖之擧也。衣法服。坐法宮。南面聽治。與國更始。卽舜闢門達聰之時。其咨牧命官。亦當以舜爲法。知相職之爲重也。則亟遞承善之職。擇朝廷之賢者。以寘相位。如舜之命禹宅百揆焉。知庶民之阻飢也。則亟黜聚斂之臣。擇朝廷之賢者。以判戶曹。如舜之命棄而官后稷焉。知祭祀之大事也。則亟罷備員者之職。擇朝廷之賢
<pb:KR9c0084A_A016_368L>
者。以處禮部。如舜之命伯夷作秩宗焉。至於弄權之臣。亦皆拒絶。如舜之難壬人焉。則俊乂在官。百僚師師。由是而撫于五辰矣。何天災之有作。民協于中矣。何寇賊之有興。四方風動矣。何風俗之婾薄哉。臣等之望　殿下如舜者。此乃堯舜吾君之至情也。　殿下亦能以舜之心。行舜之政。是亦舜而己矣。伏願　殿下。少垂覽焉。臣等不勝激切屛營之至。謹昧死以聞。
錦南先生集卷之一
　[記]
　　
撫夷亭記
山有嶻薛崱屴于海之東壖者。鳥聖也。海有瀰漫溔淼于山之西麓者。渤澥也。山海中間。澗谿襞積。樹林膠轕。陴堞籬落。縱橫映帶者。保寧城也。城之東南隅。有大阜陡起。如望敵臺然。宣德壬子歲。縣之守鄭帶。新立館廨。卽阜顚而夷之。構一小亭。蓋取爽塏。且可觀望也。積歲月多。館橈亭廢。賓旅之寒暑於斯者。閔閔然無所舍。弘治壬子。朴侯迪孫。綰符而來。政通物阜。財用有贍。遂聚吏民。謀所以新。程工量力。句材伐石。鋸者斧者。丈尺準彠者。
<pb:KR9c0084A_A016_369H>
聽其指揮而趨事焉。翌年。公衙成。又翌年。官廳成。又翌年。客館東軒成。又翌年。於亭舊址。建若干楹。豁其西。以挹沆瀣。突其東。以御觱發。窓牖玲瓏。階礎峻截。巋然翼然。丹雘相射。山如增高。海如　增闊。雲煙風日。增其景槩。信乎縣之一重新也。新於壬子。重新於壬子。天豈非有待而爲耶。亭成之秋。溥策馹竝海而南。由龍谷。朝至縣城。今觀察鄭公(眉壽)。先抵節于亭之上。怯風設幃。借溥以榻。揚攉笑談。且觴且詠。日午。褰幃四望。則微雲點綴。颶母屛跡。水天接色。鳧鷗翔集。煙鳥逗白。松嶺送靑。千態萬狀。倏忽呈露。溥盱睢辟易而嘆曰。有是哉。亭之瓖觀也。子嘗漂溟渤。泊甌越。渡江淮而北也。佳山勝水。備嘗之矣。謬以爲東方褊小之壤。寧有之乎。今觀鳥聖諸山。與會稽四明。如弟昆焉。安眠形勢。與台州之海門。競雌雄焉。海浦帆檣。有同京口之會。鰌潮蹴天。大勝浙江之觀。高巒峙海。壯於苞山之點。太湖以南前昔千萬里舟車所得。瞭在一亭之下。超然排鴻濛而俯塊蘇。雲夢胸懷。豈八
<pb:KR9c0084A_A016_369L>
九而止耶。觀察公聞言快之。因謂溥曰。朴侯。我識其人。身抱韜略。不欲大施。屢以親老乞歸。朝廷亦借縣以榮之。其志有可取也。及其爲縣。不費公。不勩民。大新亭館。若出天成。其材幹。不賢且能哉。但亭在備御之地。舊以馭風名之。槩諸李贊皇籌邊之額。義不相脗。乃以撫夷易其扁。盍志源委以侈之。溥對曰。諾。翌日。迫於鞅掌。返轡寧州。未得操觚。將閱朓朒。公又馳書索之。不獲已。書以復之曰。一亭廢興。雖若小事。國運盛衰。從可徵矣。丁麗運之衰也。濱徼諸地。爲海寇所鏖。兵燹之餘。蕩無人煙。安得而撫諸夷哉。雖欲起樓亭。以宣堙鬱。不能得也。我國家設險置鎭。得其要害。以此城觀之。西二十里間。有水軍營。西北百里許。有兵馬廂。南與藍浦接界。又其南有馬梁。有庇仁等鎭。錯成唇齒之勢。譙樓閑刁斗。甲卒安耕鑿。將百年于茲。茲亭也突兀乎其間。表今日太平之治。其以撫夷額之。不其宜乎。寇夷赤子。在撫不撫如何。繕修城堡。可能撫耶。未也。粟富兵精。可能撫耶。未也。文德之
<pb:KR9c0084A_A016_370H>
敷。懷綏之術。廊廟之上。已有成算。奉成算。賦政干外者。欲盡能撫之道。得於一亭。亦足矣。登斯亭也。勿嬲於風景。勿淫於詩酒。望田野。思其闢。望池隍。思其宏。望學校。思其興。商旅思所懷。老稚思所恤。以至禽魚草樹。思遂其生。望必有思。思必盡職。則德化益以宣。海波益不揚。如一岐九州之夷。益以款叩。茲亭之建。直與山海。同其終始。此公與朴侯之責也。其更勉之。抑以勉後之爲縣爲方伯者。
慕華館記
我大東。禮義邦也。歷三韓，高麗。服箕疇皇極之敎。代修事大之禮。數千載于茲矣。國初。定鼎漢陽。禮制益密。於國城中。作大平館。於國境外。創望華樓。獨於迎送之衢。未立館焉。我恭定大王謂侍臣曰。皇使之來。時聘之遣。不可野處而迓勞。遂卜地于敦義門外。迤𨓦而北四五里許。白岳，木覓。縈紆若拱手。乃命工鳩材。不日而經營一館。然當草昧。基宇未盡備。歲庚戌。我　莊憲大王。大新一代之制而肯搆焉。命工部董其事。繕工供其役。新棟榱。
<pb:KR9c0084A_A016_370L>
易殿宇。燕廳若干間。庖廚若干間。門廊翼然。垣堵環列。因命集賢殿直提學臣申檣。額以慕華而名之。蓋取畏天事大之義也。繼自今。天詔來止。則率百官以迎之。敷奏以時。則上備儀禮以遣之。觀射於斯。閱武於斯。上之御斯館也。目注中霄。心想皇朝。咫尺天顏於數千里之外。上之慕華之誠。至矣。迨我　主上殿下。繼祖宗之志。楹傾則葺之。礎倒則正之。風摧而雨洗之。則從而拚修之。其慕華之儀文。一遵成憲而尤盛焉。於是。命臣溥記。臣溥竊謂。東海至闊。而江漢宗之。北辰居所。而衆星朝之。則堂堂天朝。禮樂文物之所萃。典章法度之所出。普天率土。環視內向之地。加以聖天子漸被之化。徵而悠遠。雖氷天炎海之荒。尙皆來王。況我國朝。彝倫秩然。禮敎赫然。華人亦以爲小中華。則小華慕大華。宜也。館之得名。亦宜也。臣聞。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國家慕華之制如此。　主上慕華之心如此。爲臣者。體上而勉於忠。爲子者。體上而勉於孝。則是館也。豈徒爲慕華設。抑亦爲忠孝
<pb:KR9c0084A_A016_371H>
者勸。抑亦爲國家之休矣。臣溥。謹拜手稽首而記之。復歌頌聖德。書于館壁後。頌曰。明明大宗。愼厥始兮。穆穆世宗。善述事兮。於皇我王。循舊章兮。三聖一心。至治彰兮。華山山西。漢江江北。慕華館兮。於千萬億。
澄淸樓記
樓在鴻山之客館東北隅。今縣監李侯宜碩所創建也。鴻。古百濟大山縣。在永樂甲申間。監務許彝。構縣館廨。距今九十有三年。梁摧桷折。支柱撑棟。賓旅之至。皆恇怖不暇息。侯於弘治乙卯春。來莅于縣。勤于政。務于農。財力足。越明年夏。揆日庀徒。盡撤舊館而經營焉。又拓隙地。新作綵樓若干楹。附以涼房。環以曲欄。繚以周垣。南與東軒接甍。西與香淸亭對峙。樓成而落之。乃九月十二日也。落成翌日。溥自藍浦。踰毛嵻。直抵縣。登斯樓縱觀。則遠挹白馬。近對飛鴻。雲煙粧洞。䆉稏籠疇。疏篁敗荷。赤葉黃花。爭效奇於簾櫳之下。縣之儀觀。信蓰於前。溥徘徊徙倚。嘆息久之。慶於侯曰。旣新館宇。又建新樓。不出數月之間。
<pb:KR9c0084A_A016_371L>
規畫密矣。成功速矣。嘗聞。胸中有全屋。然後構大廈。侯之胸中。容幾全屋而有是擧耶。以儒飾吏。素著才名。觀此一擧。亦可知其能也。侯謝之。因請名樓於溥。樓成適至。首登而觀。雖欲辭。得乎。乃取六帖澄淸郡邑之說。額樓以澄淸。大書于壁間曰。是樓也。夏宜納涼有淸飆。秋宜翫月有淸光。蓮開擁淸香。樹繞送淸陰。臨池池水淸。詠詩詩韻淸。四時一樓。淸景逢原。人之心亦隨以澄淸。樓之有助於人。顧不益哉。況此樓。乃監司所憩。顧瞻按廉。益發澄淸之志。登車攬轡如范滂焉。則澄淸其郡邑。可立致矣。不獨監司爲然。爲守令者。淸其身。使吏盡淸。如杜南陽之淸平。楊(一作揚)涿郡之淸白。尹東海之淸淨。則刑淸政淸。風俗隨以淸矣。郡邑安有不澄淸乎。昔陸扶溝眞淸。按察使覆殿最。有吏狀曰。某強淸。某詐淸。唯某眞淸。嘻。強淸。猶之可。詐淸。不足取。況其不淸者乎。不淸。不特不爲淸議所容。樓亦不肯受矣。雖欲登。其不自恧乎。今監司鄭公(眉壽)。亦能澄淸其志者。襜褕澹蕩。來駐是樓。必警省
<pb:KR9c0084A_A016_372H>
其心。凡今之守令。亦各以是自警。期以陸丞之眞淸而後。庶不負名樓之義矣。時弘治九年九月十三日。朝奉大夫弘文館副應敎，知製敎　兼經筵侍講官，春秋館編修官，藝文館應敎，校書館校理崔溥淵淵。記。
小心樓記
弘治丙辰春。木川新樓成。輪奐丹垔。與東軒相映。今縣監鄭侯溫所建也。木。殘縣也。地在通衢。輪蹄所會。而館宇湫隘。小樓亦頹廢。隆寒大暑。莫不病焉。山無材。官不儲。無有能改構者。侯爲縣三年。盡心民事。以致財力之裕。乃謀諸邑人而新之。前觀察曺公偉。蠲營帑。以助其費。遂鳩材埴瓦。規畫舊址。先作東軒。次建樓。不閱年告成。侯之用心。可知也已。是年夏。溥奉使。自全義造焉。則今觀察鄭公(眉壽)已先至。邀溥于新樓之上。觴詠徙倚。山川雲物。精彩百倍。望有呈螺列簪。拱揖簷端者。聖居諸山也。白虹靑帶。隱映墻外者。山方其川也。環碧挹翠。陰翳溪隩者。柳樹成榭也。東有亂山。鳴吠相聞。北有沃野。餉饁相踵。此其
<pb:KR9c0084A_A016_372L>
景物之大略也。相與嘖嘖稱侯功不已。公卽招侯而語之曰。侯以殘邑。大新樓館。不賢而能之乎。觀此邑大廳及西軒。亦皆隘陋。不可不新。我亦繼曺公。助以營帑。侯其益勉之。因問樓有額否。侯對曰。舊有小樓。名以東作。樓之廢。額板亦亡。公曰。樓新。額亦可新。豈敢復循舊扁乎。登是樓也。望日馭而心戀　君。望閭落而心愛民。望山川古蹟而心懷古。隨其所遇。心應如響。常存敬畏而小其心。此行己接物之道也。今侯敬事上。勤莅民。愼以處事。政修弊祛。民親吏畏。積年廢墜之樓館。一朝俱新。此皆小心所致。以小心名樓。何如。溥對曰。可。日暮。各就舍。侯尾後。請詳小心之義。溥復之曰。小心。乃周文事也。孫思邈亦有膽欲大心小欲之說。人皆有是心。主之身。應諸事物。大如天地。運如日月。變如古今。得以包括之。管攝之。心固莫大之物也。然寂感無時。操舍靡常。役於耳目口鼻四肢之欲。而放僻奢侈。無所不爲。得其本心之正大者。蓋寡。須要操存於腔子裏。敬直義方。如易之乾乾。書之
<pb:KR9c0084A_A016_373H>
慄慄。詩之翼翼。邪則閑。放則收。散則斂。約而小之。省而發之。則視聽言動。自合法度。家國天下之治。皆此心之推也。然則至大而至小。可小而可大。惟心之謂歟。世之名樓者。或揭形勝。或揭風雲。或揭時事。以志不忘。不過爲想賞之資。今公之名樓。揭以修己治人之方。以示警省。其意豈淺淺乎。後之登覽斯樓者。顧名加省。邑宰而小心。則一邑蒙其惠。方伯而小心。則一方受其賜。行旅而無職事者。能小心則亦得以善其身。如此則名樓之義。不亦大矣哉。樓雖小。所該者大。溥常以是自警於心。早晩還朝。將獻箴　宸聽。致　君如周文。不其幸歟。侯更省之。其毋忽焉。侯聞言心喜。請志顚末。辭不獲。書以贈之。
錦南先生集卷之一
　[墓碑銘]
　　
李莊襄公墓碑銘
公姓李。諱從生。字繼之。咸平人。會祖諱玄雨。中直大夫司憲府執義。祖諱自寶。宣務郞牟平監務。以公勳。贈通政大夫戶曹參議。考諱克明。宣略將軍虎賁衛護軍。贈純忠積德補祚功臣正憲大夫兵曹判書咸平君。判書公
<pb:KR9c0084A_A016_373L>
娶通仕郞鄭渾之女。以永樂二十一年癸卯。生公。公少有器宇。異於凡兒。嘗聚戲。作金帶形橫腰。踞床而坐。人皆奇之。目以大器。及長。善射御。正統丙寅。屬內禁衛。癸酉。以靖難賜原從功臣號。超授修義副尉。累遷至義興衛司直。陞承義校尉。天順庚辰七月。別試取武科朴仲善等五十人。公中乙科第二人。超授彰信校尉。十月。以北征都元帥申叔舟軍官。錄功一等。超授宣略將軍。辛巳五月。都試一等。授定略將軍。辛巳五月。都試一等。授宣節將軍守義興衛大護軍。甲申五月。　上選武士。觀射于禁苑。命公射。三發皆中鵠。　上大加褒奬。特拜御侮將軍潼關鎭僉節制使，知招討營田事。成化丙戌七月。特加折衝將軍。丁亥。吉州賊季施愛。殺節度使諸鎭將。據十城以叛。　上命將討之。公以衛將爲先鋒。至蔓嶺遇賊。兵甚熾。左右皆褫魄不敢進。大軍亦不至。公銳意進戰。責諸將曰。國家安危。在此一擧。今賊勢如此。諸將何不出死力以戰。乃下馬拔樹。揮左右叱之。軍皆股慄。鼓譟而
<pb:KR9c0084A_A016_374H>
進。公躍馬奮擊。賊勢披靡。大軍繼至。望見曰。彼黑面大頂玉者誰。軍中爭告曰。李衛將也。比凱還。策勳。賜精忠出氣敵愾功臣號。拜嘉善大夫咸城君。建州女眞。久梗聖化。又犯上國。　皇帝命將征之。諭本國赴救。是年十一月。公領兵助征。擣其巢穴而還。戊子正月。平安東西道節度使當遞。銓曹以公擬望。　上曰。從生不顧其家。久勞邊方。今不可復離妻子。特拜寧邊大都護府使。蓋欲帶妻子往也。公到府。治民訓兵。皆得其道。一年之間。境內大治。往來使臣。咸稱其能。具議政致寬。以問弊巡察使。留數旬。招府吏等曰。汝府使。非凡宰相。汝其敬事之。明年己丑。置鎭。以節度使兼之。遷公爲漢城左尹。具議政。薦公爲平安東道兵馬水軍節度使。未幾。革中西道節度使兼統三道。及瓜滿監遞。百姓上書請留。會睿廟賓天。不報。辛卯。兼五衛都摠府副摠管。癸巳。行僉知中樞府事兼內禁衛將。乙未。兼司僕將。尋拜忠淸道兵馬節度使。己亥。建州遺種。屢寇定遼衛之境。　皇上又命將往擊。
<pb:KR9c0084A_A016_374L>
指揮高淸奉　勑旨。諭出兵助討。　上命尹議政弼商爲元帥。部署諸將。以公爲虎賁衛將。十二月。師渡鴨綠江。路峭氷滑。公所騎馬顚踣。公墜傷右膝。都元帥驚救醫治。因慰撫曰。若非公。誰能爲先鋒乎。公曰。當萬死以戰。卽上馬。直入賊穴。焚燒廬帳而還。都元帥勞慰曰。是役之捷。皆公之力。庚子正月。以功超三資。授嘉靖大夫咸城君。餘二資。貤授子弟。尋兼副摠管。辛丑。拜永安南道兵馬水軍節度使兼北靑都護府使。甲辰。同知中樞府事兼副摠管。乙巳。拜慶尙右道兵馬節度使。辛亥。遞爲兼司僕將。乙卯。兼副摠管。勳號如故。當國恤。公悲毀成疾。二月十八日壬申。卒于第。年七十三。贈諡莊襄公。四月十七日庚午。禮葬于廣州治西甘川之原。公稟性寬厚。天資質直。平生未嘗疾言遽色。仁於戚屬。信於故舊。惠於僕隷。待人接物。和氣藹如。居官莅事。務遵大體。位至二品。不爲營富子孫之計。嗜酒無量。不喜管絃。飮至泥醉。亦無酒失。朋舊謂之酒德。此公之大槩也。夫人朴氏。中直
<pb:KR9c0084A_A016_375H>
大夫藝文館直提學諱煕中之女。實有令德。動循禮則。公勤勞閫外。不以家累關心。夫人亦勉之。未嘗煩以事。故勳業之助。爲多焉。先公九年而歿。葬同公之塋。生一女二男。女適通訓大夫行石城縣監柳善長。男良。通政大夫義州牧使。次恭。通訓大夫行大興縣監。善長生一男。曰自英。成均進士。良生三男。長世蕃。迪順副尉。次世成。效力副尉。次幼。恭生一男二女。男世達。修義副尉。女適承義副尉安點。次幼。溥於公。戚屬也。知公莫如溥者。謹撮其世系源流。歷職顚末。爲之辭。銘曰。
天生我公。間世偉器。穿札雄才。自少出類。展武捷科。如摘髭易。而遭以時。蜚英歷試。賊據蔓嶺。公奮死志。躍馬迅掃。功成名遂。再擊北虜。屢膺邊寄。以身許國。行不崖異。百年所樂。犀首無事。漢礪未磨。唐城忽墜。位不蒲能。夢夢天意。公其已矣。餘慶昌熾。有崇者碑。千載昭示。
錦南先生集卷之一
　東國通鑑論
　　
檀君朝鮮
<pb:KR9c0084A_A016_375L>
古紀云。檀君。與堯竝立於戊辰。歷虞夏。至商武丁八年乙未。入阿斯達山。爲神。享壽千四十八年。此說可疑。今按。堯之立。在上元甲子甲辰之歲。而檀君之立。在後二十五年戊辰。則曰與堯竝立者。非也。自唐虞至于夏商。世漸澆漓。人君享國久長者。不過五六十年。安有檀君獨壽千四十八年。以享一國乎。知其說之誣也。前輩以謂。其曰千四十八年者。乃檀氏傳世歷年之數。非檀君之壽也。此說有理。近世權近。入覲　天庭。　太祖高皇帝。命近賦詩。以檀君爲題。近詩曰。傳世不知幾。歷年曾過千。　帝覽而可之。時論。亦以近之言爲是。姑存之。以備後考。
箕子朝鮮
范曄曰。箕子違衰殷之運。避地朝鮮。施八條之約。使人知禁。邑無淫盜。門不夜扃。柔謹爲風。道義存焉。省簡敎條。而用信義。其得聖賢作法之原矣。涵虛子亦曰。箕子率中國五千人。入朝鮮。其詩書禮樂醫巫陰陽卜筮之流。百工技藝。皆從而往焉。旣至朝鮮。言語不通。
<pb:KR9c0084A_A016_376H>
譯而知之。敎以詩書。使其知中國禮樂之制。父子君親之道。五常之禮。敎以八條。崇信義。篤儒術。釀成中國之風。敎以勿兵尙鬪。以德服強暴。隣國皆慕其義。而相親之。衣冠制度。悉同乎中國。故曰詩書禮樂之邦。仁義之國也。而箕子始之。豈不信哉。
馬韓王卒。或說新羅王曰。西韓王。前辱我使。今當其喪。征之。其國不足平也。王曰。幸人之災。不仁也。遣使弔慰。
古之爲師。不伐喪。伐喪。不仁也。昔滕昭公卒之三月。宋圍滕。春秋貶而稱人。晉士匃帥師侵齊。至穀。聞齊侯卒。乃還。春秋備書褒之。今始祖棄前日之憤。矜隣國之恤。非惟不伐。遣使弔之。所謂怨不棄義。怒不廢禮。其用心。可謂寬且仁矣。大抵創業之君。子孫之所當法也。後嗣之忠厚相傳。維持千百年之久者。豈非今日貽謀之善耶。
馬韓亡
周武王己卯。封殷太師箕子于朝鮮。都平壤。相繼歷九百餘年。至四十代孫否。當始皇二
<pb:KR9c0084A_A016_376L>
十六年庚辰。畏秦服屬焉。否死。子準立。後二十九年漢惠戊申。燕人衛滿亡命。聚黨攻之。準浮海而南。至金馬郡都之。稱馬韓。統五十餘國。歷四郡，二府之時。傳世亦二百年。至是。爲百濟所滅。箕氏相傳。前後蓋千有餘年矣。其傳世之久。至於如此。夫豈無自而然哉。蓋我箕子。以明疇之學。高不臣之志。斂而東歸。敷八條之敎。行井田之制。其深仁厚澤。足以固結民心。而壽國脈於綿遠者矣。吾東方禮俗之美。聞於天下。夫子有欲居之志。漢史稱仁賢之化。唐書美君子之國。宋朝以爲禮樂文物之邦。涵虛子亦曰。詩書仁義之國也。則吾箕子過化存神之妙。惠我東邦者。歷千萬祀。而如一日也。惜其載籍無傳。文獻不足徵也。今馬韓之滅。金富軾，權近。皆不言箕君終始。何耶。以箕子之聖之德。子孫微弱。播遷一朝。不祀忽諸。不亦悲乎。
新羅。蝗害穀。婆娑王。遍祭山川以祈之。蝗滅。歲遂稔。
國以民爲本。民以食爲天。爲人君者。苟知民
<pb:KR9c0084A_A016_377H>
之爲邦本。食之爲民天。則其所施爲。自不外於仁政矣。今王勵精爲治。三十三年之間。勸民農桑。問年賜穀。田野多荒。則黜其吏。水旱蝗災。則賑其窮。凡所以字民之政。史不絶書。專務恭儉。期致殷富。求之前代。其漢文之流亞也歟。歲再有年。蝗不爲災。豈無自而然耶。伽倻懷德。百濟請和。悉直押督。諸國亦盡讋服。皆王發政施仁。務農重本之效也。
高句麗王。以其弟遂成。統軍國事。
魯隱公命羽父帥師。終致鍾巫之變。莊公以慶父主兵。卒召武闈之禍。蓋羽父，慶父。皆魯同姓貴戚之卿。春秋傳所謂難馭於異姓之卿者。是也。麗王老耄。親弟遂成。位長百僚。專擅威福。有今將之心。又使之統軍國重事。以長其惡。何耶。王旣倦勤。將欲及其弟。大臣高福章。極陳不可。王又不聽。以神器之重。付之不弟之手。愛子大臣。旋被誅戮。禍延宗社。由王不能辨之早。愼於微也。其得免鍾巫，武闈之禍。幸矣。
高句麗立賑貸法
<pb:KR9c0084A_A016_377L>
昔齊桓公出遊。見老而飢寒者。賜之衣食。老人曰。願賜一國之飢寒者。公曰。寡人之廩庾。安足以周一國之飢寒。是則有仁心而未知爲政也。子產相鄭國。以其乘輿。濟人於溱洧。是則行小惠而不知爲政也。故人君必欲人人而賜之。人人而濟之。日亦不足。而惠之及於民者。反不周矣。今高句麗王。遣見窮民。給其衣食。因念一國之飢寒者。遂立賑貸之法。其知所謂恤民之政者乎。
高句麗于妃
衛風之墻茨，桑中，鶉奔，偕老諸詩。何爲而作也。刺宣姜也。何爲而刺之。曰。宣公卒。宣姜通於庶子頑。淫穢濁亂。蕩無禮義。人道絶矣。衛人鄙之。反覆譏刺。至于三。至于四而不已也。墻茨之一章曰。中冓之言。不可道也。二章曰。不可詳也。三章曰。不可讀也。蓋其姜與頑。淫放荒縱。汚衊閨門。是不可置人牙頰。況可詳之讀之乎。今于氏之罪。浮於宣姜者五。王薨。曾未飯含。無哀戚哭泣之色。旋起淫亂之心。祕不發喪。罪一也。古者婦人。傳姆不在。宵不
<pb:KR9c0084A_A016_378H>
下堂。況以王后之尊。乘夜獨奔。不自遠嫌。罪二也。與延優飮酒食肉。得肆奸淫。瀆亂天常。罪三也。發岐居長當立。以私愛立延優。盜竊神器。罪四也。前日爲前王之后。今日爲後王之后。以一身而再爲國母。頑淫無恥。罪五也。唐武后曾事太宗。楊妃已配壽王矣。而高宗明皇。先起聚麀之心。武氏，楊妃。雖不得無罪。猶末減耳。今于氏以陰先陽。以婦乘夫。亂男女之別。逆陰陽之道。拂天地之紀。曾鶉鵲之不如也。況負此五罪。天下古今。穢行惡德。特一人而已。又豈宣姜，楊武而止耶。嗚呼。羞惡之心。義之端也。于氏之歿。自知失節。乃曰。無面目見國壤於地下。則人心天理。未嘗泯滅。當延優冊后之時。有一忠臣義士。力陳不可而沮止之。則名正言順。少可以得伸大義矣。惜乎其不爾也。旣擧于氏之罪。則延優之惡。不待貶絶而自著矣。
高句麗國相乙巴素卒
故國川王。麗之良主也。擧巴素於草廬之中。置之百僚之上。言聽計行。其志將欲共理國
<pb:KR9c0084A_A016_378L>
家。爲宗社萬世計也。故國薨逝。肉未及冷。于氏淫穢。延優竊位。其罪惡上通天地。人人之所共誅者也。發岐旣拒于氏。而發兵討之。眞義擧也。巴素爲上相。宜率國人。唱以大義。執于氏，延優。至故國柩前。數其罪。賜之死。而立發岐。則名正言順而大事定矣。顧乃助延優拒發岐。使之間關奔竄。僑寓他國。遂至隕命。已失大臣扶顚持危之責。及延優立。于氏爲后。瀆亂綱常。天下古今之大變。又不能諫止之。終身立於其朝。甘食延優之粟。孔子曰。鄙夫。可與事君也歟哉。巴素之謂矣。
毌丘儉攻陷高句麗丸都城。屠之。
傳曰。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畏天者。保其國。麗之爲國。於中國最近。王不度德量力。屢擧侵伐。其失保國之道。甚矣。得來之忠言。不見納。至使抱恨以終。其愎諒自賢。可知也已。且小敵之強。大敵之禽。麗乘魏兵不虞。驟勝。輒驕兵不自戢。蓋兵猶火也。不戢。必自焚。理勢固然。王之竄身失國。都城見屠。皆自作之孼。焉可逭也。嗚呼。夫差。不納子胥之忠。而麋鹿
<pb:KR9c0084A_A016_379H>
遊姑蘇。東川。不聽得來之諫。而蓬蒿生丸都。自古人君。不納批鱗之忠。逆耳之言。肆行無心。靡有不喪身亡國者。寧不於此而省鑑乎。
倭寇新羅。殺于老。
惟口。出好興戎。不可不愼也。于老。以一言之失。構釁小醜。召兵速禍。喪身辱國。固不足多責矣。抑羅之君臣。所失亦多。倭奴遽興忿兵。直造國都。此正門庭之寇。利用御之者。乃聽于老單騎赴敵。使賊得以快心焚炙。于老。雖有失言之罪。國之勳戚大臣。係國家重輕者也。委諸賊手。而莫之救。其失一也。大臣見殺於敵。其爲國家之恥。大矣。是宜興師問罪。勦巢覆穴。則庶可報于老之讎。雪前日之恥。伸大國之威矣。而當時未聞征討之擧。其失二也。如或度勢相時。力有所不逮。兵有所不加。則固當絶其聘問。拒其來使。不與之相好。可也。今乃捨當討之罪。而猶待以交隣之禮。其失三也。倭使之來。于老之妻。私饗醉殺。爲所天報復。在于老之妻。則有足多者矣。因一婦人而殺其信使。如國體何。其失四也。遇一機
<pb:KR9c0084A_A016_379L>
會。而有此四失。將何以脩內治。而御外侮乎。自是兵連禍結。外寇益熾。未必不由於今日處置失且之致然也。
倭遣使請婚於新羅。新羅從之。
春秋之法。父母之讎。不共戴天。今王。于老之子。于老嘗見殺於倭奴。則王之於倭奴。有不共之讎。包羞忍恥。匿怨忘親。輕以許嫁。何耶。魯莊之於齊襄。有父之讎。方居苫塊無時。焉可通也。而當其身。棄怨釋仇。或主婚。或盟。或會。或狩。大失子道。故春秋。備書于策。詳加譏貶。以著忘親之罪。今王。雖欲辭魯莊之罪。得乎。嗚呼。夫差。夷狄之君也。猶不忘越王之殺其父。出入警省。終必報復。而後乃已。今王。非特春秋罪人。抑亦夫差之罪人歟。
新羅朴堤上。如倭死之。
士生天地間。所甚重者。身也。又有重於身者。曰忠義志節而已。蓋先忠義而後其身。重志節而輕其身。惟天下烈丈夫能之。今於朴堤上。見之。堤上。良州一老干耳。王未嘗尊位重祿。圖議國政。堤上亦未有食君之粟。任君之
<pb:KR9c0084A_A016_380H>
事。則無死君之義也。王聞人之薦而擧之。遽屬大事而使強隣。其爲計。危且殆矣。堤上聞命。忠憤慷慨之心。自激於中。當西使高句麗也。出萬死之力。掉三寸之舌。從容立談之間。麗主感悟。乃還質子。功不細矣。及東使日邦也。吾計得行。質子旣還。自分必死。寄命虎狼之口而不辭。其忠肝義膽強毅果敢之氣。屹如山岳。孰得而撼搖哉。及倭主備諸酷刑。千剉萬苦。愈剛愈勁。曾不小屈。甘心就死。豈非所謂先忠義重志節。天下之烈丈夫乎。嗚呼。荊軻，聶政。以匹夫之勇。行盜賊之謀。然輕生忘死。復言重諾。後世猶稱之。況忘身徇國。視死如歸如堤上者。豈易得哉。
高句麗王巨璉。自將攻百濟。殺其王餘慶。(卽蓋鹵王)
昔。蘇秦說齊王。高宮室。大園囿。欲以弊齊而爲燕。張儀。爲秦相魏。而誘魏事秦。縱橫之徒。反覆狙詐。人誰不知者。乃何齊魏之君。墮於術中。迷而不悟乎。蓋人主必有可乘之釁。然後人得以窺其隙。而敵亦間之。齊魏之爲儀，
<pb:KR9c0084A_A016_380L>
秦所間者。莫非自取也。蓋鹵。喜一區區小技。迷心惑志。遂爲敵國所餌。爲老髡所弄。如傀儡在技人之手。惟其所使。使之高宮室。飾臺榭。則從之。使之造石槨。築河堰。則從之。倉庾旣罄。民力旣悴。卒之國事已去。敵兵奄至。雖欲噬臍。及乎。身死敵鋒。貽笑後世。是誰之愆耶。
新羅炤智王。納捺已郡女于宮中。
擧動。人君之大節。出警入蹕。左右扈從。儀衛甚嚴。猶懼其不自愼重。況離深宮。棄法駕。忘銜橛之虞。罔晝夜縱色荒者乎。王之過擧如此。雖無知婦女。猶知不可。王何不能自寤。尋自逆女。以遂其非乎。
新羅禁殉葬。前此王薨。殉以男女各五人。至是禁焉。
占之葬者。有明器。如塗車篘。但備物而已。後世。不遵古法。作俑以葬。其弊至於殉人。不仁孰大於是。新羅之法。王薨必殉。習以爲常。歷數十世。而莫有能革者。王能下令禁之。其視秦穆之亂命。康公之迫而納之於墉者。豈
<pb:KR9c0084A_A016_381H>
不賢矣哉。
新羅法興王僭行年號
建號紀元。天子之事。諸侯而僭天子之事。非所以尊大統也。法興變祖宗古制。始稱年號。越禮犯分。僭莫甚焉。昔周之時。吳楚僭稱王。春秋夷狄之而絶之。皆所以謹名分也。法興之罪。不待貶絶而明矣。厥後。泰封盜竊。復僭年號。雖以麗祖之明達。開國之初。尙襲此弊。而建元天授。未必非法興啓之也。
新羅金歆運。與百濟戰。死之。
當三國鼎峙之時。新羅爲國。兵衆不如麗濟。土地不如麗濟。形勢不如麗濟。卒之二國先滅。而新羅獨存。何耶。其人心世道之淳厖。有以致之也。大抵新羅之俗。尙忠信。崇節義。臨戰則以進死爲榮。退生爲辱。此其所以可稱者。非麗濟二國所能及也。子朱子嘗論秦俗曰。雍州土厚水深。其民。厚重質直。無鄭衛驕惰浮靡之習。故尙氣槩。先勇力。忘生輕死。其強毅果敢之資。足以成富強之業。非山東諸國所可及也。新羅之淳風厚俗。其亦類是歟。
<pb:KR9c0084A_A016_381L>
然而雍州之地。文武用之。以興二南之化。使新羅。如有躬行心得之君。作而倡之。則變魯至道之機。其不在於此乎。惜乎新羅之治。止於新羅而已也。
新羅將軍金庾信等。擊破百濟兵。將軍階伯死之。
爲將者。受命則忘其家。臨軍約誓則忘其親。援枹鼓之則忘其身。有死之志。無生之計。幸而勝則國家之福。不幸敗則執節以死。是時。百濟之君。昏虛滋甚。天怒民怨。亡徵屢見。唐羅夾功。雖騃兒愚婦。皆知其必亡。階伯爲將。自分必死。恐妻累見汚。皆先殺之。及兵敗。不屈死之。其殺妻子。雖或過中。未可以此而深訾之。權近諭階伯。一則曰不道。二則曰狂悖殘忍。何哉。若以喪士氣取敗爲罪也。則論人者。當論其志節而已。成敗利鈍。非所計也。昔宋朱厓之變。陸秀夫，劉鼎孫。皆先沈家屬于海。繼之以死。其忠義凜凜。至今皎如白日。階伯知國必亡。不愛其身。況愛其妻累乎。不愛其妻累。況背君父乎。百濟之亡。無一忠臣義
<pb:KR9c0084A_A016_382H>
士徇國捐生者。獨階伯執節不二。此古人所謂國亡與亡者也。君子。愛人以德。如階伯者。豈以小失而輕其大節乎。是不可不辨。
百濟亡
始祖以東明之胤。爲太子所忌。懼不見容。逃難奔竄。間關崎嶇。至河南。建邦設都。雖萬事草創。而尙能嚴兵固守。御樂浪，靺鞨。吞馬韓而滅之。又能抗高麗。敵新羅。成鼎足之勢。以基七百年之業。非豪傑之主。能然乎。多婁。作稻田。賑窮民。優禮大臣。有人君之度。然搆釁新羅。爭一小城。數十年之間。兵革不息。已婁。修好新羅。得交隣之義。蓋婁。雖史稱恭順。納叛臣而失隣和。誣小民而亂其妻。何足道哉。肖古仇首。歷年雖長。無事可稱。古尒。喜遊畋。未免禽荒之失。然賑貧乏。復租調。定官制。錮贓吏。交隣修好。是足多者。責稽汾西。以千乘之尊。不自愼重。或死於敵兵。或殞於賊手。悲夫。比流。久在民間。知民疾苦。作其卽位。賑窮賙乏。史稱寬慈愛人。庶矣。而四十一年之間。災變累見。飢饉荐至。民不聊生。何哉。契王。在
<pb:KR9c0084A_A016_382L>
位纔二年。但比流。代汾西而立。其終也。傳比流之子近肖古。尙有遜讓之風。近肖古。與高句麗失和。至殺其主。挑怨速禍。世爲讎敵。兩國之間。干戈爛熳而不已。近仇首。在位十年。粗保其國。枕流。始信佛法。迎胡僧。創寺度僧。欲以邀福。踰年而薨。佛不足信。明矣。辰斯。喜土木。甘遊畋。侈宮室池沼。以畜珍奇。玩物喪志。田於狗原。或旬或月。卒死行宮。惜哉。阿莘。窮兵黷武。殆無虛歲。民困兵革。多奔敵國。輕質國本島夷。幾不得嗣。腆支。久質於外。王薨。國有內難。返而得國。何其幸也。久尒傳之蓋鹵。蓋鹵驕奢昏闇。請上國欲伐強隣。信敵間。親昵戲玩。大興功役。惟宮室臺榭。是崇是飾。至於烝土築城。緣河樹堰。伐石作槨。人力盡悴。倉廩告匱。尙不知墮於敵國之術。國勢魚爛。而敵兵奄至。噬臍無及。身死人手。尙誰咎哉。傳曰。國必自伐。而後人伐之。蓋鹵之謂矣。文周嗣緖。正臥薪嘗膽之秋。而優柔不斷。受制強臣。身且不保。三斤。以童稚之年。能命將討賊。復君父之讎。快神人之憤。是可稱也。而
<pb:KR9c0084A_A016_383H>
享年不永。惜哉。東城。當國凶歉。民飢不救。起臨流閣。極其壯麗。遊宴自恣。閉宮門。拒諫臣。荒于遊畋。久而不返。爲賊臣所害。武寧。誅芍加。得討賊之義。然失子民之道。不能勞來安集。爲敵國驅民。前史稱仁慈寬厚。何耶。聖王初立。能斷大事。國人稱聖。逮至未年。與新羅謀伐高句麗。不得其志。背舊好。發忿兵。遂死鋒鏑。眞所謂一朝之忿亡其身者也。威德。雖無德政。享國悠久。惠王。卽位二年而薨。法王繼緖。崇信佛敎。禁屠殺。放鷹鷂。焚漁獵之具。創寺度僧。蓋欲延祚也。而踰年乃薨。多見其惑也。武王。恃強驕鷔。侵掠新羅。殆無寧歲。干戈迭侵。流屍蔽野。唐皇詔諭戢兵。外雖陳謝。而內實不然。晩年。穿宮南池。起望海樓。遊泗沘河。盤樂怠傲。惟日不足。國之不亡。幸矣。義慈之爲太子也。事親以孝。與兄弟以友。及其卽位。慮囚原罪。其爲政。粗足可觀。但其闇於大體。無深謀遠略。不知新羅唇齒之勢。妄興干戈。謀欲吞噬。今年奪一城。明年奪一城。席累勝之威。驕氣遽溢。視新羅爲囊中之物。欲
<pb:KR9c0084A_A016_383L>
取之心。囂然未已。違帝詔。無釋紛之心。結高麗。截朝貢之路。猶且淫酗耽樂。杜絶忠諫。天怒於上。屢出災異。丁寧譴告。而猶不省悟。晏然自肆。不能保炭峴，白江之險。唐兵一至。而社稷丘墟。扶餘氏不祀忽諸。嗚呼悲哉。
高句麗泉蓋蘇文死
太宗將伐高句麗。聲蘇文弑逆之罪。蘇文囚天子使。侮慢不恭。其罪惡。天下古今之所無。雖三尺童子。皆知兇逆而唾罵之。柰何王安石。對神宗之問曰。太宗之不克高麗。以蘇文非常人也。以如是亂賊之魁。謂非常人。則天下古今亂臣賊子。孰非非常之人乎。安石。心術不正。而學術亦不正。春秋。經世之大典。尤謹嚴於誅亂討賊之義。而安石以謂斷爛朝報。請於經筵不得進講。蓋不知春秋誅討之義。故其發於議論。告諸人主者如是。富軾。吾東方名士。於蘇文大逆不道之罪。知之詳矣。雷同安石謬說。謂之才士。何也。其亦不免爲人臣不知春秋之罪矣。
高句麗亡
<pb:KR9c0084A_A016_384H>
始祖。以英雄之資。見忌於金蛙諸子。逃難至卒本。披草萊。建邦國。未遑制作。然威德日盛。歸附亦衆。降松讓。斥靺鞨。取荇人。滅沃沮。雄據一方。虎視三韓。何成功之易也。琉璃。以遺腹在他國。其承襲難矣。幸而得嗣。降鮮卑。滅梁貊。闢國浸廣。然憤小罪而誅二臣。惡好勇而殺太子。是可嘆已。大武。英明雄武。拔怪由於微賤。委豆智以軍國。仇都。以貪鄙被斥。勃素。以智能見褒。征蓋馬。滅樂浪。扶餘奔竄而自避。句茶畏威而來降。恢拓土宇。國執愈昌。獨惜乎信夫人之讒。有子如好童之賢。而尙不自明。以至於死。跡其行事。其晉獻之流乎。閔中。方喪。宴樂遊畋。享年不永。慕本。暴戾不仁。戕殺諫臣。其得善終。難矣。太祖。享國九十餘年。耄荒倦勤。付託失人。禍及忠臣愛子。雖有闢土強國之功。何足道哉。次大。以寵弟。窺伺大器。積有年紀。及嗣位。尙不悛心。恣行誅殺。天道好還。其及也宜矣。新大。逃難出亡。國人歸心。推戴立之。宜先明答夫弑逆之罪。以伸大義也。而德其援立之功。反寵任之。故國
<pb:KR9c0084A_A016_384L>
川。以英明之資。奮有爲之志。誅權姦。訪遺逸。聘巴素於草澤。擢爲國相。推誠委任。又賞擧者。誠衰世未有之盛擧。然後嗣不定。死肉未冷。于妃淫穢。濁亂房闥。山上。蒸于妃得國。瀆亂天倫。所可道也。言之醜也。東川。天性寬仁有人君之量。乃何愎忠臣之諫。侵犯上國。驟勝輒驕。及其一敗。竄身狼狽。幾於亡國乎。中川。雖無德可稱。而能辨寵姬之誣。殺之不疑。何其斷也。西川。御肅愼。拔檀盧。諸部震懾。晩年猜忌。推刃同氣。烽上。鬩狠尤甚。殺叔及弟。愎諫自恣。峻宇雕墻。民困虐政。卒及於禍。美川。早遯荒野。備嘗艱險。宜有德慧術智矣。而無德可稱。徒以侵犯上國爲事。故國原。値慕容之變。奔敗鼠竄。母妻見虜。父尸亦發。城郭宮室。焚蕩殆盡。旄兒珍寶。輸掠無遺。幾不保社稷。至於屈膝稱臣。納質修貢。是宜臥薪嘗膽之時也。顧乃忘我仇讎。噬我唇齒。搆釁百濟。血染敵鋒。惜哉。小獸林。立大學敎子弟。似可與有爲。而惑於異端邪說。邀秦僧創佛宇。奉之彌謹。爲東韓佞佛之始主。故國壤。侵強
<pb:KR9c0084A_A016_385H>
隣。擾中國。于戈糜爛。猶且事佛求福。福未獲而遽夭。惑哉。廣開土。雄偉有奇才。能戰勝攻取。長壽。享年愈長。國富兵強。文咨，安藏，安原。皆中材庸主。陽原。武略不競。國步日蹙。平原。遇旱而懼。停無用之費。捐不急之務。勸農桑。賑貧乏。有足多者。嬰陽。初卽位。有志安民。然不知畏天事大之義。黨靺鞨。侵上國。隋文。命將來討。擧國震恐。宜效順悔罪之不暇。方且伐新羅。侵百濟。喜兵樂禍。復致煬帝討罪之擧。百萬之象。度遼碣。涉𦸐水。擣巢覆穴。不朝則夕。不有文德之應變。玄感之內叛。則國之存亡。未可知也。榮留。昏愚暗弱。賊臣蘇文。有今將之心。而不能辨之於早。馴致堅氷之禍。欲以弱制彊。幾又不密。禍不旋踵。寶藏。爲蘇文所立。權移於下。政不己出。國皆蘇文之國。民皆蘇文之民。專擅自恣。窮兇極惡。違帝詔。囚王人。罪逆貫盈。唐宗赫怒。親將六師討之。雖駐蹕之役。不得志而還。高麗國勢。亦岌岌乎殆。是雖蘇文之罪惡。而亦寶藏不君之爲也。厥後太宗之憾不釋。頻年命將出討。將欲
<pb:KR9c0084A_A016_385L>
再擧。比君臣協力圖存之時也。而主昏於上臣虐於下。奢侈無度。國事日非。蘇文諸子。自相魚肉。至於訴中國。爲鄕導。雖以高宗中材之主。遣一老將。一擧滅之。如摧枯拉朽。高氏七百年之宗社。一朝丘墟。悲夫。
太大舒發翰金庾信卒
自古英雄豪傑之士。雖有非常之才。未必得有爲之君。雖得有爲之君。未必得可爲之時。有非常之才。得有爲之君。得可爲之時。而成不世之功者。於庾信見之矣。當三國鼎峙之時。各自雄長。互相侵伐。勢均力敵。勝敗亦略相當。然甲兵之衆。土地之廣。羅不及麗濟。只以地利人和。僅守疆域。今日敗於濟。明日敗於麗。爲二國睥睨吞噬者。殆無虛日。其不振。甚矣。人心厭亂思治。天生武烈。弘濟蒼生。庾信。應期而生。遭遇之奇。有同魚水。以忠憤之心。濟英偉之略。謀謨帷幄。算無遺策。東征西討。風驅電掃。所向無敵。娘臂之戰。毗曇之誅。大耶之捷。義旗一揮。而群兇盡殲。他如前後數十餘戰。未嘗敗衄。捷音相繼。功旣不細矣。
<pb:KR9c0084A_A016_386H>
及其伐濟而義慈降。伐麗而高臧虜。能成統一之功。使其君。富有東韓之地。使其民。永免鋒鏑之虞。自是位兼將相。身佩安危者二十餘年。屹然爲國家之長城。豈非所謂有其才。得其君。得其時。而成其功者乎。況有始鮮終。親君子。遠小人。臨絶之言。眞得大臣告君之體。其備歷艱危。鞠躬盡瘁。功名忠節。終始兩全。如庾信者。求之新羅九百年之人物。亦罕有儔矣。嗚呼賢哉。
新羅文武王十九年春。修宮闕。頗極壯麗。
大舜。兢業於四夷來王之後。成湯。儆俱於十一征無敵之餘。晉武。平吳而怠。隋文。平陳而驕。古之聖君庸主。其度量相去。豈不遠哉。文武之平定麗濟。統合爲一者。大抵皆太宗恢拓之略。庾信贊助之力。而在唐朝命將出師。助順討逆之功。蓋亦多矣。旣一之後。王又自滿。侈心遽萌。納高麗叛衆。據百濟故地。敢拒天兵。背德犯順。爲大邦讎。坐見貶削。可恥之甚也。然無悔謝之色。益長驕傲之念。高宮室。大園囿。溺於禽鳥花卉之異。玩物喪志。迷而
<pb:KR9c0084A_A016_386L>
不復。故雖能襲太宗之餘烈。恢復疆域。終無燕翼之謀貽及子孫。自此以後。亂賊相尋。羅業日衰。王之不能兢業儆懼。自怠自驕者如是。統一之治。蓋未盡善云。
新羅節義
節義。天下之大防。所以扶天常。植人紀。有關於世敎。甚大。至如臨敵鏖戰。徇國捐生者。則其節義有以激志士忠臣之意氣。亦可謂殺身成仁者矣。新羅自麗濟構兵以來。其俗以進死爲榮。退生爲辱。死於王事者。悉未縷擧。曰貴山。曰帚項。曰讚德父子。曰奚論。曰訥催。曰東所。曰竹竹。曰丕寧子父子。曰金欽運。曰穢破。曰狄得。曰寶用那。曰盤屈。曰官昌。曰匹夫。曰阿珍金。曰素那。曰金令胤。曰逼實。曰驟徒。曰未果。曰脫起。曰仙伯。曰悉毛。此其章章者。其餘死節亦多。百濟之亡。只有階伯。高麗之亡。無一死節者。麗濟之節義。頹壞如是。安能敵新羅哉。然新羅自中葉以後。亂臣賊子。接迹當世。賊萱之來。公卿大夫。婢顏奴膝。猶恐賣降之或後。金傅之降。不屈者。唯王子一
<pb:KR9c0084A_A016_387H>
人而已。國安得而不亡哉。惜乎。新羅全盛之時。人人效死盡節。其亡也。無一人委身完節者。孰曰國家之興喪。不係於忠節之有無者乎。
孝昭王十五年。遣使朝帝于蜀。使泝江。至成都。
新羅去西蜀。不知其幾千萬里。而能遣使朝之。其使亦能間關道里。得達其主之誠。至於感動帝意。賜詩崇奬。可謂得使乎之體矣。梁大淸中。百濟使者至梁。見城闕殘毀。號泣於端門外。見者莫不灑淚。今倂二事觀之。中國之謂東方詩書禮義之邦者。蓋有由矣。惜乎二使之名。俱不見於史策也。
十七年。大雷電。震佛寺十六所。
董子有言。天心仁愛人君。國家將有失道之敗。先出災異。以警告之。若桑穀之於大戊。雊雉之於武丁。大風之於成王。其所以仁愛而警告之也至矣。自佛氏入中國以來。邪說充塞。壞人心術。其禍甚於洪水猛獸之害。慘於夷狄簒弑之變。故天之警告。丁寧至切。如元
<pb:KR9c0084A_A016_387L>
魏蕭梁。酷信佛法。或三捨身。或詣寺親講佛書。而在魏則永寧浮圖災。在梁則同泰浮圖災。尙不知懼。禍敗隨之。朱子於綱目。恃書屢書。垂戒萬世。今新羅之溺佛。比二國尤甚。至使塔廟。比其閭閻。而皇龍，靈妙。爲叢林巨刹。塔有九層。像有丈六。羅之君。有僧其身而尼其妃者。有火其屍而海其骨者。其心自以爲有福田利益之饒。彼烏知天之震焉憑怒。以督敎之乎。觀其於靈妙則其災也四。於皇龍則風毀佛殿。一。震九層塔。二。其他佛寺之震。史不絶書。至是大雷電以震者。至十六所。比事以觀。雖嚴父之敎其子。莫如是之切也。彼昏不知。安其危而利其災。隨震輒修。憯罔知戒。自是。亂臣賊子。無世無之。而危亡隨至。無君無父之敎之禍人國家。如是其慘矣。後之溺佛之主。盍亦少悟焉。
張保皐
唐書。宋祁之贊保皐曰。杜牧稱安思順爲朔方節度時。郭汾陽，李臨淮。俱爲牙門都將。二人不相能。雖同盤飮食。常睇相視。不交一言。
<pb:KR9c0084A_A016_388H>
及汾陽代思順。臨淮欲亡去。計未決。旬日。詔臨淮分汾陽半兵。東出趙魏。臨淮入請曰。一死固甘。乞免妻子。汾陽趨下。持手上堂曰。今國亂主遷。非公。不能東伐。豈懷私忿時邪。及別。執手泣涕。相勉以忠義。訖平劇盜。實二公之力。知其必不叛。知其心。難也。忿必見短。知其材。益難也。此保皐與汾陽之賢。等耳。年投保皐。必曰。彼貴我賤。我降之。不宜以舊忿殺我。保皐果不殺。人之常情也。臨淮請死於汾陽。亦人之常情也。保皐任年。事出於己。年且寒飢。易爲感動。汾陽，臨淮。平生亢立。臨淮之命。出於天子。權於保皐。汾陽爲優。此乃聖賢遲疑成敗之際也。世稱周，召爲百世之師。周公擁孺子。而召公疑之。以周公之聖。召公之賢。少事文王。老佐武王。能平天下。周公之心。召公且不知之。苟有仁義之心。不資以明。雖召公尙爾。況其下哉。嗟呼。不以怨毒相惎。而先國家之憂。晉有祁奚。唐有汾陽。保皐。孰謂夷無人哉。金富軾撰三國史。其論。與唐書。詳略。頗不同。今改正之。
<pb:KR9c0084A_A016_388L>
殺淸海鎭大使張保皐
保皐嘗仕于唐。杜牧著論。稱保皐之賢。比之郭汾陽。宋祁撰唐書。亦取之。以祁奚，汾陽竝稱。其磊落奇節。必有大異於人者矣。其鎭淸海也。神武逃難出亡。往依之以圖興復。及神武擧義反正之日。誅亂討賊。弘濟艱難者。大抵皆保皐捍衛之力。其隆功偉烈。何如是之盛也。今坐叛逆之名。不得其死。何耶。王旣不納保皐之女。保皐之怨王。蓋亦由矣。然叛狀已著。聲罪致討。可也。若曖昧難明。以功掩過。可也。今有謀叛之名。而無謀叛之狀。安知非忌功嗜利之徒。交構羅織。離間其君臣乎。王何不察。遽聽細人之說。使之行盜賊之謀。得售其間乎。保皐旣倚天下之重名。又有擁立之大勳。一朝。奄被不道之惡名。天下後世。孰得而明之乎。保皐之罪。雖則然矣。王旣背前王婚媾之約。又忘前日委任之重。使之怏怏失志。王之於保皐。負亦有之矣。今不明正其罪。暗行誅殺。抑哉。權近。於史略。不書保皐謀叛伏誅而曰。王殺保皐。則亦春秋筆削
<pb:KR9c0084A_A016_389H>
之微意也。
侍中金陽卒
尙論新羅人物。則英雄豪傑。莫如金庾信。明白正大。莫如金陽。當三國鼎沸之日。干戈糜爛之時。庾信。出入宣力。左右太宗。平麗定濟。成混合之功。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其奇勳偉烈。世不常有矣。金陽。當興德薨逝之後。群公子爭立之秋。能輔以正。立均貞爲王。尋爲賊黨所敗。王又遇害。枕戈嘗膽。憤憤之志。自激於中。奉遺孤。往依淸海郡。以圖興復。徐興問罪之師。討亂賊。復君父之讎。立祐徵。成捍衛之功。又能釋萱伯。拾脅從。庶幾古者弔伐之義。其精忠大節。未易多得。如庾信金陽。豈非所謂命世之才。應期而生者乎。嗚呼。以金陽而比庾信。雖時有先後。而所立之功之卓卓者。亦略相同。死生終始。恩數之加。比而同之。不亦可乎。
憲康王燕群臣於臨海殿
古之明君。雖吾治已足。而未嘗有滿假之心。古之大臣。雖君德已聖。而未嘗忘規諫之忠。
<pb:KR9c0084A_A016_389L>
新羅中更變故。及神武反正。至于憲康。時號平康。然新羅國勢。本根已蠹。枝葉雖茂。烏可保哉。此正君臣恐懼修省之時也。奈何上下相師。優游玩愒。以市井歡樂相誇。以琴瑟詞賦相樂。更相稱譽。晏然自肆。有苟且自足之心。無警戒相成之志乎。新羅衰亡之兆。於茲決矣。嗚呼。自古天下國家。安危倚伏。蒼茫無端。治之不足恃。安之不足憑。賈誼當漢文治安之時。而至於痛哭流涕。正謂此也。子思子曰。不察事之是非。而悅人讚己。闇莫甚焉。不察理之所在。而阿諛求容。諂莫甚焉。君闇臣諂。若此不已。國無類矣。其亦新羅之君臣乎。
定康王疾病。傳位于女弟曼。
呂雉唐瞾。以婦人而得干天位。何也。蓋二后之時。先皇崩逝。嗣君闇弱。彼皆以淫穢兇猂之資。挾母后之尊。擅威福之權。因以攘竊神器。而人莫敢誰何於王。諸呂立周社。虐焰旣極。瀆亂天紀。雖以平，勃，狄，張之忠賢。不敢崖異。不能反正者。勢已成也。新羅之善德，眞德。特房闥一女子耳。初豈有敢干天位之心。盜
<pb:KR9c0084A_A016_390H>
竊神器之勢乎。由其眞平不君。國本不定。群臣探其意。立長女德曼。是爲善德。拂天地之經。逆陰陽之理。啓牝索之禍。其失甚矣。善德傳之眞德。或以此爲家法。其弊不可復救。定康昏主。又立女弟曼。曼又荒淫。天厭穢德。覆亡繼至。原其始則三主之得干天位者。非若呂，武專擅自立之比。眞平，定康之亂命。有以致之也。嗚呼。一呂一武。足以誤劉，李之宗社。一國三女主。相繼冒位。斲喪邦家。如新羅者。傳紀以來。數千百載之間。曾未前聞也。先儒曰。臣居尊位。猶可言也。婦居尊位。非常之變。不可言也。信哉。
高麗太祖設八關會
八關之戒。本佛氏之敎也。曰不殺生。曰不偸盜。曰不淫泆。曰不妄語。曰不飮酒。曰不坐高大床。曰不著香華。曰不自樂觀聽。關者。閉也。謂禁閉八罪不犯也。是特一種枯槁寂滅之戒。固非關於君天下國家者之事。君天下國家者。亦自有戒。而與此不同。蓋欽若昊天。敬授人時。堯之戒也。兢兢業業。一日萬幾。舜之
<pb:KR9c0084A_A016_390L>
戒也。曰。民可近。不可下。曰。內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墻。禹之所以戒子孫也。曰。三風十愆。湯之所以儆于有位也。曰。先知小人之艱難。曰。卑服。卽康功田功。曰。不敢盤于遊田。文武之所以戒嗣王也。若是者。足以保天命民心。而歷年愈長。是固君天下國家者所當持守而勿墜也。昔新羅眞興王。聽僧惠亮之說。始行八關之會。其無稽作俑之罪。大矣。然不過一二設而止耳。今高麗太祖。自謂得國。必資諸佛之衛護。燃燈以事佛。八關以事天靈，玉嶽，山川，龍神。以之定朝儀。爲國家大事。夫創業垂統之君。貽厥孫謀。以燕翼子。是立貽燕之謀乎。終高麗之世。以仲冬爲八關之月。誓無犯國忌。君臣同樂。豈特有戾於帝王之戒。亦非佛氏持戒之本意也。李知白。乃以復行八關。爲却敵之策。崔沆。乃以請復八關。爲先務。文克謙。乃以仲冬有忌。爲國之災。亦獨何哉。能知此會之不經。而毅然革罷之者。一成宗之外無聞焉。可勝嘆哉。
<pb:KR9c0084A_A016_391H>
王遣金律聘高麗。王問曰。聞新羅有三寶。丈六金像，九層塔幷聖帝帶也。三寶未亡。國亦未亡。塔像猶存。不知聖帶今猶存耶。律對曰。臣未嘗聞聖帶也。麗王笑曰。卿爲貴臣。何不知國之大寶。律慙還。
書曰。所寶惟賢。又曰。不寶遠物。詩曰。稼穡惟寶。記曰。仁親爲寶。然則古之帝王所寶者。可知矣。齊楚。小國也。不寶徑寸之珠。而所寶者。檀子，肸子，黔夫，種首四賢而已。楚不寶白珩。而所寶者。觀射父，左史倚相二賢而已。美珠白珩。猶不爲寶。況不及二寶萬萬者乎。新羅之君。例皆惑佛。殫竭民力。立九層塔。設丈六身。皇天震怒。震之災之。不再不三。以示譴告。終新羅之世。災變相仍。眞平享國日久。佞佛愈勤。又作天賜玉帶之說。矯誣上帝。眩惑愚民。天怒益深。繼嗣中絶。天可欺乎。天可侮乎。然則如三物者。適足爲亡國之資耳。奈何麗祖。反以此爲寶而問之乎。于時甄賊。尙鼾睡於臥榻之側。正當經營南北。志圖統一之秋。曾無一語及君國字民親賢之事。而反汲汲於所不必寶者。何哉。麗祖之所寶者如是。故
<pb:KR9c0084A_A016_391L>
立九層之塔。設八關之會。侔擬新羅。子孫效尤。塔廟佛宇之建。史不絶書。求佛求神。又有甚於新羅。未必非太祖啓之也。嗚呼甚矣。使事之難也。誦詩專對。不辱君命。如孔子所謂使乎使乎者。豈易得哉。今律之來聘。麗祖已失其問矣。若使律。稍有識見。有專對之才。當如楚王孫圉對趙鞅之問。明其主不寶玉而寶其賢。則麗祖必悔悟愧謝之不暇矣。律曾不吐一奇論。俛首刮席。愧赧而退。眞所謂碌碌庸人。烏可與論使事也哉。
高麗流大匡庾黔弼于鵠島。被讒也。
中庸九經。尊賢居一。而尊賢之事有四。去讒爲先。蓋信讒邪則任賢不專。佞人用事而諍臣杜口。方麗主創業之初。黔弼左右宣力。屢樹大勳。相得之懽。有同魚水。而猜譖遽行。何哉。漢光武時。人有上章告馮異權重者。帝以章示異。仍報曰。將軍之於國家。義爲君臣。恩猶父子。何嫌何疑。由是讒說不行。乃何太祖。遽信讒人萋斐之說。放逐勳賢。竄之蛟鰐之鄕。幾不得生乎。後雖悔悟復還。亦已晩矣。其
<pb:KR9c0084A_A016_392H>
與光武之待馮異。一何遠哉。
麗王嘗謂崔凝曰。昔新羅造九層塔。遂成一統之業。今欲開京建七層塔。西京建九層塔。冀借玄功。除群醜。合三韓爲一家。卿爲我作發願疏。凝遂製進。
自古。帝王之有天下國家也。莫不應乎天而順乎人。三代漢唐皆然。新羅氏之一麗濟。亦豈外此。而今麗祖。以新羅一統。爲造塔加被之力。欲慕效爲之。一何見之陋也。使凝歷陳帝王撥亂世。成大業。皆由於天與人歸。不可枉求於寂滅之敎。力諫止之。可矣。顧乃爲文以讚揚之。使凝不知而不言。則不可謂儒者。雖知而不言。阿諛順從。則眞碌碌小人儒也。何足取哉。
王降于高麗。王子曰。國之存亡。必有天命。當與忠臣義士。收合民心。以死自守。力盡而後已。豈宜以一千年社稷。一朝輕以與人。
漢主劉禪。將降于魏。北地王諶諫曰。便當父子君臣。背城一戰。同死社稷。奈何降乎。禪不
<pb:KR9c0084A_A016_392L>
聽。諶哭於昭烈之廟。遂自殺。諶之言。深得國君死社稷之義。今新羅王子之心。亦諶之心。敬順之不聽。亦如劉禪。惜乎。劉禪，敬順。雖有子之賢如此。而亦不聽用其言。一朝擧宗社。輕以與人。甘爲俘虜而不辭。何前後之一律也。
敬順王
金富軾。以金傅比之錢氏。而謂功德遠過。有何所見而然耶。吳越之於宋。奉藩述職。君臣之分。定矣。新羅之於高麗。與此不同。蓋泰封者。新羅之叛賊。麗祖。泰封之臣也。雖泰封旣斃。麗運日昌。然新羅之於高麗。未嘗屈膝稱藩。一朝棄宗社。獻土地。北面而朝。可乎。錢氏則自鏐因黃巢之亂。始據吳越。子孫相承。歷五季。至宋太宗。獻十三州。仍留宿衛。以累代藩臣。一朝效敬納土。非以大邦屈己辱身之比也。金傅。雖賊萱所立。衰微不振。新羅三姓。相傳幾一千年。其深仁厚澤。足以固結人心。若臣若民。豈無自靖自獻如三仁者。思先王之澤而不忘如殷民者乎。況王子論天命人
<pb:KR9c0084A_A016_393H>
心。反覆切諫。奈何敬順。拒孝子之諫。乃以一千年祖宗之重器。數千里之提封。稽顙拱手。與之他人乎。敬順之於高麗。弱不可強。危不自存。自強爲善。以待天時。可也。如不獲已。合餘燼背城。借一死於社穆。可也。顧不首悟。身爲降虞。北面稱臣。匍匐進退於麗之闕庭。其異於晉愍，吳皓者。幾希矣。後雖富貴薰炙。外孫繁衍。安能雪亡國失身之大恥乎。如敬順者。大節已亡。餘不足取。富軾比而等之錢氏。復何所見而然耶。
錦南先生集卷之二
　[東國通鑑論]
　　
<pb:KR9c0084A_A016_394H>
新羅亡
始祖之生。異於常人。是蓋天命。匪人爲也。當此時。蕞爾三韓。各保一隅。從事干戈。互相侵伐。無君臣名位之分。始祖年方幼沖。爲國人推戴。其寬厚足以有容。其雄偉足以濟民。建邦設都。築城郭營宮室。勸督農桑。不伐隣喪。使民敬讓。至於夜戶不扃。倭人感德而不犯。卞韓擧國而來降。樂浪。服其有道。沃沮。稱爲聖人。享國六十年之間。家給人足。民不見兵。以基一千年之業。其殆天授乎。南解。遺命朴，昔二姓。以年長而立。新羅氏三姓相傳。實兆於此。儒理。從父亂命。卒傳之昔氏。非貽謀燕翼之道也。脫解。以南解之壻。不當立而立。又惑鷄林金樻之說。養閼智爲子。使新羅重器。卒歸之金氏。惜也。然其終也。不傳於子。而傳於儒理之子。視後世貪天之位。欲傳己子而推刃同氣者。何其賢也。婆娑。節儉愛民。勸農桑。問高年。廉察州郡。屛黜尸素。謹天災。恤民隱。年穀屢豐。可謂守成之良主也。秪摩，逸聖。
<pb:KR9c0084A_A016_394L>
守而不失。阿達羅。粗保厥位。及薨。無子。國人又立昔氏之後。伐休。能占天時。又知人邪正。奈解。睦隣恤民。助賁。監事明斷。沾解。不能強國。怯於海寇。使大臣見殺。辱國甚矣。味鄒。金閼智之裔。繼朴，昔之後。得有大寶。新羅易姓。今已三矣。其授受。雖未盡得宜。然王能留意政刑。訪民疾苦。務農桑。省經費。有人君之德。金氏之興。其肇於此乎。儒禮，基臨。皆昔氏之後。儒禮之委任重臣。基臨之威信隣敵。猶足可稱。訖解。忘父之讎。聽婚島夷。終受侵辱。昔氏之祀。於足絶矣。奈勿。亦金氏也。能以武略自守。實聖。嘗質高句麗。挾憾於前王。欲殺其子。而後快於心。其及也宜矣。訥祇。簒立。新羅氏三姓相讓之風。至是掃地。慈悲。救患御寇。炤智。謙恭自守。然而晩年魚服。得免豫且之禍。幸矣。智證。銳意圖治。定國號稱王。洗累朝因循之陋。頒喪制。禁殉葬。有足多者。法興。始崇佛敎。信之旣篤。奉之愈謹。唱爲裔戎之邪說。聾瞽斯民。爲新羅基禍之主。又不知春秋大一統之義。僭行年號。越禮犯分。甚矣。眞興。
<pb:KR9c0084A_A016_395H>
佞佛尤甚。創興輪，皇龍二寺。鑄成丈六金身。浚民膏血。且屈千乘之尊。爲桑門之行。方袍圓頂。以終其身。遂使佛刹。半於閭閻。齊民盡爲緇褐。流禍無窮。眞知(一作智)。享年不永。眞平。享國雖長。而繼嗣不定。卒以神器。付之女兒之手。善德，眞德。皆以陰居尊。牝鷄司晨。邦家杌隉。天厭穢德。太宗挺生。以不世出之資。奮大有爲之志。倚任良佐。言聽計從。至誠事大。衣冠文物。竝從唐制。崇奬節義。激勵將士。仗天朝之威。雪百濟世讎。雄視高句麗如囊中之物。將取而有之。亨(一作享)年不永。功業不究。惜哉。文武。以英明之資。承先人之烈。請唐兵滅高麗。始一三韓。克成前志。何功烈之盛也。乃何納高麗叛衆。據百濟故地。得罪於唐。幾不自保乎。神文，孝昭，聖德。僅能守成。孝成。惑佛滋甚。景德。納忠諫。定州號。優於孝成。惠恭。荒于聲色。身且不保。宣德。躬行不道。元聖。與聞乎故。昭聖。短祚。哀莊。昏弱。憲德。簒弑。禍亂相仍。興德。不惑左道。遇災知懼。猶可稱者。僖康。得不以正。竟爲金明所害。蓋自神文以降。朴散淳漓。
<pb:KR9c0084A_A016_395L>
亂賊接踵。其禍蔓延。至是極矣。神武。能知討賊復讎之義。義旗一揮。而元惡授首。撥亂反正。人心痛快。羅之國勢。幾危而復振。文聖，憲安，景文，憲康之時。中外寧謐。民物阜成。盛極而衰。理固然也。定康。昏闇。復以大器。付之女弟。其家法所由來。遠矣。眞聖。淫恣浮於唐曌。斲喪邦基。新羅氏之亡。於茲決矣。自是。群盜蝟起。弓裔。叛北原。甄萱。據完山。生民塗炭。疆宇日蹙。孝恭。昏弱。特寄生之君耳。神德，景明，景哀。又以朴氏之遠裔。當叔季之衰。僅能相繼。國事已非。謂之何哉。況當景哀之時。甄賊跋扈。侵逼郊畿。猶且荒淫遊佚。晏然自肆。鮑石之樂方酣。而萱兵奄至。君臣被戮。宮闈見辱。言之可謂於邑。敬順亦以金氏之後。爲萱所立。天命已去。人心已離。以區區一州之地。生聚圖存。固亦難矣。然不能效死。一朝甘爲降虜。宗社丘墟。嗚呼惜哉。
甄萱
天道好還。安祿山，史思明。以臣叛君。慶緖，朝義。以子叛父。其報應。不亦彰彰明甚乎。甄萱。
<pb:KR9c0084A_A016_396H>
起自壟畝。竊據僭號。視本國如仇讎。睥睨吞噬。狺然未已。一朝猝入鮑石。大肆兇逆。盡取子女寶玉而去。天地所不容。萱旣得志。驕暴日甚。侵犯隣國。毒痡生靈。數十年之間。兵連禍結。罪盈惡積。天怒人怨。加之父子之間。愛憎不均。釀成蕭墻之禍。卒之竄身流寓。憂憤而死。惟其有是父也。故有是子。家法所由來。漸矣。福善禍淫。好還之天道。焉可逭乎。
麗祖訓要
古之聖帝明王。貽謀燕翼。爲子孫萬世計者。其慮深矣。大禹之有訓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成湯之有誥曰。惟皇上帝。降衷下民。若有恒性。克綏厥猷。惟后。成王之導揚末命曰。臨君周邦。率循大卞。燮和天下。其所以訓戒者。拳拳於君國字民之道。而不遑他及。是以。子孫相承。遵守勿失。成長治久安之業。非後世之所能及也。麗祖始一三韓。創業垂統。宜往求古先哲王貽謀燕翼之道。垂憲萬世。可也。今作訓要。其條凡十。而一則曰奉佛。二則曰創寺。丁寧反復乎燃燈八關山水地理之說。
<pb:KR9c0084A_A016_396L>
從諫遠讒。輕徭薄賦。儆戒無虞。顧居其末。欲以此而訓後世。其可乎哉。佛氏禍人家國。如楚英，梁武之事。則麗祖聞而知之矣。新羅氏。多營佛宇塔像。自底滅亡。泰封。自稱彌勒。而身且不保。麗祖之所目覩而可爲龜鏡者也。奈何怵於禍福之說。信之旣篤。奉之彌勤。又從而筆之書。以詔子孫乎。八關燃燈。皆新羅胡僧誕妄之說。山水向背。地德衰旺。亦術僧道詵讖緯之說也。雖中材之主。猶知其非是。而以麗祖之盛德。獨迷而不復。何哉。子孫效尤。以爲家法。惠定以後。佛氏之禍。日新月盛。勢不能止。又一再傳。而仁宗墮於妖僧妙淸之術。欲都西京。幾不保社稷。未必非訓要啓之也。馴致其禍。至於妖僧遍照。斲喪王室。王氏之祀遂絶。亦未必不醞釀於訓要之不得其要也。惜哉。
光宗元年春正月。大風拔木。王常讀貞觀政要。
懷襄之患。舜曰儆予。桑林之災。湯亦自責。古之帝王。所以遇災修省者。載之典冊。宜後世
<pb:KR9c0084A_A016_397H>
之所當法也。光宗初卽位。天之譴告切至。王欲祈禳。而乃以貞觀政要爲先。何哉。王之心以爲唐宗之治。優於舜湯。政要之說。過於典冊。慨然遠慕而欲追之乎。多見其王之惑也。唐宗。好名之主。政要所載。雖有一二之可稱。假仁義。濟功利。慙德亦多。比漢高，光。尙且不及。況敢擬於舜湯乎。嗚呼。取法於上。僅得其中。取法於中。斯得其下。光宗之治。止於光宗而已者。豈不由於法唐宗。不法帝王而然歟。
以僧惠居爲國師。坦文爲王師。
古之聖帝明王。必以三公爲太師。師者。道之敎訓。惟其人而已。是故。湯師伊尹。武丁師傅說。武王師尙父。所謂師者。道之所存。其重如此。胡秦姚興。始以蕃僧鳩摩羅什爲師。屈膝蒲伏。奴事髡髵。所師者。皆裔戎荒幼之敎。禍不旋踵。興固夷狄之君。無足多責。乃何太祖。始襲胡秦之覆轍。光宗又效太祖之謬擧。崇奉緇流。或爲國師。或爲王師乎。其曰國師。則擧一國而師之也。其曰王師。則屈千乘而師之也。所謂師者。師何道也。不過曰無父無君
<pb:KR9c0084A_A016_397L>
之道耳。以一國之大。千乘之尊。師其無父無君之道。則幾何不胥而爲夷狄禽獸也哉。自是以後。子孫相承。世爲家法。一有薙髮飾行者。則皆尊之爲王師國師。奉之猶恐或後。馴致遍昭之禍。而國隨以亡。嗚呼悲哉。
成宗時崔承老上書
賈山至言。劉蕡對策。時稱直言。然不若承老論列祖宗行事之美惡。以及時君政治之得失。抗疏切直之爲也。疏中數千百言。皆指斥無隱。觸雷霆而不怵。批逆鱗而不畏。眞古之遺直也。然孟子曰。非堯舜之道。不敢陳於王前。承老之獨以唐宗政要。爲疏中第一義。不能擧明主於三代之上。何耶。承老雖有抗直忠讜之節。而失大臣告君之體。使成宗之治。止於成宗。豈不深可惜哉。
契丹遣蕭遜寧。將兵侵我西鄙。王遣徐煕講和。遜寧退兵。
投機之會。間不容髮。惟明智豪傑之士。然後爲能審事量勢。不失機會。而大功可立。魏武之下荊州。微周瑜則三具之地。已非孫權之
<pb:KR9c0084A_A016_398H>
有。苻堅之寇晉。微謝玄則江左之地。亦非晉有矣。宋景德年間。契丹南侵。中外震駭。群臣獻議。或請幸金陵。或請幸成都。勸帝親征。屹然如山者。寇準一人而已。慶曆契丹之再侵。群臣震懼。無敢報聘。單車入虜庭。以口舌代干戈。且詰且和。以紓國患者。富弼一人而已。當此時。若無寇，富。則南北中分。未可知也。世徒知宋有寇準，富弼。而不知高麗已有徐煕焉。契丹恃其兵衆。加兵於我。吞噬之心。囂然未已。方遜寧之入寇也。破蓬山。穫先鋒。大振聲勢。恐喝脅降。成宗幸西都。奔還于京。廷臣獻議乞降或割地。成宗將從割地之議。其策大失。而群臣無敢駁論。煕獨力陳不可。欲與一戰。卽寇準親征之策也。及使契丹。抗禮不屈。強虜懾服。終講和親。其奉使得體。又豈下於富弼乎。當時若無徐煕之策。一失機會。則岊嶺以北。能復保乎。
成宗以劉氏爲后
本史稱成宗之后所謂劉氏者。卽光宗之女也。夫配匹之際。生民之始。萬福之源。關雎之
<pb:KR9c0084A_A016_398L>
詩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言能貞淑不二操。然後可爲宗廟主。是故。不正之女。中士羞以爲室家。況以失節之女而可以母儀一國乎。魏文。以袁煕之妻甄氏爲夫人。周世宗。以李崇訓之妻符氏爲后。丕固不足責。世宗號稱英明。而所失若是。此魏周之祚所以不長也。成宗。守文之主。至於納妃。頗有慙德。蓋所謂劉后者。於己爲堂姊妹。諱稱外姓。其失一也。嘗適宗室弘德院君。今納爲妃。其失二也。尊崇失身。爲宗廟主。其失三也。一擧而三失。失禮之中。不失禮焉。古之明君。莫不刑于寡妻。以御家邦。其家不可敎。而能敎人者。無之。成宗雖致小康。而後嗣遂絶。良有以也。惜哉。
千秋太后私金致陽
昔文姜得罪於魯。莊公不能防閑其母。大失子道。故春秋於夫人之歸齊。以孫書之。會于禚。會于穀。享祝丘。如齊師。屢書示貶。聖人所以斷之大義如此。今致陽。以戚里出入宮掖。頗有醜聲。成宗杖配遠地。當矣。穆宗之急於召還。使之復恣鶉奔之欲。釀成不道之惡。何
<pb:KR9c0084A_A016_399H>
耶。是徒知區區順母之志。而不知斷以春秋之大義也。及其大漸。國本不定。太后，致陽。欲移神器。不測之禍。在於呼吸。幸而天壅其罪。致陽。受嫪毒之誅。太后。有文姜之遜。然後王亦終不自保。由其不能防閑於早。尙誰咎哉。
顯宗首復八關會
卽位者。人君之始。故易以乾元爲首。春秋以正次王者。明其體仁正始之道也。穆宗大漸。國緖幾絶。顯宗久勞於外。入承大統。人皆想望惟新之政。而元年二月。復燃燈。十二月。復八關。夫燃燈八關。卽釋氏誕妄之敎。成宗知其不經。而廢之二十有餘年。今復尊崇。首擧而行之。當是時。亂賊內訌。強寇外熾。王能勵精兢惕。內修外攘。益勤初政。如太甲之新服。成王之訪落。則避寇奔竄之辱。庶可弭矣。顧乃汲汲於張皇釋氏之敎。爲國家之先務。豈不爲初政之大累乎。
罷御史臺。置金吾臺。罷三司。置都正署。令武官常參以上。皆兼文官。從金訓等請也。
國之爲國。以其有刑政也。以其有紀綱也。無
<pb:KR9c0084A_A016_399L>
刑政。則不能賞善罰惡。而爲惡者衆矣。無紀綱。則不能居重御輕。而犯分者多矣。顯宗。德康兆迎立之謀。不加叛逆之罪。卒召強寇之變。有乘輿播遷之辱。亦可自省矣。及其南巡。群不逞之徒。屢犯行宮。皆置而不問。以示姑息之恩。爲惡者。何所懲艾乎。金訓，崔質。皆起行伍之中。濫廁諸將之列。以不得文官。深懷怏鬱。造記說。激衆怒。稱兵向闕。驚動至尊。鞭撻簪紳。陰兇旣極。亂逆已著。王宜顯戮。以謝一國。可也。顧乃脅於虐焰。含默拱手。不能撥亂反正。忠臣義士。含憤痛惜。亦無一二將相宰執。唱大義。誅討亂逆。捍衛王躬者。逆豎之縱恣自若。人莫敢誰何。謂國有政刑。可乎。謂國有紀綱。可乎。王之柔懦不斷。旣如此。武臣驕驁跋扈。又若是。下陵上替。不可復振。罷御史立金吾。罷三司置都正。老兵麤卒。皆帶文職。布列當途。乘勢使氣。癰疽已結於心腹。幾不可救藥矣。他日西京之幸。子琳，金猛之獻奇策。金訓逆黨之盡屠戮。特出於一時之幸耳。非人君奉天討罪。誅亂禁暴之義也。嗚呼。
<pb:KR9c0084A_A016_400H>
人徒知武夫之勦殺文臣。自領其職。在於毅宗之朝。而不知已基禍於今日易置官府之時也。寧不爲顯宗惜也。
千秋太后卒
詩曰。亂匪降自天。生自婦人。致陽之構亂。康兆之反逆。穆宗之遇害。乘輿之播遷。契丹之侵軼。皆千秋淫穢不禮之所使也。況千秋，致陽。潛謀不軌。卒召康兆之變。弑逆者兆也。而所以弑逆之者。千秋也。昔文姜。與齊襄通。與聞乎故。其如齊。去其姓氏。以遜書之。以示貶絶。今千秋之遜于黃州。與文姜同。而在高麗君臣。絶不爲親。禮也。則不書薨書葬。宜也。而特書于策者。深著大惡不道之罪也。其去姓氏者。從文姜之例也。變薨書卒。絶之又絶。春秋王法之大義也。
文宗。　守太師中書令致仕崔沖卒。
高麗開國。庶事草創。未遑文敎。光宗好文。雖委任雙冀。然其文辭。病於浮藻。不足爲後學模範。沖歷仕顯，德，靖，文四朝。以文學名世。興起斯文爲己任。收召後進。敎誨不倦。摳衣者
<pb:KR9c0084A_A016_400L>
日衆。爲當時十二徒之首。東方學校之盛。由沖始。自是。文章豪傑之士。彬彬輩出。鋪張國家之制作。中國。稱爲詩書之國。以至于今者。何莫非沖之賜也。
出子竀于玄化寺爲僧
詩曰。宗子維城。又曰。愷悌君子。求福不回。文宗。號稱賢主。而溺於異敎。使煦，竀二子。出家要福田利益。不務維城之固。何哉。其源一開。子孫視爲家法。公子王孫。祝髮爲僧者。寔繁有徒。圓頂方袍。雖託名桑門。而醉醲飽鮮。奸淫荒穢。膏梁(一作粱)氣習。何暇抹摋乎。加以席貴近之寵。憑國師之尊。勢焰熏灼。頗張威福。中外名山勝刹。土田奴婢。一皆占奪。其害已不勝其紛紜矣。一時名門大族。爭慕效之。男子生而願爲之歸佛。偸得一時之榮。立嫡立嗣。顧爲末事。其禍。權輿於煦，竀。至於沖曦小君而極矣。高麗弊風。一至於此。皆文宗啓之也。
宣宗。　三妹積慶宮主。適王弟扶餘侯燧。先是。王弟金官侯<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232_24.GIF'>，卞韓侯愉等。諫以不可娶同姓。不從。
<pb:KR9c0084A_A016_401H>
聖人制禮。不娶同姓。所以厚其別也。新羅之初。習俗鄙野。娶堂從之親。恬不知恥。事唐以後。漸識禮義。知娶同姓之非禮也。則乃援吳孟子之例。變易姓氏。敢行非禮。其失甚矣。夫娶緦功。尙且不可。況於至親乎。高麗家法。非特堂從。雖姊妹。亦不避。如景宗之納光宗女。顯宗之納成宗女。睿宗之納宣宗女。則於己爲堂從。光宗之大穆后。則大祖之女。德宗之敬成后，文宗之仁平后。則顯宗之女。皆其姊妹也。三綱不正。有夷狄之風。皆假外親爲姓。以之而示群下。以之而聞上國。以之而奉宗廟社稷之祀。可乎。當時群臣。雖知不可。而狃於習俗。曾莫之諫正。幸而金官侯<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232_24.GIF'>等。慨然以勿娶同姓。論列陳請。誠衰世絶無之美論也。王不採納。自喜因循。不知其同流於禽獸而不辭也。豈不深可惜哉。孔子作春秋。內事多諱。而於孟子之卒。存而不削。昭公之罪。自不可掩。而因以警後世者。亦深切著明矣。不別同姓。不分親疏。棄禮亂正如高麗者。又何足責哉。
<pb:KR9c0084A_A016_401L>
肅宗禮部奏。我國敎化禮義。自箕子始。而廟貌猶闕。不在祀典。乞使求其墳塋。立祠以祭。從之。
祭法曰。聖王之制祭祀也。德施於民則祀之。惟殷太師。得天人之學。當明夷之時。爲周武王。陳洪範。封之朝鮮。八條爲敎。俾夷爲華。以成君子禮義之國。唐柳宗元。撰其廟碑。有法授聖。化及民之辭。斯實錄也。吾東方歷代君臣未有能擧祀典者。幸今禮部建白。而肅宗從之。墳塋雖舊。廟貌惟新。荔蕉薦馨。以永神歆數千百載之墜典。一朝備擧。是可嘉也。
睿宗初。御史臺奏。今囹圄空虛。請書獄空二字揭法司南街。以示盛朝刑措之美。
三代以後。漢文，景。號稱省刑。然不曰刑措。而曰幾致刑措。唐明皇。一日殺三子。姦臣林甫。以鵲巢大理獄。謂之刑措而表賀。適足以貽誚萬世而已。今肅宗薨逝。睿宗初卽位。推恩肆赦。囹圄之空。勢使然也。非新政刑措之致然也。御史之請標榜。宰相之爲陳賀。是誠何心哉。夫臺諫。人主之耳目。以彈糾非違爲職。
<pb:KR9c0084A_A016_402H>
宰相。人主之股肱。以責難陳善爲任。今乃懷詐獻佞。導幼主先啓驕心。當時宰相臺諫之無人。可知矣。國無其人。雖欲善治。得乎。此睿宗之治。所以文過其實。而有好名之失也。
以九城還女眞
古昔聖王之御夷狄。外而不內。疏而不戚。羈縻不絶而已。故曰。王者不治夷狄。夫治之以不治。乃所以深治之也。一或開邊。窮兵遠討。勝之不足爲武。不勝爲累大矣。自顯，德，靖，文以來。昇平日久。雖黠虜猘戎。亦皆款附。女眞最號雄強。而亦自歸順。何負於我哉。當時武臣之邀功嗜利。如李日肅，林彥之徒。建議侵伐。傳曰。利人土地貨寶。謂之貪兵。兵貪者敗。恃國家之大。矜民人之衆。欲見威於敵。謂之驕兵。兵驕者滅。今伐女眞。犯此二忌。史館李永。極陳不可。肅宗不聽。再興師旅。林幹旣敗於前。尹瓘又敗於後。卑辭請和。忿猶未怠。睿宗嗣服。銳意徂征。命尹瓘，吳延寵。將兵數十萬。冞入其阻。擣巢覆穴。遂得九城而恢拓之。足以示薄伐之威。殺先朝之恥矣。然構釁益
<pb:KR9c0084A_A016_402L>
深。邊患日滋。尹瓘，吳延寵。師出無功。復還九城于女眞。蓋開邊之失。始於肅宗而成於睿宗。其前日傾無量之費。役無辜之民。快心北漠者。適足以損國威。啓戎心而已。所得何能償其所失哉。自古人主。好大喜功。拓土開疆。忽邇圖而勤遠略者。靡有不快於始而悔於後。肅，睿之謂矣。
仁宗。　李資謙。釋服上官。坐中書省。宰樞文武常參以上。階上。七品以下。階下。綴行陳賀。是日。大雨雷電。市道水深一丈。震迎恩館。
君臣之名分。如天建地設。不可以私意而亂之也。在仁宗朝。資謙。親則外祖。尊則國舅。然君臣之名分猶在也。今乃不稱名。不稱卿。開府建宮。又令百官陳賀。猶二君於國。所謂名分。顧安在哉。使之益驕其志。長成其惡。漢之王鳳，根，莽。復生於今。而明者知將有上官桀，安之變矣。夫陽。君道也。陰。臣道也。陽道衰而陰沴作。理自然也。今資謙。以臣抗君。以陰抗陽。賀事纔畢。而有大雨大水之變。天道之不
<pb:KR9c0084A_A016_403H>
憯若是。可不畏哉。
王與妃及兩公主。幸興福寺。遂與宰樞近臣。御樓船于大同江。中流宴樂。
仁宗。親經大難。甫平。正懲毖後患之時。況今資謙雖死。而俊京非純臣。恃功驕蹇。國之安危。未可知。王宜兢業戒懼。靜以鎭之也。而惑於妙淸妖說。遽幸西京。流連玩愒。旋旋焉與平康之世無異。曾不知大盜潛伏於其則。睥睨旁觀。欲待時而動。自是。頻年巡遊。以爲常事。不復疑阻。逆髡之謀。幾於得售。而王之得免豫且之禍。幸矣。吁亦殆哉。
流拓俊京于嵒墮島
俊京。起於微賤。初無磊落奇節。當肅，睿之朝。有事女眞。前後數十戰。獨立奇功。驟陞樞要。仁宗卽位。擢置宰輔。倚任益專。及資謙犯順之日。固結爲黨。稱兵向闕。驚動乘輿。矢及黃袍。焚蕩宮室。勦殺衛士。皆出俊京兇謀。資謙。倚爲心腹。一聽計畫。任其所爲。然則唱惡者資謙。而濟惡者俊京。乃天下萬世之罪人也。後與資謙有隙。資謙旣流。己獨專擅。雖仁宗
<pb:KR9c0084A_A016_403L>
復正大位。民心稍安。而當初叛亂不測之心。烏保其終始哉。又豈可以一時之功。掩萬世大逆不道之罪乎。知常之疏。其有見於此乎。王當明正典刑。以謝神人。可也。今反曲全性命。只流于外。以示姑息之恩。將何以懲亂賊。而杜後世僭竊之患乎。
金敦中
敦中燭仲夫髥。以啓武臣叛亂之心。韓賴批紹膺頰。促成武夫纂(一作簒)弑之禍。小人之能亡國敗家如是。何可不遠有哉。
政堂文學尹彥頤卒
前日。崔沆以一代儒宗。佞佛太甚。爲世所譏。彥頤亦名儒。敢爲桑門詭異之行。惑世尤深。是皆聖門之罪人也。後之文士。背斯道。惑異端墨行者。滔滔皆是。沆，彥頤。不得辭其責矣。
毅宗。　王謂諫臣曰。自今欲每日視朝。凡廷諍之事。姑且除之。故諫臣無廷諍者。
大舜。一日萬幾。兢業戒懼。而曰。嘉言罔伏。成湯。昧爽丕顯。坐以待朝。而曰。從諫弗咈。齊桓。庭燎勤政。而有諫臣五人。擧過者三十人。古
<pb:KR9c0084A_A016_404H>
之人君。何嘗以視朝而廢諫諍者乎。今王之言曰。予日視朝。姑勿諫諍。何也。王自初政。乃淫于觀于逸于遊于田。失德旣多。惡聞直言。作爲此說。將欲塞諫諍之路。箝一國之口。侈然自肆。而人莫敢矯其非也。古人所謂言足以飾非。智足以拒諫者。其毅宗之謂乎。
幸國淸寺。遂幸敬天寺。有司以行在所挾隘。請去史官。王曰。史官記予言動。不可暫離也。
毅宗之爲君。失德滋甚。假使懼直筆而欲去史官。爲左右者。當援古訂今。力陳其不可也。今乃先意導之。欲去史官。何也。雖以毅宗之狂悖。尙知其不可而不去之。其不去者。雖未出於內誠。而亦不失爲君之體。惜乎當時爲有司者。縱臾以導其爲非也。謂其君之不可與有爲而然歟。孟子曰。吾君不能。謂之賊。知君之不能。而有是說。則是賊君之甚者也。欲逃姦諛之誅。得乎。
遷太后於普濟寺。流弟大寧侯暻于天安府。
<pb:KR9c0084A_A016_404L>
易蠱之九二曰。幹母之蠱。不可貞。程子曰。子之於母。當以柔巽輔導之。使得於義。若伸己強陽之道。遽然矯拂。則傷恩大矣。信哉。言乎。毅宗初卽位。挾憾於母后。語多不遜。天忽大雷電。震王殿柱。王幾不免。天之譴告毅宗。以警不孝之罪者。明白懇切。王宜敬天之怒。敬天之威。改行易轍。以蓋前愆。可也。今反猜忌諸弟。移及母后。或流或遷。傷母子之恩。絶友愛之道。不孝不友。天下之惡。孰大於此。嗚呼。皇天示威。冀王悔悟。而王不若天。天又降罰。以至顚覆。福善禍淫。天道之不憯。於毅宗。益信焉。王馳馬至獺嶺茶院。從臣皆莫及。王獨倚院柱。謂侍者曰。鄭襲明若在。吾豈得至此。　毅宗輕佻。無人君之度。卽阼二十餘年之間。荒淫怠忽。不仁不義。習與性成。不可救藥。幸而天誘其衷。追念襲明。悔心萌而善端已露。信乎天理之未嘗泯滅也。苟有一二忠正之臣。因其牖而開導之。王或稍自省悟。不至於終迷不復矣。惜乎王所之無人也。復有浮薄輕躁如敦中，韓賴之徒。朝夕左右。從君於昏。
<pb:KR9c0084A_A016_405H>
以文藻詞華。爲賁飾太平之具。志驕氣溢。豪將悍卒。憤不得意。蓄猜構釁。積有年紀。不待智者而知有庚癸之變矣。嗚呼。滿朝群臣。無有如襲明者。能轉移王心。而使之終及於禍。悲夫。
王受賀於大觀殿。親製臣僚賀表。
古之明君誼辟。雖有高世之見。絶倫之智。尙不以聖自居。後之庸君暗主。一有小才寸長。傲然自聖。甘爲技能所使。毅宗之親製賀表。其文藻則有之矣。然自讚己德。比之堯舜禹湯文武。處之不疑。恬不知愧。亦獨何心哉。世之稱人主華藻浮靡者。必以陳後主，隋煬帝爲首。然不過與臣下賦詩爭能而已。至於自撰表讚德。則雖二主。亦未嘗靦然爲之。毅宗之失。於茲益甚矣。嗚呼。毅宗華藻浮靡之失。浮於陳，隋。則雖欲免陳隋之禍敗。得乎。悲夫。
東北面兵馬使，諫議大夫金甫當。起兵於東界。
善觀人者。不觀其立功之成敗。而觀其行事之是非。用心之邪正。心苟正矣。事苟是矣。則
<pb:KR9c0084A_A016_405L>
雖不能成功。亦所當取。如甫當。是已。當其起兵於東北也。慷慨發憤。以討亂逆。救君父。爲己之任。其用心。不可謂之不正矣。其與敬直，純錫，寅俊諸輩。同奉前王。以倡大義。可謂名正言順。而事亦出於是者。不幸而敗。至於殺身。良可惜也。獨其臨死一言。貽禍於文士。靡遺噍類。其與始終完節者。有間矣。然大綱旣正。豈可以成敗論人乎。以甫當之賢。而尙不齒於列傳。何也。
李義方殺金甫當，韓彥國，李敬直。遂大殺文臣。
漢有黨錮之禍。士類殲滅。唐有白馬之變。淸流幾盡。其禍慘矣。然未若庚癸之亂。薙獮搢紳。靡有孑遺尤慘也。自是。武臣專擅。威福與奪。廢置生殺。皆在掌握。齒東班者。爲積威所劫。畏首重足。莫敢誰何。兇夫叛將。接跡而起。終高麗之世。禍日滋蔓。不可復救。詩曰。誰生厲階。至今爲梗。毅宗有焉。
召還李義旼
春秋之法。亂臣賊子。人人皆得而誅之。仲夫，
<pb:KR9c0084A_A016_406H>
義方。旣伏其辜。義旼躬行大事。亂賊之魁。而獨漏天誅。然自知其罪盈惡極。歸老于鄕。此正天壅降罰之時。王宜明正典刑。雪天地神人之憤。顧爲積威所怯。屢下詔諭。丁寧懇至。待遇之恩。爵命之寵。比舊愈隆。曾未數年。身都將相。手握重兵。罪逆雖極。而富貴自若。亂臣賊子。將何所懲艾乎。王之召義旼。非徒不能討賊。適足以勸萬世之亂賊爾。
崔忠獻誅李義旼
忠獻之誅義旼也。物論稱快。然不知忠獻之爲人。陰賊鷙悍。譎詐兇險。有甚於義旼也。及其得志。放逐君父。屠害士類。毒痡生靈。爲禍慘酷。其誅義旼。何補於國家哉。去一義旼。而生一義旼。虺蜴雖除。而貙虎入室。一家四世。相繼專政。君若綴旒。國之不亡如線。高麗氏。自王規，李資謙以後。老賊權奸。無世無之。而未有若忠獻之尤甚者也。
崔忠獻殺其弟忠粹
忠獻，忠粹之誅義旼。雖謂之討賊。可也。而義旼纔除。兄弟之間。嫌隙遽起。自相推刃。蹀血
<pb:KR9c0084A_A016_406L>
都市。原其心。則其誅義旼也。非爲國計。乃爲身計耳。其計得行。則兄弟相圖。遂至屠滅。嗚呼。小人之爲家而不爲國。爲身而不爲君。爲兄弟謀而不相能。反復無狀。一至此乎。
韓惟漢隱于智異山
當時權姦擅國。視君如土梗。廢置在其手。此正賢士高蹈遠引之時也。滿朝群臣。無一人能見幾而作。惟漢獨能之。可不謂賢乎。其視當時媚竈乞憐之徒。不啻若犬彘。況肯赴其微辟耶。其英風峻節。至今千載之下。聞者莫不景仰而歆慕云。
以李奎報爲右正言
忠獻盜竊國柄。再逐君父。氣焰燻灼。擧國臣子。知有忠獻。而不知有君父。忠獻自知罪大惡極。不爲公議所容。結納搢紳。違道干譽。一時付勢媚竈之徒。窺伺奔走。猶恐或後。無復有士君子之風。如奎報者。亦名儒也。顚躓久屈。希求進用。或記或詩。極口稱譽。以媚姦賊。昔揚雄容。劇秦美新。朱子於綱目。書曰莽大夫。以示貶絶。如奎報者。欲逃貶絶之誅。得乎。
<pb:KR9c0084A_A016_407H>
崔忠獻閱戰于其家。門階高峻。馬不得上。以人作馬。進退相戰。侍御史金周鼎。著黃背衫。入卒伍中。踴躍進退。識者鄙之。
臺諫者。朝廷紀綱之所在也。正色立朝。知無不言。猶懼不稱其職。忠獻執國命。其罪逆。擢髮難數。爲御史者。縱不能陳列暴白。顯戮朝市。顧欲搖尾乞憐。求媚取寵乎。周鼎。何如人也。頭戴豸冠。身着黃衫。踴躍卒伍中。備諸醜態。恬不知愧乎。甚矣。權姦之迷國誤朝也。以威勢脅衆人。以爵祿餌百僚。幷骨鯁之言。鉗一國之口。至使臺諫。不復爲臺諫。朝廷之上。蕩無紀綱。國家其能爲國家乎。痛哉。
柳璥等誅崔竩
孔子曰。政在大夫。五世。希不失矣。陪臣執國命。三世。希不失矣。今賊崔。四世執國命。罪逆旣極。天壅降罰。高宗蒙天之福。誅累世之姦兇。宜明正四賊不臣之罪。斬棺鞭屍。快一國憤憤之心。顧乃優柔不斷。使亂臣賊子。無所懲艾。其能制林衍，仁俊之跋扈乎。
王愛宦者金仁宣。而不除參職。
<pb:KR9c0084A_A016_407L>
宦者。官眆於周禮。所以掌宮闈掖庭之職。供掃除之役。通內外之言而已。後世。任使失宜。亂齊者貂。禍吳者閽。愚秦者高。及漢初。只用黃衣數人。以備灑掃。高后以後。任用漸廣。以刀鉅之賤。擅威福之權。前有弘恭，石顯。後有曺節，侯覽。以誤漢家。唐則至以爲觀軍容使。若李輔國，魚朝恩，田令孜，楊復恭之徒。相繼竊權。委裘天子。奴隷宰相。濁亂天下。而唐亦遂亡。歷代宦寺之禍。其慘如是。今觀高麗氏。五百年間。政治規模。可稱者少。而唯不許宦官參職一事。遠過前代。蓋自祖宗。家法如是。故雖以高宗之昏庸。權奸之脅請。而終不許。豈不爲可稱者乎。後之爲人君者。寵任刑餘。使之位極驕極橫極。以至於亂極者。可不取法於斯乎。
林衍與宰樞。議廢立。侍中李藏用。以遜位爲言。
大臣正色立朝。屹然爲國家柱石。則足以折姦軌之心。雖有大姦。不敢動其惡。是以。劉安欲叛漢。而憚汲黯。曹操欲受禪。而忌孔融。今
<pb:KR9c0084A_A016_408H>
林衍有不軌之心。公然會議。藏用爲時首相。不能明陳順逆。以折兇謀。先唱遜位之語。廢置君主。若弁髦然。是則首惡者衍也。而助惡者藏用也。昔趙盾爲正卿而亡不越鏡。返不討賊。春秋。尙坐以弑逆之罪。如藏用者。又安可逃逐君之罪乎。
林衍憂懣而死。以衍子惟茂。爲敎定別監。
衍。廢君主。拒帝命。罪逆貫盈。天降酷罰而殛之。苟有知國家大計者。明正其罪。轘屍市朝。若子兄弟。皆置於法。以絶根株。可也。反使之繼執國柄。以階叛亂。何哉。惜也。
林惟茂伏誅
自鄭仲夫以來。權臣世執國命。人主畏之如敵國。莫之敢抗。積習已久。今衍旣斃。惟茂。一小豎耳。不能聲罪致討。嗾之一二臣僚。僅得誅殺。威福之不振。至於如此。將何以杜後來權姦僭亂之心乎。
元宗薨。忠烈王第四月而成服。服衰三日而除。
三年之喪。天下之達禮也。元宗之薨。在六月。
<pb:KR9c0084A_A016_408L>
間一月而世子以吉服。受朝賀宴。使臣又閱日而始服衰。三日而釋之。其服也何如是其緩。其釋也何如彼其急也。昔康王。以冕服受顧命。先儒猶以爲失禮。漢文。始制易月之法。未免後世之譏。今王。正當哀痛擗踊之時。而其失如此。聖人之喪制。於斯大壞。豈垂法後嗣之道乎。及王之薨。忠宣。當喪未葬。縱情犯禮者亦多。其家法所由來漸矣。
忠烈王親試文臣。幸僧祖英。將其姪子宜等試藁。達王。請坼糊封而取之。
科擧糊名之法。始於元宗。其制至嚴且公。其主司試垣者。則有貢擧二人。必用當代文臣之有重望者。爲之。忠烈專尙詞賦。立親試，殿試之法。已非舊制矣。祖英何物老僧。乃以己意。變易殿試之法。而紛更之。王又一從其言。使之益驕且溢。旋去糊名之法。不論人才之賢否。擧業之精粗。一切皆取子姪親舊而擧之。夫設科取士。將欲致用也。故古之明君。任主司。惟其人。崇雅黜浮。選之公。擇之精。得人爲盛。今王。以斯文權衡之重。假之異端匪人
<pb:KR9c0084A_A016_409H>
之手。徇私廢公。大毀選擧之法。不有朴恒，郭預選取之公。則老髡之術。終必得售。而所失尤益甚矣。惜哉。
王欲罷鷹坊。印侯沮之。
古之聖王。方懋厥德。罔有天災。曁鳥獸魚鼈咸若。今王。淫于逸于畋。般樂怠敖。罔有紀極。衆嬖群佞之徒。縱臾導之。始置鷹坊。分遣惡少于諸道。馳騁弋獵於稼穡場圃之中。民皆蹙頞。而物亦無有噍類。起怨傷和。旱魃爲災。無足怪者。王幸一悟。欲罷鷹坊。此正悔心之萌。庶幾改之之時也。爲左右者。宜將順其美。極陳遊畋之不可荒。災譴之所由來。開悟君心。可也。而人皆緘口結舌。無一匡救者。卒使姦諛憸佞如印侯者。得行胸臆。沮王爲善之心。使宿弊不祛。印侯。固不足責。當時宰執。可能逭謂吾君不能之罪乎。
世子自元將還。先通其言。願上母出迎境上。王怒。
父子。天性也。慈孝之心。油然自生。而不能已。今世子之失言於王。王之加怒於世子。實悖
<pb:KR9c0084A_A016_409L>
於天性。以一小釁而嫌隙遽萌。明者已知有後日父子相殘之變矣。
世子朝于王。士庶人遮道擁馬。上書訟冤。世子皆受之。
傳曰。爲人君父而不通春秋之義。必陷於首惡之名。爲人臣子而不通春秋之義。必陷於誅死之罪。蓋世子者。國儲君副。將承挑主鬯。養之不可不素也。中庸言親親之道。必曰尊位重祿。而不任以事者。恐有所犯而傷恩義也。親親尙然。況國儲乎。晉獻使世子將上軍伐國。分主都城。漢武爲太子置博望園。使通賓客。而二子皆不終。斯失爲君父之道矣。世子之於君父。侍膳問安之外。皆非所預也。梁太子統。施惠百姓。唐太子弘。奏請忤旨。而二子亦不終。斯失爲世子之道矣。今忠烈。除世子爲都僉議。又判軍。使之署事。忠宣。以世子。奏請除臣僚。又受冤民訴訟。是則父子胥失之矣。卒至忠烈謀欲廢嫡。忠宣脅制君父。交構相夷之禍。已形於此矣。茲二君者。由其不通春秋爲君父爲臣子之義。故其所失。至於
<pb:KR9c0084A_A016_410H>
如此。而取譏於來世。後之爲人君者。可不戒哉。
夜宴于香閣
大禹之訓曰。內作色荒。甘酒嗜音。靡或不亡。伊訓曰。與治同道。罔不興。與亂同事。罔不亡。明皇。荒淫無度。遊宴自恣。夜以繼日。釀成天寶之禍。觀此圖者。當以爲殷鑑而戒之。忠烈。非徒不能爲鑑。慨然遠慕。欲軼而過之。奇技淫巧。無所不至。其異於明皇者。無幾矣。明皇以此。致竄身失國之禍。忠烈效尤。而父子相訟。幾至於失國。後之爲人君者。可不戒哉。
世子。自元來奔母喪。殺閹人陶成器及宮人伯也丹等。
記文王世子曰。父在。斯爲子。君在。謂之臣。所以尊君親親也。故斅之爲父子焉。斅之爲君臣焉。父子君臣之道得而國治。此萬世之所當法者也。今忠宣之爲世子也。席元朝之寵。輕視本國。其奔母喪。略無顏色之戚。哭泣之哀。而遽收王之宦寺與寵姬而斬之。以爲子則悖。以爲臣則逆。其知尊君親親之道乎。父
<pb:KR9c0084A_A016_410L>
子相猜。終至竄逐。爲天下笑者。豈非所謂自取者乎。
忠宣王殺世子
忠宣之殺世子。前史不言其實。今不可考。但忠宣。初欲傳位世子。則世子之無罪也明矣。中因從臣所沮而止之。則其欲揖讓者。非出於至情也。今日。不惜大寶。而視之如脫屣。明日。推刃愛子。而斬刈如草菅。顚倒悖戾如此。夫以父子之親。儲副之重。而一朝割恩斷情。無顧惜心。豈無自而然歟。忠宣。自入元朝。信讒近佞。左右前後。罔非險壬小人。侍從羈緤。無非兇悍㺚兒。朝夕慮愬王與上王。父子之間。讒隙已成。安知王與世子父子之間。讒隙亦行。必置之死地而後已耶。忠宣。親遭讒間。不得於父。不得於父。則方引各責躬之不暇矣。何暇責子乎。向若以怒子之心責己。以責子之心事父。則庶幾蓋前愆而無大過矣。嗚呼。孝慈。天性。非由外鑠我也。忠宣獨無是。天乎奈之何。語爲子則不孝於父。語爲父則不慈於子。悖德悖道。得罪於名義。若是其重且
<pb:KR9c0084A_A016_411H>
大乎。
封宦者十五人爲君
高麗氏。不許宦寺參職。不干預外政。內治之嚴。遠過於漢唐。雖以毅宗之狂悖。高宗之昏庸。其待宦寺。猶能謹守家法。不敢輕改。豈不爲衰世之美事與。元宗以後。始變古制。任用失宜。至是。宦者十五人。同日封君。祖宗家法。掃地盡矣。昔漢桓帝。同日拜宦官爲五侯。猶不免後世之譏。況一日而封十五君者乎。
忠宣王。自記其德十。條條令臣上箋陳賀。
古之人君。德修於己。功加於人。自卑而人益尊。自晦而道益光。是以。聲名洋溢中國也。今忠宣。以聰明強記之才。用之於不善。處身接物。一無可稱。乃欲求譽於上國。自記其德。密令臣下。上箋陳賀。其所記之德。不知何德耶。以修靈殿爲德。則靈殿之營。先揚父惡。謂之德。可乎。以蠲時弊爲德。則轉輸燕京。財殫力痡。謂之德。可乎。以爲孝也。則失父子之親。以爲仁也。則殺無罪之子。是何德乎。踐阼以來。常在元朝。不親國政。則知其無克勤之德也。
<pb:KR9c0084A_A016_411L>
重營二宮。朝野怨之。私占食邑。督其賦稅。則知其無克儉之德也。飯佛點燈。殆無虛日。萬僧之會。糜費鉅萬。謂無一日之遊。絲毫之費。而歸德於己。可乎。嗚呼。古之聖人。聖不自聖。而人以爲聖。今王。以不德爲有德。而人不以爲德。取笑當時。貽譏來世。後之爲人君者。可不監哉。
蔡河中。嘗恨辨違都監。取其父田民。斷與於人。召都監官謂曰。汝從惡王命決耶。
河中。謀立瀋王。吠主之心。狺然末已。爲日已久。今矯帝命。稱暠爲王。以惑群心。尋復如元。凡所以陷王者。無所不至。而至稱其王爲惡王。是不可出諸臣子之口矣。夫人臣。旣委質北面。則君臣之分已定。小有怠慢之禮。倨傲之色。猶論以不敬而誅之。況包藏禍心。積於中。形於外。發於言者乎。傳曰。見無禮於其君者。誅之如鷹鸇之逐鳥雀。河中。謂吾君爲惡王。豈但無禮而已乎。當時無誅討之士。猶爲國有人乎。
權漢功
<pb:KR9c0084A_A016_412H>
臣之於君。猶子之於父也。故子爲父隱。臣爲君隱。天下。安有子而訴父。臣而訴君者乎。以臣子訴君父。惡逆之極。而名義之罪人也。漢功。小人。得罪於王。曾竄海島。不自懲艾。憾猶采釋。因王蹉跌。仗天朝之威。憑瀋王之勢。謀欲陷王於不測之地。首唱邪謀。會百僚。議上書。眞所謂惡逆之極。名義之罪人。而天人之所共憤者也。是故。今日會議而天大雨雹。明日會議而天又震雷雨雹。天之震怒於上者。可知矣。及書之上也。中書翰林。皆不受。其不爲天下公論所容者。亦可知矣。漢功之罪。於是而通乎天地矣。
忠惠王蒸慶華公主
忠惠之荒縱無道。不足多責。至以麀聚爲常事。可醜之甚。不可道也。
李兆年
忠惠狂荒淫縱。失德滋甚。無復有匡救之理。宰執臺諫。循默不言。獨兆年。指斥君過。敢言不諱。尊回君意。有庶幾改之之望。其忠憤慷慨之心。激於中而形於言者如此。眞古之遺
<pb:KR9c0084A_A016_412L>
直也。旣知言之不能行。王之終不可與有爲。則決然勇退。不竢終日。豈非大雅所謂旣明且哲以保其身者乎。
元遣使執王以歸
胡元有天下。高麗歸附。降公主作甥舅。國患宜若少紓矣。自立東征省。置達魯花赤。事皆關決。國君尸厥位。擁虛器而已。當此時。高麗社稷雖未亡。而其實亡也。亂臣賊子之懷二心者。入元朝。盤結東省。指嗾都堂。爲本國生事。於是。臣訴其君。子訴其父。君臣道廢。父子恩絶。烈，宣，肅，惠之間。其禍尤甚。忠惠雖失道。不見德於民。麗之臣子。北面事之。是吾君父也。君父之患。卽臣子之所同患也。同室有鬪。尙纓冠而救之。安有坐視君父之難而不救乎。去年。元使執王。今年。元使縛王。無一忠臣義士捐生以赴救者。及出境。又無一介奔問起居者。以春秋之法論之。麗之擧國臣子。可坐以無君之罪矣。昔邾人。直造鄫之國都。戕其君。聖人特書于冊。罪臣子不能救君難。麗之臣子。其亦似鄫之臣子乎。
權漢功
漢功。前日挾憾於忠肅。上書中書省。謀廢之。今日蓄憤於忠惠。誣引經史之說。沮群臣救主之議。前則廢吾君。猶恐其不及。後則救吾君。猶懼其或得。吠主之罪。一之已甚。況於再乎。金永暾，金倫之議。深得主辱臣死之義。雖爲權姦所沮。竟不得上書。其精忠義膽。足以愧爲人臣懷二心者之面目矣。
<pb:KR9c0084A_A016_413H>
忠穆王欲觀李杜詩。韓宗愈不進。
詩之道大矣。孔子編詩。取三頌，二雅，十五國風。雖鄭衛之淫。檜曹之微。皆存而不削。蓋詩有邪正之異。正變之殊。使讀者。懲創感發。得其無邪之旨。漢魏以降。百家竝興。皆以織組雕鏤之文。騈儷浮薄之辭。各自名家。能得三百篇之遺旨者蓋寡。然其間。豈無一二豪傑之士。因事撰述。有陳戒規箴之風。歌詠頌禱之詞。以續風雅者乎。不可以後世之作。一一盡廢之也。世之尙論者曰。人君。不讀非聖之書。當究心精一執中之學。不可讀百家諸子。以累正學。揚雄亦言。詩賦小技。比之雕蟲篆
<pb:KR9c0084A_A016_413L>
刻。壯夫恥之。況於人主乎。歷觀後世人主。有或一向好著。嗜文藻。悅浮誇。溺意詞章。如陳後主，隋煬帝。怠於國政。日事嘯詠。探奇摘勝。與臣下爭能。酣歌宴樂。卒召覆亡之禍。詩之能誤人國家。亦如此。或者之論。其有見於此乎。忠穆。幼沖嗣服。天之命哲命吉凶。尙未敢知。況時方向學。學無定力。先詞章。後聖學。此一念。乃聖狂之機。治忽所繫。可畏之甚也。宗愈爲首相。輔幼主。開諭善導。納之無過之地。乃其職也。其不進李杜詩者。夫豈無深意哉。宗愈歷事四朝。當烈，宣，肅，惠多事之時。事不辭難。精忠大節。有大過人者。今輔幼主。亦得大臣體。其賢矣哉。
恭愍王朝李衍宗
衍宗。姦諛柔佞。憸邪之尤者也。其諫王解辮。皆欺世盜名。非出於忠讜。當時君臣。眩於是非。至稱曰賢臣。曰彰善癉惡。曰威武不能屈。曰鐵石肝腸。不有後日趙日新之變。安知衍宗一生之眞僞也哉。
前王遇鴆薨
<pb:KR9c0084A_A016_414H>
前史。書前王遇鴆而薨。不言鴆之者之名。其辭隱而不白。然旣書前王遜于江華。繼書遇鴆而薨。比事以觀。恭愍不得辭簒弑之罪矣。
李穡上書言時事。其一曰抑異端。
昔傳奕。論佛氏之非。蕭瑀曰。佛聖人也。非聖人者無法。不免後世之譏。今穡之疏。名曰抑異端。一則曰。佛。大聖人也。一則佛。至聖至公也。似抑而實揚。諷一而勸百。欲免佞佛之誚。得乎。
金鏞
易曰。履霜堅氷至。夫亂賊之徒。陰圖不軌。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趙日新嘗蓄無君之心。暴橫驕恣。弄權自專。不待行宮之變。而知其有叛亂也。行宮之變。宿衛將士。皆被殺戮。鏞獨免焉。鏞之亂逆。又豈待興王之變然後知也哉。當日新之構逆。鏞亦與謀。王不辨之於早。馴致堅氷之禍。豈不深可惜也。
金鏞殺元帥安祐李芳實金得培
生殺威福。人主之大柄。非人臣所得而專也。
<pb:KR9c0084A_A016_414L>
安有人臣擅殺大臣於宮門。而君不知之乎。安祐凱還。詣行宮入門。鏞使門者殺之。王不之知。是必王之左右。皆鏞心腹。壅蔽耳目而然也。又誣構得培芳實之罪。而分捕殺之。王之昏暗不明。何如是之甚耶。鏞陰蓄不臣之心。功高者忌之。名重者惡之。思欲翦除其爲計。豈但止於是而已耶。欲先售其姦。後動於惡也。昔。宋督殺孔父。而及其君。今鏞殺三帥。而旋有興王之變。亂臣賊子之爲惡。古今一也。
王不知金鏞殺鄭世雲。又以鏞殺安祐，李芳實，金得培。爲祐等有罪。
高麗五百年間。強寇侵軼。殆無寧歲。賴有英雄豪傑文武勇智之才。左右宣力。能御外侮而鎭國家者。如徐煕之平丹寇。姜邯贊之制契丹。尹瓘之逐女眞。趙沖，金就礪之定遼孼。朴犀，金慶孫之却蒙古。金方慶之靖海寇。功在社稷。而爲時君所倚重也。今紅賊之變。傾陷我都城。焚蕩我宮闕。屠戮我生靈。諸元帥克復廓淸之功。又有大於向之將相矣。惜乎
<pb:KR9c0084A_A016_415H>
捷音纔報。而摠兵爲賊鏞所圖。三帥相繼遇害。一國人人。皆欲食鏞之肉。而不可得。王何不察。以無名之罪。加有功之人。以死報功乎。鄭文忠夢周。爲文以悼之曰。使泰山之功。轉爲鋒刃之血。蓋未嘗不痛恨於恭愍云。
金鏞反。遣其黨犯行宮。宦官安都赤死之。
臣等按。安都赤。一無知宦豎耳。當金鏞謀逆之日。禍機斯迫。以身代王。視死如歸。此古今士君子之所難。而都赤獨能之。安可以宦豎而少之哉。
金鏞伏誅
易曰。入于左腹。獲明夷之心。于出門庭。蓋姦臣。始以甘言美辭。小節僞行。先蠱人主之心。然後陰引姦邪。潛圖異志。害莫能測。人主墜於術中。而終莫之悟。鏞以陰譎小人。從王于元。昵侍左右。巧結王心。王亦擬之腹心而無疑。是故。日新之亂。鏞與聞乎故。德與之變。鏞亦陰爲內援。辛丑紅寇之平。鏞亦擅殺諸元帥。兇謀畢露。王雖知之。尙不加罪。鏞尤無所忌憚。益肆兇奸。興王之變。欲行大事。罪逆已
<pb:KR9c0084A_A016_415L>
極。王不能明正其罪。姑從末減竄逐而止。及旣誅之。王猶未忘。爲之泣下。何也。昔唐德宗。爲盧杞所誤。乘輿播遷。尙不知其姦。今鏞之罪逆。浮於盧杞。王之逾念。甚於德宗。豈非入于左腹。獲明夷之心而然乎。爲人君者。可不戒哉。
正言李存吾。上疏請誅辛旽。
朱雲一言。足以褫邪佞之魄。胡銓一疏。足以破姦軌之膽。其慷慨骨鯁之忠。千載凜然。旽蓄無君之心。將不利於社稷。人皆知之。公卿大夫。無一敢言者。存吾抗疏極論。犯人主雷霆之威而不小挫。觸老姦豹虎之怒而不畏死。忠肝義膽。直與氷霜日月爭光者矣。嗚呼。雲之所斥者張禹。銓之所論者秦檜。今旽爲二君於國。擅生殺之權。其勢焰。豈特禹，檜而止哉。存吾廷辱之。使賊旽褫魄破膽。不覺下床。事之至難。有甚於雲，銓。而存吾能之。高麗五百年間。諫官一人而已。及死之日。有旽亡吾亡之語。則亦可見乃心王室。死生不渝之大節矣。
王在位踰紀。未嘗一爲遊畋之樂。
古之聖人。因田獵取禽獸。以奉宗廟。夫豈不仁而然哉。今王。不淫于田荒于禽。恩及於狗彘。果出於仁愛之心乎。孟子曰。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王信浮屠。惑妖僧。剝喪忠良。影殿之役。勞民動衆。僵屍蔽野。恩不至於百姓。雖有區區小惠及於異類。非仁民愛物之本心。何足取哉。
<pb:KR9c0084A_A016_416H>
柳濯享王。王引辛旽。入見王安兩妃。
先儒曰。龍樓鷄障之嚴。尊卑所以定位。桂掖椒房之邃。內外所以別嫌也。而明皇之於祿山。賜座而不之疑。出入而不之禁。凡有血氣者。俱爲不平。而明皇。獨無怍色。何哉。其譏之也。至深切矣。恭愍之於旽。寵昵亦甚。內外無禁。當享德寧也。與旽入見。驚母后心。其選二妃也。與旽共觀。今濯之享也。旽及王妃。坐分東西。使淫穢之賊。褻慢宮壼。雖戲侮不遜。亦莫之恤。是何心哉。平居。不嚴宮闈內外之別。長姦軌畔渙無涯之心。則將何以禁其未然乎。明皇之爲孼胡所逼。恭愍之爲賊髡所誤。
<pb:KR9c0084A_A016_416L>
前後一轍。由不能愼之於微。辨之於早也。
林樸
甚矣。知人之難也。奸或似忠。貪或似廉。公孫弘之布被。王莽之下士。始雖矯情飾行。欺世盜名。然心術之微。欲蓋彌彰。而終不能自掩矣。樸。名士也。當紅寇之捷。運籌戎幕。與有功焉。則不曰無智。當德興之變。誓死不從。則不曰非忠。嘗出使耽羅。秋毫不犯。則不曰非廉。屢抗疏。定科擧之法。陳時政之弊。則當時物論。孰不以樸爲賢爲能也哉。今則諂附逆旽。伺夜出入。蹤跡詭祕。譽旽盛德。爲旽畫計。揣旽好惡。惟務迎合。依阿狐媚。無所不至。樸之情狀。至是而畢露。無少遁矣。噫。以一樸也而始終得失。如是其相反。何也。始之釣時譽。終之媚奸賊。皆謀身私己之心。有以使之也。釣時譽。爲立身之基。媚奸賊。爲固權之資。甘爲逆旽心腹。而詭詐陰譎如此。終不能掩惡。而惡亦彌彰。使樸死於德興之變。而不至於今日。則一生終始。千載之下。孰得而知者哉。
王命辛旽。往演福寺。令承宣及衛士衛旽。
<pb:KR9c0084A_A016_417H>
君臣之分。猶天建地設。不可易也。儀衛。所以辨上下。定民志。不可亂也。昔仲叔于奚請繁纓。孔子以爲不如多與之邑。晉文公請隧於周。襄王不許曰。王章也。蓋惟器與名。不可以假人也。今王以內臣衛士。假之逆旽。爲之儀衛。是國有二君也。夫偪生於僭。僭生於疑。王之不惜名器若此。則逆旽僭疑不軌之心。烏得而止之哉。
洪武三年。帝遣偰斯。來錫王命。仍賜印及錦段。凡儀制服用。許從本俗。
吾東方。自三國以來。冠服皆循土風。新羅武烈王。法唐制。儀章服飾。稍擬中華。高麗初。庶事草創。未遑制作。光宗始定百官公服。文物漸備。中因兵火。儀文散逸。未及補綴。毅宗。命崔允儀。會粹前代典故。雜采唐制。詳定朝廷儀註。上而冕旒輿服。下而百僚冠服。皆斟酌纂定。以爲一代之制。行之已久。事元以來。開剃辮髮。襲胡服。殆將百年。及　大明當天。文軌攸同。賜王冕服。王妃群臣。亦皆有賜。衣冠服飾。煥然一新。使我東方。得免胡元佐衽之
<pb:KR9c0084A_A016_417L>
俗。復見禮樂文物彬彬郁郁之盛。誠千載盛際也。
辛旽謀反。流于水原。
人君之爲國。莫先於堲讒遠佞而已。旽之將不利於宗社。有耳目者。所共見知。鄭世雲，李承慶。嘗欲殺之。王勸使潛避。李齊賢，李仁復，韓修。亦言非端人。王獨迷而不悟。聽之不察。用之勿疑。任之益專。信讒賊而養寇盜。後雖噬臍。得乎。多見其王之惑也。
設子弟衛
恭愍設子弟衛。使瀆亂宮闈。爲禽獸之行。天理人道。於是俱滅。古今天下。安有如是者乎。其遺臭萬世者。庸有旣耶。
辛禑。　崔瑩爲李仁任，池奫。杖流言事官。
李仁任，池奫。抗天朝。殺使臣。迷君誤國之罪。在所當誅。李詹伯英之疏。曾不負諫職矣。而仁烈韓理。池，李之鷹犬。則其阿意欲軋言事者。固不足責。禑之爲君。狂悖顚倒。不辨邪正。則亦不足責。瑩。平生以正直自許。而反爲之助兇黨。辱言官。嚴加酷刑。羅織一時英雄豪
<pb:KR9c0084A_A016_418H>
傑之罪。悉皆流竄之。祿生。文武全材。尙衷。慷慨有大志。俱不保性命。其淫刑酷罰。枉害忠良之罪。不於瑩責。誰歟。以後日攻遼之計觀之。則瑩之心。卽池，李之心。其右池，李而後諫官。亦復何責哉。
改定都城五部戶數。凡屋間架二十以上爲一戶。出軍一丁。
太祖始置六衛。衛有二十八領。領各千人。上下體統。相爲維持。有唐府衛之遺意。肅宗。志吞女眞。日事鍊兵。置別武班。吏胥，商，賈，僕隷，髡緇。亦皆隷焉。雖得一時之小效。已不合於古制矣。毅，明以後。軍政一歸於權姦。國無一旅一伍之卒。將皆私家之兵。及至封疆多事。蒼黃調發。括中外文武散職。白丁，雜色，賤隷，家僮。無問賢愚。皆編行伍。或以屋架多少。出丁有差。軍政之不修。一至於此。雖欲御外侮保邦家。得乎。
投般若于臨津
般若之生禑。一國臣民之所共知也。迫於當時之事勢。反沈殺之。此天下古今之大變。般
<pb:KR9c0084A_A016_418L>
若一訴冤於天。而天之應之也。捷於影響。於戲。呂政。不韋之子也。而殺其父。禑。般若之子也。而殺其母。政，禑皆二世而亡。天道之不僭。若是。可不畏哉。
代言尹就掌成均試。皆取勢家乳臭之童。時人譏之爲粉紅榜。
吾東方科擧之法。自光宗始。文風稍振。然聽用雙冀之言。徒尙文藻。其法頗襲唐制。自此以後。於學校則有國子大學四門。又有九齋學堂而律書，算學。皆肄國子。其科擧則有製述，明經二業。而醫卜，地理，律學，算，三禮，三傳，雜業。各試其業。賜出身。一時名卿大夫。未必不由科目而進。科目之外。又有門蔭，成衆，愛馬之選。所進非一途。原其初。養育之有其素。選取之有其制。銓注之有其方。累世子孫。憑籍維持。英雄豪傑。代不乏人。自權臣私置政房。政以賄成。銓法大壞。而科目取士。亦從而汎濫。於是。墨冊之謗。粉紅之誚。傳播一時。而麗業遂衰。悲夫。
戮林堅味，廉興邦妻妾子孫。無遺。
<pb:KR9c0084A_A016_419H>
書曰。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又曰。罰不及嗣。孟子亦曰。罪人不孥。蓋好生惡殺。天地生物之心。而亦聖人欽恤之意也。堅味，興邦。貪饕不法。茶(一作荼)毒生靈。罪固當誅。然比之亂臣賊子。叛亂僭竊者。亦有間矣。誅止其魁。可也。崔瑩。專尙苛酷。恣行誅殺。濫及無辜。有玉石俱焚之嘆。已不厭人心矣。今又戮妻子嬰孩。家無噍類。盡赤其族。何不仁之甚也。瑩不學無術。闇於大體。輔昏主。當國柄。凡所設施。麤猛暴戾。類皆如此。何足取哉。
趙浚上書。請正田制。
太祖首正田制。取民有度。光宗定貢賦。景宗立田柴科。及至成，顯。經界愈詳。文宗恭儉節用。家給人足。中葉以降。權姦蠹國。倉廩告竭。逮事胡元。朝覲，饋遺，國贐等事。殆無虛日。省官達魯花赤。迭相往來。溪壑其欲。誅求無厭。家抽戶斂。徵督無藝。尙不能支。戶口日耗。國勢就弱。遂至叔季。世族巨室。占奪民田。所在連阡陌絡山野。地無遺利。一歲徵租。或再或三。猶以爲不足。革田柴爲私有。盡壞祖宗之
<pb:KR9c0084A_A016_419L>
法。版籍不明。民胥怨咨。國之亡。將無日矣。不亦悲夫。
恭讓王。　成均生員朴礎。上疏闢佛。
朴礎。辨吾道異端之邪正。上書極論。可謂不負所學者矣。復禮。吾黨之罪人。貂之鳴鼓黜之。宜也。伯淳，子粹。倚師席。不能倡明道學。辭而闢之。反從而沮之。又從而罪之。其如師道何。斯文何。
王怒金貂毀佛。李詹請以破毀先王成典罪之。
金貂闢佛之疏。扶持吾道之正論。伯淳，子粹。旣沮之於前。李詹。構巧辭。又欲置之於死。助異端。壞斯道。皆自吾儒始。餘何足責哉。
高麗亡
太祖以神武英雄之資。懷濟世安民之略。天與人歸。遂卽大位。攬結豪傑。開拓邊疆。威德廣被。遐邇歸心。賊萱。屈膝而來朝。金傅。束手而納土。平羅定濟。以一三韓。何功烈之盛也。雖干戈草創。未遑制作。而規模則弘遠矣。思，定。相繼守緖。光宗。聰明聽斷。始可與有爲。而
<pb:KR9c0084A_A016_420H>
猜愎日深。邪佞得志。誅夷骨肉。屠害將相。衆心離解。斲喪邦本。雖有文雅之美。不足稱也。景帝初政。鑑前王之失。焚讒書。雪冤獄。遽厭萬幾。沈溺聲色。享年不永。成宗。勵政兢惕。立宗社。耕籍田。設學校。勵賢才。崇尙節義。矜恤民隱。制作一新。可謂守成之良主。穆宗昏弱。上不能防閑其母。下不能威制兇奸。釀成蕭墻之禍。藩臣乘釁而動。稱兵向闕。乘輿犇竄。終不自保。然於大漸之際。付託得人。神器不搖。是足可稱。顯宗。久勞于外。備嘗艱險。作其卽位。厭亂思治。偃武修文。任良將。制勍敵。疆埸無事。中外又安。雖謂之中興。可也。德，靖。遵而勿失。文宗。恭儉寬仁。任賢能。惜名器。愛民恤刑。信賞必罰。國富家給。民安物阜。東倭北貊。獻琛扣關。時號治平。獨其佛宇之侈。侔於蕭梁。塔廟之盛。擬諸新羅。斯爲盛德之累。順，宣及獻。享國不長。肅宗。簒弑不道。士民憤怨。睿宗。宵旰憂勤。銳意圖治。敦尙儒雅。講劘治道。興學育才。養老恤孤。其爲治有足可觀。但志存恢拓。構釁強虜。封疆多事。至如好詞藻。
<pb:KR9c0084A_A016_420L>
喜慢遊。流連翫愒。頗傷國君之體。仁宗。親經李拓之難。可以少省矣。而墮於賊髡之手。屢幸西都。構成逆謀。其得免柏人之禍。幸矣。所可稱者。慈仁恭儉而已。毅宗。驕邪汰侈。盤樂怠忽。惑聲色。嗜詞賦。狎昵群小。疏棄忠直。詞臣獻佞。癰疽內結於心腹。武士積憤。鋒刃潛伏於肘腋。兇夫叛將。奮臂一呼。衣冠搢紳。薙獮殆盡。身且不保。自是麤悍老兵。相繼專擅。終高麗之世。不可復振。明宗庸闇。爲仲夫所立。忠獻所廢。其立其廢。皆在賊臣。加以愛溺床第。德慙閨門。何足取哉。神，煕及康。受制權姦。徒擁虛器。而煕宗。經慮淺謀。欲除兇賊。反見放黜。悲夫。高宗。外爲強敵所逼。內爲權臣所脅。跋前疐後。動必掣肘。棄宗廟。捐城郭。寓居海島。操縱進退。不出於強敵。則必出於權臣。眞所謂寄生之君耳。然循默端拱。以正自處。享國垂五十年。豈非麗運未窮。天之眷顧未怠。而默有所相歟。胡元。威制天下。元宗。親朝款附。得結姻好。摧伏權姦。宜可以少紵國患。而反見侵擾。國家亦多故矣。烈，宣，肅，惠。相
<pb:KR9c0084A_A016_421H>
繼尙主。憑仗甥舅之親。在元日多。在國日少。自置東省。政敎號令。皆出於元。群不逞之徒。因緣盤結。往復猜譖。子訴其父。臣訴其君。子立則父廢。父立則子廢。圖新君者。吠舊主。背本國者。喜生事。無復有君臣父子之分。夷考其行。忠烈，忠肅之驕溢荒怠。莫能相尙。忠宣，忠惠之淫縱穢褻。瀆亂天常。吐蕃之流。揭陽之竄。皆自取也。尙誰咎哉。忠穆短祚。忠定不終。恭愍初。雖有令聞。性本猜戾。疏忌世族。向周寒土。賊旽用事。壅敝聰明。魯國薨逝。心志尤感。喜怒不中。賞罰無章。信用讒邪。誅戮將相。設子弟衛。汗穢宮夜(一作掖)。假僞姓爲己子。促滅宗祀。其及也宜矣。遂使禑，昌父子。冒處神器十五六年。人徒知高麗之亡。亡於恭讓。而不知己亡於恭愍矣。恭讓。爲將相推戴。得承大統。雖勵精兢業。猶懼不能圖存。而智識淺短。闇於治體。刑政日紊。國步斯蹙。天命已絶。人心已離。曆數竟歸於　眞主。斯實天也。非人也。
錦南先生集卷之三
　漂海錄[一]
　　
<pb:KR9c0084A_A016_422H>
[丁未年(成宗十八)]
　　　喪人臣崔溥自濟州漂流。泊甌東。過越南。經燕北。以今六月十四日。到靑坡驛。敬奉　傳旨。一行日錄。撰集以　進。
　　[九月]
成化二十三年(丁未)秋九月十七日。臣以濟州三邑推刷敬差官。
陛辭而行。至全羅道。率監司依事目所差光州牧吏程普，和順縣吏金重及承仕郞李楨，羅州隨陪吏孫孝子，靑巖驛吏崔巨伊山，戶奴萬山等六人及司僕寺安驥，崔根等。歸海南縣候風。十一月十一日朝。與濟州新牧使許煕。同乘舟于館頭梁。十二日夕。到泊濟州朝天館。
[戊甲年(成宗十九)]
　　[正月]
弘治元年(戊申)正月三十日。陰。晡時。臣之奴莫金。自羅州到濟州。賚喪服來告臣父之喪。
　　[閏正月]
閏正月初一日。雨。牧使晨夕來弔。乃以水精寺僧智慈之船。牢固疾行。官船所不及。命兵房鎭撫高益堅，吳純等。回泊于別刀浦。以爲
<pb:KR9c0084A_A016_422L>
臣渡海之備。判官鄭詮遣軍官邊石山以弔。
初二日。陰。侵晨。臣詣別刀浦候風。館旌義縣。訓導崔角，鄕校生徒金鼎璘等二十餘輩。內需司典會朴重斡及崔根等。皆徒步以隨。至十五里許。少選。牧使馳至問慰。是日。臣之帶去吏程保，金重等。封所治採　御乘監牧場辨公私賤刷流移人括濫占伴倘冒認良民等文籍及齎去全州府上濟州三邑帳籍十七冊又一冊濟州三邑官上各年帳戶籍軍籍等文書。輸付于牧使。藏之營廳。受書目回送而來。
初三日。漂流海中。是日乍陰乍雨。東風微順。海色深靑。大靜縣監鄭嗣瑞，訓導盧警聞臣遇喪。馳來弔慰。與崔角，朴重斡，倭學訓導金繼郁，軍官崔仲衆，鎭撫金仲理等十餘人。學長金存麗，金得禮，校生二十餘輩。俱送別于浦口。存麗，得禮等止臣行曰。老僕生長海國。諳經水路。漢拏山陰雨不調。必有風變。不可乘船。且家禮。始聞親喪遂行。註云。日行百里。不夜行。雖哀戚猶避害也。夜行尙不可。況過
<pb:KR9c0084A_A016_423H>
此大海。其可不愼乎。座中或勸或止。日高不決。鎭撫安義來告曰。東風正好。可以去矣。重斡，仲衆等亦勸行。臣遂告別登船。棹過五里。軍人權山，許尙理等皆曰。今日。風勢若作若輟。雲霾若卷若舒。當如此風候不順之日。行如此波濤險惡之海。恐有後悔。請還于別刀浦。待風復行。未爲晩也。安義曰。天之氣候。非人預料。頃刻之間。安知有披雲覩天之理乎。抑過此海者。私船覆沒。接踵相繼。唯奉　王命朝臣前旌義縣監李暹外。鮮有漂流敗沒者。則都是　上德至重。實天所知也。況謀之衆口。事未有濟。豈可登程而復路。以致稽綬乎。叱令張帆而行。纔過大火脫島。舟中人皆以謂舟向臣要梁。截海而上。順風泊楸子島。甚駛也。權山不聽其言。執其舵從風所指。過愁德島而西。海氣晦冥。風弱雨作。將近楸子島藏船處。汐勢甚急。天又昏黑。督令格軍艪之。軍人皆曰。若此日發舡。誰之過歟。皆懷逆心。不聽從以力艪。退流至草蘭島。依西岸下矴而泊。夜三更。尙理曰。此島雖礙東風。三面
<pb:KR9c0084A_A016_423L>
通闊。不合泊船。今又有北風之漸。進退無據。將乃何。且此船不在初泊處。漸却入海中。所泊之矴。怕或已破。今計莫若擧矴稍前。繫之于岸。待天明棹入楸子可也。遂擧矴。果破矣。棹之未及近岸。爲北風所逆。驅出無依之處。雨猶不止。風浪交惡。隨濤上下。莫知所適。
初四日。漂入大洋中。是日雨雹大風。驚濤畏浪。掀天鼓海。帆席盡破。舟以二檣高大。尤易傾撓。勢將覆壓。命肖斤寶操斧去之。高以福縛草芚附之舟尾以御濤。當午雨稍霽。東風又大作。載傾載浮。聽其所之。瞥眼間已入西海。梢工指東北。望有島若一點彈丸於漂流間曰。彼疑乃黑山島也。過此以往。四無島嶼。水天相接汗漫無涯之海。人皆罔知攸措。僵臥舟中。臣令安義督軍人以取露治船等事。有軍人高廻者作聲曰。濟州海路甚險。凡往來者皆待風累朔。至如前敬差官。在朝天館。在水精寺。通計凡三朔以候。然後乃行。今此行當風雨不定之時。不占一日之候。以至此極。皆自取也。餘軍皆曰。執已如此。取露治船。
<pb:KR9c0084A_A016_424H>
雖竭心力。終亦必亡。吾寧用力而死。莫如安臥以待死。皆掩耳不從命。或甌之亦不起。宋眞殘劣之甚者。被甌而怒曰。長壽哉。此船也。等至於破。何不速破。程保曰。濟州人心。外癡內毒。頑慢戾悍。以死爲輕。故其言類如此。臣意亦以謂溺死已決矣。倘蒙天助。幸不至於溺。必漂流無定。以至死日。無如之何。又憤軍人怠惰。遂點檢同舟人。則從者程保，金重，李楨，孫孝子，崔巨伊山，莫金，萬山及濟州牧使所定送鎭撫安義，記官李孝枝，總牌許尙理，領船權山，梢工金高面，格軍金怪山，肖斤寶，金仇叱廻，玄山，金石貴，高以福，金朝廻，文廻，李孝台，姜有夫，命同，高內乙同，高福，宋眞，金都終，韓每山，鄭實，護送軍金粟，金眞音山，高廻，金松，高保終，梁達海，朴終回，金得時，任山海，官奴權松，姜內，李山，吳山等。合自身凡四十三人。臣招安義問曰。我一喪人。非官員例。從者至煩。甚爲未便。濟州人乘舡者至三十五人。何也。安義曰。我牧使所以盡心者。對以敬差官之禮。且運大舡。必用衆力。然後可行。
<pb:KR9c0084A_A016_424L>
況海路夐遠。如於蔚島等處。水賊盛行。護送不可不嚴也。臣曰。過海時。當精擇運舡人及水路諳習者。則數雖少可矣。今此同舟人。皆懈怠暴盭者。虛張名數。而無其實。使船漂流。致之死地。徒增痛哭耳。叫謂軍人等曰。我奔初喪。情不可少留。人或有勸之行。爲人子者。其可頃刻濡滯乎。汝等之同我見漂。實由於我。然勢亦使之然也。況好生惡死。人情所同。汝等豈無欲生之心哉。舟或破碎或沈覆則已矣。觀舟今堅緻。未易至破。若不遇石嶼。能修補刮水。幸或風定波恬。則雖流至他國。可以得生。今汝等亦有父母。有妻兒。有昆季親戚。皆望汝生。畏其不壽。汝等則不念其情。不愛其身。徒以咎我之心。率相解體。自歸死地。惑之甚者。尙理等十餘人曰。軍人皆頑鈍無識之徒。故其用心不通若此。然人各有心。我等當竭力從事。斃而後已。夜風雨不止。臣(一作巨)濤尤甚。激入舳艫。隨入隨取。量可二更。驚濤鼓蕩。襄駕篷屋。舟半沈。衣服行李。盡見沾濡。凍寒砭骨。命在瞬息。臣握李楨手。枕程保膝。金
<pb:KR9c0084A_A016_425H>
重孝子傍臣左右。狼藉以待死。傍有一人結項將絶。李楨解其結。則乃吳山也。臣(一作巨)伊山，莫金等竭力汲水。水猶不減。臣以謂舟尙完固。則自上激射。自隙漏入之水。不汲則坐待沈沒。汲之則庶有生理。勉強而起。叫權松。攢燧得火。卷芚席以烘之。又叫斤寶，高福，高面等。親檢罅漏處以補塞之。又解衣分給權山，高面，臣(一作巨)伊山，怪山，尙理等。以勸勉所事。程保，人重孝子等。亦散衣服。分諸軍人。軍人若仇叱廻文，廻都，終每山，玄山等爭感奮出死力。刮水殆盡。舟僅獲全。不移時。舟又入石嶼錯亂中。權山運船不知所向。尙理，仇叱廻等執篙無所施。幸賴天風驅出。得免碎破。
初五日。漂大洋中。是日昏霧四塞。咫尺不辨。向晩雨脚如麻。至夜雨少止。怒濤如山。高若出靑天。下若入深淵。犇衝擊躍。聲裂天地。胥溺臭敗。決在呼吸之間。莫金，權松等收淚謂臣曰。勢已迫矣。無復望已。請臣換衣服。以待大命之至。臣如其言。懷印與馬牌。具喪冠與服。惴惴然挼手祝天曰。臣在世。唯忠孝友愛
<pb:KR9c0084A_A016_425L>
爲心。心無欺罔。身無讎冤。手無殺害。天雖高高。實所鑑臨。今又奉　君命而往。犇父喪而歸。臣不知有何罪咎。倘臣有罪。罰及臣身可也。同舟四十餘人。無罪見溺。天其敢不矜憐乎。天若哀此窮人。返風息濤。使臣得再生於世。葬臣新死之父。養臣垂老之母。幸又得鞠躬於　丹墀之下。然後雖萬死無生。臣實甘心。言未訖。莫金遽抱臣身曰。一家人百年苦樂。皆仰此身。有如十盲仰一杖。今至於此。無復再見一家之人。遂擗踊而哭。陪吏以下。亦哭泣攢手。以祈天祐。
初六日。漂大洋中。是日陰。風波少歇。始督仇叱廻等。葺片席以爲帆。建桅竿以爲檣。劈舊檣之本以爲矴。隨風西向而去。顧見洪濤間有物。不知其大也。其見於水上者。如長屋廊。噴沫射天。波飜浪駭。梢工戒舟人。搖手令勿語。舟過甚遠。然後梢工呼曰。彼乃鯨也。大則吞航。小能覆舟。今幸不相値。我其更生更生矣。入夜風濤還勁。舟行甚疾。安義曰。嘗聞海有龍神甚貪。請投行李有物。以禳謝之。臣不
<pb:KR9c0084A_A016_426H>
之應。舟人皆曰。人有此身。然後有此物。此物皆身外物。爭檢有染衣服，軍器，鐵器，口糧等物。投諸海。臣亦莫之能禁。
初七日。漂大洋中。是日陰。風勢甚惡。波浪洶湧。海色白。旌義縣監蔡允惠嘗謂臣曰。濟州父老云。天晴日登漢拏山絶頂。則遙望西南絶域海外。若有白沙汀一帶者。以今觀之。非白沙。乃望此白海而云也。臣謂權山等曰。在高麗時。爾濟州朝大元。自明月浦。遇便風得直路。七晝夜之間。過白海渡大洋。今我漂海。直路散路。不可知也。幸得入白海之中。則竊疑中國之界必近矣。若得泊中國。則中國是我父母之邦也。當此時生我死我。皆天所爲。而風之順逆。天實主張。今東風不變。已經累日。則抑竊疑天必有生我之心也。爾等其各勉人所當爲之事。以聽天所命耳。至暮風又變東而北。權山猶指舵向西。夜未央。暴濤激躍。又駕入天篷。被人頭面。人皆瞑目不能開。領船梢工。皆痛哭莫知所爲。臣亦知不免於死。裂單衾纏身數圍。縛之于舟中橫木。蓋欲
<pb:KR9c0084A_A016_426L>
死後屍與舟久不相離也。莫金，臣(一作巨)伊山。皆哭泣聯抱臣身曰。死且同歸。安義大哭曰。吾與其飮鹹水而死。莫如自絶。以弓絃自縊。金粟救之得不死。臣叫領船梢工等曰。舟已破乎。曰。否。曰。舵已失乎。曰。否。卽顧謂臣(一作巨)伊山曰。波濤雖險。事勢雖迫。舟實牢固。不至易敗。若能汲殆盡。則庶幾得生。汝實壯健。汝又往首倡汲之。臣(一作巨)伊山卽命欲汲。汲水之器已盡破。叫號無據。安義卽以刁裂去小鼓面以爲器。授臣(一作巨)伊山。臣(一作巨)伊山與李孝枝，權松，都終，玄山等盡力以汲水。猶深一膝。孝子，程保，李楨，金重等或親自刮取。或立督軍人。仇叱廻等七八人。相繼刮盡。僅得不見敗沒。
初八日。漂大洋中。是日陰。過午。西北風又作。舟復退流。向東南徹夜而行。臣謂權山，高面，以福等曰。汝等執舵正船。向方不可不知。我嘗閱地圖。自我國黑山島。向東北行。卽我忠淸，黃海道界也。正北卽平安，遼東等處也。西北卽古禹貢靑州，兗州之境也。正西卽徐州，楊州之域。宋時交通高麗。自明州浮海。明州
<pb:KR9c0084A_A016_427H>
卽大江以南之地也。西南卽古閩地。今之福建路也。向西南稍南而西。卽暹羅，占城，滿剌加等國也。正南卽大小琉球國也。正南而東卽女人國也。一岐島也。正東卽日本國也。對馬州也。今漂風五晝夜。西向而來。意謂幾至中國之地。不幸又遭此西北風。逆向東南。若不至琉球國，女人國。則必流出天海之外。上達雲漢。無有涯涘云。如之何。汝等其記我言。正舵而去。權山等曰。天若開霽。測以日月星辰。猶未知海上四面。今則雲霧陰翳。日復一日。晨昏晝夜。俱不能記。只以風之變作。臆記四方耳。安知正方之可辨乎。聚首而哭。
初九日。漂大洋中。是日片雲綴天。海色愈白。至是舟久爲波濤所衝擊。梁頭風梢鼻隅三板。皆動撓欲拆。水又漏齧。將有自破之漸。斤寶，高面，尙理等截纜索。纏舟頭尾。削木補之。遂相向泣且言曰。若此修船。非不盡心。然飢渴將近旬矣。目無所見。手足痿痺。身不能保。力不能盡。故修之亦不能牢實。其將奈何。倏有海鷗群飛而過。舟人望見喜曰。嘗聞水鳥
<pb:KR9c0084A_A016_427L>
晝遊海上。夜宿島渚。我曹漂過滄溟萬里外。幸得見此鳥。則洲渚必不遠也。臣曰。鷗非一種。或浮沈江湖之渚者有之。若海鷗則群在漲海中。從潮飛翔。常以三月風至。乃還洲嶼。今時則正月。鷗之群飛。正在大海之中之時。語未畢。又見有鸕鶿數雙飛去。臣亦稍疑島嶼之或近也。當午南望。雲氣作陣。依熹見山樣。且有人煙之氣。意謂琉球國地界。將往泊。少選。東風又作。舟復向西。至夜風勢愈緊。疾驅如飛。
初十日。漂大洋中。是日雨。東風如昨。午後海色還靑。先是發濟州時。舟人無智。載陸水于鼻居舠以隨。自漂風後相失莫値。所乘船中無一器。甘水未得漬炊。絶食絶飮。無可奈何。權松告于臣曰。觀舟中人或齎黃柑，淸酒而來。恣食無餘。請括聚輸之上藏。儲以救渴可也。臣卽令臣(一作巨)伊山搜盡舟中行裝。得黃柑五十餘枚，酒二盆。謂孫孝子曰。同舟則胡越一心。況我等皆一國人。情同骨肉。生則一時俱生。死則一時俱死。唯此柑酒。一滴千金。汝其
<pb:KR9c0084A_A016_428H>
掌之。毋得濫費。以救舟人一刻之渴可也。孝子視人之唇焦口爛者。均分飮食之。止令沃舌。數日柑酒俱盡。或細嚼乾米。掬其溲溺以飮。未幾溲尿又竭。胸膈乾燥。不出聲氣。幾至死域。至是因雨下。舟人或以手擎篷榮。取其溍滴者。或以笠帽若鼎器。貯其滲漉者。或屈席子。奉其灑汛者。或建桅楫中約紙繩。承其淋瀝者。期得些少一勺。以舌舐之。安義曰。濕雨以衣。汁而取飮。所得誠多。但舟人之衣。皆爲鹹水所漬。雖濕雨而汁。亦不能飮。若之何其。臣卽點出所藏衣數領。令臣(一作巨)伊山承雨霑洽。取汁以貯。幾至數甁。令金重用匙分飮之。重執匙以擧。舟人張口。有如燕兒望哺然。自是始能掉舌噓氣。稍有向生之心。
十一日。漂大洋中。是日陰。淸晨至一島。石壁嵯峨甚險巇。海波震蕩。激上磊礐。幾一二丈。舟隨波直入。勢迫擊碎。權山大哭。遂竭力運船。孝子，程保等亦親攬帆邊阿綯。視風波或縱或引。時則水從海入島。風從島出海。舟從風回旋。得免於患。夕。至一大島。島又岩石削
<pb:KR9c0084A_A016_428L>
立。欲泊舟不得。以福脫衣躍入水中。拽舟游泳。緣島岸以繫。舟人喜倒闌下。覓溪流抔甘水而飮。負汲欲做飯。臣曰。飢餓之極。五臟塗附。若驟得食。飽則必死。莫若先飮漿水。繼之以粥。適可而止可也。舟人皆煎粥而啜。島無避風處。故夜又縱舟而去。
十二日。遇賊于寧波府界。是日乍陰乍雨。海色還白。晡至巨島。連綿如屛。望有中船二艘皆帶懸居舠。直指臣船而來。程保等羅跪臣前曰。凡事有經有權。請解喪服。權着紗帽團領。以示官人之儀。不然則彼必哄我爲劫賊。加以僇辱矣。臣曰。漂流海上。天也。屢經死地而復生。天也。到此島而遇此船。亦天也。天理本直。安可違天以行詐乎。俄頃。二船漸近相直。一船可十餘人。人皆穿黑襦袴芒鞋。有以手帕裹頭者。有着竹葉笠棕皮蓑者。喧豗叫噪。渾是漢語。臣度其乃是中國人。令程保書紙以遺曰。　朝鮮國臣崔溥奉　王命。往海島。犇父喪過海。遇風漂到。不知是何國邑地也。其人復曰。此乃大唐國浙江寧波府地方。
<pb:KR9c0084A_A016_429H>
又曰。要到本國去。須到大唐好。程保以手指其口。其人以陸水二桶來遺。棹舟東去。臣令舟人艪入一島以依。又有一艘亦帶懸居舠。有軍人可七八人。其衣服語音。亦與前所見同。來逆臣船曰。你是何國人。臣又使程保答如前。因問曰。此何國地。其人指其島曰。此卽大唐寧波府地下山也。風水好。二日可回去。臣又復曰。他國人遭風萬死之餘。幸到大國之境。喜得復生之地。又問渠姓名謂誰。其人答曰。我是大唐林大。你若大唐去。帶你進去。你有寶貨。可遺我。臣答曰。僕奉使臣。非商賈者流。且漂流浮沈之後。安有寶貨乎。卽減米糧以餽之。其人受而復曰。此山繫船。不怕西北風。但南風不好。隨我繫船。引臣船指一泊舟島曰。此可泊可泊。臣如其言。卽往泊之。果無風。環島中可藏船處也。其西岸有二草屋。如鮑作干家者。其人等泊舟于屋下。臣之同舟人。久飢久渴久勞久不寢寐之極。得食以食。得風定處以泊。困憊支羸。相與枕藉乎舟中。夜二更。所謂自稱林大者率其黨二十餘
<pb:KR9c0084A_A016_429L>
人。或執鎗或帶斫刀。而無弓箭。秉炬擁至。闌入臣船。賊魁書曰。我是觀音佛。洞見你心。你有金銀。便覓看。臣答曰。金銀非本國所產。初無有齎。賊魁曰。你若官人。豈不齎來。我當看看。初。臣及程保，李楨，金重，孝子等以濟州海外地。往來無期。具四節衣服數套而往。至是賊魁卽叫其黨。窮搜臣及陪吏等包中衣裝。舟人糧物。輸載其船。其所遺者。若衣之濃沾鹹水者及諸般書冊而已。賊中眇一目者惡之尤甚。程保謂臣曰。賊之始至。示若從容。見我勢弱。馴成大賊。請一奮擊。以決死生。臣曰。我舟人皆以飢渴垂死之後。奪氣於賊。故賊乘勢肆暴。若與相搏。則我輩皆死於賊手。莫如盡付行李。以乞生活耳。賊魁又奪臣所齎印信馬牌。納之懷袖。程保尾其後請還不得。臣曰。船中有物。可盡取去。印與馬牌。乃國之信。私無可用。可還我。賊魁以印牌還。纔出篷窓。與其黨列立船舷。喧囂良久。旋入舟中。先脫程保衣袴。綑而杖之。次以斫刀。截臣衣紐。赤身剝脫。背手曲脚以綁之。以杖杖臣左臂
<pb:KR9c0084A_A016_430H>
七八下曰。你若愛生。便出金銀。臣大號曰。身可臠骨可碎。何所得金銀乎。賊不曉臣言。解臣縛。許以寫意。臣卽寫之。賊魁怒。瞋目張喙。指程保而叫。指臣而叫。卽曳臣頭髮。還縛倒懸。荷斫刀指臣頸斮之。刀適誤下右肩隅。刃飜在上。賊又荷刀將斬臣。有一賊來把荷刀之臂以沮之。賊黨齊聲大叫。莫知所謂。是時。舟人惴懼失常。奔竄無地。唯金重，臣(一作巨)伊山等攢手拜跪。冀活臣命。俄而賊魁蹂躪臣身。喝嚇舟人。引其黨而出。截去臣船矴艪諸緣。投諸海。遂以其船導縴臣船。指放大洋。然後乘其船遁去。夜已闌矣。
十三日。復漂大洋中。是日陰。西北風大起。又流入無涯之海。臣及舟人所藏襦衣。俱失於賊。所穿之衣。久漬鹹水。天且恒陰。不得曝乾。凍死之期逼矣。舟載儲糧。盡爲賊奪。餓死之期逼矣。舟以矴艪爲賊所投。假帆爲風所破。但隨風東西。隨潮出入。梢工無所施其力。沈沒之期。亦逼矣。舟人皆塡噎莫能出聲。坐待死期。孝枝謂臣曰。我等之死。分內事也。只以
<pb:KR9c0084A_A016_430L>
敬差官之死爲痛惜耳。臣曰。爾何以死地爲分內乎。孝枝曰。我州邈在大海中。水路九百餘里。波濤視諸海。尤爲洶暴。貢船商舶。絡繹不絶。漂沒沈溺。十居五六。州人不死於前。則必死於後。故境中男墳最少。閭閻之間。女多三倍於男。爲父母者。生女則必曰。是善孝我者。生男則皆曰。此物非我兒。乃鯨鼉之食也。我等之死。如蜉蝣出沒。雖在平日。亦豈以死於牖下爲心哉。唯朝臣往來。從容待風。舟楫儇牢。故死於風波者。前古所罕。適丁今敬差官之身。天不陰佑。至於不測之地。是以痛哭耳。
十四日。漂大洋中。是日晴。晡時。漂至一島。東西南三面。一望無際。唯可避北風處。顧以無矴爲憂。初發濟州時。舟甚大無載物。故輸若于石塊于舟中。使不撓動。至是。尙理等以絞索纏其石四箇。合爲假碇。以留泊焉。安義與軍人等相與言。使之聞之於臣曰。此行所以至於漂死者。我知之矣。自古以來。凡往濟州者。皆祭於光州無等山祠及羅州錦城山祠。
<pb:KR9c0084A_A016_431H>
自濟洲出陸者。又皆祭於廣壤，遮歸，川外，楚春等祠。然後行。故受神之祐。利涉大海。今此敬差官特大言非之。來不祭無等，錦城之祠。去不祭廣壤諸祠。慢神不敬。神亦不恤。使至此極。尙誰咎哉。軍人和之。咸咎臣。權松獨曰。不然。前此李旌義暹。三日致齋。精祀廣壤等神。亦至漂流。幾死復蘇。權敬差官景祐俱不致祭。尙且往來快順。亡些子恙。則過海便否。在於待風之如何耳。豈關於神之祭不祭哉。臣亦誨之曰。天地無私。鬼神默運。福善禍淫。唯其公耳。人有惡者諂事以徼福。則其可福之乎。人有善者不惑邪說。不爲黷祭。則其可禍之乎。曾謂天地鬼神。爲諂事飮食而降禍福於人乎。萬萬無此理也。況祭有常等。士庶人而祭山川。非禮也。非禮之祭。乃淫祀也。淫祀以獲福者。我未之見也。爾濟州人。酷好鬼神。山澤川藪。俱設神祠。至如廣壤等堂。朝夕敬祀。靡所不至。其於涉海。宜無漂沈之患。然而今日某船漂。明日某船沈。漂沈之船。前後相望。是果神有靈應歟。祭能受福歟。況今我
<pb:KR9c0084A_A016_431L>
同舟人不祭者。唯我一人耳。爾軍人皆誠心齋祭而來。神若有靈。豈以我一人不祭之故。廢爾四十餘人齋祭之誠也。我之漂船。專是行李顚倒。不善候風之所致。反以廢祭尤我。不亦惑乎。安義等猶以臣言爲迂闊。不以爲是。
十五日。漂大洋中。是日陰。海色赤而濁。東風復起。又順風指舵于西。舟中人若朴從廻，萬山，李山等。有疾病不堪事。高保終，梁達海，高廻，金朝廻，任山海等。自漂海以至是日。臥不起動。雖督之以露取等事。聽之藐藐。鄭實，夫命同，金得時，姜有，宋眞，金粟，姜內，吳山，高內乙同等。十喚一應。或有不得已而從事者。肖斤寶，金怪山，高福，金松，金石貴，李孝台，金眞山等。或晝勤夜怠。或始勤終怠。許尙理，權山，金高面，金仇叱廻，崔臣(一作巨)伊山，金都終，高以福，文廻，玄山，韓每山，權松，莫金等。晝夜不怠。以運船爲己任。程保，金重，李楨，孫孝子，李孝枝，安義等。或親自服役。或檢督治船。以期完事。自遇賊復漂以後。人皆無意於生。漸不如前。
<pb:KR9c0084A_A016_432H>
舟爲暴濤所擊。爲日已久。百孔千瘡。旋塞旋缺。罅漏有水。將不勝汲。臣曰。漏水若此。舟人之解體又若此。我其妄自尊大。坐見溺死。胡可哉。遂與程保等六人。親自刮水幾盡。尙理以下十餘人。亦稍有奮力而起者。夜無風而雨。至一大島。爲汐勢所逆。欲依泊不得。中流海上。
十六日。到泊于牛頭外洋。是日陰。海色赤黑中全濁。西望連峯疊嶂。撑天包海。意有人煙。駕東風而至。則見山上多有烽燧臺列峙。喜復到中國地界。午後風浪尤緊。雨下濛昧。舟從風所驅。瞥然間忽漂至兩島間。傍岸而過。則望見有中船六隻列泊。程保等請於臣曰。前至下山。不示以官人之儀。以招賊人。幾不免死。今宜從權具冠帶。以示彼船。臣曰。爾何以害義之事導我歟。保等曰。當此之時。與死爲隣。何暇治禮義哉。姑當行權。便取生道。然後以禮治喪。不害於義。臣拒之曰。釋喪卽吉。非孝也。以詐欺人。非信也。寧至於死。不忍處非孝非信之地。吾當順受以正。安義來請曰。
<pb:KR9c0084A_A016_432L>
我姑着此冠帶。示若官人然。臣曰。非也。彼船若或如前所遇賊。猶之可也。若是好船。必驅我曹。詣官府取供辭。汝將何辭以對。少或不直。彼必生疑。莫如守正之爲愈也。俄而所謂六船。棹圍臣船。一船有人可八九。其衣服語音。亦與下山所遇海賊一般。寫示臣等曰。看你異類。來從那裏。臣令程保亦寫以答曰。我是朝鮮國朝臣。奉　王事巡海島。奔喪過海。被風而來。不識此海何國地界。其人答曰。此海乃牛頭外洋。今隷大唐國。台州府臨海縣界也。程保以手指其口。其人以水桶來遺。又指北有山曰。此山有泉。你可取汲。做飯以吃。你有胡椒。可送我二三兩。臣答曰。本國不產胡椒。初不齎來。其人等遂棹船稍却。圍包臣船。列立下矴。臣船亦依岸而泊。令安義，臣(一作巨)伊山，尙理等下舟登山。通望人煙。則果是連陸處。○臣於此行。所歷滄波。雖若一海。水性水色。隨處有異。濟州之海。色深靑。性暴急。雖少風。濤上駕濤。激澓㶖㴸。無甚於此。至黑山島之西猶然。行過四晝夜。海色白。越二晝夜愈
<pb:KR9c0084A_A016_433H>
白。又一晝夜還靑。又二晝夜還白。又三晝夜。赤而濁。又一晝夜。赤黑中全濁。臣之行舟。視風從却。東西南北。萍漂無定。其間所見海色。大槩如此。自白而還靑以後。風力雖勁。濤不甚高。至還白以後。始有島礐。島皆岩壁。谺𧯃礧砢。上載土。有雜卉香草。蓊蔚長靑。水性悠弱。若不遇大風。則罕見驚波駭浪之患。臣於遇賊復漂之海。亦如濟州之海之險。則豈能復見得島渚乎。○大抵每歲正月。正當隆寒之極。颲風怒號。巨濤震激。乘船者所忌。至二月漸得風和。濟州俗猶號爲燃燈節。禁不渡海。且江南潮人。亦不於正月浮海。至四月梅雨旣過。颯然淸風。海舶初回。謂之舶䟆風。臣之漂海。適當風波險惡之時。海天霾曀。日復尤甚。檣帆維檝。或折或失。飢渴困苦。動經旬日。一日之間。溺敗之機。非一二度矣。然幸僅保性命。得泊海岸者。非特漬雨取汁。以沃焦腸。舟實牢緻儇駛。能壓風濤之故也。
十七日。捨舟登陸。是日雨。遲明。所謂六船擁來。語臣等曰。看你也是好人。隨我可行。你有
<pb:KR9c0084A_A016_433L>
奇物。送些與我。臣答曰。漂流已久。所齎之物。盡撒海中。若指我生路。所乘船楫。皆恁的所有。因問人居遠近。其一人曰。此地也近官府。你要去不妨。一人曰。過前一里。便有人家。一人曰。此處人家便遠。不可止此。臣又問官路遠近。其一人曰。台州府距此一百八十里。一人曰。一百五十里。一人曰。二百四十里。其語端彼此有違。不可信也。其人等相率鬧擾。爭入臣船。目所寓。雖些小物。無不攘敓。謂臣等曰。不同我去。我當作怒。安義請舍船。乘其人船。隨其所去。李楨欲擊殺一人以却之。臣曰。爾等之計皆非也。觀彼人。其言不實。劫奪又甚。情僞淺深。未可知也。彼若昔者下山海賊之類。則從安義之計而從歸。則彼必棹至絶島。沈殺我等。以滅其跡。彼若或漁船若防御之船。則從李楨之計而擊殺。則彼必掩其所爲。反以我爲異國人來劫殺人云爾。則大國之邊境騷然。誣我爲賊。語且不通。難以辨明。必皆爲邊將所戮。爾等之計。皆自取死途也。莫若權辭以觀其勢。臣謂其人曰。我浮海日
<pb:KR9c0084A_A016_434H>
多。飢渴困憊之極。危命僅一線耳。請做飯療飢。然後同行。其人等復曰。你少留緩行。卽棹舟少却。可二三里許。復環臣船而泊。以雨故皆入船倉中。無觀望者。臣謂同舟人曰。看彼人言語動止。也甚荒唐。看此山已連陸路。必通人居。不於此時善處。則我等之命。懸其掌握。終必爲海曲之鬼。遂率陪吏等先下船。諸軍人接踵而下。冒雨穿林。逃遁奔匿。過二嶺。嶺皆枕海。有石如甬道。行六七里。得一里社。臣謂陪吏軍人等曰。同此生死之苦。無異骨肉之親。自此相保。則可以全身而還。汝等若遇患難。則同救之。得一飯。則分吃之。有疾病。則相扶持之。無一人亡失可也。皆曰。唯命。又曰。我國本禮義之國。雖漂奔窘遽之間。亦當示以威儀。使此地人知我國禮節如是。凡所到處。陪吏等拜跪於我。軍人等拜跪於陪吏。無有過差。且或於里前。或於城中。有群聚來觀者。必作揖禮。無敢肆突。皆曰。唯命。至其里則里中人老少男女。爭怪臣等。觀者如墻。臣與從者趨而揖。皆合袖鞠躬以答之。臣卽告
<pb:KR9c0084A_A016_434L>
以來自朝鮮之故。有二人。其容貌諒非庸人。謂臣等曰。你是朝鮮國人。緣何入我國界。你若是賊人。若是進貢之人。若是被風無定之人。逐一寫來。遞送還國。臣曰。我本朝鮮國。臣奉　王命往海島。奔父喪過海。遭風見漂。得到海岸。舍舟緣陸。望尋人煙而來。乞諸大人。聞于官府。以活垂死之命。卽以所齎印信冠帶文書示之。其二人覽畢。指臣前鎭撫陪吏等以次羅跪。末端軍人等亦以次俯伏。謂臣曰。聞貴國禮義邦久矣。果協所聞。卽叫家僮。將米漿茶酒以饋。徧及軍人。任其所飮。指里前佛堂曰。你可住此堂安歇。臣至佛堂。解濕衣以風。未幾其二人又做飯來饋。果皆忠厚人也。而亡其職姓名。俄而其二人來言你可起身。送你好處。臣問曰。好處幾里。其二人謊辭曰。還有二里。曰。其地名何。曰。西里堂也。曰。雨甚路濘。時又向晩。奈何。曰。去處不遠。不須憂矣。臣從其言。率從者登途而行。則里中人或帶杖劍。或擊錚鼓前途。有聞錚鼓之聲者。群聚如雲。叫號隳突。夾左右擁前後而驅。次
<pb:KR9c0084A_A016_435H>
次遞送。前里如是。後里又如是。行過五十餘里。夜已央矣。
十八日。遇千戶許淸於路上。是日大雨。子半。臣等因爲里人所驅。路經一高阜。松竹成藪。遇有自稱隱儒姓王名乙源者。憐臣冒夜衝雨。艱楚被驅。止里人少住。問臣所從來。臣亦告以漂風之故。乙源惻然。卽呼酒勸臣。臣曰。我朝鮮人守親喪。不飮酒食肉茹葷及甘旨之味。以終三年。蒙饋酒。感恩則已深矣。然我今當喪。敢辭。乙源遂饋臣以茶。饋從者以酒。因問曰。你國亦有佛否。答曰。我國不崇佛法。專尙儒術。家家皆以孝悌忠信爲業。乙源握臣手眷顧相別。其里人驅臣等至一大嶺。臣足如繭。不能前進。里人擁挽臣臂。前引後推而過。又遞至二十餘里。其里中有大橋。里人皆揮隅杖。亂擊臣等。肆虣劫奪大甚。吳山者負臣馬鞍。有一人敺擊攘去。臣等被杖前驅。顚仆哭泣。過二嶺。見遞他里。向曙。問其有大橋之里。則人曰。仙岩里也。自登陸以來。道傍觀者。皆揮臂指頸。作斬頭之狀以示。臣等莫
<pb:KR9c0084A_A016_435L>
知其意。行至蒲峯里。雨少止。有官人率軍吏而來。問臣曰。你是何國人。怎麽到此。臣曰。我乃朝鮮國人。再登文科。爲　國王近臣。奉國事巡海島。奔喪出陸。遭風漂到于此。飢渴萬死之餘。僅續殘命。復爲里人所驅。辛苦萬端之極。得遇官人於此。是我得生之時也。其官人卽先饋臣以粥。隨以飯具。又令臣從者做飯以吃。臣問官人姓名職事。有王适者曰。此乃海門衛千戶許淸也。守塘頭寨。聞倭犯界。專爲捕獲而來。汝其愼之。臣困臥路周。四肢莫擧。許淸謂臣曰。我大唐法度嚴切。你別處人。不可久在此亂。爲攪擾良民。令軍吏等疾驅臣等。行五里許有官廨。乃唐頭寨也。過一長堤。可十餘里。雨復大作。臣跛行蹣跚。專未動脚。中途僵仆曰。我之筋力竭矣。將及於死。早知若此。莫如死於海上之爲便。程保以下。亦對臣痛哭。被軍吏甚督。莫能少留。李楨，孝枝，尙理，玄山等身實者。相遞負臣以行。過二嶺。幾至三十餘里。有人居甚繁盛。前有佛宇。天將暮。雨不止。故許淸欲留臣等于佛宇以
<pb:KR9c0084A_A016_436H>
經夜。其里人皆以謂不可。許淸謂臣曰。此方人皆疑你爲劫賊。故不許留。你雖艱步。不可不行。令軍吏驅臣等。過一大嶺。夜二更。至一川邊。李楨等亦力盡。身且不保。不克負臣。從者等亦皆疲羸不能行。許淸親執臣手以起。臣之兩足尰蹇。不運一步。高以福大怒。指臣曰。此漢此漢。無乃病狂歟。汝若艱苦。宜委四肢。莫之能起可也。臣辱其言。自以謂我寧至死。宜死於此地。復臥不起。從者率皆顚臥狼藉。許淸令軍吏或督或敺。而不得驅焉。良久。又有一官人領兵擁炬而至。甲冑鎗劍彭排之盛。嗩吶哱囉喇叭錚鼓銃㷁之聲。卒然重匝。拔劍使鎗。以試擊刺之狀。臣等驚駭耳目。喪魂褫魄。罔知所爲。官人與許淸。整軍威驅臣等。可三四里。有大屋舍。繚以城郭如關防然。問之則乃於瀆場見桃知所。或云。批驗所也。城中又有安性寺。止臣等于寺。許留宿焉。臣問其官人爲誰。則有僧云。此乃桃渚所千戶也。聞倭人犯境。領器械以備于此。因許千戶之報。率兵往驅你輩以來。然未知你心眞
<pb:KR9c0084A_A016_436L>
詐。明日到桃渚所。將訊汝。
十九日。到桃渚所。是日大雨。兩千戶竝馬驅臣等。冒雨以行。臣令程保告許淸曰。我等漂海。浮沈飢渴。臨死復蘇。僅保餘喘。得到貴境。得遇官人。得飽昨朝之飯。以爲得再生之地。乃於霖霪之雨。濘潦之途。顚坑仆谷。撥石衝泥。體凍脚微。心焦力盡。昨夕不得食。今早又不得食。又驅出冒大雨而行。我其殆將半塗而斃矣。許淸復曰。昨因你走不到官司。自取飢。今若便到。則官自供給。速去速去。臣運步不得。仆路隈。四體委地不收。孝子，程保，金重，莫金，萬山，臣(一作巨)伊山等環坐痛哭。適有牽牛而過者。程保告諸千戶曰。請解衣買此牛。以騎我員。許淸曰。我亦豈不憐你輩受此苦乎。緣拘國法。未得護汝耳。李楨，孝枝，尙理等又相代負。臣過一嶺。可二十餘里。至一城。乃海門衛之桃渚所。行將近城七八里間。軍卒帶甲束戟。銃㷁彭排。夾道塡街。至其城則城有重門。門有鐵扃。城上列建警戍之樓。城中市店聯絡。人物繁富。引臣等至一公館許留焉。臣
<pb:KR9c0084A_A016_437H>
之形容槁枯。冠服塗泥。觀者絶倒。有姓名王碧者寫謂臣曰。昨日已報上司。倭船十四隻。犯邊劫人。你果是倭乎。臣曰。我非倭。乃朝鮮國文士也。又有姓名盧夫容者自稱措大。謂臣曰。車同軌。書同文。獨你語音。不同中國。何也。臣答曰。千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足下怪聽我言。我亦怪聽足下之言。習俗然也。然同得天所賦之性。則我之性。亦堯舜孔顏之性。豈嫌於語音之有異哉。其人撫掌曰。你奔喪。可行朱文公家禮乎。臣答曰。我國人守喪。皆一導家禮。我當從之。但爲風所逆。迨今不得哭于柩前。所以痛哭。其人又問曰。你作詩否。臣答曰。詩詞乃輕薄子嘲弄風月之資。非學道篤實君子所爲也。我以格致誠正爲學。不用意學夫詩詞也。若或有人先倡。不得不和耳。又有一人寫臣掌上曰。看你也不是歹人。只以言語不同。實同盲啞。誠可憐也。我告你一言。你其記之。善自處。愼勿輕與人言。自古倭賊屢劫我邊境。故國家設備倭都指揮，備倭把總官以備之。若獲倭則皆先斬後聞。今
<pb:KR9c0084A_A016_437L>
今你初繫舟處。轄獅子寨之地。守寨官誣汝爲倭。欲獻馘圖功。故先報云。倭船十四隻。犯邊劫人。將領兵往捕汝斬汝之時。你輩先自捨舟。投入人多之里。故不得逞其謀矣。明日把總官來訊你輩。你其詳辨之。少有違誤。事在不測云云。臣問其姓名則曰。我所以言之者。愛汝也。危之也。掉頭而去。臣聞其言。毛髮豎立。卽語程保等。保等曰。路人指我等爲斬伐之狀者。皆惑此謀故耳。日夕。千戶等官員七八人。置一大卓。環立卓邊。引程保於前。問曰。你一起一十四隻船。實否。保對曰。否。但一隻而已。揮程保以出。又引臣問曰。你衆所駕原船幾隻。臣曰。只一隻耳。問曰。我邊上瞭見。倭船一十四隻。同泊昨處海洋。我因守寨官之報。已報于上司大人。你船十三隻。置之何地。臣曰。我之到海岸時。有貴地人等乘船六隻。同泊一海。若要究六船人。則我之船數可知矣。問曰。你以倭人。登劫此處。何也。臣曰。我乃朝鮮人也。與倭語音有異。衣冠殊制。以此可辨。問曰。倭之神於爲盜者。或有變服。似若
<pb:KR9c0084A_A016_438H>
朝鮮人者。安知你非其倭乎。臣曰。觀我行止擧動。證我印牌冠帶文書。則可辨情僞。千戶等卽令臣拿印信等物來以質之。因問曰。你無乃以倭劫朝鮮人。得此物乎。臣曰。若少有疑我之心。姑令送我北京。與朝鮮通事員一話。情實立見。問曰。你姓何名誰。何州縣人。何職官。因何事斡。到我邊境。開寫情狀。毋敢謊虛。我其申報上司。臣曰。姓崔名溥。住朝鮮國全羅道羅州城中。再登文科。筮仕朝著者有年。去丁未秋九月。奉　國王命。往濟州等處海島。今閏正月初三日。犇父喪。顚倒還家。遭風漂海。得到于此。曰。你父名何職何。死在何地。臣曰。父名澤。格進士試。以養親不仕。闋孝服僅四載。又死于羅州。供畢後。館臣于別館。以供臣及從者。　我國人爲公爲私。往來濟州。或遭風無去處者。不可抆悉。終能生還者。十百僅一二。是豈盡沈於海波乎。其漂入島夷若暹羅，占城之國者。無復望還。雖或漂至中國之界。亦爲邊人所誤。誣以倭賊。折馘受賞。則誰能辨其情乎。如臣等者。若不先自下
<pb:KR9c0084A_A016_438L>
陸。若無印牌之信。豈復免於禍哉。我國家若依中朝制。凡百官給號牌錫牌。篆書職姓名以旌異之。奉使臣無大小給節鉞。以尊　王命。抑又沿海住人。雖以私商過海者。皆給號牌。書某國某州縣某姓名某形某年甲以別之。又置通事一員於濟州。凡奉　使臣及三邑守令往還。常川帶行。以圖後慮。然後庶可免於患。
二十日。在桃渚所。是日乍陰乍晴。臣問桃渚所千戶姓名則乃陳華也。華與一官人來看臣。指臣笠曰。此何帽子。臣曰。此喪笠也。國俗皆廬墓三年。不幸如我漂流。或不得已有遠行者。則不敢仰見天日。以堅泣血之心。所以有此深笠也。及至飯時。許淸引臣同卓。座有一人以筯畫卓上曰。你吃猪肉否。臣曰。我國人守喪三年。不食魚肉醢葷。其人以別器。盛素饌以饋臣。許淸又見臣之衣服沾濕未乾。謂臣曰。今日有陽。可脫衣以晒之。臣答曰。我衣皆濕。脫此則無可穿者。不能晒也。許淸引臣坐諸面陽之地。以令晒乾。有一官人來問
<pb:KR9c0084A_A016_439H>
曰。你國　王稱皇帝否。臣答曰。天無二日。安有一天之下。有二皇帝乎。我　王心誠事大而已。又問曰。你國官人。果皆犀帶乎。曰。一二品着金。三四品着銀。五六品以下。皆着烏角而無犀帶。又問曰。你國有金銀否。曰。金銀非本國所產。曰。然則何以有金銀帶。曰。皆來貿上國。所以貴也。臣問其官人爲何人。其人卽出公文以示。則乃把總官先差此官人。給牌星馳。前去桃渚所。護住臣等。按臨重解。毋得違悞者。姓名卽薛旻也。又有一人來曰。我。寧波府定海衛人。因此處都司公差。到此。臣卽問曰。寧波府有下山否。曰有之。臣因言前日到泊下山逢海賊復漂之故。其人曰。我當持此文字。告知府往問之。臣問其姓名。則王海也。又有外人群聚而至。爭持紙筆以問。不可勝對。有官人密書以示曰。此處人輕薄。休與閑講。
二十一日在桃渚所。是日晴。外人麋至觀臣。王海指壁上一眞像曰。你知此畫乎否。曰。不曉得。海曰。此乃唐朝進士鍾馗也。臣曰。鍾馗
<pb:KR9c0084A_A016_439L>
平生不得進士。何以謂之進士。海等喧噪大笑。又有白髮老翁來。臣問曰。天台，雁蕩等山。距此地幾里。翁答曰。天台山在天台縣北。距此二日程。天台山之南一日程。有雁蕩山。臣又問此城主山何。曰。石柱山也。引臣出門。指點石柱山。則果石壁作山。當山頂有大石如柱形。臣曰。自此距北京幾里。翁曰。五千八百有餘里。問距楊子大江幾里。翁曰。在北二千有餘里。臣又擧李暹所泊楊州府以問曰。距此幾里。翁曰。在楊子江之北。你去過江。則便是楊州之境也。又問距南京幾里。翁曰。在西北二千餘里。然皆臆料耳。未敢的知云云。有大官人前呵後擁。軍儀整肅而至。坐于皇華館。問之則乃把總松門等處備倭指揮劉澤也。招臣等來前曰。以汝類私越邊境。本當處以軍法。恐其中情有可矜。姑未盡戮。有無侵犯上國情狀。從實供寫施行。臣供曰。姓崔名溥。居朝鮮國全羅道羅州城中。再登文科。爲國王近臣。去丁未九月十七日。奉　王命爲濟州等處敬差官。濟州在南海中。距羅州水
<pb:KR9c0084A_A016_440H>
路千餘里。同年十一月十二日。渡海推刷人丁。事未竣。今戊申正月三十日。聞父喪。閏正月初三日。不候風便。顚倒過海。爲風所逆。驚濤掀浪。載沈載傾。飢食渴水。十生九死。以今月十二日到泊名不知海島。有漁船來問曰。你是何國人。答以朝鮮國人漂流之故。因問此何國地面。其人答曰。此大唐國寧波府下山云云。其夜有賊船二十餘人來。以斫刀恐嚇欲斬。攘奪衣糧行裝等物。遂截去艪矴而去。復漂流大洋。十七日。又到泊地名不知海岸。又有漁船六隻列立。恐其如前所遇海賊之類。捨舟緣陸。過二嶺六七里許。有人居。相次遞送。夜至仙岩里。其里人爭以隅杖。亂擊劫奪。遞至一處。遇有官人。驅至于此城。又問曰。你登第何年。歷仕幾官。所帶人住何州縣地。行李有何器械。原有船幾隻。臣曰。我於成化丁酉。格進士試第三人。壬寅。中文科乙科第一人。爲校書館著作。爲博士。爲軍資監主簿。爲成均館典籍。爲司憲府監察。爲弘文館副修撰。爲修撰。丙午。中文科重試乙科第一
<pb:KR9c0084A_A016_440L>
人。爲弘文館副校理。爲龍驤衛司果。爲副司直。所帶人陪吏四人。光州牧吏程保，化順縣吏金重，羅州牧吏孫孝子，濟州牧吏李孝枝。伴率一人李楨。京都人。鎭撫一人安義。濟州人。驛吏一人崔臣(一作巨)伊山。羅州靑巖驛人。奴子莫金等二人。濟州官奴權松等四人。好送軍金粟等九人。船格軍許尙理等二十人。皆濟州人。所乘船只一大隻。檣帆桅楫。遭風而失。矴艪。遇賊而失。所齎之物。印信一顆。馬牌一隻。紗帽角帶。所治文書。重試榜錄書冊。弓一張。刀一把及各人所穿衣裳外。無他器械。把總官卽點印信等物。又問曰。汝國地方遠近幾何。府州幾何。兵糧約有幾何。本地所產。何物爲貴。所讀詩書。尊崇何典。衣冠禮樂。從何代之制。一一寫述。以憑査考。臣曰。本國地方。則無慮數千餘里。有八道。所屬州府郡縣。總三百有餘。所產則人材五穀馬牛鷄犬。所讀而尊崇者。四書五經。衣冠禮樂。則一遵華制。兵糧則我以儒臣。未曾經諳。未詳其數。又問曰。汝國與日本，琉球，高麗相通乎。臣曰。日本，
<pb:KR9c0084A_A016_441H>
琉球。俱在東南大海中。相距隔遠。未相通信。高麗革爲今我朝鮮。又問曰。汝國亦朝貢我朝廷否。臣曰。我國每歲如聖節正朝。貢獻愈謹。又問曰。汝國用何法度。別有年號乎。臣曰。年號法度。一遵大明。把總官問畢。因曰。汝邦屢歲朝貢。義有君臣之好。旣無侵逆之情。當遇以禮。各宜安心。勿生他慮。轉送赴京。遣還本土。急促行裝。不許稽緩。卽饋以茶果。臣卽做謝詩以拜。把總官曰。不要拜。臣不知所言。敢拜之。把總官亦起。相對答禮。
二十二日。在桃渚所。是日陰。把總官又引臣於前。將昨日招辭。刪削下山遇賊仙岩敺擊等事及文繁處。令臣更寫一幅。薛旻立卓邊謂臣曰。此文字報上司。以達于　皇帝。文宜簡略。故我老爹刪繁就簡。令你改寫。你勿疑也。臣不肯寫曰。供辭當以直。文雖繁何害也。且所刪者。乃遇賊之事。却添一言曰。軍人衣服俱有云云。沒我遇賊情實。抑何意歟。薛旻密寫示曰。今　皇帝新卽位。法令嚴肅。若見你前所供辭。　帝意必謂盜賊盛行。歸罪邊
<pb:KR9c0084A_A016_441L>
將。非細事也。爲你計。當以生返本國爲心。不宜好爲生事也。臣聞其言以爲然。卽擧筆隨所刪寫之。薛旻又謂臣曰。你旣爲軍資監主簿。何以曰不知兵糧之數。臣曰。我爲軍資監。未滿月見遞。故未詳其數。又問曰。你浮海上。不食幾日。臣曰。自初三日至十一日。曰。然則何不至於餓死。臣曰。間或嚼乾米。飮尿溲。尿又盡。待天雨漬衣汁飮。以續一髮之命。不死幸耳。又問曰。你年齒幾何。臣曰。三十有五歲。又問你辭家幾日。臣曰。月已六度圓矣。曰。你思家山否。臣曰。父已云亡。慈母在堂。哭之已變國俗。又以我爲溺死。益篤傷慟之心。我今生到異邦。念及至此。無日不痛哭。曰。爲人臣者。國耳忘家。你因王事。漂到于此。當移孝爲忠。何憶家爲。臣曰。求忠臣於孝子之門。未有不盡孝於親而忠於君者。況風樹不止。日迫西山。安得而不思吾亡父與慈母乎。又問曰。你國王姓諱何。臣曰。孝子不忍擧父母之名。故聞人過失。如聞父母之名。況爲臣子。其可以　國君之諱。輕與人說乎。曰。越界無妨。臣
<pb:KR9c0084A_A016_442H>
曰。我不是朝鮮之臣乎。爲人臣者。其可以越界而負其國。異其行。變其言乎。我則不如是也。薛旻卽將與臣問答之辭。呈于把總官。把總官或讀或點頭。顧謂臣曰。明日。差官送你起程。凡有隨身行李。依件寫來。免致前路失所。臣退舍館。有王匡者。許淸之鷹犬也。或嚇或誘。誅求無厭。臣之行李無物。無以應之。至是又來言曰。我每大人之恩。不可不報。臣解所着襦帖裏。以與許淸之子隆。○台州。古東甌國之地。在閩之東越之南。而牛頭外洋等處轄臨海縣。地又在台州東南絶徼。風氣溫暖。恒雨少日。實炎荒瘴癘之方。臣當正月而到。氣候與三四月同。牟麥欲穗。筍芽方盛。桃杏滿開。又山川高大。林藪屛翳。人物繁夥。第宅壯麗。別是一區天地也。
二十三日。自桃渚所登程。是日陰。把總官又引臣及從者於前。令臣叫姓名點數。差千戶翟勇及軍吏二十餘人。護送臣等于總兵官。臣及陪吏等俱乘轎以行。梁達海。奸狡者。托病扶杖。似不能步。把總官亦許轎。乘轎者凡
<pb:KR9c0084A_A016_442L>
八人。翟勇，許淸，王匡等與臣等。過山場，烏頭二嶺。間有三大川。烏頭嶺下。又有鑑溪。許淸邀臣等于溪邊人家。做飯以饋。又行過塘頭，蒲峯等地。犯夜至一道傍佛宇而宿。其前里閈。卽仙岩里。自桃渚所至此。乃臣前此被驅所經之路也。夜。許淸，翟勇鞠其里長。捕其奪馬鞍者。報于官。還馬鞍于臣。軍人所見奪笠子網巾等物。俱不得。○凡爲劫盜者。殺越人于貨。肆暴無忌。今江南人。雖或被利心所使。爲盜爲劫者有之。然下山之盜。不殺臣等。且有遺物。仙岩之人。不隱所劫。竟還奪鞍。可以觀風氣柔弱。人心不甚暴惡之驗也。
二十四日。至健跳所。是日晴。曉過穿岩里。里西有山。戴石壁。屹立穹窿。有大竇洞望如虹。門里之得名以此。又過田嶺。嶺上有僧。作佛宇橫道路。行人從寺中以過。臣等平地雖或乘轎。嶺峻路險。下轎步行爲多。至此寺百枝跛行。寺僧憐之。煎茶以供。少留。行至海浦。有兵船具戎器。循浦上下。示以水戰之狀。臣從鼻居舠以渡。則乃是健跳所也。城臨海岸。所
<pb:KR9c0084A_A016_443H>
千戶李昂。軀幹壯大。容儀丰美。具甲冑兵戎。導臣等入城門。門皆重城。鼓角銃㷁。聲震海岳。其嗩吶等大小角末端。皆上曲鉤。向吹者眉目間。城中人物第宅。視桃渚所尤豐盛。李昂引臣至一客館。與翟勇，許淸，王匡，王海等及所之有姓莊也尹也。亡其名。俱是厚重老官人。皆環立卓之左右。問臣以漂流之故。臣略陳首末云云。李昂請升堂行賓主之禮。昂由西階。臣由東階而上。相對再拜後。昂饋臣茶果。又饋臣之從者以酒肉。頗示忠款之意。姓尹老官人。引程保等。詣私第飮食之。因見其妻妾子女以展禮。其人心淳厖如此。有一人以丙午年登科小錄來示臣曰。此吾的登科第榜錄也。又指點錄中張輔二字曰。此吾的姓名也。因問曰。你國亦貴其登科者乎。曰。然。曰。我國制。草茅士登第者。皆官給俸祿。旋表門閭。刺銜亦書賜進士及第某科某等人云云。引臣至其家。則其家前街。果以雕龍石柱。作二層三間之門。金碧眩曜。其上大書丙午科張輔之家之標。輔蓋以已之登第誇示
<pb:KR9c0084A_A016_443L>
臣。臣亦以浮誕之言誇之曰。我再中科第。歲受米二百石。旌門三層。足下其不及於我矣。輔曰。何以知之。臣曰。我之旌門。遠莫致之。我有文科重試小錄在此。卽撥示之。輔於錄中。見臣職姓名。下跪曰。我殆不及矣。
二十五日。到越溪巡檢司。是日陰霾。李昂，許淸，王匡及莊也尹也。俱送臣于海上。昂握臣手曰。我與足下。千載一時。萬里一見。一別兩地。無復再見。臣於船上敍別曰。僕之來也。將軍以百千兵甲。環城擁闠。旌旗凌亂。錚鼓轟馳。則將軍之示遠人嚴矣。僕之寓館也。升堂禮莫愆。饋食意益彌。開心見誠。一見如舊。則將軍之待遠人寬矣。及僕之去也。步出城西。遠送海曲。扶僕登船。敍辭以別。則將軍之送遠人厚矣。僕一遠人也。相逢未一日也。而嚴以示之。寬以待之。厚以別之。其意固有在也。蓋我朝鮮。地雖海外。衣冠文物。悉同中國。則不可以外國視也。況今大明一統。胡越爲家。則一天之下。皆吾兄弟。豈以地之遠近。分內外哉。況又我國恪事天朝。貢獻不怠。故天子
<pb:KR9c0084A_A016_444H>
亦禮以待之。仁以撫之。懷綏之化。至矣盡矣。而僕。朝鮮之臣也。將軍亦天子分閫之臣也。則其體天子字小之心。而待遠人至於此極。斯不亦忠矣乎哉。其間情意之篤。則僕旣感之深矣。然不得一日之暇。與將軍及莊，尹兩官人。從容談話。展布所懷。百歲之間。萬里之外。雲樹之望。曷維其已。又別許淸曰。將軍與王足下匡。遇我於蒲峯之里。飽我於飢渴之極。生我於萬死之餘。以至杜瀆場。以至桃渚所。以至於此城。崎嶇數百之地。扶護七八日之間。其恩情之篤。不勝枚悉。一別之後。會面難期。祗增黯然。遂告別。與翟勇同舟過大海。勇謂臣曰。浮此海而去。西可望天台山。今適雲霧四塞。不得觀望云云。夕。至濘海縣之越溪巡檢司。城在山巓。軍卒皆帶甲。列立海傍。勇與其徒下舟入城。留臣等于海岸。莫知所爲。
二十六日。過寧海縣。是日雨。巡檢司對岸有越溪鋪。自鋪前舍舟乘陸。從溪岸而步。溪之通海口甚廣闊。不知其源之所從來。行過西
<pb:KR9c0084A_A016_444L>
洋嶺許家山。至市奧鋪。鋪中人饋茶數梡。又行至白嶠嶺。有軍卒二十餘人。擔轎來迎臣等。臣等八人。又乘過進士坊。至寧海縣之白嶠驛。驛在縣治之中。有知縣姓唐者。供饋臣等。期至於飽。因乘轎冒雨而行。過桐山鋪，梅林鋪，江法嶺，缸空鋪，海口鋪。其間有三大川二大橋。亡其名。夜二更。至西店驛以宿。驛有甲兵警戍。如防御所。
二十七日。在西店驛。是日大風大雨。溪澗水漲。不得已留于西店驛。
二十八日。到連山驛。是日大雨。翟勇謂臣曰。我大唐法令嚴整。少有遲緩。必致罪責。今雖大雨。不可復留。勇之軍吏及臣之從者。俱不欲曰。今日雨大至。水溢洞壑。不可行。勇曰。洞壑潦水。滿而復除。且此驛支給。亦有限量。昨日之留。已爲不可。遂與臣等冒雨過𡊢墟鋪，拆開嶺，山隍鋪。又過大嶺，方門鋪。至雙溪鋪。鋪北有雙溪。溪水漲溢。人皆以衣而涉。經尙田鋪。止宿奉化縣之連山驛。縣距驛東二里。知縣姓名杜安也。驛丞見臣等雨透沾衣。肌
<pb:KR9c0084A_A016_445H>
寒帶粟(一作栗)。遂煨榾柮於堂前。臣及從者。環坐親炙使自溫。有一人自外至。橫怒肆毒。蹴踏榾柮之火。臣等惴懼奔匿。勇及驛丞。俱被辱焉。勇謂臣曰。外有一人說你是劫賊之人。阻當驛官。不要供給。我與他說汝是讀書君子。他復肆暴。你可寫狀。告他搶去衣包云云。呈于知縣。臣曰。彼人之惡。誠欲可懲。但以不見奪之物。誣爲強奪。伏人非罪。甚悖於理。今足下護我等而來。治他以喝衆侵暴之罪。亦不爲無辭。勇卽寫狀。送于縣官。
二十九日。過寧波府。是日雨。翟勇與臣等乘轎過大川。川畔有佛宇極華麗。前有五浮圖雙大塔。又過虛白觀，金鍾鋪，南渡鋪。至廣濟橋。橋跨大川。橋上架屋。橋長可二十餘步。橋所在之地。卽寧波府界。舊爲明州時所建也。又行至三里。有大橋。橋之北有進士里。又行至十餘里。又有大橋。橋上亦架屋。與廣濟橋同而差小。忘其名。橋之南有文秀鄕。又過常浦橋。至北渡江。乘小舠而渡。自牛頭外洋。西北至連山驛。群峯列岫。糾紛繚繞。溪澗巖壁。
<pb:KR9c0084A_A016_445L>
縈紆錯亂。至此江則平郊廣野。一望豁如。但見遠山如眉耳。江之北岸。築一壩。壩卽挽舟上過之處。壩之北。築堤鑿江。有鼻居舠繞岸列泊。勇引臣等乘其舠。過石橋十三。行二十餘里。江之東堤。閭閻撲地。其西南望有四門山。山西南連天台山。東北連會稽，秦望等山。卽賀知章少時所居也。棹至寧波府城。截流築城。城皆重門。門皆重層。門外重城。水溝亦重。城皆設虹門。門有鐵扃。可容一船。棹入城中。至尙書橋。橋內江廣可一百餘步。又過惠政橋，社稷壇。凡城中所過大橋。亦不止十餘處。高宮臣(一作巨)室。夾岸聯絡。紫石爲柱者。殆居其半。奇觀勝景。不可殫錄。棹出北門。門亦與南門同。城周廣狹不可知。府治及寧波衛，鄞縣治及四明驛。俱在城中。至過大得橋。橋有三虹門。雨甚留泊江中。
　　[二月]
二月初一日。過慈溪縣。是日雨。經新淸橋，進士鄕。至宋石將軍廟。廟大如官府。立旋表之門。自府城至此十餘里間。江之兩岸。市肆舸艦。坌集如雲。過此後松篁橙橘。夾岸成林。又
<pb:KR9c0084A_A016_446H>
過茶亭，景安鋪，繼錦鄕，兪氏貞節門。至西鎭橋。橋高大。所過又有二大橋。至西壩廳。壩之兩岸。築堤以石。斷流爲堰。使與外江不得相通。兩傍設機械。以竹綯爲纜。輓舟而過。至西璵鄕之新堰。堰舊爲刹子港顏公堰。後塞港廢堰爲田。導水東滙。至于廣利橋之南。置此壩。外捍江湖。輓濟官船。謂之新堰。槩與西壩同。至此又輓舟而過。過新橋，開禧橋，姚平處士之墓。至慈溪縣。棹入其中。有經元門，鍾英門，都堂里門，都憲橋，進士門，德星橋，寶峯門。至臨淸亭前。少停舟。夜又泝江而北。至鷄報泊于岸待曙。而問其江。則乃姚江也。江邊有驛。乃車廏驛也。驛丞乃秦高也。
初二日。過餘姚縣。是日陰。早發船遡西北而上。江山高大。郊野平鋪。人煙稠密。景物萬千。日夕過五靈廟，驛前鋪，姚江驛，江橋。至餘姚縣。江抱城而西。有聯錦鄕，曹墅橋。橋三虹門。又過登科門，張氏光明堂。夜三更。到下新壩。壩又與前所見新堰同。又輓舟過壩。經一大橋。有大樹數十株。列立江中。將曙到中壩。壩
<pb:KR9c0084A_A016_446L>
又與下新壩同。又輓舟逆上江。卽上虞江也。
初三日。過上虞縣。是日晴。過二大橋。而上江之南。有官人乘轎而來。乃上虞知縣。自縣來也。縣距江岸二三里許。又過黃浦橋，華渡鋪，蔡墓鋪，大板橋。步靑雲門，新橋鋪。至曹娥驛。驛丞。徐深也。驛北有壩。舍舟過壩。步至曹娥江亂流而渡。越岸又有壩。壩與梁湖巡檢司。南北相對。又舍舟過壩。而步西二里。至東關驛。復乘船過文昌橋，東關鋪，景靈橋，黃家堰鋪，瓜山鋪，陶家堰鋪，第洋鋪。夜四更。至一名不知江岸留泊。
初四日。到紹興府。是日晴。撑鑑水而上。水自鏡湖一派。來繞城中。日出時。到紹興府。自城南泝鑑水而東而北。過昌安鋪。棹入城。城有虹門當水口。凡四重。皆設鐵扃。過有光相橋等五大橋及經魁門，聯桂門，祐聖觀，會水則碑。可十餘里許有官府。翟勇引臣等下岸。其闤闠之繁。人物之盛。三倍於寧波府矣。摠督備倭署都指揮僉事黃宗，巡視海道副使吳文元，布政司分守右參議陳潭。連坐于瀓淸
<pb:KR9c0084A_A016_447H>
堂北壁。兵甲笞杖。森列於前。置一卓。引臣至卓邊。西向而立。問以臣之姓名。所住之鄕。所筮仕之官。所漂風之故。所無登劫之情狀。所齎器械之有無。臣答以答把總官之辭。却添載下山逢賊仙巖遇杖之事。所齎行李。又添馬鞍一部。三使相卽下把總官所報狀以示臣曰。是何供辭前後。詳略不同乎。臣曰。把總官初問。只答以漂流到泊之情。今日布政三司更問。詳擧遇賊等事耳。三使相徐謂臣曰。供辭有違。汝實有罪。汝宜謄寫前辭。無一字加減云云。臣便寫之。三使相又謂臣曰。他日你到杭州。鎭守太監綉衣三司大人到北京。兵部禮部。亦更問汝情。其亦以是答之。少有相違。大不可也。又問曰。初以汝類爲倭船劫掠。將加捕戮。汝若是朝鮮人。汝國歷代沿革都邑山川人物俗尙祀典喪制戶口兵制田賦冠裳之制。仔細寫來。質之諸史。以考是非。臣曰。沿革都邑。則初檀君。與唐堯竝立。國號朝鮮。都平壤。歷世千有餘年。周武王封箕子于朝鮮。都平壤。以八條敎民。今國人以禮義
<pb:KR9c0084A_A016_447L>
成俗始此。厥後燕人衛滿。亡命入朝鮮。逐箕子之後箕準。準奔馬韓以都焉。其間或爲丸韓。或爲二府。或爲四郡。或爲三韓。年代久遠。不能盡述。至西漢宣帝時。新羅朴氏初立國。高句麗高氏，百濟扶餘氏相繼而起。三分舊朝鮮之地。新羅據東南界。都慶州。高句麗據西北界。都遼東，都平壤。又屢遷厥邦。忘其地。百濟據中西南界。都稷山，都廣州，都漢陽，都公州，都扶餘。當唐高宗朝。新羅文武王與唐兵滅高句麗。又滅百濟。合三國爲一。後甄萱叛據全州。弓裔叛據鐵原。高麗王氏功高德盛。國人推戴。弓裔自竄。甄萱自投。新羅王封府庫。籍郡縣來降。再合三國。都開城。傳世幾五百年。今革爲我　朝鮮。都漢陽。蓋將百年于茲矣。山川則長白山在東北。一名白頭山。橫亘千餘里。高二百餘里。其巓有潭。周八十餘里。東流爲豆滿江。南流爲鴨綠江。東北流爲速平江。西北流爲松花江。松花下流。卽混同江也。妙香山在北。金剛山在東。有一萬二千餘峯。智異山在南。九月山在西右。四山極
<pb:KR9c0084A_A016_448H>
高峻多奇蹟。三角山。卽國都鎭山。大同江，薩水，臨津渡，漢江，洛東江，熊津，豆恥津，榮山津。已上川之大者。人物則新羅金庾信，金陽，崔致遠，薛聰。百濟階伯。高句麗乙支文德。高麗崔沖，姜邯贊，趙沖，金就礪，禹倬，鄭夢周。我　朝鮮不可歷數。俗尙則尙禮義。明五倫。重儒術。每春秋。行養老宴，鄕射禮，鄕飮酒禮。祀典則社稷宗廟釋奠諸山川。刑制從大明律。喪制從朱子家禮。冠裳遵華制。戶口兵制田賊。我以儒臣。未知其詳。又問曰。所謂推刷人丁。何事。臣曰。濟州在大海中。水路甚險甚遠。凡有犯罪者。皆逃入以避。久爲逋逃之藪。故往刷之。又問曰。濟州距我中國幾里。臣虛張水路之遠曰。不可知其詳也。大抵船遇便風於大海。則日可行千里。今我自濟州浮海。折晝夜則凡二十九日。爲大風所驅。疾行如飛。到泊于中國海岸。則自中國距濟州路。大槩數萬餘里矣。又問曰。汝國與我朝廷。相距遠近幾何。臣曰。傳聞自我國都。過鴨綠江。經遼東城抵　皇都。三千九百有餘里。總兵官三使
<pb:KR9c0084A_A016_448L>
相。卽饋臣以木果。仍書單字以賜。單字中送崔官禮物。猪肉一盤。鵝二隻。鷄四翼。魚二尾。酒一罇。米一盤。胡桃一盤。菜一盤。筍一盤。麪筋一盤。棗一盤。荳腐一盤。又賜饌糧等物丁陪吏軍人有差。臣卽做謝詩再拜。三使相亦起。答禮致恭。又謂臣曰。看汝謝詩。此地方山川。汝何知之詳。必此地人所說。臣曰。四顧無親。語音不通。誰與話言。我嘗閱中國地圖。到此臆記耳。對畢。臣與三四官人拱立卓邊。有翟勇之軍吏一人在外頭。敺打臣之從者金都終有傷。臣寫以示諸官人。　官人奔告于總兵官。總兵官拿其敺打人。治罪杖之。又杖勇以不能馭下之罪。臣等退。復沿湖棹出城外。過迎恩橋。至蓬萊驛前留泊。夕。知府姓周及會稽山陰兩縣官。皆優送糧饌。
錦南先生集卷之四
　漂海錄[二]
　　
<pb:KR9c0084A_A016_449H>
[戊申年(成宗十九)]
　　[二月]
初五日。至西興驛。是日晴。總兵官等王使相竝轎。曉到蓬萊驛。復引臣及從者。拿行裝至前。討東搬西以檢點之。臣所齎則印信一顆。馬牌一隻。馬鞍一部。諸文書冊。入大小箱二箇。衣衾，笠纓，銅碗。入小皮袋一箇。冠帽幷匣。程保，金重，孫孝子，李楨，安義，李孝枝，崔巨伊山及奴子二人。則無所齎。與軍人同包。軍人所齎。或包或袋或無。點畢。謂臣曰。汝可先去杭州。鎭守太監綉衣三司大人更問之。一一辨對。無有舛錯。又饋臣等以茶果。臣辭退。總兵官。蓋指指揮僉事而言也。紹興府。卽越王舊都。秦漢爲會稽郡。居浙東下流。府治及會稽，山陰兩縣及紹興衛之治，臥龍山。俱在城中。會稽山。在城東十餘里。其他若秦望等高山。重疊崒嵂。千巖萬壑。競秀爭流于東西南三方。北濱大海。平衍無丘陵。蘭亭在婁公埠上天章寺之前。卽王羲之修禊處。賀家湖。在城西南十餘里。有賀知章千秋觀舊基。剡溪。在秦望山之南剩縣之地。距府百餘里。卽子
<pb:KR9c0084A_A016_449L>
猷訪戴逵之溪也。江流有四條。一出台州之天台山。西至新昌縣。又西至嵊縣。北經會稽，上虞而入海。是爲東小江。一出山陰西北。經蕭山縣東。復山陰抵會稽而入海。是爲西小江。一出上虞縣東。經餘姚縣。又東過慈溪縣。至定海而入海。是爲餘姚江。是臣所經之江。一出金華之東。陽浦江義烏合流。至諸曁縣。經山陰。至蕭山。入浙江。是爲諸曁江。其間泉源支派。滙溺堤障。會屬從入者。如脈絡藤蔓之不絶。臣又遡鑑水而西。經韻田鋪，嚴氏貞節門，高橋鋪。至梅津橋。距岸五里許。有山隆起。東有石壁削成。前有二大石人立。其一天作。人形逼眞。又過融光橋。至柯橋鋪。其南有小山。山脊有古亭基。人以謂蔡邕見椽竹。取爲笛之柯亭之遺址也。又過院社橋，白塔鋪，淸江橋。至錢淸驛。江名乃一錢江也。夜過鹽倉館，白鶴鋪，錢淸鋪，新林鋪，蕭山縣地方。至西興驛。天向曙矣。江名。卽西興河也。
初六日。到杭州。是日陰。西興驛之西北。平衍廣闊。卽錢塘江水。潮壯則爲湖。潮退則爲陸。
<pb:KR9c0084A_A016_450H>
杭州人。每於八月十八日。潮大至觸浪。觀潮之處也。臣等自驛前舍舟登岸。乘車而行。可十餘里至浙江。復乘船而渡。江流曲折傍山。又有反濤之勢。故謂之浙江。浙一作淛。江闊可八九里。江長西南。直抵福建路。東北通海。華信所築捍潮之塘。自團魚嘴至范村。約三十里。又至富陽縣。共六十餘里。石築尙完固如新。故又謂江爲錢塘江也。臣至其塘。復緣岸步行。則西望六和塔臨江畔。行過延聖寺， 浙江驛。至杭州城南門。重城疊門。門有三層樓。入其城。過文魁門，靈順宮，肅憲門，澄淸門，南察院，祐聖殿，土地廟，芝松坊鋪。至武林驛。自城門至此驛。約十餘里矣。翟勇伴臣等。因雨留一日外無留滯。或夜行遠涉千有餘里之地。鎭守太監張慶猶責勇以遲緩之罪。杖之。夕。驛丞楊秀祿。以饌物來惠。
初七日。在杭州。是日陰。詰朝。太監使官人來問曰。鄭麟趾，申叔舟，成三問，金浣之，趙惠，李思哲，李邊，李堅已上。俱係朝鮮人物。是何官職。一一開報來知。臣答曰。鄭麟趾，申叔舟，李
<pb:KR9c0084A_A016_450L>
思哲。俱位至一品。成三問。位至三品。李邊，金浣之，趙惠，李堅。則我以後進之士。不知其人之職品。有姓名顧壁堂驛中事者。來謂臣等曰。你所食之物。係是朝廷與的。作數支。銷待一年。有文簿到部。本驛丞。貴州夷人。專不曉得人事。就如孩童一般。不會稟上司。以致你等食不敷也。又曰。來此看人。都是閑人。不可與他說話。有傷神氣云云。夕。按察提調學校副使鄭大人。與一大人偕到于驛。招臣至前。問曰。你國科目之制如何。臣曰。有進士試，生員試，文科，武科試。又有文武科重試。又問曰。其試士如何。臣曰。每於寅申己亥年秋。聚儒生精業者。試以三場。初場疑義論中二篇。中場賦表記中二篇。終場對策一道。取若干人。翌年春。又聚入格者。試以三場。初場背講四書五經。取通四書三經者。中場賦表記中二篇。終場對策一道。聚三十三人。又聚三十三人。試以對策一道分次第。謂之登文科篇。許放榜。　賜紅牌給花蓋。遊街三日。後又　賜恩榮宴，榮親宴，榮墳宴。許通出仕之路。又問
<pb:KR9c0084A_A016_451H>
曰。文章體格如何。臣曰。表倣宋，元播芳。記論倣唐，宋。義拈出五經文。疑拈出四書文爲題。竝遵華格。對策倣文選對策。又問曰。你治何經。臣曰。四書五經。雖未精硏。粗嘗涉獵。又問曰。經書你可歷數其名。臣曰。庸，學，論，孟爲四書。易，詩，書，春秋，禮記爲五經。又問曰。易字何義。臣曰。以易字形言之。則合日月字也。以易字義言之。則有交易變易之義。又問曰。易之位數。寓於何物。臣曰。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又問曰。非圖書則不能作易乎。臣曰。天下萬物皆有數。雖見賣兔者。亦可以推測易中之位數也。兩大人相顧目擊。謂臣曰。你實讀書士。此地人固不識也。鄭大人忘其名。號東園子。齋名卽復齋。
初八日。在杭州。是日陰。顧壁來謂臣曰。今聽說。將你等事。差人晝夜馳奏北京。直待回報。方放回。自此城至北京。水路幾五千餘里。你留此必多日矣。臣曰。我到此。言語有異。實同盲聾。望足下如此聞見。隨卽開說。以恤遠人。壁曰。國法甚嚴。律條甚重。漏泄夷情。新例充
<pb:KR9c0084A_A016_451L>
軍。凡我所言。不可與人見。只可自知。點頭而去。有二官人來云。都總太監欲討看總兵官所驗點你弓一張，刀一把云云。遂收去。有一人來問曰。景泰年間。我國給事中官張寧。奉使你國。做却金亭詩，皇華集。你曉得否。臣對曰。張給事到我國。著皇華集。其中題漢江樓詩。光搖靑雀舫。影落白鷗洲。望遠天疑盡。凌虛地欲浮之句。尤稱籍。其人喜形於色。又云。張給事致仕在家。家在嘉興府之海鹽縣。距此百里。張公到此杭城。聞朝鮮文士漂海來。欲問朝鮮事。留待累日。前一日回去。問其人姓名。則乃王玠。係給事甥也。有自稱陳梁者來言曰。區區曾與張寧靖之大人。往你國回還。臣曰。張公位至何官。緣何不仕在家。陳曰。張公官至都給事。後任都御史。因無子不仕。四十二歲。回家養病。
初九日。在杭州。是日晴。昨來取弓刀官人又來曰。你弓刀。鎭守老爹留下看。臣曰。唯命。顧壁又來言曰。海上軍官行來文書。開說你還有船一十四隻。在海逞功。今巡按御史說旣
<pb:KR9c0084A_A016_452H>
有船十四隻。原何不捉拿來。以此罪他。鎭守及三司。議論不一。緣你供辭明辨。審知非倭。今已議定。差了指揮楊旺。送你赴京。轉送你回。竝無他話。還有三四日在此。你宜可寬心。又布政司大人徐圭。按察司副使魏福。同坐驛客館。引臣等曰。送你還國。你可放心好還。臣卽做詩以謝。還退舍。北京人李節來見臣之衣服襤縷。面目蒙垢。謂臣曰。此地人以冶容是尙。故凡看你等。皆驚笑。以謂朝鮮人類皆若是。可於面陽地。洗濯你身。臣卽令從者各自浣澣。遂與程保等面陽環坐。洗去塵垢。李節又來指點臣之皮膚盡換。足爪脫落曰。此是困於患難。不恤身膚之驗也。臣曰。我在海時。喉嘔血數匊。口無津三日。今又認膚爲鹹水所砭而換。足爲徒跣險阻而傷。嘗聞身體髮膚。不敢毀傷。孝之始也。我之體膚之傷若此。其眞不孝之子尒。節曰。無傷也。非你欲傷。天實傷你。雖傷何傷。不須傷心。李節之友人。失其姓名。袖小學一部。因節以遺臣。欲求詩。臣曰。無功而受人之賜。是傷廉之地。敢辭。
<pb:KR9c0084A_A016_452L>
節曰。此人欲求一詠以爲記爾。臣曰。做得詩不好。擧得筆亦不好。以不好易人之好。非所欲也。其人還袖去。李節謂臣曰。交以道。接以禮。則孔子亦受。是何郤之之甚。臣曰。彼人非是肯捨冊也。意在得詩。則交不以道。接不以禮。我若一受。則是賣詩取直。故郤之。節唯唯而退。夕。李節與其友金太等三人。來饋臣及從者。
初十日。在杭州。是日晴。顧壁來言曰。你去京師。前路不可不知。我國蘇，杭及福建，廣東等地。販海私船。至占城國，回回國地。收買紅木，胡椒，番香船不絶。十去五回。其路絶不好。唯赴京一水河路十分好也。故琉球，日本，暹羅，滿刺加等國進貢。俱從福建布政司泊船。到此府。過嘉興。至蘇州。天下紗羅段匹及諸寶貨。皆出於蘇。自蘇州過了常州。至鎭江府。過楊子江。江距此府千餘里。其江洶惡。如無風浪。方可渡。過此江。直至京河。路幾至四十日程。你衆人喜得春天。若是夏天炎熱。蒸燻患病。何以得去。且山東，山西，陝西三布政司。連
<pb:KR9c0084A_A016_453H>
年旱荒。人食人肉。民各失所。過楊子江。行千有餘里。便到山東地面。你衆深自計較。可也。因贈以筍曰。此素食也。你便可吃。貴國亦有此筍否。臣曰。我國南方有筍。五月乃生。顧壁曰。此地冬春交生。正月方盛。大者十餘斤。貴國與此地風土有異。
十一日。在杭州。是日陰。楊秀祿，顧壁。共來見臣。壁曰。我杭城西山八般嶺有古刹。名高麗寺。寺前有二碑記古跡。距此十五里。卽趙宋時。高麗使來貢而建也。你國人越境。尙且造寺。則其崇佛之意。可知矣。臣曰。此則高麗人所建也。今我朝鮮。闢異端尊儒道。人皆以入孝出恭忠君信友。爲職分事耳。若有髡首者。則竝令充軍。壁曰。凡人不事佛。則必祀神。然則你國事鬼神否。臣曰。國人皆建祠堂。以祭祖禰。事其當事之鬼神。不尙淫祀。俄而楊秀祿辭出。壁以一公文示臣。乃杭州府報前路各府縣驛送臣等文也。其文曰。杭州府爲海洋聲息事。奉浙江等處承宣布政使司箚付。抄蒙欽差鎭守浙江司設監太監張慶，巡按
<pb:KR9c0084A_A016_453L>
浙江監察御史暢亨會案前事。據總督浙江備倭署都指揮僉事黃宗，巡視海道浙江按察司副使吳文元呈。幷定海昌國等衛及台州府等衙門各狀申報。弘治元年閏正月十七日。瞭見海門衛桃渚千戶所牛頭外洋有船。使入師子寨等因。爲照。係干海洋船隻重事。就經倂行摠督巡海分守分巡官員。督令把摠幷所屬沿海軍衛巡司出海等官部。領軍船哨究。操守隄備。續據署都指揮僉事黃宗等呈備桃渚千戶所申。該千百戶柳春等帶領旗軍前去臨海縣二十都。與同當地火甲。獲住人船。押送到所審問。語言難辨。據寫姓名來歷緣由。抄單呈報前來。會同巡按浙江監察御史暢亨議。看得單內開審夷人崔溥。雖據供寫。朝鮮國人往濟州等處海島。爲暴風所逆。得到　天子大國之界等情。但恐夷人多詐。眞僞難測。況無開報所泊船內。曾否點撿有何器械。幷別項行李等件。俱合勘審。又經行據摠督備倭署都指揮僉事黃宗，巡視海道副使吳文元，分守右參議陳潭，分
<pb:KR9c0084A_A016_454H>
巡副使楊峻呈。該把摠松門等衛所備倭指揮同知劉澤呈送夷人四十三人。會同審據。一人寫名云云。再三會審無異。隨將印信，馬牌，枋錄，文籍，冠帽，衣包等件。點看明白。給與崔溥等收領。及將所獲夷船。拖閣上塢外。備由連人幷刀一把。弓一張解送到職。會同浙江都布按三司掌印都指揮僉事崔胤，左布政使徐圭，副使魏福。覆審相同。緣係遭風外夷人船事。理擬合通行除外。仰抄領人案回司。照依會案內事理。卽將崔溥等。本司給批差委指揮僉事楊旺。管送赴京。及行所屬驛遞。應付差去官員廩給站船幷伴送軍餘及崔溥等口糧。紅船脚力。合行前路官司。一體應付。其發去刀一把。弓一張轉發。官庫收貯。取庫收繳報。仍仰徑自會　奏施行。先具抄案依淮。各另呈來。
十二日。在杭州。是日晴。臣謂程保等曰。顧壁誠心待我。凡所聞所見。悉告無隱。俾我不迷。恩情甚重。欲表信物。顧我行李一無些子之儲。所有者。只此衣耳。我欲解以與之。保等曰。
<pb:KR9c0084A_A016_454L>
前日解一衣。贈許千戶。今日又解贈顧公。則所穿之衣。只一件耳。迢遞萬里之路。敝誰改爲。臣曰。古人以一衣三十年者有之。我之作客他鄕。只在一年之間。今時日漸燠。一布衣足以當之。且蛇魚感恩。亦欲報之。而況於人乎。卽解衣與壁。壁揮手以却。臣曰。朋友之賜。雖車馬不拜。況此矮小之衣乎。昔韓退之留衣以別大顚。則臨別留衣。卽古人之意也。壁曰。本欲却之。恐阻盛意。受而去之。○浙江布政司東南至海。南至福建界。管十一府州。統七十六縣。內有杭州爲第一。卽五代時吳越國。宋高宗南渡遷都之地。所謂臨安府也。府治。仁和，錢塘兩縣之治及鎭守府都司，布政司，鹽運司，按察院，鹽法察院，中察院，府學，仁和學，錢塘學，武林驛。俱在城中。城中又有吳山。其景最好。上有十廟。伍子胥廟，三茅觀，四聖廟等也。又有九井三潭。吳山，大井爲上。郭婆，上八眼，下八眼，中八眼，西寺等井居次。又以小溝浚西湖之井。導入城中。府之鎭。乃武林山也。西湖在城西二里。南北長。東西徑十
<pb:KR9c0084A_A016_455H>
里。山川秀發。歌管騈闐之地。竹閣在廣化院。白樂天所建。樂天詩宵眠竹閣間者此也。岳鄂王墓。在樓霞嶺口。冷泉亭。在靈隱寺前飛來峯下。古誌。許由嘗飮於靈隱澗者此也。表忠觀在龍山南。有東坡所撰碑。風篁嶺在放牧馬場西。卽東坡訪辨才之處。南屛山在興敎寺後。崖壁剝落之餘。唯存司馬溫公隷書家人卦及米元章書琴臺二字。坡詩。我識南屛金鯽魚者此也。蘇公隄。與興敎寺相對。東坡守杭時所築。長十餘里。中有六橋。旌德觀在蘇公隄第一橋下。袁韶奏請建祠。取錢塘名人自許由至張九成及節婦五人等三十九人。摘傳立祠。豐樂樓在城西湧金門外西湖岸。其北有環碧園。玉蓮堂在湧金門城北。門內又有湧金池。玉壺園在錢塘門外。東坡詠南漪堂杜鵑花卽此也。門西有先得樓。雲洞園在昭慶寺北。花柳參差。中有婦人墓。石函橋在水磨頭。白樂天湖石記云。錢塘一名上湖。北有石函者是也。摠宜園在德生堂西。摘東坡詩淡粧濃抹摠相宜二字。御書堂扁。
<pb:KR9c0084A_A016_455L>
斷橋在摠宜園西。所謂斷橋斜日岸烏紗者此也。西石頭在石函橋西。秦始皇東巡浮海纜船之地。孤山在西湖。孤山路西山之東。有林和靖隱廬古基及墓。三賢祠在蘇公隄第三橋下。乃白文公，林和靖，蘇文忠公祠。已上古蹟。皆顧壁所與臣說話。杭卽東南一都會。接屋成廊。連衽成帷。市積金銀。人擁錦繡。蠻檣海舶。櫛立街衢。酒帘歌樓。咫尺相望。四時有不謝之花。八節有常春之景。眞所謂別作天地也。
十三日。自杭州登程。是日陰。指揮楊旺護臣等。自武林驛起程。行二十餘里。至城北門。門有三層重城。外門又二層。榜曰武林之門。城內所過層門十四。大橋十餘。廟三。鋪二。臣乘驢疾驅。或不記其名。所可記者。唯水亭公館，解元門，眞敎寺，登瀛洲門，雲鳳門，觀光門，進士坊貢院，亨衢門，千勝廟，晏公廟而已。重城外有吳山驛。驛前又有吳山鋪。又三大橋，四門。皆忘其名。自門外可十餘里間。市肆相接。亦與城中一般。行至天妃宮。宮前。卽德勝壩
<pb:KR9c0084A_A016_456H>
河。河邊畫舫紼纚。不可勝數。楊旺與其弟楊昇及松門衛千戶傅榮，錢塘人陳萱及從者李寬，夏斌，唐敬，杜玉等七八人同一船。臣與陪吏等及北京人李節，金太同一船。臣之帶去人許尙理等同一船。過溥濟橋。橋有三虹門。橋上有華光寺，江漲橋。橋有四虹門。橋上有江漲鋪。至香積寺前小留焉。寺有兵房吏，典簿吏。寺卽東坡所遊之地也。自德勝壩至此。溫州，處州，台州，嚴州，紹興，寧波等浙江以南商舶俱會。檣竿如簇。夜過通示橋等三橋。橋以水廣。皆設五虹門。甚高大。
十四日。過崇德縣。是日陰。泝謝村河而東。則其南岸石築新堤。長三十餘里。問之則都布按三司所新築也。過十二里洋，堅濟橋，普安橋，大尹廟。水卽鴻麗河。河上官廨。乃塘西鎭也。有官人韓紳謂臣曰。你母奶奶。知你到此否。臣曰。海天茫茫。雁杳魚沈。母必以我爲已葬魚腹中。傷母心。不孝于親。莫我若也。今蒙大國厚恩。生還故鄕。則母子相見。有勝隧下之融融矣。因過夸塘橋，萬壽橋，福祿壽橋，福
<pb:KR9c0084A_A016_456L>
德橋，普濟橋，彭和橋。問其水名。則丞沈河也。又過恩榮門，大德新橋，三里橋，山川壇，浯溪橋。到崇德縣。知縣趙希賢字堯卿。餽以糧饌甚優。水夫謂臣曰。所過有長安驛。大人知否。臣曰。我不知也。水夫曰。此則楊指揮從者陳萱。私討支供糧饌。不使大人知也。又自崇德河。撦舟而上。過終橋，稅課局，永安橋，養濟院，朔義門。所過大虹橋有六七。夜三更。過皁林驛。徹夜而行。
十五日。過嘉興府。是日晴。泝三塔灣。過三塔鋪至龍淵。勝境之前。有三大塔臨河岸。地之得名以此。又過龍王廟，嘉禾遞運所，趙氏貞節門，社稷壇，香珠橋。至西水驛。驛前建石柱。作屋廊於河中百餘步。纜舟於廊下。驛丞何榮以詩三絶見遺。臣亦和之。榮另將菜饌乾鷄八帶魚等物以贈曰。我朝郞中祁順，行人張謹。曾使朝鮮。著皇華集。國人賡和。徐居正居首列也。其詩有曰。明皇若問三韓事。文物衣冠上國同。今見足下。誠千載一遇。蒙不棄。復承和詩。謹奉薄禮。少助舟中一膳。希目入。
<pb:KR9c0084A_A016_457H>
幸甚。臣曰。祁郞中文章淸德。人所欽慕。今爲甚麽官職。張行人亦任甚麽職事。榮曰。祁郞中見貶。爲貴州石阡府知府。今已卒矣。張行人被罪。今充錦衣衛之軍。因問曰。徐居正今爲寧馨官職。臣曰。爲議政府左贊成。榮曰。居正文章。亦海東人物也。自西水驛。過一大橋。至嘉興府。卽右携李城越敗吳之地。城中有府治及秀水，嘉興兩縣之治。河抱城。自東南而南而西而北。其屋宇宏壯。景物繁華。亦與寧波府同。臣自城南。過杉靑閘。至唐丞相陸贄故里。里在城西。有旌門在河之畔。又經安洋門，雲程門，丹兵橋，永福橋，松靑巡檢司。夜又冒雨順風。達曙至平望驛而泊。
十六日。過吳江縣。至蘇州府。是日陰。牽舟遡平望河。過迎恩門，安德橋，大石橋，長老鋪，野湖，鴛鴦湖。湖岸石築堰。可十餘里。又過吳江湖，石塘，大浦橋，徹浦橋。至九里石塘，塘限太湖。太湖。卽禹貢震澤底定。周職方楊州藪曰具區是也。或謂之五湖。以其長五百餘里故名。范蠡所其處也。湖中有洞庭，東西兩山。一
<pb:KR9c0084A_A016_457L>
名苞山。一目千里。崇巖疊島。點綴於浩渺間。湖之東北。有靈岩山下瞰焉。一名硯石山。卽吳築館娃於硯石者此也。山去姑蘇山十里。山勢連續抱太湖。湖北又有一山。望之渺茫。乃橫山也。至太湖壩。壩石築跨湖之南北。可五十餘里。卽垂虹橋。虹門無慮四百餘穴。窄窄相續。其大者。若木莊，萬頃等橋也。循太湖壩而北。過龍王廟，太湖廟，祝聖門。門前有大塔。塔十四層。層皆架屋。望之若登天梯。又過駐節門。至松陵驛小停舟而過。過恩榮門，會元門，都室造士門，進士門，譽髦門，儒學大明橋，登科門。所謂太湖壩又通跨驛前里閈中。直抵吳江縣。其間又有石大橋虹門凡七十餘穴。驛與縣皆在大湖之中。屋舍壯麗。下鋪礎砌。上建石柱以營。湖水縈廻。檣帆束立於閭閻之中。所謂四面漁家繞縣城者此也。棹過三里橋，迎恩菴。泝尹山湖而上。問西望一山。則乃絲子山。其北有山。卽姑蘇山也。松江在尹山湖之東。又棹過尹山鋪，尹山橋。左有造舟作浮橋。可三里許。至寶帶橋。橋又有虹
<pb:KR9c0084A_A016_458H>
門五十五穴。正舟車往來之衝。跨儋臺湖。湖山饒景。望若橫帶。卽鄒應博所重建也。夜三更。傍蘇州城東而南而西。至姑蘇驛前。自寶帶橋至此驛。兩岸市店相接。商舶輳集。眞所謂東南一都會也。
十七日。留泊姑蘇驛前。是日晴。蘇州。卽古吳王闔閭使伍子胥城而都之。城周又與杭州同。府治及吳縣長洲縣之治。皆在城中。城之胥門。舊有姑蘇臺。今廢爲驛。植木水中爲滉柱。作石堤三面。皇華樓據其前。昭陽樓建于後。臣問諸傅榮曰。此驛若是姑蘇臺之址。則卽古吳王所築臺之處乎。榮曰。非也。古所謂姑蘇臺。在姑蘇山。吳王闔閭因山起臺。夫差侈大之。遺址猶存。紹興間又築臺於此。名姑蘇。以存故事。今又廢而爲驛。又於城中築臺。扁以姑蘇之名云云。東有遞運所。又有山海鎭。而太湖之水。由石塘注運河。由城東而西。以達于驛。因伍子胥所居。又名胥湖。湖廣可百餘步。北抱市衢。縈廻映射。闌楯之間。光景浮動。而城西諸山。天平一峯。號爲郡鎭。其郡
<pb:KR9c0084A_A016_458L>
山之勝。曰靈岩，五塢，仰天秦臺。秩秩有序。而驛適臨之。眞景致也。當午。有按察御史二大人姓王若宋者來驛中。待我禮賓館。問你官何品。臣對曰。五品官。又曰。你能詩否。臣曰。我國士子皆以經學窮理爲業。嘲弄風月爲賤。故我亦不學詩詞。又問曰。箕子封朝鮮。今有後否。且有廟墓祀事不廢否。臣對曰。箕子之後。箕準爲衛滿所逐。奔馬韓以立都。後爲百濟所滅。今無嗣。箕子廟在平壤。國家每歲春秋。降香祝牲幣以致祭。又問曰。你國有何長技。能却隋唐之兵乎。臣曰。謀臣猛將。用兵有道。爲兵卒者率皆親上死長。故以高句麗一偏小之國。猶足以再却天下百萬之兵。今則合新羅，百濟，高句麗爲一國。物衆地大。財富兵強。忠智之士。車載斗量。不可勝數。二大人問畢。命外郞奉米一盤荳腐一盤麪筋一盤以餽。臣作詩以謝。又有官人姓鄭者求和約軒詩韻。臣卽次之。其官人又以米六㪷鵝一隻菜一盤胡桃一盤來贈。又有羅太監家僮姓柳者年纔十五六。言詞淸雅。自城中來饋。
<pb:KR9c0084A_A016_459H>
以及從者。李節，金大(一作太)。亦買饌來饋。夜三更。又乘月棹舟而北。過閶門。閶門之外。有通波亭臨湖。舊名高麗亭。宋元豐間所築。以待高麗朝貢之使。亭前接屋連檣。軸轤如櫛。棹至接官亭以泊。亭之西望有大塔。卽寒山禪寺。所謂姑蘇城外寒山寺者也。問其地名。則曰楓橋。問其水名。則曰射瀆河也。○蘇州。古稱吳會。東瀕于海。控三江帶五湖。沃野千里。士夫淵藪。海陸珍寶。若紗羅綾段。金銀珠玉。百工技藝。富商大賈。皆萃于此。自古天下以江南爲佳麗地。而江南之中。以蘇，杭爲第一州。此城尤最。樂橋在城中。界吳，長洲兩縣治間。市坊星布。江湖衆流。通貫吐納乎其中。人物奢侈。樓臺聯絡。又如閶門馬頭之間。楚商閩舶。輻輳雲集。又湖山明媚。景致萬狀。但臣等乘夜到姑蘇驛。翌日。又不喜觀望。又乘夜傍城而過。故白樂天所謂七堰，八門，六十坊，三百九十橋。及今廢舊添新。勝景奇迹。俱不得記之詳也。
十八日。至錫山驛。是日晴。遲明。有官人姓吳
<pb:KR9c0084A_A016_459L>
名邈者。與楊旺同舟。遺臣書曰。聞公佳士。欲識韓荊。楊同僚亦在小舟。希移玉一會。可無辭焉。陳萱者導臣而往。臣與程保至其船。吳，楊共一卓。環置交椅。揖臣同坐。饋以茶飯。展禮甚謹。臣等自楓橋遇使風。懸帆而北。東有虎丘寺。有塔。西有方山。亦有塔。皆望如柱天。過射瀆鋪，趙王涇橋。至滸墅鎭。鎭前有鈔關。南北往來船。到此灣泊點檢。然後乃行。有太監姓羅者原在浙江。管織染等事。今亦過蘇州向北京。先來泊于此。有御史三大人來餞于船上。邀臣至前。遇以禮。語臣曰。你是禮義國好人。我諸天人相敬你。因問曰。天順成化年間。有太監奉勑使你國。你可歷指姓名。臣答曰。天順年間。我未免襁褓之中。國家所干事。皆不曉得。成化年間。鄭太監同，姜太監玉，金太監興。相繼來使。又書示曰。鄭，姜，金太監。皆已作古。唯金大監在北京。臣曰。作古二字不曉得。答曰。中國人謂死者爲作古。謂已作古人矣。因問曰。你國謂何。臣曰。謂之物故。問曰。物故何義。臣曰。物。事也。故。無也。謂死者無
<pb:KR9c0084A_A016_460H>
復所能於事。又問曰。你國尊何經。臣對曰。儒士皆治四書五經。不學他伎。又曰。你國亦有學校否。臣對曰。國都有成均館。又有宗學，中學，東學，西學，南學。州府郡縣。皆有鄕校。又有鄕學堂。又家家皆有局堂。又問曰。崇尊古昔何聖賢。臣曰。崇尊大成至聖文宣王。又問曰。你國喪禮行幾年。臣曰。一從朱文公家禮。斬衰，齊衰皆三年。大功以下。皆有等殺。又曰。你國禮有幾條。刑有幾條。臣曰。禮有吉，凶，軍，賓，嘉。刑有斬，絞，流，徒，杖，笞。一從大明律制。又曰。你國用何正朔。用何年號。臣曰。一遵大明正朔年號。又曰。今年是何年號。臣曰。弘治元年。又曰。日月不久。何以知之。臣曰。大明初出海上。萬邦所照。況我國與大國爲一家。貢獻不絶。何以不知。又曰。你國冠服。與中國同否。臣曰。凡朝服，公服，深衣，圓領。一遵華服。唯帖裏襞積少異。因令臣招陪吏以下來。行上下酒禮。臣令程保以下揖讓行禮。太監與三大人。擊目談笑。因以米二十㪷猪肉一盤菜一盤藥果一盤酒玉器饋之。臣等謝退。遂乘船過
<pb:KR9c0084A_A016_460L>
普圓橋，普恩橋，滸墅鋪，吳家店，張公鋪，不平得勝橋，通兵橋，望高巡檢司，馬墓鋪，純安橋。乘夜而行。四更。到錫山驛留泊。
十九日。至常州府。是日晴。詰朝。無錫縣知縣。忘其姓名。來遺饌物。自驛過建渡橋。入無錫縣治之中。縣卽古句吳太伯所都。過建虹橋，都憲門，少司寇第，億豐橋，進士坊。至錫山之下。山在縣西北間。又自錫山。過十里鋪，高橋，巡檢司，藩葑鋪，洛社鋪，石瀆橋，橫林鎭鋪，橫林橋，戚墅鋪，興明橋。至劍井。井在東岸。作屋以覆。卽瑞氣升騰之地。日夕。過个雁鋪大橋。至采菱橋。橋之東西。皆作二層閣以當路。卽進士牌樓也。又過大虹橋三。至常州府。從東水關入城。府治及武晉縣之治。俱在城中。所過虹橋。亦至七八。行十餘里。至毗陵驛少泊。又出自西水關。府卽延陵郡吳季子采邑。湖山之美。亭臺之設。自古稱道。又過遞運所，沛河橋。至牛犇大壩。牽舟上岸。纔度壩限。日曙矣。
二十日。過呂城驛至鎭江府。是日晴。午後雲
<pb:KR9c0084A_A016_461H>
暗。朝過長店鋪，呂城鎭，巡檢司，泰定橋至呂城驛。過呂城壩，呂城閘，呂城鋪，淸徽觀，靑龍橋，唐家溝，柵口鋪，陸朝鋪，慈雲寺，聖墅鋪，七星橋，長樂鋪，定善院，惠政橋。到雲陽驛。何名卽潤河。又過雲陽橋，承恩門，鬼神壇，寧眞觀，新橋，新河橋。至丹陽縣。縣枕河邊。過縣經新廟，廣福橋，七星廟，柏岡廟。夜過減水閘，萬景湖，新豐鎭。大雨。徹夜行。至鎭江府新門。
二十一日。至楊子江。是日陰。臣等自南水關。泝專城河。傍府城而南而西。過新壩。至京口驛留泊。夕。步過京口閘。至通津遞運所。通津水淺。必待潮至。乃可通大江。故改乘船。留待潮候。以爲渡江之備。李節，金太等別臣曰。隨路重蒙看顧。今日相別。君向楊州。我向儀眞。我於春暮。又向北京。尋到會同館來看你。鎭江府。卽閏州城。孫權徙丹徒。築鐵瓮城。謂之京城。府治及丹徒縣之治在城中。城東又有鐵瓮地。而無其城。向吳亭在城西南。北固山在西北。卽梁武帝所名也。戴公山在西南。卽宋武帝所遊也。甘露寺，多景樓。俱在城東北。
<pb:KR9c0084A_A016_461L>
焦山，銀山。俱建巨刹。在城北。金山在大江之中。與銀山相對。上有龍延寺。卽宋眞宗夢遊之地。府城東北隅臨江岸。江卽楊子江。俗呼洋子江。江廣二十餘里。源出岷山。會漢水經南京。至此府朝宗于海。卽禹貢岷山導江者此也。東通吳會。西接漢沔。北達淮泗。南距閩浙。眞四方都會之地也。
二十二日。至廣陵驛。是日晴。自水府神祠開船。至楊子江。江邊五六里。盪舟於陸者前後相望。臣等懸帆至江之中。金山下江豚戲浪。若戰馬群奔然。至西津渡，馬頭石堤。建水竿於水中。以爲長橋。往來者皆纜舟於橋下。緣橋登堤岸。江淮勝槩樓。當道崢嶸。臣等步由樓下。過瓜洲鎭。至是禮河。一名鎭上河。復乘船而行。楊旺使傅榮謂臣曰。你國有韓老老入在我國。知否。臣曰。聞有韓氏者入　大國耳。旺曰。正是。此韓氏。卽你國婦人。入我國爲大行皇帝乳母。今已作古。起墳于天壽寺。榮曰。此指揮。卽監葬韓氏者。故問云耳。過攀桂門，南京甎廠，祈求兩澤祠，七錢鋪，花家園鋪，
<pb:KR9c0084A_A016_462H>
魚井鋪，衿城澤，楊子鋪。至楊子橋。橋廢只有閣懸標。又有橋第。日暮過淸涼鋪。夜至廣陵驛。驛北一里。卽楊州府城也。城中有府治及楊州衛，江都縣治，兩淮運鹽司。
二十三日。過楊州府。是日雨。朝發廣陵驛。過楊州府。城府。卽舊隋江都之地。江左大鎭。十里珠簾。二十四橋三十六陂之景。爲諸郡最。所謂春風蕩城郭。滿耳沸笙歌之地。臣等由舟而過。不得觀望。所可見者。鎭淮樓而已。樓卽城南門。有三層。沿河而東而北。過夏國公神道廟，觀音堂，懷遠將軍蘭公之塋，晏公廟，黃巾垻，北來寺，竹西亭鋪，收釘廳，楊子灣巡檢司，灣頭關荒廟，鳳凰橋，墩淮子河鋪，河泊八塔鋪，第伍淺鋪，稅課局，四里鋪，邵伯寶公寺，迎恩門。所過有閘二座。至邵伯驛。驛北有邵伯太湖。棹傍湖邊二三里許。至邵伯遞運所。因水漲風亂。不得夜過湖。故經宿焉。自杭城所經衛所。亦遞差百戶以護送之。有楊州衛百戶趙鑑者謂臣曰。前六年間。你國人李暹亦漂來到此還國。你曉得否。臣曰。然。因問
<pb:KR9c0084A_A016_462L>
暹之漂還始末。鑑曰。暹起初被風打。到楊州掘港寨。守寨官張昇差百戶桑愷。領軍捉獲。拘囚獄中。有一巡檢言說。放在西方寺安歇。推所乘舡所去處。留在幾一箇月。沿海備御都指揮郭大人。見暹有布帆十幅不遮風之句。知其爲好人。以賓朋相待。又問臣曰。你所到泊海岸至此凡幾里。臣曰。自牛頭外洋。至桃渚所。至杭州。又至楊州。所過路無慮二千五百有餘里。鑑曰。暹到此。猶以遠於家山爲憂。今你所憂。倍於暹矣。臣曰。暹則徒以路遠爲憂。我所痛者。父新死未斂。母垂老在堂。子職已虧。客路愈遠。悲痛之心。天蒼地黑。
二十四日。至盂城驛。是日晴。自邵伯遞運所。沿邵伯湖新塘。過邵伯巡檢司，邵伯鎭，馬家渡鋪，三溝鋪，腰鋪，露筯列女祠，露筯鋪，王琴鋪，八里鋪。新塘石築。長可三十餘里。又沿新開湖。夜二更。到盂城驛。驛在高郵州城南三里。
二十五日。過高郵州。是日陰。鷄報時。發盂城驛。過高郵州。州卽古邗州。邗溝一名寒江。回
<pb:KR9c0084A_A016_463H>
抱南北水路之要衝。州城枕大湖。湖卽高郵湖也。江湖之勝。人物之繁。亦江北一澤國。蓋夏禹時江淮未通。故禹貢沿于江海。達于淮泗。至吳王夫差。始開邗溝。隋人廣之。舟楫始通焉。又至西河塘。塘在湖邊。木柵長七十有餘里。湖中有島。島有七公廟。望之微茫如仙觀焉。又過樊將軍廟，前總鋪，塘頭鋪，巡檢司， 張家鋪，井亭鋪，塘灣鋪。至界首驛。驛與遞運所。東西相對。陳萱以軍吏。隨楊旺而來。稍解文字。故旺任以書手。萱貪婪無比。奸詐莫甚。至是怒我軍人金粟。訴諸旺。旺拿粟決杖十餘。臣令程保告于旺曰。指揮當護送我等而已。擅自決杖。我異國人亦有法文乎。我有軍衆。實同盲啞。雖或違誤。便當開說。在所矜恤。反爲傷打。非　上國護送遠人之道也。旺不能答。傅榮密告於臣曰。楊公元是北京人。調來杭州衛。他不讀書不暗事。我屢次諫他。他不聽我們說。敢行悖理之事。不足責他云云。又冒雨行。過子嬰淺。沿界首大湖。湖邊亦有長堤。過巡檢司，槐角樓。夜泊范水鋪前。
　　
<pb:KR9c0084A_A016_463L>
[二月(二十六日)]
二十六日。至淮陰驛。是日陰。過范光大湖及寶應大湖。至安平驛。又過寶應縣治。過白馬大湖及白馬鋪，黃浦鋪，平河橋里，涇河鎭店，十里亭鋪。夜泊淮陰驛。自范水鋪至此百餘里間。東岸築長堤。或石築或木柵。綿連不絶。
二十七日。過淮安府。是日雨。淮陰驛對岸馬頭城門外有漂母祠。其北又有胯下橋。卽韓信寄食受辱之地。驛又與遞運所接遞夫廠相對。自驛棹舟。傍淮安府。府卽舊東楚州。實東南重鎭。其舊城內。有府治，山陽縣治，淮安衛及都堂府，總兵府，御史府等諸司。舊城之東。又築新城。新城之中。有大河衛。餘司未及設。新舊城間。隔一里許。湖水襟帶于兩城之內外。而城與人居。皆在平島中。過自南渡門而北。至淮河。其間有金龍四大王廟，浮橋亭，龍興塔，鍾樓殿，雷神店，西湖河，嘴老和尙塔，鈔廳，板閘，移風閘，鳳翥門，工部廠，淸江閘，騰蛟起鳳門，淸江輻輳門，淸江閘，常盈倉門，天妃廟，東嶽仁聖宮，靈慈宮，平江恭襄侯廟，漕運府，總廠東街，總廠西街，福興閘，玄帝祠，佑
<pb:KR9c0084A_A016_464H>
聖祠，新藏閘。又其間有鳳陽中都，鳳陽左衛，龍虎右衛，龍江左衛，豹韜衛，豹韜前衛，淮安衛，大河衛，鎭江衛，高郵衛，楊州衛，儀眞衛，水軍左衛，水軍右衛，府軍前衛，泗州衛，邳州衛，壽州衛，長淮衛，廬州衛等。淮南江北江南諸衛。會于此造船。俱有廠。大抵大江淮河四五百里間。地多大浸巨湖。如邵伯湖，高郵湖，界首湖，白馬湖等湖之大者。四面無際。是日。冒大雨過淮河。一名黃河。臣問諸傅榮曰。以禹貢觀之。黃河過積石，龍門，華陰，底柱，大伾諸山。又過洚水，大陸。爲九河爲逆河。東北入于海。淮水過桐柏山。會泗沂。東入于海。林之奇以謂河下流兗受之。淮下流徐受之。然則淮與河。源出不同。流派不同。入海之地亦不同。今合爲淮河。何也。榮曰。在我　大明朝。鑿河路注之淮。合流入海。河失故道。與禹貢有異云云。淮河實衆水所潨。黃河與淮水合流爲西河。濟，漯，汶水。與洙泗水合流。又會汴水。又東會于沂水爲東河。西河水色黃。故謂之黃河。東河水色靑。故謂之淸河。二河合流于此。
<pb:KR9c0084A_A016_464L>
摠謂之淮河。河廣可十餘里。深無底。水流暴急。河邊有耿七公神祠。又有龜山臨河。趙鑑語臣曰。此山足有神物。狀如獼猴。縮鼻高額。靑軀白首。目光若電。諺傳大禹治水時。以大索鎖此物。命住于此。俾淮水安流。今人有圖此物之形者。免淮濤風水之難。臣曰。此眞怪誕不經之說。不足信也。鑑默然。臣等過河遡東河而上。至淸口驛。夜經淸河縣。至泊無人煙之岸。嘗聞淸河縣治。有韓信城，甘羅城。夜過不能見。
二十八日。陰。大風撦舟。逆風遡淸河口。過三汊淺鋪。又遡白洋河。夜半至泊河岸。地名不知。
二十九日。晴。曉發行。過張思忠淺，白廟淺。至桃源驛。驛西有三結義廟。卽劉備，關羽，張飛之廟也。驛中又有去思碑。遡龍溝河。過桃源縣而北。又過崔鎭。昏。至古城驛。
三十日。過宿遷縣。是日陰。朝自古城驛。過武家溝。遡白洋河，陸家墩，小河口。至鍾吾驛。驛前有皇華，蜚英，雙桂等門。驛北。乃宿遷縣也。
<pb:KR9c0084A_A016_465H>
又過遞運所。順風張帆。疾行若飛過皁河，靑墩，沙方等淺。夜三更。至直河驛。五更。大震電雨雹。
　　[三月(初一日)]
三月初一日。過邳州。是日陰。由直河驛。過龍江，匙頭灣，合沂等淺。沂水自東北流合于此河。行至下邳驛。驛在州城南。邳州。古剡子國。城東有剡子廟。卽仲尼問官處。西有艾山。卽魯公，齊侯相會之地。又有半河山。山上有羊山寺。又有石磬山。距河岸六七里。禹貢泗濱浮磬。註云。下邳有石磬山。或以爲古取磬之地。未知是否。自杭州以北。則地盡平野。間或有遠山。洋子江以北。一無丘陵。至此始見此等山。亦不高大。如我國南山然。邳之知州姓李。邳州衛指揮姓韓。來見臣遇以禮。以麪筋一盤荳腐一盤素菜二盤餽之。自驛前西轉。過邳州城。又過一津。渡白浪口，乾溝，兒鷄報。過新安遞運所。平明至新安驛。臣等自遡東河以後。河水廣闊。兩岸高峻。不能時時觀望。
初二日。過房村驛。是日少雨大風。自新安驛。過馬家淺，雙溝，豐，沛，蕭，碭四縣夫廠及房村
<pb:KR9c0084A_A016_465L>
集。又過金龍顯聖靈廟。至呂梁小洪。以竹索縴舟而上。過尼陀寺。西岸有關羽，蔚遲公趙昂之廟。又過房村驛。至呂梁大洪。洪在呂梁山之間。洪之兩傍。水底亂石。巉巖峭立。有起而高聳者。有伏而森列者。河流盤折。至此開岸。豁然奔放。怒氣噴風。聲如萬雷。過者心悸神怖。間有覆舟之患。東岸築石堤鑿齟齬。以決水勢。雖鼻居舠。必用竹綯。須十牛之力。然後可挽而上。臣等自靑山龍神祠前。逆洪水過形勝樓。夜過工部分司，王家橋，李家橋，老聃廟。至水首廟前。洪之湍急處可八九里。陳萱謂臣曰。此呂梁洪也。大禹疏鑿以後。有秦叔寶者管修此洪云云。臣曰。禹貢治梁及岐。注云。梁。呂梁山也。酈道元云。呂梁之石崇竦。河流激盪。震動天地。此洪無奈是乎。萱曰。果若然也。但禹貢。呂梁載在冀州。此洪轄徐州。爲可疑耳。
初三日。過徐州。是日雨大風。曉過九女塚，子方山。至雲龍山。山上有石佛寺。甚華麗。其西有戲馬臺，拔劍泉。又過蝗蟲集，夫廠，廣運倉，
<pb:KR9c0084A_A016_466H>
國儲門，火星廟。至彭城驛，登庸門。進士朱軒在驛前。徐州府城在驛西北二三里。徐州。古大彭氏國。項羽自稱西楚霸王。定都於此城之東。有護城堤。又有黃樓舊基。卽蘇軾守徐時所建。蘇轍有黃樓賦。至今稱道。臣等自驛過夫廠。廠在兩水交流之中。過至百步。洪，泗，洙，濟，汶，沛水合流。自東北汴，睢二水合流。自西北至徐州城北。泗淸汴濁。會流南注于是洪。洪之湍急處。雖不及呂梁之遠。其險峻尤甚。亂石錯雜磊砢。如虎頭鹿角。人呼爲飜船石。水勢奔突。轉折壅遏。激爲驚湍。湧爲急溜。轟震霆噴。霰雹衝決倒瀉。舟行甚難。臣船自工部分司淸風堂之前。用人巭百餘。徇兩岸牽路。以竹索縛舟。逆挽而上。臣與傅榮等上岸。由牽路步行。見鋪石堅整。問於榮曰。治此路者其有功於後世乎。榮曰。在昔此路湫隘。稍遇水漲。無路可尋。水退則土去石出。艱於步履。近年郭昇，尹庭用。相繼修補。用石板甃砌。扣以鐵錠。灌以石灰。故若此堅且固矣。夜至汴，泗交流之會留泊。
<pb:KR9c0084A_A016_466L>
初四日。晴。撦舟至遞運所。所前有起鳳門，沐浴堂。又以舟爲橋。截河流。號爲大浮橋。橋之上下檣竿如束。撥橋中二舟。以通往來船。船過。還以所撥之舟復爲橋。臣船過是橋及搭應夫廠。至泊于蕭縣之水次倉前河畔。
初五日。過劉城鎭。是日晴。曉發船。過九里山至洞山。山有十王殿。又過秦梁洪鋪，㭟城店，梁山寺。至境山市。鎭山有上下寺。皆臣(一作巨)刹。又過集殿白廟，兒鋪，夾溝淺。至夾溝驛。驛丞忘其姓名。不從陳萱之言。供饋臣等甚優。贈杜玉以一㪷米。萱與玉爭奪。玉枇萱額。自驛至黃家閘。閘上有眉山萬翼碑。臣令程保告楊旺請觀之。旺不肯。強而後許之。其碑撰略曰。洪惟我朝太祖高皇帝。龍飛淮甸。混一寰宇。迺建都南京。以臨天下。曁我太宗文皇帝。紹基鴻業。遷都北京。于時方嶽諸鎭及四夷。朝聘貢賦。每歲咸會於畿內。而滇蜀，荊楚，甌越，閩淛。悉由楊子江。泛東海。沿流北入天津。度潞河詣京師。其江海之闊。風波之險。京儲轉輸爲難。故我太宗文皇帝慮東南海運之艱。
<pb:KR9c0084A_A016_467H>
乃召股肱大臣。往徐，楊，淮，濟。度地勢順水性。東自瓜洲。西自儀眞。咸作垻以截之。俾不泄於江。仍因近世舊規。鑿漕引水爲河。而總會于楊。由楊到淮。由淮至徐。由徐至濟。自濟以南。則水勢南下接黃河。會淮入海。自濟以北。則水勢北流接衛河。會白河。亦入於海。　上復以地形南北。高下不一。分泄水勢。無以貯蓄。非經久計。仍命有司置閘。或五七里一閘。或十數里一閘。瀦水濟舟。迨今淵源不竭。自是方嶽蕃鎭。與夫四夷朝聘會同及軍民貢賦轉輸。商賈貿易。皆由於斯。而舟楫之利。始通于天下。以濟萬民。無復江海風濤之厄。我太宗是作。實纘禹之功。補天之不足。開萬世大平之盛典也。矧徐迺古彭城。東方大郡。襟淮帶濟。爲南北兩京喉舌。徐之北黃家村之東。有山溪一派。南流入閘。水勢洶湧多洑流。走沙壅塞淤淺。舟楫經此。恒爲阻隘。民甚病焉。天順戊寅春。有司具疏聞于朝。我英宗睿皇帝丕纘洪休。益篤前烈。迺召有司。立閘以通之。設官以理之。自是舟楫往來。無復前患
<pb:KR9c0084A_A016_467L>
云云。閘官開閘。令人契巭上臣船以過。又行過義井黃家鋪，候村鋪，李家中鋪，新興閘，新興寺，劉城鎭。夜三更。至謝溝閘。
初六日。過沛縣。是日晴。曉過沽頭下閘，沽頭中閘，社學沽頭上閘，刀陽湖，金溝兒淺有上中下三處。至沛縣。縣卽漢高祖故里也。縣之東北有河。卽泡河。河之越岸有高墩。其前建旌門。標以歌風臺之名。卽高祖歌大風之處也。縣之東南。有泗亭驛。卽高祖少爲泗上亭長之處也。河之西岸有圮橋。卽張良取履處。飛雲閘在河口。臣等泝其河歷其閘。觀其臺訪其橋。至驛前。驛距河三十步。傅榮謂臣曰。足下觀我大國制度。以謂何如。自江南抵北都。舊無河路。自至正年間以來。始爲通路之計。至我太宗朝。置平江候以治之。疏淸源。濬濟沛。鑿淮陰。以達于大江。一帶脈絡。萬里通津。舟楫攸濟。功保萬全。民受其賜。萬世永賴。臣曰。嚮非此河路。則我等於崎嶇萬里之路。有百枝跛行之苦。今乃安臥舟中。以達遠路。不知顚仆之虞。其受賜亦大矣。是日。自驛過
<pb:KR9c0084A_A016_468H>
水母神廟。冒夜而行。
初七日。乍陰乍雨。曉過廟道口，湖陵城閘。至兗州府地方。兗州。卽舊魯國也。過沙河驛少泊。又過孟陽泊閘。至八里灣閘。閘西。卽魚臺縣地。縣前有觀魚臺。卽魯隱公觀魚之處。縣之得名亦以此。又過上下淺二鋪，河西集場。至穀亭閘。登河岸以望。則東北望渺茫間。有山不甚高峻。傅榮指其山曰。彼卽尼丘山。孔子所生處也。山之下有孔里，洙泗沂水。又東北望。若有高山連亘數百里。如雲氣然。榮指其山曰。彼乃泰山。卽古岱宗山。虞舜及周天子東巡狩之處也。此行若緣陸路。經兗州曲阜縣。則尼丘可經。洙泗可涉。孔里可觀。泰山可近望矣。過玉皇廟。至南陽閘以泊。
初八日過魯橋驛。是日陰。自南陽閘。過棗林閘。至魯橋驛。驛前有魯橋閘。東道齊魯。西連鉅野。南引淮楚。北抵京師。四通之路。閘西有黑硯池。池水黑。有太監姓劉者封王赴京。其旌旗甲冑。鍾鼓管絃之盛。震盪江河。及是閘。劉以彈丸亂射舟人。其狂悖如此。陳萱曰。此
<pb:KR9c0084A_A016_468L>
舟中內官。如此歪爲。傅榮問諸臣曰。貴處亦有此太監否。臣曰。我國內官。只任宮中洒掃傳命之役。不任以官事。榮曰。　太上皇帝信任宦官。故若此。刑餘人。持重權爲近侍。文武官皆趨付之。萱曰。醫道佛三法。貴國何重。臣曰。我國重儒術。醫方次之。有佛而不好。無道法。萱曰。成化　皇帝最重道佛二法。今　新皇帝一切禁之。臣問曰。貴地今當大明之時。皆稱大唐。何也。榮曰。此無他。因大唐時傳習之舊而云。習俗然也。臣又問曰。自我到此。貴地人皆指我等曰。大大的烏也機。此何等語也。榮曰。此日本人呼我處大人之訓。此方人恐你等從日本來。故有此言。臣等自魯橋閘。過通利王廟，魯津橋。至五樓橋。東魯諸水。交流于此。又過師家莊，下上鋪，仲家鋪，仲家淺閘。至新閘。傅榮謂臣曰。此閘。卽都水監丞也。先不華所建也。會通河至此地。沙土沱。水勢散渙。不能負舟。前後置牐。自新店至師氏莊。猶淺澁有難處。每漕船過此。上下畢力。終日叫號。進寸退尺。必資車於陸而運。自立此
<pb:KR9c0084A_A016_469H>
新牐以後。舟行得其安且順也云云。牐之東。有河神祠。西有公署。署南有遐觀臺。臺上構亭以東。與鄒嶧山對。扁曰瞻鄒。臣等過其牐。夜過新店閘以行。
初九日。至濟寧州。是日晴。欲曙過閘。則乃石福閘也。又過趙村閘。至南城驛少停舟而行。又過眞武廟。至下新閘。閘在越河口迤西八百餘尺。越河東密邇天井閘。北對會通河。二水縱橫十字然。由閘河而西者。或至流覆。遡越河而上者。艱於逆輓。置此閘於兩口之下。時水盈縮而閉縱之。閘之西北二十里許。有獲麟堆。卽西狩獲麟之處。今嘉祥縣地也。臣等過其閘。至濟寧州城。則東北有泗從曲阜。洸從徂徠。合魯城東。來入漕河達淮。以入于海。踰淮爲南京。西北有鉅湖。東分入漕河。北分臨，淸。出衛河以達于海。踰海爲北京。兩京相望三千餘里。外水皆從濟寧中分。城之東畔洸河。西畔濟河。二河縈抱。合流于城南底。兩河之中有土阜。阜自東北起。蜿蜒而來。殆千有餘里。阜之上有觀瀾亭。卽孫蕃所建也。
<pb:KR9c0084A_A016_469L>
由亭下至通津橋。橋當城南門道。橋南有靈源弘濟王廟。至宿于廟西北河岸。
初十日。至開河驛。是日晴大風。曉發濟寧城。西過分水閘。至南旺湖。湖瀰漫無際。但西望遠山而已。其東有靑草茂塞之衍。卽禹貢大野旣瀦之澤。今爲湮塞者。湖中築石長堤。名官堰。臣等沿堤岸順風而北。過馬長坡，安民，牢正，曹井等鋪。至鉅野縣地方。過火頭灣，白嘴兒，黃沙灣，小長溝等鋪，大長滿集。又至嘉祥縣地方。過大長溝，十字河，寺前，孫村等鋪。又至汶上縣地方。過界首鋪，老坡閘。至分水龍王廟。有大水自東北來。至廟前分南北派。南派。卽臣所已經。順流南下。北派。卽臣所將往。逆流北上。廟當其二水之分。故以分水名。問其東北來大水。則人曰。濟河之源也。未詳其實。楊旺與其徒入廟中。焚香禮神以祭。令臣等亦拜。臣曰。祭山川。諸侯事。爲士庶人者特祭祖考耳。少踰其分。非禮也。非禮之祭。人爲諂。神不享。故我在本國。不敢拜山川之神。況可拜異國之祠乎。陳萱曰。此祠。乃龍王祠
<pb:KR9c0084A_A016_470H>
也。有靈跡。故過此者皆致恭拜祭。然後行。不然則必有風濤之險。臣曰。觀於海者難爲水。我已經數萬里大海暴濤之險。若此中土中江河之木。不足畏也。語未畢。萱告于旺曰。此人不要拜。亦不可屈其志云云。又過闞城鋪。至開河驛。夜已三更矣。所謂官堰。至闞城鋪而絶。堰中有閘。相間或八九里或十餘里。凡十有四堰之長。亦過百餘里。
十一日。晴。過開河鎭，劉家口，表家口，開渠，頭山津，張八口，步家口等鋪。至東平州地方。東平。卽禹貢東原底平者。沙土沱。水性下濕之地。又過靳家口，栗家莊，李家口，劉家莊，王忠口，馮家莊，長張口等鋪。至安山閘。登岸四望。則有山連綿西北間。問之則若梁山。若土山。若孝堂山。或謂孝堂。卽郭巨埋子得金之山也。夜至安山驛。
十二日。至東昌府。是日晴。過堡糧倉，安山保，譯家花，積水，湖口，蘇家莊，郉家莊，沙孤堆等鋪及戴家廟。至金線閘，遞運所。所前有經魁門。門右人家。掛雕籠畜有鳥。其形如鳩。其咮
<pb:KR9c0084A_A016_470L>
赤而長。其吻微黃而鉤。其尾長八九寸。眼黃背靑。頭與胸水黑色。其性曉解人意。其語音淸和圓轉。曲節分明。人或有言。皆應之。臣與傅榮往觀之。謂榮曰。此鳥能言。其無乃鸚鵡乎。榮曰。然。臣曰。此卽隴西鳥也。我卽海東人也。隴西海東。相距數萬餘里。今日得相見於此。得非幸乎。但我與此鳥客他鄕。同也。思故國。同也。形容之憔悴。亦同也。觀此鳥。彌增悲嘆之情。榮曰。此鳥長在籠中。終死他國。今足下好還貴國。盡職君親。胡可謂之同也。鸚鵡亦有言。似若有知然。又至壽長縣地方。過戴家廟，劉家口，戴洋，張家莊，沙灣等鋪，感應祠。至東河縣地方。過沙灣，淺鋪，大河神祠，安家口鋪，北浮橋，掛劍鋪，通汴梁，通濟閘，汊河，沙灣巡檢司，兩河口，鍾樓閣，鼓樓閣，雲津門。到荊門驛。驛丞引臣及傅榮于皇華堂前饋茶。又過平河水鋪，新添鋪，荊門上下閘。至陽穀縣地方。夜過灣東鋪，張家口鋪，七級上下閘，周家店閘，阿城上下閘，李海務閘。至崇武驛。夜五更矣。東昌府。卽舊齊之聊攝地。城在驛
<pb:KR9c0084A_A016_471H>
北三四里河岸。城中有府治，聊城縣治及按察司，布政司，南司，平山衛，預備倉，宣聖廟，縣學。
十三日。過淸陽驛。是日晴。過通濟橋閘，東岳廟，進士門，東昌遞運所，兌糧廠。又過堤口，稍長閘，柳行口，房家莊，白廟雙渡兒，呂家灣，校堤等鋪。河之東。卽堂邑縣地方。西卽博平縣地方。又過洪家口，梁家口等鋪及梁家閘，感應神祠。又過表家灣，馬家灣，老堤頭，中閘口等鋪，土橋閘，新開口鋪，函谷洞，減水閘。至淸平縣地方。又過趨家口鋪。至淸陽驛。又過朱家灣，丁家口，十里井，李家口等鋪，戴家灣閘。乘月達曙而行。
十四日。晴。至臨淸縣之觀音寺前。寺在兩河交流之嘴。東西設四閘以貯水。寺東以舟作浮橋。以通于縣。縣城在河之東岸半里許。縣治及臨淸衛治。俱在城中。在兩京要衝。商旅輻輳之地。其城中及城外數十里間。樓臺之密。市肆之盛。貨財之富。船泊之集。雖不及蘇，杭。亦甲于山東。名於天下矣。臣等沿淸泉河
<pb:KR9c0084A_A016_471L>
而北。過漏浮關，藥局，新開上閘，衛河廠，板下閘，大浮橋。至淸源驛前留宿。
十五日。朝大雷電以雨。午後陰。有遼東人陳玘，王鑽，張景，張昇，王用，何玉，劉傑等。以商販事。先到于此。聞臣等之至。以淸酒三壺糖餳一盤荳腐一盤大餠一盤來饋臣及從者。且曰。我遼東城。地隣貴國。義同一家。今日幸得相見於客旅之中。敢將薄物。以爲禮耳。臣曰。貴地。卽古高句麗故都。高句麗。今爲我　朝鮮之地。地之沿革。雖因時有異。其實同一國也。今我喘息九死之餘。漂泊萬里之外。四顧無相識之人。得遇諸足下。又受厚惠。如見一家骨肉之親。玘曰。我於正月起程。二月初吉到此。四月初旬間回還。恐不得再相見也。若先過賤地安定門內。問有儒學陳瀛者。吾兒也。好傳吾消息云云。相別而去。臣等撑舟至下津廠前留泊。
十六日。過武城縣。是日晴。沿衛河而北。至裴家圈鋪。東爲夏津縣地方。西爲淸河縣地方。過巡檢司，孫家新開口，草廟，黃家口，平河口
<pb:KR9c0084A_A016_472H>
等鋪。至渡口驛。又過商家道鋪。至武城縣。河抱城西。隔河有進士二門。又有祈雨堂。徹夜行。至甲馬營驛。
十七日。晴。朝過鄭家口，河口鋪，陳家口鋪。至恩縣地方。過白馬河口鋪。又過下方遷，無谷寺，河口鋪。至梁家莊驛。移棹過鍾閣。夕。至故城縣前留泊。臣謂傅榮曰。今夜月白風便。何以不去。榮曰。你見此河中有漂尸三箇乎。臣曰。見之。榮曰。此皆盜殺之也。此方連遭凶歉。相率而爲盜者多。又不知你等爲漂流。行李掃地。反以爲異邦人。必齎貴物。皆有欲利之心。又前路人煙鮮少。盜多肆行。故不去也。臣曰。我之此行。已遇寧波府之盜。平生不願相逢者。盜也。榮曰。大抵中國人心。北方則強悍。南方則柔順。寧波之盜。江南人也。故雖或爲盜。類皆劫而不殺人。你所以保其身也。此北方人。劫則必殺人。或置之溝壑。或漂之河海。今日所見漂屍。可知矣。
十八日。過德州。是日晴。大風揚沙。平明。過孟家口，兵河口，馬家等鋪，四女樹，文英門，劉皮
<pb:KR9c0084A_A016_472L>
口鋪，得意門，大浮橋。至安德驛。陳萱問臣曰。貴國人對客酬酢。用茶否。臣曰。用酒不用茶。萱曰。我地人對客。皆用茶。若有情厚遠來人。則或有用酒者。臣問傅榮以　上國傘蓋，冠帶，帶牌之制。榮曰。傘與紗帽無等級。蓋則一品二品。茶褐羅表，紅綃裏，三簷銀浮屠。三品四品與前同。而浮屠則紅。五品。靑羅表，紅綃裏，二簷紅浮屠。七八九品。靑油綃表，紅綃裏，單簷紅浮屠。帶則一品玉。二品犀。三品花金。四品光金。五品花銀。六品光銀。七八九品角。牌則文職自一品至九品。皆有錫牌。一面楷書所任衛門。一面篆書常川懸帶四字。皁隷背之。武職有皁隷。衙門皆佩之。臣又問韃靼或有入寇否。榮曰。彼時有之。今各邊有分方鎭守。總兵軍馬。常樣守御。故不得來犯。夜過德州城。河抱城西而北。城卽古平原郡也。土廣人稠。商旅所會。至泊名不知河岸。傅榮謂臣曰。　大上皇帝同母弟有賢德。封魯地。號魯王。在此德州境三百餘里之地。故時人稱爲德王。臣曰。德王何以不在京師。在外方乎。
<pb:KR9c0084A_A016_473H>
榮曰。親王在內。恐有他意。故待年十六歲以上者皆封爲王。出之于外。臣曰。德王在山東所轄腹裏之地。亦自擅號令政事乎。榮曰。王府各司之官掌諸政。有敎授之官。有護衛之官。王與之講詩書閱射御而已。號令政事。王不得有爲。一出於朝廷。
十九日。過良店驛。是日晴。早發過皮口鋪，高家鳳鋪。至吳橋縣地方。又過羅家口，高官廠等鋪，關王廟。至濟南府地方良店驛。又過桑園兒，薄皮口鋪，狼家口鋪，郭家口鋪，舊連窩鋪。至連窩驛。又至連窩遞運所而泊。
二十日。晴。曉過王家口鋪。至景州地方任家口鋪。又過東光縣。縣治在河之東岸。又過油房口鋪，北下口鋪。至南皮縣地方。過北下淺鋪。又至交河縣地方。過曹道灣，薄頭鎭。至新橋。又過鎭武廟，藥王廟，戚家<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0849_24.GIF'>軍屯。夜二更。至泊薛家窩里前。
二十一日。過滄州。是日晴。早過三鎭道，馮家口，楊橋口，磚河南，甎河南口等鋪。至甎河驛。又過王家圈口，羅家圈口，紅披口，南關等鋪，
<pb:KR9c0084A_A016_473L>
長蘆巡檢司，鹽運司，遞運所，踵武科門。到滄州撥夫廠。州城臨河之東岸。卽漢之渤海郡也。河邊有望竿上懸人頭以示衆。傅榮謂臣曰。彼乃強盜首也。漢之龔遂以單車。入此地平群盜。有賣劍買牛之說。此地盜多劫殺人。自昔猶然。又過聯芳，應奎，司諫等門。至泊長蘆遞運所前。臣問諸傅榮曰。自過淮河以後。若兵部，刑部，吏部等各司之官之舡。絡繹不絶。何也。榮曰。今　天子聖明。朝臣以舊日所爲。或致小過者。皆降貶之。河路中帶錫牌而歸者。皆見貶下鄕朝士也。前日在紹興府。問你所從來之總兵官黃宗。亦貶罷歸。臣曰。朝臣貶秩者多。何以不斥宦寺之徒。使得意以行。榮曰。宦官見殺降貶者。亦不可勝計。今在河進京者。皆　先帝所差回。則亦難保。前日相見太監羅公，聶公。皆因回遲。貶作奉御之職。臣曰。當今天下再得堯舜之君。擧元凱黜四凶。朝廷肅淸。四海妥帖。不亦賀乎。榮曰。正是正是。我　皇帝遠之者。小人與宦官也。日親經筵。與閣老學士講詩書論政事。亹亹不
<pb:KR9c0084A_A016_474H>
已。以今三月初九日。躬幸國子監。釋奠先聖。崇儒重道之意亦至矣。臣戲之曰。天子亦拜於列國之臣乎。榮曰。孔子。萬世之師。豈以人臣之禮待之乎。但天子當釋奠時。贊禮官曰。鞠躬拜。天子欲拜。傍又有一贊禮官曰。孔子曾爲魯司寇。贊禮官又唱曰。平身。禮當拜而實不拜。此尊先師尊天子之禮。兩不悖也。臣曰。孔子之道。大於天地。明於日月。信於四時。達之天下萬代而無窮。卿大夫士庶人。學其道以修其身。諸侯學其道以治其國。天子學其道以平治天下。則自天子以至於庶人。皆當事以先聖先師之禮。又何擧魯司寇之稱。當拜而不拜乎。若擧司寇以稱孔子。則孔子是一小國陪臣。又安可屈天子之尊以祀之乎。榮嘿然。夜間榮又來語臣曰。方才京中來者言。有一尙書與一學士對立。不知所言。校尉拿告于　天子。命下錦衣衛監。問所言何事。學士身居內閤。　至尊有大小事。皆與議。今與尙書相對言。尤恐有私囑。故問之。
二十二日。過興濟縣。是日陰。曉過安都塞口
<pb:KR9c0084A_A016_474L>
鋪，淸水王家口鋪。至乾寧驛。興濟縣之治。在驛之後。驛前有巨家。陳萱曰。此　新皇后張氏之私第也。初　新皇帝爲皇太子時。欽天監奏后星照河之東南。先帝命選河東南良家女子三百餘人。皆聚京師。　先帝與皇太后更選。張氏中選。封爲正后。后之祖。知鳳陽府。父無職。舊爲國子監生。今特拜爲都督云。過左衛鋪，柳巷口鋪，三聖祠，盤古廟，高土岡。至蘆臺舊城。城北接靑縣之治。俱在河之西北岸。縣前通眞保。定，淲，沲三河所會。故謂之三又(一作叉)。又過鍾樓閣，社稷壇，峭帆亭，中州集。至河間府地方。府城在河之北七八里許。又至流河驛。日已昏暮。過流河鋪。夜二更。至泊夏官屯。
二十三日。過靜海縣。是日晴。丑時開船。過釣臺鋪，南家口鋪，雙塘鋪。至奉新驛。驛在靜海縣治之前。臣語傅榮曰。願學水車之制。榮曰。你於何地。見所謂水車乎。臣曰。曩者過紹興府時。有人在湖岸。運水車。以灌水田。用力小而上水多。可爲當旱農稼之助。榮曰。其制。木
<pb:KR9c0084A_A016_475H>
工所知。我未之詳。臣曰。昔嘉祐中。高麗臣屬乇羅島人。檣摧桅折。風漂抵岸。至蘇州崑山縣。知縣事韓正彥犒以酒食。見其舊桅植舟木上不可動。使工人爲治桅。造轉軸。敎其起倒之法。其人喜。捧手而輾。乇羅。卽今我濟州也。我往濟州。見漂來此。亦與其人一般。足下亦以韓公之心爲心。敎我以水車之制。則我亦捧手而喜。榮曰。水車只用汲水而已。不足學也。臣曰。我　國多水田。屢値旱乾。若學此制。以敎東民。以益農務。則足下一唇舌之勞。可爲我東人千萬世無窮之利也。望深究其制。有未盡。則問諸水夫。明以敎我。榮曰。此北方地多沙土。無水田。故水車無所用。此水夫安知其制。我姑思之。食頃間。榮略語機形之制。運用之方。臣曰。我所見。轉之以足。此則運之以手。且其形制小異。何也。榮曰。你所見必是蹈車者。然不若此制最便。止用一人。可以運之。臣曰。可造以松木否。榮曰。松木輕。不可造。其機通上下用杉木。其腸骨用楡木。其板用樟木。其車腸用竹片約之。前後四柱要大。
<pb:KR9c0084A_A016_475L>
中柱差小。其車輪腹板長短廣俠如之。如不得杉楡樟等木。須用木理堅韌者方可。又過獨流巡檢司，沙寧鋪。至武淸縣地方。過楊靑遞運所。人定時。至楊靑驛。地名都是楊柳靑也。留泊移時。三更。復開舡而行。
二十四日。過天津衛。是日陰。曉過直沽城。河名。卽沽水也。至天津，衛城。衛河自南而北。卽臣所沿來之下水也。白河自北而南。卽臣所遡去之上水也。二河合流于城之東以入海。城臨兩河之會。海在城之東十餘里。卽舊時江淮以南漕運。皆浮大海。復會于此。以達京師。今則疏鑿水道置閘。閉縱舟楫之利。通于天下。城中有衛司及左衛，右衛之司。分治海運等事。城東有巨廟臨河岸。大書其額。臣遠而望之。其上天字。其下廟字。其中一字。不知某字也。遡河過丁字沽，海口里，河東巡更所，桃花口，尹兒灣，蒲溝兒，下老米店。至楊村驛。驛西又有巡檢司。
二十五日。陰。早經上老米店，白河里，南蔡村，北蔡村，王家務杜口，雙淺蒙村，白廟兒，河西
<pb:KR9c0084A_A016_476H>
巡檢司。至河西驛。驛與遞運所。相距七八步。傅榮謂臣曰。淛江三司奏你等漂風之事。表本限在四月初一日。我奉表而來。恐未及限。自此驛乘馹先到京師。他日於兵部前相遇。莫敢揖禮。以示相知之意。　新天子法度嚴肅故云。
錦南先生集卷之五
　漂海錄[三]
　　
<pb:KR9c0084A_A016_477H>
[戊甲年(成宗十九)]
　　[三月]
二十六日。晴。大風抄塵漲天。目不能開。順風而行。過要兒渡口，下馬頭，納鈔廳，天妃廟，中馬頭，車榮兒，上馬頭，河西務，土門樓，葉靑店，王家擺渡口，魯家塢，攀繒口。至泊蕭家，林里前河之越岸。臣舡相對處。有十餘人乘桴。架屋桴上。亦來泊。有賊人來劫奪。乘桴人亦強健者。相與搏擊。陳萱曰。盜肆行敺掠若此。其分付你衆。各自相警。小心過夜云云。自天津衛以北。白沙平鋪。一望無際。曠野無草。五穀不生。人煙鮮少。卽曹操征烏丸時。遣其將。自滹沱河入潞沙。潞沙。卽此地也。
二十七日。晴。大風。平明。至和合驛。又過漷縣。縣治在河之東岸。馬頭巡檢司，崔氏園亭在其中。至此沙堆高大。如丘陵然。又過火燒屯，公鷄店，李二寺，長店兒，大通關，渾河口，土橋巡檢司。至張家灣。卽諸路貢賦朝貢商賈之舡之所集處也。
二十八日。至北京玉河館。是日晴。舍舟乘驢。過東岳廟，東關鋪。至潞河水馬驛。一名通津。
<pb:KR9c0084A_A016_477L>
驛中門。大書寰宇通衢驛。西有遞運所。西北有通州舊城。通潞亭在城之東南。東抱白河。白河一名白遂河。或謂之東潞河。臣等步入城之東門。過旌表田拱尙義門，大運中倉門，進士門。出舊城西門。又過新城第一鋪，大運西倉門，玄靈觀。又出新城西門。城與舊城相接。通州。卽秦之上谷郡也。今轄于順天府。州治之南。有通州衛，左衛右衛，定邊衛，袖武中衛。臣等於新城西門外。乘驢過永濟寺，廣惠寺。至崇文橋。橋在北京城門之外。楊旺與李寬，唐敬，夏斌，杜玉等。引臣等步入皇城東南崇文門。行至會同館。京師。乃四夷所朝貢之地。會同本館之外。又建別館。謂之會同館。臣等所寓之館。在玉河之南。故亦號爲玉河館。二十九日。詣兵部。是日晴。楊旺引臣等出玉河館門。顧見東衢有橋。橋兩傍建門。扁曰玉河橋。步由西衢。過上林院監，南薰坊鋪，大毉院，欽天監，鴻臚寺，工部。至兵部。有尙書余子俊坐一廳。左侍郞姓何。右侍郞姓阮。對坐一廳。郞中二員，主事官四員。連坐一廳。臣等先
<pb:KR9c0084A_A016_478H>
謁侍郞。次謁尙書。然後詣郞主事官廳。郞中等不復問臣以漂來事。指庭中槐陰爲題。令做絶句。又以渡海爲題。令做唐律。又有職方淸吏司郞中戴豪。引臣至廳上。廳壁掛天下地圖。臣所經之地。一見瞭然。郞中等指謂臣曰。你發自何地。泊于何地。臣以手指其漂舟之地。所歷之海。所泊之渚。海路正經于大琉球國之北。戴郞中曰。你見琉球地乎。臣曰。我漂人。白海之中。遇西北風南下。望見山樣在有無中。且有人煙之氣。恐是琉球界也。然未可的知。又問曰。你所帶來人有死亡者乎。臣曰。我四十三人。賴　皇恩如海。皆得保性命而來。又問曰。你國治喪。用文公家禮否。臣曰。我　國人生子。先敎以小學，家禮。科擧亦取精通者。及其治喪居家。一皆遵之。又問你　國王好書否。臣曰。我　王一日四接儒臣。好學不厭。樂取諸人。問畢。饋臣餠茶。唐敬引臣等還玉河館。夕。有姓名何旺者頗解我　國言。來謂臣曰。你國賀冊封使安宰相處良等二十四人來此館。留四十餘日。今三月二
<pb:KR9c0084A_A016_478L>
十二日還程云云。臣嘆其不得相見。何旺曰。你亦還　國。何嘆之甚。臣曰。憔悴他鄕。四顧無䚅。若見本國人。則如見父兄。且父新死母當喪。弟又少不更事。家又貧窶。不保朝夕之際。我適漂海。其存其沒。家莫聞知。徒以爲鯨濤鼓天。滄海無涯。必見臭載。葬身魚腹。以貧窶之家。治重疊之喪。其老母弱弟之痛爲如何也。我若得遇安令公之行。一時還鄕。則得免道路之虞。若不得同歸。他先歸國。好傳吾消息。則可以少舒母弟之痛。天不恤我。只隔七日間。不得相見本　國之使。胡可不自痛恨也。
　　[四月]
四月初一日。晴。詰朝。鴻臚寺主簿李翔來謂臣曰。今日兵部將你事入奏。你可寬心。漂流事。當報禮部。浙江三司直報兵部。不報于禮部。故禮部入奏罪他。兵部亦杖指揮楊旺二十云云。且曰。汝國謝恩使。十日間必到于此。汝可留待同歸可也。臣曰。我奔初喪。一日作客。如過三秋。請足下圖我速還。李翔點頭。自浙江以來。不見通事之人。至此方見此人。
<pb:KR9c0084A_A016_479H>
初二日。陰。會同館副使李恕來謂臣等曰。你四十三人。不係本國差來進貢人。一日一人支給。止是陳老米一升而已。無鹽饌云云。臣步出館門。適遇傳榮。相話于玉河橋邊。臣問曰。我所經處浙江有通州。北京亦有通州。徐州府有淸河縣。廣平府亦有淸河縣。一海內州縣有同名者。何耶。榮曰。名雖偶同。所管布政司有異。實無害也。
初三日。陰。夕雷電雨雹。李翔來曰。我實你朝鮮通事也。前一二日。兵部及　內庭有事。故不入奏你等事。今日若又不奏。則明日必入奏之。臣答曰。天下之窮人。莫如我也。父已死母又老。弟幼弱。家貧窶。治喪所需。皆闕如也。我又漂流。未報存亡。母與弟豈知我得蒙　聖天子鴻恩。生到大國乎。必幷治我喪。悲慟極天。請足下告于禮部。使我毋久留于此。翔曰。你之生來事。你國安宰相處良。已詳回還。臣曰。安宰相何以知之。翔曰。浙江鎭守差指揮楊輅。將你事緣陸路晝夜馳報。於三月十二日來到。安公謄寫奏本而去。你家當於四
<pb:KR9c0084A_A016_479L>
五月之交。必知你不死於海。不足憂也。但你之情理甚切。誠可憐恤。我當告于兵部，禮部。初四日。晴。何旺引臣至其家饋饌。臣謝之。旺曰。漂流遠來。情可矜憐。故饋之。不必謝也。
初五日。陰。楊旺來謂臣曰。奏本。初三日已下禮部云云。
初六日。晴。琉球國人陳善，蔡賽等。盛辦餠饌來饋臣及從者。臣感其恩。無以報之。卽減糧五升以與之。揮手却之。時琉球使正議大夫程鵬等二十五人。以進貢來寓後館。善與賽。蓋其從者也。禮部遣辦事吏王敏。喚楊旺。臣問其何事。敏曰。你每進的本抄出來了。因此來叫。
初七日。洒雨。禮部吏鄭春，李從周等。齎兵部所移禮部咨來示臣。其文據浙兵三司所報云云。其末端云。其崔溥案。仰浙江布政司差委官指揮僉事楊旺管送。及行沿途衛所。量拔官軍。防護赴京外。開坐具本。該本部官欽奉　聖旨。該部知道。欽此欽遵。抄出送司案。候間續奉本部送。據浙江布政司批差指揮
<pb:KR9c0084A_A016_480H>
楊旺伴送前項夷人前來。査得。成化六年十一月內。該浙江鎭守等官奏送朝鮮國遭風夷人金杯廻等七名。本部已經奏准。量給御寒衣服及應付脚力口糧還國去。訖今該前因案呈到部。看得。朝鮮遭風夷人崔溥等四十三名。雖係海洋哨獲夷人。已該浙江鎭守巡按三司等官會同審驗。別無姦細情由。況各夷風波飄蕩。衣糧缺乏。揆之朝廷柔遠大體。相應優恤。合無行移禮部。量給替換衣服。本部應付官崔溥站馬廩給。餘人脚力口糧。通與車輛。裝載行李。及行該府。差官一員伴送。沿途軍衛。量拔軍夫防護至遼東。聽鎭巡等官另差通事人員。送朝鮮地界。令其自行回還。緣係處置遭風外夷歸國。及奉　欽依。該部知道事理。未敢擅便。弘治元年四月初一日。太子大(一作太)保本部尙書余等具題。次日奉聖旨。是。欽此欽遵。擬合通行除外。合開咨前去。煩照本部奏奉欽依內事理。欽遵施行。須至咨者。臣令孝子將米糧換酒。以饋鄭春等。春謂臣曰。我二人來討些人情面皮。或銅錢
<pb:KR9c0084A_A016_480L>
或土布或諸般產物以去用耳。意不在一醉也。臣曰。我當漂海。四體不保。僅能得生。豈有身外之物乎。你看吾行李。若有一物。便將去之。徐觀其意。意在臣之所穿衣。臣令李禎減糧換錢十文以贈之。李從周不受。撒之臣前。與鄭春盛怒而去。夜。臣偶謂安義，李孝枝等曰。當在宋時。爾濟州人漂至蘇州界。其船有麻子。如蓮仁大。蘇人得而種之。後年差小。與尋常麻子一般。今爾土有所謂麻子乎。義曰。此古代事也。今則尋常麻子。亦且稀貴。故凡公賤收貢。皆納葛麤布。無用於國。有害於民。若貢以隨土所產如海物。則庶可便矣。
初八日。陰。國子監生員楊汝霖，王演，陳道等戴黑頭巾。穿靑衿團領。來曰。你國學徒亦服此乎。臣曰。幼學雖在窮村僻巷者。皆服之。又曰。你國亦有專經否。臣曰。我　國科擧。取精通經書者。故學徒精硏四書五經。其專治一經者。不得齒儒者之列。
初九日。在玉河館。是日晴。有張元，張凱兄弟家住館前對門。共來邀話。
<pb:KR9c0084A_A016_481H>
初十日。在玉河館。是日晴。李恕謂臣曰。你等還國車馬關文來。你不久在此。
十一日。在玉河館。是日陰。李翔來謂臣曰。你國　謝恩使。何至今不來乎。臣曰。道路遼遠。他行止遲速。我不能料念。惟僕之到此。不係國家事。特蒙　大國深恩。生還本國。祗自仰天祝手而已。但瑣尾逗遛。遷延日月。不得全吾哭柩廬墓之心。所以痛哭耳。翔曰。我已詳說你言于禮部。禮部已入奏。近當回還。勿憂也。又有姓名王能者。善曉解我國言語。謂臣曰。我祖父世居遼東東八岾之地。來往義州。我亦是高麗人也。我年十三。父沒。隨母而居。退計三十一年間。我與母俱爲兀良哈所掠。轉往韃靼之國。竟得生返。仍居于此。若有你國使來。未嘗不來相看也。卽以所將錢換酒。慰臣及從者。又語臣曰。聞你從者無有亡失。然乎。臣曰。然。能曰。得非幸乎。蓋人口衆而爲日多。則雖平居無事。間有患死者。況遭被惡風。過盡大海。一無亡失。千古所稀。想必你於平昔積善所致也。臣曰。此是皇恩覆冒。使萬
<pb:KR9c0084A_A016_481L>
物各得其所。故我等亦幸得保此生也。
十二日。在玉河館。是日朝雨午陰。有姓名李海。亦解我國語音。來語臣曰。我從使臣往還你國已六度矣。徐宰相居正。尙亡恙乎。
十三日。在玉河館。是日陰。張夔者。張元之季也。聰慧勝兄。謂臣曰。寂寥旅館。何以消過日月。以醋醬來遺。
十四日。在玉河館。是日晴。有姓名孫錦者謂臣曰。若此夏日之長。難以經過。我甚憐之。卽餽臣以米一斗，菜一盤，鹽醬醋各一器。臣令程保往謝之。錦曰。你等在陳之歎。專是會同館官員不取稟之過也。皇帝豈知若此乎。
十五日。在玉河館。是日晴。有官吏自禮部來問臣職姓名及帶來人姓名。寫以歸。莫知何爲。
十六日。在玉河館。是日晴。有錦衣衛後所班劍司校尉孫雄者來。臣曰。寓空館無所事。淹留已過旬望。不知何日還國。雄曰。禮部　奏聞討賞。然後可回去。臣曰。我等來此。不因國家事。九死之後。只求生還耳。今則殘喘已壯。
<pb:KR9c0084A_A016_482H>
焦腸已沃。傷足已完。瘦骨已實。都是　皇上懷撫遠人之恩。重且大也。我無一絲毫之補於　大國。得蒙此重大之恩。固已措躬之無地矣。又何有賞賜之爲哉。我所願。早還家山。覲老母葬死父。以終吾孝。此人子之切情。禮部豈能知道。雄曰。禮部近有事故。致令汝事稽緩。我當詳告汝情于尙書後。又來看你。
十七日。在玉河館。是日洒雨。琉球人陳善，蔡賽，王忠等來告回國。遂以矮扇二把，蹋席二葉贈臣曰。物雖至薄。情實有在。臣曰。我所以遇知於足下者。在情不在物也。陳善曰。我國王曾在二十年前。差我父送貴國回還。大爲人人見愛。常想恩情。我又得與大人相善。得非幸乎。
十八日。詣禮部。是日陰。辦事吏王瑍。持牌子來叫臣。其牌書仰喚朝鮮漂海夷官崔溥。火速赴司毋違云云。臣從王瑍。過南薰鋪。至文德坊。城之正陽門內。建大明門。門之左爲文德坊。右爲武功坊。正陽三層。大明二層也。行至禮部。主客司郞中李魁，主事金福，王雲鳳
<pb:KR9c0084A_A016_482L>
等。承尙書周洪謨，左侍郞倪，右侍郞張之命。謂臣曰。明早引入　朝。給賞衣服。可易吉服。事畢便打發回去。臣對曰。我漂海時。不勝風浪。盡撒行李。僅守此喪服來。無他吉服。且我當喪卽吉。恐不合於禮。且以喪服入　朝。義又不可。請大人斟酌禮制。更示何如。李郞中將臣言歷議。良久。使吏鄭春謂臣曰。明早受賞時。無展禮節次。可令你從吏代受。明後日謝　恩時。你親拜　皇帝。不可不參云云。臣還玉河館。夕。孫錦又以粟二斗，醬瓜一器來餽之。有一人驅犀羊。過玉河館門而去。其一羊有四角。二羊毛長垂地。
十九日。受賞賜。是日陰。禮部吏鄭春，王敏，王瑍等來叫臣之手下程保等四十餘人以歸。臣獨留館。程保等入闕庭。受賞賜而來。臣所受。素紵絲衣一套，內紅段子圓領一件，黑綠段子褶子一件，靑段子褡𧞤一件，韡一雙，氈襪一對，綠綿布二匹。程保以下四十二人。胖襖各一件，綿袴各一件，䩺鞋各一雙。李翔討錢。與市傍寫書求錢者寫狀。報鴻臚寺云。朝
<pb:KR9c0084A_A016_483H>
鮮國人崔溥等爲　賞賜事。爲因漂海到於浙江。解送到京。今蒙　欽賞衣服，胖襖，韡鞵等件。合赴鴻臚寺報名。四月二十日。早謝　恩云云。翔謂程保曰。告你官。明早以吉服來謝　皇帝之恩。有徐序班者忘其名來點。程保等具冠帶。敎以肅拜節次之儀。徐雖號爲通事。不善解我國之語。臣令程保同把門者一人。往尋李翔之家。告臣意曰。親喪固所自盡也。若服華盛之衣。謂之非孝。我亦人子。其可輕釋喪服。處身於非孝之名乎。翔曰。今日我與禮部尙書大人已議之。當是時。親喪輕天恩重。拜謝之禮。不可廢也。夜四更時。分東長安門外。都要　賞賜衣服來莫悞。夕。韃靼大寧衛男女十五人。自其國逃來。寓于西會同館。
二十日。謝　恩于大內。是日陰。丑時。李翔自其家來謂臣曰。你今具冠服。入朝謝　恩。不可緩也。臣指頭上喪冠曰。當此喪。衣夫錦戴紗帽。於心安乎。翔曰。你在殯側。則爾父爲重。今在于此。知有　皇帝而已。　皇帝有恩。若
<pb:KR9c0084A_A016_483L>
不往謝。大失人臣之禮。故我中國禮制。宰相遇喪。　皇帝遣人致賻。則雖在初喪。必具吉服。馳入　闕拜謝。然後反喪服。蓋以　皇恩不可不謝。謝之則必於　闕內。闕內不可以衰麻入。此嫂溺援手之權也。你今從吉。事勢然也。臣曰。昨日受賞之時。我不親受。今謝恩之時。亦令從吏以下往拜若何。翔曰。受之之時。無拜禮節次。雖代受可也。今則禮部，鴻臚寺。俱議你謝　恩事。已入奏云。朝鮮夷官崔溥等云云。你爲爾等之班首。其可安然退坐乎。臣不得已率程保等。從李翔步至長安門。猶不忍穿吉服。李翔親脫臣喪冠。加以紗帽曰。若國家有事。則有起復之制。汝今自此門。吉服而入。行謝禮畢。復出此門時。還服喪衣。只在頃刻間耳。不可執一無權也。時皇城外門已啓鑰。常參朝官。魚貫而入。臣迫於事勢。服吉服入　闕。過一層門，二層二大門而入。則又有二層大門。乃午門也。軍威嚴整。燈燭煇煌。李翔坐臣於中庭。有頃。擊鼓於午門之左訖。撞鍾於午門之右訖。三虹門洞開。門
<pb:KR9c0084A_A016_484H>
各有二大象守之。其形甚奇偉。昧爽。朝官以次列班於門前。李翔引臣齒於朝班。又引程保等別作一隊。序於國子監生員之後。五拜三叩頭後。出自端門。又出承天之門。門在大明門之內。又東出長安左門。復穿喪服。過長安街。還于玉河館。李孝枝，許尙理，權山等。皆帶　賞賜衣袴。來謁于臣曰。前此旌義人從李縣監暹。亦漂到于此。　皇帝無賞賜之恩。今我等從行次來。特蒙此不意之賞。展拜於皇帝之前。得非幸歟。臣曰。夫豈偶然哉。賞者。賞有功也。汝等有何功於大國乎。漂死復甦。生還本國。　皇帝之恩。亦已極矣。況又以汝賤陋。得入彤闈。受此賞賜。汝等其知之乎。帝之撫我賞我。都是我　王畏天事大之德。非汝等所自致。汝其勿忘我　王之德。勿輕　帝賜。勿壞勿失勿賣。以爲他人之有。使汝子孫世守。永爲寶藏也。
二十一日。在玉河館。是日陰。有百戶張述祖來言曰。我是左軍都督府總兵老爹所差送你遼東者也。兵部及會同館關文。皆已出了。
<pb:KR9c0084A_A016_484L>
二三日間。你們都起程了。袖出差箚付以示之。其文曰。左軍都督府。爲海洋聲息事。該經歷司案呈。准兵部職方淸吏司手本。奉本部連送該本部題。該本司案呈。奉本部送於　內府。抄出鎭守浙江司設監太監張慶題前事。轉行該府。差官一員伴送。沿途軍衛。量撥軍夫。防護至遼東。聽鎭，巡等官另差通事人員。送至朝鮮地界。令其自行回還。緣係處置遭風外夷歸國。及奉　欽依。該部知道事理。未敢擅便。弘治元年四月初一日。太子太保本部尙書余子俊等具題。次日奉　聖旨。是。欽此欽遵。擬合通行。除外。仰行該府經歷司呈府。照依本部奏奉　欽依內事理。欽遵。差委的當官一員伴送。仍行鎭守遼東太監韋朗，總兵官緱謙，幷沿途軍衛衙門。一體欽遵施行。連送到司。合用手本。前去左軍都督府經歷司呈府。依文施行。手本案呈到府。擬合通行。除備由連人移咨外合箚。仰本職卽將夷人崔溥等。用心防護。伴送前去遼東鎭守總兵官緱謙處交割。另差通事人員伴去人。
<pb:KR9c0084A_A016_485H>
毋致疏延不便。須至箚付者。
二十二日。在玉河館。是日晴。臣自是月初五日。得疾首之證。十七日向愈。至是日卒得心痛。胸膈相戾。手足不仁。冷氣遍身。喘息危在喉咽間。程保，金重，孫孝子，高伊福等呪之無效。帶率人等。罔知攸措。李禎，莫金在傍哭泣。有一人不知姓名。頗知醫病。見臣危殆。以大針針臣十指端。黑血逬湧。其人曰。殆哉殆哉。金重，程保奔告于禮部主客司。會同館之報。又至禮部。卽差大醫院士朱旻。來救臣病。旻胗臣脈曰。此證本緣七情所傷。重之以感寒。因得此疾。用心調理。程保問曰。治以何藥。旻曰。用香火大氣湯治之。旻疾走大醫院。齎藥來。乃加減七氣湯也。手自調煎以飮臣。旻告去。夜二更。臣嘔所飮之藥。
二十三日。在玉河館。天陰而雷。詰朝。朱旻又來點臣脈曰。昨日看得三遲二敗之脈。今日脈氣有回生之理。專要調治。又煎人蔘養胃湯以飮之。臣服藥以後。體漸平和。向夕。李恕，張述祖偕來謂臣曰。明早你輩還國。今你病
<pb:KR9c0084A_A016_485L>
不好。可於二十六日起程何如。臣曰。我奔初喪。漂寄他國。情理甚切。一日之過。實同三秋。昨者病。今日小愈。車上臥在。可以去矣。請行。述祖曰。然則我詣順天府遞運所。討車輛驢馬來。　我大明太祖高皇帝定都于南京。南京。卽金陵。六朝帝王所都之地。　太宗文皇帝遷都于北平府。爲北京。然南京之治。亦自若也。南京畿內應天府等十八府。有所屬州縣。北京畿內有順天府等十一府。亦有所屬州縣。兩京畿府州縣。直隷六部。又分天下爲十三布政司。曰山西。山東，河南，陝西，浙江，江西，湖廣，四川，福建，廣東，廣西，雲南，貴州。以統諸府州縣。又錯置都司衛所以防御之。府一百四十九。州二百十八。縣一千一百有五。又有宣慰，招討，宣撫，安撫等司。○京城。卽元之大都城也。永樂間。增廣修築。城門有九。其南正陽。正陽之右爲宣武。左爲崇文。其東東直，朝陽。其西西直。阜成。其北安定，德勝。城之中又有皇城。皇城之中。有西苑，太液池，瓊華島，萬歲山，社稷壇，太廟。皇城之長安左門南。
<pb:KR9c0084A_A016_486H>
宗人府，吏部，戶部，禮部。以次而南。宗人府之後。兵部，工部，鴻臚寺，欽天監，大醫院。亦以次而南。長安右門南。五軍都督府，中左右前。亦以次而南。後府在中府之後。後府之南。行人司，大常寺，通政使司，錦衣衛。亦以次南。旗手衛在通政之後。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皆於貫城坊。以次而南。又翰林院在玉河之西。詹事府在玉河之東。國子監在安定門之內。光祿寺在東安門之內。大僕寺在萬寶之坊。又有五兵馬司，府軍四衛，羽林三衛，金吾四衛，虎賁左衛，燕山三衛，大興左衛，武驤二衛，騰驤二衛，永淸二衛，武功三衛，濟陽衛，濟州衛，彭城衛，四夷會同之館及順天府，大興，宛平兩縣之治。元世祖，文天祥，玉皇等廟。俱在城中。天壽山在北一百里。卽皇都鎭山。山下有永安城。城內有長陵，獻陵，景陵三衛。今大行成化　皇帝葬于此。西山，金山，覺山，泉山，仰山，香山，盧師，平坡，韓家，雙泉，棋盤，翠鳳，潭柘，玉泉，五華諸山。俱在城西北三十餘里間。巑岏磅礴。拱向　皇都。以固億萬年之基。玉河源
<pb:KR9c0084A_A016_486L>
出玉泉山。經皇城大內中。出都城東南爲大通河。至高麗莊。與桑乾河俱入白河。海子有二。一在皇城西三四里。諸山之水皆匯焉。一在城南。卽域養禽獸之所。其他有樓若披雲閣若中心館若永平亭若匏瓜，玉泉，南野之類。不可枚數。○北京。卽虞之幽州之地。周爲燕薊之分。自後魏以來。習成胡俗。厥後遼爲南京。金爲中都。元亦爲大都。夷狄之君。相繼建都。其民風土俗。皆襲胡風。今　大明一洗舊染之汚。使左衽之區。爲衣冠之俗。　朝廷文物之盛。有可觀焉。然其閭閻之間。尙道佛不尙儒。業商賈不業農。衣服短窄。男女同制。飮食腥穢。尊卑▒器。餘風未殄。是可恨者。且其山童。其川汚。其地沙土楊起。塵埃漲天。五穀不豐。其間人物之夥。樓臺之盛市肆之富。恐不及於蘇，杭。其城中之所需。皆自南京及蘇，杭而來。　朝廷視臣等以漂海夷人。令把門館夫劉顯等直臣等。非奉上司明文稟帖呼喚。不許擅自出館。亦不許容放。牙行及無籍之徒。入館串引交通。故劉顯嚴加防制。且
<pb:KR9c0084A_A016_487H>
無通事。就與盲聾同類。故凡　朝廷有事。不得聞而知之。
二十四日。自會同館發程。是日晴。百戶張述祖與其子仲英。討車三輛於順天府遞運所而來。臣則騎馬。從者或坐車。或乘驢。從玉河橋。出自崇文門。復過通州新舊城。至潞河驛。驛吏李鳳煎茶來饋。
二十五日。陰。過白河。河以久旱水淺。略設土橋。又過火燒屯，照里鋪，煙角集，馬義坡，夏店鋪，柳河屯。至夏店驛。所過曠野中。有童山在路之北十餘里外。望之如土阜然。上有昊天塔。卽通州之孤山也。通州在平野。無高山。只有此山而已。又過白浮圖鋪東關遞運所。入三河縣城南門。過進士門。至大僕分寺。縣在七渡，鮑丘，臨洵三河之中故名。城中有縣治及興州後屯，營州後屯等衛。縣之北十五里間。有靈山，古城山。其西北有兔兒山，駝山等山。
二十六日。陰淸。早。三河知縣姓吳，縣丞姓范，主簿姓楊。俱失其名。以飯米一盤，肉一斤，酒
<pb:KR9c0084A_A016_487L>
一甁，菜一盤來問慰。復出自南門。至草橋店。店之東有臨洵河。積草爲橋。又過煙屯鋪，石碑店，東嶺鋪。至公樂驛。
二十七日。至漁陽驛。遇謝恩使臣。是日陰。夜大雨。過白澗鋪，二十里鋪，十里鋪。至漁陽驛。驛在薊州城南五里許。驛之南有南關遞運所。驛丞。乃曹鵬也。薊州。卽秦，漢漁陽郡。唐安祿山叛據之後。取古薊門關以名。盤龍山在西北。崆峒山在東北。城中有州治及薊州衛，鎭朔衛，營州右屯衛治所。治西北隅有張堪廟。堪爲漁陽太守時。敎民種植。童謠云麥秀兩岐云云。有去思。立廟如新。臣等欲起程時。有一人馳報云。朝鮮國使臣來。臣語諸張述祖曰。我本國使臣來在一刻間。若於路上相逢。則不過一揖而過。我姑留待。以認本國家山之事。述祖曰。諾。日晡。　謝恩使知中樞成健，書狀官尹璋及崔自俊，禹雄，成仲溫，金孟敬，張佑奇，韓忠常，韓謹，吳近位，金敬煕，權煕止，成後生，李義山，朴琁，鄭興祖等。來寓驛中。臣詣謂使臣于中庭。　使臣下階。亦俯
<pb:KR9c0084A_A016_488H>
伏語臣曰。　上體平安。國家無事。爾家鄕亦無恙。　上聞爾漂海無歸處。　啓下禮曹。令各道觀察使通諭沿海各官。不輕搜覓。急速啓聞。且於對馬島及日本諸島。使送人書契修答時。右辭緣幷錄　通諭。右承旨慶俊次知　啓依允。　聖恩何可量哉。臣拜伏退舍。謂金重等曰。我等。小民也。如蟪蛄蠛蠓之生死於天地中。生不爲天地之益。死不爲天地之損。豈意　聖念及於小民若此若此。　聖念若此。我等所以萬死得一生也。金重等亦感泣。少選。書狀官與崔自俊。偕到于臣所寓。備語鄕國邇來之事。因曰。初聞漂沒之報。人皆以汝死爲歎。成希顏獨大言曰。我心以爲崔溥不死海。早晩必生還云云。及今相遇。果驗其言。當昏。　使臣邀臣同坐。饋臣以晩飯。下及陪吏。臣謝曰。小人罪逆深重。不自死滅。禍延先人。未及擗踊于殯側。反爲颶母所驅。五內分崩。無復望生。幸到閩東。行過六千餘里間。亦顧眄無親。語音不曉。悲辛艱楚。欲訴誰因。今遇令公。如見父母。　使臣曰。我初於
<pb:KR9c0084A_A016_488L>
東八岾。遇安令公之行。聞爾生到浙江等處。喜氣欲顚。今日邂逅。顧非幸歟。又曰。我之此行。有養馬者中途斃死。跋踄萬里。俱生實難。爾帶去人亦有死者否。臣曰。凡我四十三人。幸得不死。與之偕來。　使臣曰。天實生之。天實生之。非徒生之。實由　上德。是可喜也。臣又承　使臣之問。略陳漂寓之故。所過滄溟之險。山川之勝跡。風俗之有異。　使臣曰。我行過此等地。獨以爲壯觀。爾之眼界。難爲水也。
二十八日。朝雨而陰。　使臣叫臣至前。又饋早飯。因贈以口糧十斗，笠帽二事，扇十把，理中二十丸及諸般饌物。又叫伴送臣等之百戶。語曰。你送我國人。善自護恤。嘉喜嘉喜。贈以笠帽扇子等物。又分帽扇于臣之陪吏等。書狀官亦餽臣以夏衣一領，布襪一雙。崔自俊，禹雄。亦各以扇二柄爲行贐。　使臣又犒臣之從者以酒肉。各有差。因謂臣曰。日漸熏熱。路猶阻長。少不調護。疾病纏身。努力加餐。好還本國。以孝慈闈云云。時有李禎醉感　
<pb:KR9c0084A_A016_489H>
使臣所饋。突入前。極陳在海浮沈之苦。臣卽告辭而別。過永濟橋。橋跨龍池河。一名漁水。流入白龍港。諺傳此橋。乃安祿山所築也。又過泰山東岳廟，五里店，人里鋪，別山里，右河鋪，枯樹里。至陽樊驛。
二十九日。過玉田縣。遇　天使於道上。是日晴。過扣諭鋪。至采亭橋。橋跨藍水河。馳至玉田縣。由藍田門入城。至藍田遞運所。小泉，徐無等山。俱在東北二三十里間。燕山在西北。距城二十餘里。卽蘇轍詩所謂燕山如長蛇。千里限夷漢者也。臣問諸張述祖曰。傳聞此地乃漢右北平之地。李廣射虎沒羽之石。在何方。述祖曰。距此東北三十里。有無終山。山下有無終國舊基及北平城遺址。城卽李廣出獵遇石之處。山上又有燕昭王之塚。臣等又過孝子李茂旌門。出城東門。門卽興州左屯衛之門也。行過韓家莊二里許。遇有二官人乘轎而至。有節鉞鑞牌。前導者呵曰。下馬。臣卽下馬。二官人呼臣來前曰。你是何許人。臣未及對。上官人令臣寫其手掌。有張仲英
<pb:KR9c0084A_A016_489L>
奄至。備陳臣之姓名及遭風漂還之事。上官人顧謂臣曰。你國人已知你生到中國云云。臣謝揖而退。問其官人爲誰。仲英曰。前去者。乃翰林學士董越。後者。乃給事中王敞。前月間奉　皇帝勑。往頒你國。今是回還之時也。又過兩家店，沙流河鋪。至永濟驛。
三十日。過豐潤縣。是日陰。早發行至浭水。一名還鄕河。下流入梁河。諺傳唐太宗征遼還時所名。又過登雲門。至豐潤縣城西門。門之重城內。有火神廟。入其城。過武安王廟，騰霄門，繡衣門。復出城東門。門之楣。刻書興州前屯衛。門外有在城總鋪。鋪之東有東關遞運所。所有官員姓名田能也。鬚眉皓白。頗示款待之意。詰藏垜吏鄭文宗。速討車輛。以送臣等。文宗咈然怒。撥田能之鬚。其大無官衙上下之節類如此。縣有鴉鶻，靈應二山在西北。陳宮山在北。崖兒口山在東北。馬頭，明月，腰帶三山在東。唯鴉鶻近城。臣等又過林城鋪。至義豐驛。
　　[五月]
五月初一日。陰。曉至灤州地方。中國以灤州
<pb:KR9c0084A_A016_490H>
爲商之孤竹國。我國李詹以海州爲孤竹國。二說不同。未知孰是。又過鐵城鋪，狼窩鋪，杏兒峴，榛子鎭，忙牛橋店，佃子里鋪。至遷安縣地方新店遞運所。其東卽漆家嶺驛。驛之東北三十里外。望有都山，蟒山，團山，黃臺，龍泉，晒甲等山。都山尤高峻特秀。
初二日。至永平府城南。是日晴。過沙河至灤河。其間所過。有沙窩，色山，赤峯，白佛院，石梯子等鋪。灤河源自口北，開平而來。北方諸山之水。合流爲一。下流爲定流河。入于海。臣等舟渡行七八里。又渡漆河。河與肥如何合流。繞永平府城西南。流入灤河。故又名護城河。伯夷，叔齊廟。在河之岸上。行二里。過迎恩，世英，冠英，尙義等門。至灤河驛。驛北二里有城。城上列建成樓。其一乃望高樓也。城中有府治及盧龍縣，永平衛，盧龍衛，東勝左衛治所。府卽金之南京。盧龍。卽古肥子國。所謂盧龍塞外者也。有龍山，洞山，雙子，周王，馬鞍，陽山，灰山，筆架諸山。聯綿回抱。亦一形勝之地。驛之南阜有景致。其上有寺。驛丞白思敬曰。此
<pb:KR9c0084A_A016_490L>
開元寺也。時有錦衣衛官人。拿的強盜來驛後廳。
初三日。在灤河驛。是日晴。張述祖令其子仲英還于北京。仲英誤懷兵部交付臣等于廣寧太監之關文而去。述祖使人追之。日暮乃返。故不得已而留。夜大雷電以雨。
初四日。至撫寧衛。是日晴。過東關遞運所。至驢槽河。河之北岸。有大石如槽。號爲石槽。諺傳唐張果飼驢之器。又過國家鋪，十八里鋪，雙望鋪，儀院嶺鋪，蘆峯口鋪，<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3555_24.GIF'><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3626_24.GIF'>鋪。至陽河。河源出列陀山。經撫寧縣城西八里許。又過民壯敎場門。入撫寧縣城西門。過關王廟。寓于撫寧衛。兔耳，鏵子，大崇，連峯諸山。圍城之南北。治西有西關遞運所。
初五日。過楡關驛。是日晴。過靑雲得路門。出城東門。過興山鋪，眥時鋪。至楡關店。店舊爲關。今移爲山海關。店之東有渝河。河之上有臨渝山。隋開皇中伐高句麗時。漢王諒帥兵出楡關者。卽此地也。又過楡關驛，半山鋪而行。路西北有海陽古城。城之北有列陀山。山
<pb:KR9c0084A_A016_491H>
高聳爲諸山之雄。又過張古老河。至娘子河。日已薄暮。河邊有人居三四屋。借器做飯。又過十餘里。停車于名不知路街。
初六日。晴。行至石河。南有五花城。乃唐太宗征高句麗時薛仁貴所築也。至遷安驛。驛在山河衛城西門外。城之東南。有孤山臨海濱。城北有角山屹立。山海關當其中▒負山。南帶海。相距十餘里間。爲夷夏要險之地。秦將蒙恬所築長城。跨出于角山之腹。迤𨓦爲衛之東城。以達于海。有東門遞運所在城中。
初七日。過山海關。是日晴。由調橋入山海衛城西門。至儒學門。問所謂味甘之雙文井。人皆以雙峯答之。過步雲門，給事方，亞元門，▒應廟。至東北第一關。卽所謂山海關也。關之東有鎭東公館。有兵部主事官一員。率軍吏常川坐館。東西行人。皆譏察是非以出入之。雖汲婦樵童。亦皆給牌以表驗。張述祖列寫臣等姓名。告主事官。主事官一一呼名姓點之。然後乃出。出自關東城門。門之上建東關樓。門外有東關橋。跨海子。關外有望鄕臺，望
<pb:KR9c0084A_A016_491L>
夫臺。諺傳望夫臺。卽秦築城時。孟姜女尋夫之處。又過東遼一鋪，鎭遠鋪。鋪之東一里有小河。不記其名。又過中前千戶所城。城轄子廣寧之前屯衛也。城東又有小河。過至高嶺驛。驛有城。自此以後。驛皆築城。遞運所同在一城中。
初八日。過前屯衛。是日陰。高嶺驛人。頑悍暴橫之無甚者。臣之軍人文廻者催驢時。驛人以杖杖文廻之頭顱逬血。張述祖與臣等行至前屯衛。遡于衛。管軍都指揮晟銘。卽差人拿其驛人。臣等至衛。將近城。城西二里有石子河。由城南門而入。過迎恩，承恩，治政，永安等門。至衛館。指揮楊相來暫話。容貌魁偉者。又出城東崇禮門而行。前屯衛城。卽舊大寧路瑞州之地。有大山西連山海關而來鎭于衛之東北。卽三山。俗謂之三山頂。又過東嶽廟。至沙河驛。城西所過小水。卽沙河也。
初九日。晴。過張公墓，雙墩鋪，王公墓。至前屯衛之中後千戶所城。由南門而入。門卽瑞寧門也。至所館。與千戶劉淸話別。復出自城東
<pb:KR9c0084A_A016_492H>
慶春門。而行至東關驛。是日所渡河有三。曰十子，狗兒，六州等。河北有殷惡山。
初十日。晴。過曲尺河鋪，大沙河。至寧遠衛之中右千戶所城。由南薰門而入。過武安王廟。至所館。城之北。望有甲山，羊角山。復出自永和門。過小沙河而行。路東南有燒鹽場，城海浦。環抱于城之東北。馳至曹莊驛城。
十一日。過寧遠衛。是日晴。大風。自曹莊驛至寧遠衛城。城南又築長垣。垣南乃講武場。女兒河來繞城東北而西而南注之。城之西有鐵冒山。北有立山，虹螺山。南有靑糧山。虹螺三疊獨秀起。臣等由城南門而入。過迎恩，進士，崇敬等門。至迎恩街。街中作二層樓。樓西懷遠門。北靖邊門。東景陽門。又馳至衛館少歇。城中又有左右中前後五所。臣等從春和門出城東。城東四里許。有聖塘溫泉。張述祖引臣至。則果有溫湯三井。建浴室。又過桑樹鋪。至連山驛。驛之南有胡蘆套。西有三首山。北有寨兒山。驛之得名以此。
十二日。晴。行過五里河。至塔山所城。所卽寧
<pb:KR9c0084A_A016_492L>
遠衛之中左千戶所也。由城南門而入。門卽海寧門也。過進士門。至所館。又由城東門而出。至杏山驛。驛東有杏兒山故名。北又有長嶺山。
十三日。陰。行至中屯衛之中左千戶所城。由靖安門而入。從定遠門而出。至凌河驛。驛北有占茂山。
十四日。晴。驛之城東。有小凌河。渡河過荊山鋪。至左屯衛之中左千戶城。由海寧門而入。從臨河門而出。城西有紫荊山。北有逍遙寺。城之東七八里外。又有大凌河。兩河相距可四十餘里。興安鋪，東岳廟。臨河之東岸。河之東北六七里間。有白沙場。沙窩鋪當其中。白沙隨風簸揚。塡塞鋪城。城之不沒於沙僅一二尺。到十三山驛。城東有十三山。以有十三峯故名。驛亦因山得名。北又有小昆侖，熊奉諸山。有官人乘馹而至。行橐有物大如瓢。其中有酒。劈然後可飮。張述祖謂臣曰。此果乃椰子酒也。嶺南多產。人或飮此爲生產者。此則乃廣東布政司進獻　至尊。至尊又賞廣
<pb:KR9c0084A_A016_493H>
寧太監的。
十五日。晴。過山後鋪，楡林鋪。到閭陽驛。有山自十三山之北。橫亘東走。過此驛之北。以抵于廣寧衛之北而東。其中有龍王，保住，望海，分水，望城岡，祿河等諸峯。通謂之醫巫閭山。此驛正當其陽。故名閭陽。嘗聞出楡關以東。南濱海。北限大山。盡皆粗惡不毛。主山峭拔。摩空蒼翠。乃醫巫閭。正謂此也。
十六日。至廣寧驛。遇　聖節使臣。是日晴。過四塔鋪。又過二鋪及接宮亭。至廣寧衛城。由城西迎恩門而入。過進士坊。至廣寧驛。　聖節使參判蔡壽，質正官金學起，書狀官鄭而得及閔琳，蔡年，朴明善，庾思達，吳誡文，張良，李郁，李塾，李亨良，洪孝誠，鄭殷，申繼孫，辛自問，尹仲連，金從孫，金春等。馳至驛中。書狀，質正先入臣所寓。略語鄕國之音。臣往拜于使臣。使臣引臣上座曰。不意今日得相見於此。漂汝活汝。天實使之。到泊中國界。是乃得生之地。因問臣以所歷山川形勝人物繁夥。臣略陳之。　使臣亦語浙江以南江山地方。如
<pb:KR9c0084A_A016_493L>
語曾經之地。謂臣曰。我國人物。親見大江以南者。近古所無。汝獨歷覽若此。豈非幸乎。臣辭退。夕。　使臣又使人問曰。汝漂寄他國。行李糧饌。必有缺乏。缺乏何物。我其補之。臣曰。我則重蒙　皇帝厚恩。生到于此。過此後不數日間。馳至本國。令公之行。必過七月乃還。則客中有物。亦有限量。不可輕與人。敢辭。　使臣招臣之從者。以米二斗，藿二束贈之曰。喪中作客。無物可食。故以餽之。夜乘月。　使臣坐中庭。邀臣至前。設酌以慰。
十七日。在廣寧驛。是日晴。　使臣與書狀，質正。俱到臣所寓。良久話別。夕。鎭守太監韋朗，都御史徐罐，都司大人胡忠，總兵官緱謙，參將崔勝同議。以臣等漂死復生。情可矜憐。令驛官百戶柳源將全猪一頭，黃酒四盆，稻米一斗，粟米二斛來慰。臣分諸陪吏軍人等。以飮食之。
十八日。在廣寧驛。是日陰。張述祖告別向北京。謂臣曰。隨路千有餘里。情志有甚戀慕。我年已耳順。脚力且衰。豈復與足下相再見乎。
<pb:KR9c0084A_A016_494H>
第念足下若得志於本國。則他日必有進貢朝天之時。我家在順城門內石駙馬家前對門。其記今日之情。可賜一問否。因解襯衣。贈吳山。蓋述祖在途。嘗以吳山爲手足故也。參將崔勝令金玉邀臣等。玉。遼東人也。頗解我國語。臣令程保等從玉以往。勝大設酒饌甚盛以饋。
十九日。在廣寧驛。是日雨。太監，總兵官，都御史，都司，參將等。令柳源及驛寫字王禮等。載衣服，帽韡等件來驛。分給臣及從者。臣所受。生福靑圓領一件，白夏布擺一件，白三梭布衫一件，大氈帽一項，小衣一件，白鹿皮韡一雙，氈襪一雙。程保以下四十二人。每人白三梭布衫各一件，小衣各一件，氈帽各一項，韡各一雙，氈襪各一雙。又犒以全猪一頭，酒二盆。源謂臣曰。三堂老爹說你回。固以今日所受之物。俱要啓于　國王前云云。夕。程保示四十餘人羅跪臣前曰。自古漂流。舡雖或不敗。或渴水。或陷海。或病死。死者十居其半。令我等屢經患難。俱無死傷。此一幸也。漂到他
<pb:KR9c0084A_A016_494L>
國者。或致邊將所疑。或綑縛。或拘囚。或鞭撻。隨之以鞫問按驗之。今我等一無被拘困苦。到處皆敬待。飽以餐飯。此二幸也。前此旌義人從李縣監而漂死者頗多。拘攣亦甚。到　皇都。無賞賜。飢渴困苦。僅得生還。今我等到皇都。皇帝有賞賜。到廣寧。鎭守三司賜衣裳，帽韡。軍人空手而來。重負而還。此三幸也。凡此三幸。莫知其所由致也。臣曰。此皆由我　聖上仁以撫衆。誠以事大之德也。
二十日。陰。大風。過察院普慈寺。出城東門。卽泰安門也。又過鍾秀橋，泉水，平甸，潮溝等鋪。至盤山驛。有指揮楊俊來待饋以茶。驛城北望有黑山，岐山，蛇山。山皆醫巫閭之東支也。
二十一日。晴而風。過要站鋪。至高平驛。過淸泉鋪，新河橋，通河橋，通河鋪。至沙嶺驛。
二十二日。晴而風。過高墩鋪。至新關門。有長土城。北附長城而南。關門正當其中。卽成化年間所新築也。又過大臺，三官廟，河灣鋪。至三汊河。河卽遼河也。源自開原。東北經鐵嶺。至此與渾河，泰子河合流爲一。故名三汊。蓋
<pb:KR9c0084A_A016_495H>
遼地瀕海而高亢。支河皆逆流。故泰子渾河皆自東而西。又有境外支河。皆自北而南。曲折縈廻。俱會于此。作浮橋橫截河流。又挽舟而渡。號爲遼河渡。有一官人坐于河岸小廳。以譏察往來行人。其南有聖母孃孃廟。又過臨河橋。到牛家莊驛。又過石井鋪，沙河在城鋪。至在城驛。驛在海州衛之城西門外。故名衛。亦臣鎭也。東有西牟城山。
二十三日。至遼陽驛。是日陰而雷。自驛傍衛城而西而北而東。過遞運所，土河鋪，甘泉鋪，關王廟。至鞍山驛。驛之東有遼高山。西有遼下山。又過武安王廟，長占鋪。至沙河鋪。有二水俱帶于鋪之東西。名皆沙河。蓋自通州以來。地多沙土。故水以沙河得名者多。又過首山鋪。至遞運所城。城卽八里莊也。過接官亭。至遼陽在城驛。驛在遼東城西。
二十四日。晴。有僧戒勉者能通我國語音。謂臣曰。僧系本朝鮮人。僧祖父逃來于此。今已三世矣。此方地近本國界。故本國人來住者甚夥。中國人最怯懦無勇。若遇賊。皆投戈奔
<pb:KR9c0084A_A016_495L>
竄。且無善射者。必抄本國人向化者。以謂精兵。以爲先鋒。我本國一人。可以當中國人什百矣。此方卽古我高句麗之都。奪屬中國千有餘載。我高句麗流風遺俗。猶有未殄。立高麗祠以爲根本。敬祀不怠。不忘本也。嘗聞鳥飛返故鄕。狐死必首丘。我等亦欲返本國以居。但恐本國反以我等爲中國人。刷還中國。則我等必服逃奔之罪。身首異處。故心欲往而足趑趄耳。臣曰。汝以淸淨之流。宜在深山之中。何爲▒冠俗行。出入於閭閻之中乎。勉曰。僧入山中久矣。今爲官吏所招來。臣曰。招以何事。勉曰。　大行皇帝尊崇佛法。臣刹半於天下。方袍多於編戶。僧等安臥飽食。以修釋行。　新皇帝自爲東宮。素惡僧徒。及卽位。大有翦去之志。今則　下詔天下。凡新設寺庵。竝令撤去。無度牒僧刷令還俗之令。急於星火。故三堂老爹令吏招僧。自今日壞寺長髮云云。僧徒顧安所容一身乎。臣曰。此乃撤寺刹爲民舍。毀銅佛爲器皿。髮髡首充軍伍之漸。乃知大聖人之所爲。出於尋常萬萬也。
<pb:KR9c0084A_A016_496H>
汝徒嘗祝釐曰。　皇帝陛下萬萬歲。汝之祝釐如是。　大行皇帝之崇佛如是。寺刹僧佛之盛又如是。　大行皇帝壽未中身。八音遽遏。汝之祝釐之勤。安在哉。言未旣。勉辭謝而退。
二十五日。晴。通事千戶王憲，百戶吳壐來語臣曰。館夫不說你輩留此經日。故我等在家不知。所以來看之晩也。壐遂引程保，金重等。詣三堂大人根前。告以漂來首末。三堂大人。卽都指揮使鄧玉，分守總兵官韓斌，布政司副使吳玉，巡按監察御史陳琳等也。夕。指揮使令吏將黃酒三盆，全猪一頭，稻米一斗，粟米一斛。來犒臣等。
二十六日。晴。王憲復來曰。貴國及海西毛隣建州等衛。皆路經于此。貴國　使臣往來。接待唯我與吳壐二人耳。我今年老畏暑。故總兵官差壐伴送你。壐亦好人。你可好還本國。可勿憂也。大抵道途之遠。客旅之中。四體不得息。寢食不以時。疾病易以纏。故不數月間。貴國　使臣若韓瓚，李世弼。相繼道死。其行
<pb:KR9c0084A_A016_496L>
道若是其難也。今你則歷盡鯨濤鼉浪越南燕北。全其身全其從者而還。天所以置諸危而全之。措諸禍而福之。從可知矣。臣曰。我之保全而來。都是　皇恩所賜。抑又我先人亡靈。必有陰佑之功故也。
二十七日。陰。吳壐來曰。總兵官差我以騎馬四十三匹，馱載馬十五匹。送你等還國。其中一匹。乃我所騎也。你等行李。約有多少。臣曰。我四十三人。原有行李。合而載之。不滿一二馱。但受賞於　皇帝之胖襖綿袴。皆冬節之衣。又有所受於廣寧衣韡等物耳。壐曰。行李少則行路可便矣。
二十八日。大雨。吳壐又來曰。今日治任將行。天雨雨奈何。臣曰。以我式遄之心。難過一刻之留。憂此雨者。我一人而已。令年大旱。自二月不雨。以至于今。幸而得雨。則其喜之者。人與萬物也。天實爲之。謂之何哉。壐曰。正是正是。○遼東。卽舊我高句麗之都。爲唐高宗所滅。割屬中原。五代時爲渤澥太氏所有。後又爲遼金，胡元所倂。城中有都司察院，布政司，
<pb:KR9c0084A_A016_497H>
大僕分司，閱馬司。又有左右中前後衛。自城西昇平橋。以至肅淸，迎恩，澄淸，楊武，威振，四路等門。及進士門八座。以至高麗。市間民居。可謂繁夥。揆之江南。可與嘉興府相頡頑矣。但嘉興城外。市闠相接。遼東城外。鷄鳴狗吠。不得相聞。海子路傍。塚土纍纍耳。城東又別築東寧衛城。首山，千山，木場，駱駝，太子，杏花諸山。環拱于城之西南東。其北則平曠無垠之野。
二十九日。自遼東登程。是日晴。吳壐與千戶田福偕至驛。引臣等行。出驛城東門外。不一里。乃遼東城也。兩城間有關王廟。行過兀良哈館，泰和門，安定門。至我　朝鮮館。館前立標。扁畏天保國四字。又過石河兒。入高麗洞。過大石門嶺，小石門嶺。兩嶺間有王都督墓。又過柳河兒，湯河兒，頭巾站，狼子山。至顯得寨里而歇。里有三四家。乘昏。里人偸去臣之帽匣。匣中藏紗帽囊佩及江南人所贈詩稿。程保告于壐。訊里人索之不得。壐謂臣曰。慢藏誨盜。尙誰咎乎。
　　
<pb:KR9c0084A_A016_497L>
[六月]
六月初一日。晴。日食。逾顯得嶺，靑右嶺。二嶺間靑右塡路。又過甜水河兒。西南望有黑山高險。橡子洞有塔寺。東南踰高嶺。嶺巉岩盤曲。過泰子河。至連山關。守關千戶董文。邀臣及吳壐，田福，房祥，張勇，沈榮。做飯以饋。福，祥，勇，榮及王升，馬總，洪傑，吳洗，金淸，周端等及百戶三十人，軍人二百餘人，館夫十人。皆遼東總兵官所差護送臣等者也。泝連山河而上。暮投白家莊民家。
初二日。晴。朝至分水嶺。自嶺以北。地勢北下。谿壑諸水。俱會于泰子河。西入于遼河。自嶺以南之水。俱會于八渡河。嶺之得名以此。至通遠堡。堡有新舊城。龍峯山當其後。前有龍峯河。西南有德山。又其南有甑山。一名瓮北山。又過李海屯。里人曰。昨夜千戶馬總所管護送軍人。先到于此。有虎攬傷所乘馬。自昔無此患。故過此者皆山行野宿。今適有之。亦可畏也。過斜哨屯河。時水漲湍急暴下。軍人高福者蹉跌赴流。吳壐適浴。見其溺而援之。至李勝屯。
<pb:KR9c0084A_A016_498H>
初三日。晴。過斜哨大嶺。至八渡河。以其八渡其水故名。或謂之半塗河。以其自我　朝鮮京城。至中國北京。此河正在其中界兩半故名。又過長嶺兒，薛里站，白言嶺，奴哥禿，奴哥河兒，奴哥嶺，干河兒。至鳳凰山東寧衛。方才撥軍夫。築城于此。吳壐謂臣曰。此城乃爲貴國　使臣往來。防道梗而築也。過開州城，王斌，吉塔里，餘溫者，介河兒。至寬得洛谷露宿焉。谷之東有海靑山。又名松鶻山。
初四日。渡鴨綠江。是日晴。淸晨。過湯山站，名不記二小河。至九連城。城頹只有土築舊坫。又謂婆娑堡。堡前有江。卽楓浦也。又舟渡吾夜江。二江同源而分。復合爲一。通謂之狄江。又舟渡鴨綠江。牧使遣軍官尹遷善。慰臣于江邊。薄暮。又舟渡難子江。二江亦以一而分。下又合流。夜三更。馳入義州城。城正當唐人野人等往來之衝。城之制狹小頹殘。城中里閈零落。良可恨也。○自牛頭外洋至桃渚所。一百六十餘里。自桃渚所至寧海縣。四百餘里間。俱是沿海僻地。無館驛。到越溪巡檢司。
<pb:KR9c0084A_A016_498L>
始有鋪。到寧海縣。始見白嶠驛。自白嶠過西店，連山，四明，車廏，姚江，曹娥，東關，蓬萊，錢淸，西興。至杭州府，武林驛。自桃渚所至此一千五百有餘里也。又自武林過吳山，長安，皁林，西水，平望，松陵，姑蘇，錫山，毗陵，雲陽。至鎭江府，京口驛。自杭州至此一千有餘里也。過楊子江。至楊州府，廣陵驛。自此以後。路分水陸。水路則有邵伯，盂城，界首，安平，淮陰，淸口，桃源，古城，鍾吾，直河，下邳，新安，房村，彭城，夾溝，泗亭，沙河，魯橋，南城，開河，安山，荊門，崇武，淸陽，淸源，渡口，甲馬營，梁家莊，安德，良店，連窩，新橋，磚河，乾寧，流河，奉新，楊靑，楊村，河西，和合。至通州潞河水馬驛。自楊州至此共三千三百有餘里也。陸路則有大柳，池河，紅心，濠梁，王莊，固鎭，大店，睢陽，夾㳰，桃山，黃澤，利國，滕陽，界河，邾城，昌平，新嘉，新橋，東原舊縣，銅城，荏山，魚丘，大平，安德，東光，阜城，樂城，瀛海，鄞城，歸義，汾水，涿鹿。至固節驛。自楊州至此二千五百有餘里也。水有紅舡。陸有鋪馬。凡往來使命。貢獻商賈。皆由水路。若或回旱乾。
<pb:KR9c0084A_A016_499H>
閘河水淺。不能通船。或有火馳星報之事則由陸路。蓋楊州府近南京。只隔三驛。且閩制以南。皆路經此府。以達　皇都。故驛路甚大。陸驛相距。或六十里。或七八十里。水驛則自武林至吳山三十里。自潞河至會同館四十里。皆水路中之陸路。故相距近。其他則或六七十里八九十里。或過百里。相距甚遠。鋪之相距。或十里。或二三十里。自楊州後。水邊又設淺或六七里或十餘里以記里。臣所經自牛頭外洋。至桃渚所。至杭州。至北京會同館。大槩共六千有餘里。自會同館。過潞河，夏店，公樂，漁陽，陽樊，永濟，義豐，七家嶺，灣河，蘆峯口，楡關，遷安，高嶺沙河，東關，曹家莊，連山，島杏兒，小凌河，十三山，閭陽，廣寧，高平，沙嶺，牛家莊，海州，在城，鞍山，遼陽等驛。至遼東城遼陽。卽遼東在城驛。驛相距或三四十里或五六十里。共千七百有餘里。山海關以內。十里置煙臺。以備烽火。過關後。又間五里置小墩。立標以記里。自遼東過頭官，甜水，通遠堡，斜里，開州，湯站等站。至鴨綠江。又三百有餘里。
<pb:KR9c0084A_A016_499L>
山海關以東。又築長墻置堡子。以防野人。驛遞皆有城。與防御所一般。又不設府州縣。置衛所。雖若驛遞之官。皆以軍職塡之。臣又傳聞。自三叉河。又有一路過海州衛，西木城，綉岸城，鶯拿河屯，牢房林子屯，獨塔里屯，林江河屯，蒲蘆葫屯。至鴨綠江僅二百餘里。亦是中大路。路左有舊城基。廢爲安市里。諺傳拒唐兵處。大明洪武間。又築長墻以御胡。頭接秦長城迤東而來。三叉河以西。不可詳也。以東則北過長靜，長寧，長安，長勝，長勇，長營，靜遠，上楡林，十方寺等堡。又東過平洛，泊堡。至潘陽城。又北過蒲河，懿路縣，凡河，鐵嶺衛，腰站等城。至開原城。又過東撫順所城南。至東州，馬跟，單淸河，鹹場，靉陽，十叉口等堡。至鴨綠江。凡數十餘里回抱。定遼左二十五衛巡城。亦有路云云。然未可的知。○奉化縣以南竝海濱。多高山峻嶺。奇岩亂石。溪澗縈繞。花卉明媚。大江以南。地多塗泥<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022_24.GIF'>瀦然。天台，四明，會稽，天目，天平諸山。錯綜橫亘乎其間。淮海以南。地多湖浸。泥淖沮洳。以北則地多墳
<pb:KR9c0084A_A016_500H>
起。漕河跟岸。高於平地。決齧流移。水陸變遷。濟寧州之北。有分水廟。自廟以南。水勢皆南下。以北則皆北下。武城縣以北。地多泥沙。若長蘆等處。斥鹵多鹹。卽禹貢海濱廣斥之地。天津衛以北。水勢又皆南下。通至張家灣。平沙無際。隨風流轉。至北京則天壽等諸山。環拱于北。其西支則通連太行，王屋諸山。以達于河南之境。其東支則東走過三河，薊州。至玉田縣之北爲燕山。又東過豐潤縣。至搸子鎭。又分爲二支。其南支則東過灤州昌黎縣。至碣石山。直抵于海。其北支則通連燕山之脈。東過遷安，永平。至撫寧之東。直抵于山海關。關外又蜿蜒而東。至廣寧衛之西北爲醫巫閭山。自北京以至于此。山皆童禿不毛。其間大江。以北大行。以東燕山。醫巫閭以南數千里間。四野平衍。東通大海。延入于廣寧之東海州衛之西遼東之北爲大野。卽所謂鶴野也。海州衛之東。始有鞍山。縈紆而南爲千山。自此以後。群峯疊嶂。如列戟圍屛。東南抵于鴨綠江。東入野人之境。遼東之南。有分水
<pb:KR9c0084A_A016_500L>
嶺。自嶺以北。則水勢皆北下。以南則皆南下。石門嶺以南。山多林木茂密。澗水澄碧。自北京以至鴨綠江。其間名爲河者。都是小川。皆雨漲旱乾。唯灤河，三叉河爲大。其次若白河，大小凌河，泰子，八渡等河也。大江以南。地多軟石。陸則皆鑿石鋪路。或橫截潟淖。跨上山脊。如寧海，奉化縣等處爲多。水則皆鍊石建虹門橋。築堤捍江湖。如吳江縣等處爲多。淮河以北。一無石橋。或有造舟爲浮橋。或有略設木橋者。陸路則沙塵漲天。自連山關以後。鳥道如線。荒草四合。蚊蝱撲面。行者甚苦。自淮河以南。地多水田沃饒。稻梁(一作粱)爲賤。徐州以北無水田。遼東以東。天又晩燠早寒。五穀不盛。唯黍生之。在昔江淛，福建以南漕運。皆會于大江。浮于海達于潞河。以至于北京。迨胡元順帝時。始鑿運河。築堤置閘。以通漕轉。至我永樂間。決黃河注于淮。導衛河通于白河。大加修築。水瀉則置堰壩以防之。水淤則置堤塘以捍之。水淺則置閘以貯之。水急則置洪以逆之。水會則置嘴以分之。壩之制。限二
<pb:KR9c0084A_A016_501H>
水。內外兩傍。石築作堰。堰之上植二石柱。柱上橫木如門。橫木鑿一大孔。又植木柱當橫木之孔。可以輪廻之。柱間鑿亂孔。又劈竹爲綯。纏舟結於木柱。以短木爭植亂孔以戾之。輓舟而上。上壩逆而難。下壩順而易。閘之制。兩岸築石堤。中可容過一船。又以廣板。塞其流以貯水。板之多少。隨水淺深。又設木橋於堤上。以通人往來。又植二柱於木橋兩傍。如壩之制。船至則撤其橋。以索繫之柱。句上廣板通其流。然後<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1865_24.GIF'>舟以過。舟過復塞之。洪之制。兩岸亦築石堰。堰上治牽路。亦用竹纜以逆挽之。挽一船。人巭則百餘人。牛則十餘頭。若壩若閘若洪。皆有官員。聚人巭牛隻以待船。至堤塘與嘴皆石等。亦或有木栅者。浙江鎭守差楊旺。送臣等于皇都。限在四月初一日。故楊旺率臣等。督行晝夜。順風則懸帆。逆風則<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1865_24.GIF'>舟。水淺則撑舟。水深則棹舟。驛支口糧。遞運所換船。凡使命及貢獻往來皆然。○大抵百里之間。尙且風殊俗異。況乎天下風俗。不可以一槩論之。然其大槩。以揚子一江
<pb:KR9c0084A_A016_501L>
分南北。而觀其人煙盛衰。則江以南諸府城縣衛之中。繁華壯麗。言不可悉。至若鎭若巡檢司若千戶所若寨若驛若鋪若里若壩所在附近。或三四里或七八里或十餘里。多或至二十餘里間。閭閻撲地。市肆夾路。樓臺相望。軸艫接纜。珠玉金銀寶貝之產。稻梁(一作粱)鹽鐵魚蟹之富。羔羊鵝鴨鷄豚驢牛之畜。松篁籘椶龍眼荔枝橘柚之物。甲于天下。古人以江南爲佳麗地者以此。江以北若楊州，淮安及淮河以北若徐州，濟寧，臨淸。繁華豐阜。無異江南。臨淸爲尤盛。其他若官府所治之城。則亦間有富盛繁夥者。若鎭若寨若驛若鋪若里若集若嘴若廠若灣若塢若閘若壩若遷之間。人煙不甚繁盛。里閈蕭條。通州以東。人煙漸少。過山海關行百里。僅得一里社。不過二三草屋。唯羔羊鷄猪驢駱牛馬之畜。籠絡原野。楊柳桑棗之樹。茂翳交柯。八道河以南。荒曠無人居。其第宅則江南。蓋以瓦。鋪以甎。階砌皆用鍊石。亦或有建石柱者。皆宏壯華麗。江北。草屋矮小者殆居其半。其服飾則江
<pb:KR9c0084A_A016_502H>
南人皆穿寬大黑襦袴。做以綾羅綃綃匹段者多。或戴羊毛帽，黑匹段帽，馬尾帽。或以巾帕囊頭。或無角黑巾。有角黑巾。官人紗帽。喪者白布巾。或麤布巾。或着韡。或着皮鞋，䩺鞵，芒鞵。又有以巾子纏脚。以代襪者。婦女所服。皆左衽首飾。則寧波府以南。圓而長而大。其端中約華飾。以北。圓而銳。如牛角然。或戴觀音冠。飾以金玉。照耀人目。雖白髮老嫗。皆垂耳環。江北服飾。大槩與江南一般。但江北好着短窄白衣。貧匱懸鶉者十居三四。婦女首飾。亦圓而尖。如鷄喙然。自滄洲以北。女服之衽。或左或右。至通州以後。皆右衽。山海關以東。其人皆麤鄙。衣冠襤縷。海州，遼東等處人。半是中國。半是我國。半是女眞。石門嶺以南。至鴨綠江。都是我國人移住者。其冠裳語音及女首飾。類與我國同。人心風俗。則江南和順。或兄弟或堂兄弟，再從兄弟。有同居一屋。自吳江縣以北。間有父子異居者。人皆非之。無男女老少。皆踞繩床交椅。以事其事。江北人心強悍。至山東以北。一家不相保。鬪敺之
<pb:KR9c0084A_A016_502L>
聲。礮鬧不絶。或多有劫盜殺人。山海關以東。其人性行尤暴悍。大有胡狄之風。且江南人以讀書爲業。雖里閈童稚及津夫水夫。皆識文字。臣至其地。寫以問之。則凡山川古蹟土地沿革。皆曉解詳告之。江北則不學者多。故臣欲問之。則皆曰。我不識字。就是無識人也。且江南人業水虞。乘舴艋。載笭箵。以罺罩笱箄取魚者千百爲群。江北則唯濟寧府南旺湖等處外。不見捕魚之具。且江南婦女。皆不出門庭。或登朱樓。捲珠簾以觀望耳。無行路服役於外。江北則若治田棹舟等事。皆自服勞。至如徐州，臨靑等地。華粧自鬻。要價資生以成風。且江南人號爲官員者或親執役。爲卒徒者或踞胡床。冠帶無章。尊卑無位。似若殊無禮節。然在官衙則威儀整肅。在軍中則號令嚴切。正伍循次。無敢喧囂。一出令時。聞一錚聲。遠近雲集。莫或有後。江北亦然。但山東以北。凡出令。非鞭扑不能整之。且江南戎器。則有鎗劍矛戟。其甲冑楯等物。皆火書勇字。然無弓箭戰馬。江北始有帶弓箭者。通州
<pb:KR9c0084A_A016_503H>
以東及遼東等地。人皆以弓馬爲業。然箭竿以木爲之。且江南好冶容。男女皆帶鏡奩梳篦刷牙等物。江北亦然。但不見帶之者。江南市中使金銀。江北用銅錢。江南市兒。以錫約臂。江北以鉛穿鼻。江南力農工商賈。江北多有遊食之徒。江南陸路行用轎。江北或馬或驢。江南無良馬。江北馬大如龍。江南人死。巨家大族。或立廟旌門者有之。常人略用棺不埋。委之水傍。如紹興府城邊。白骨成堆。江北如楊州等地。起墳塋或於江邊或田畔里間之中。江南喪者僧人。或食肉不食葷。江北則皆血食茹葷。此江南江北之所以異也。其所同者。尙鬼神崇道佛。言必搖手。怒必蹙口唾沫。飮食麤糲。同卓同器。輪筯以食。蟣蝨必咀嚼。砧杵皆用石。運磨使驢牛。市店建帘摽。行者擔而不負戴。人皆以商賈爲業。雖達官巨家。或親袖稱錘。分析錙銖之利。官府常刑。如竹片，決杖，趲指，擔石之屬。其他若山川形勝。臺榭古蹟。有膾炙人口者。雖禿盡毛穎。不能悉記。而臣之歷覽。千載難又。然在衰絰之中。
<pb:KR9c0084A_A016_503L>
不敢觀望遊賞。採取勝槩。秪令陪吏四人逐日觀標榜。問地方。掛一漏萬。記其大略耳。
錦南先生集跋
　　
<pb:KR9c0084A_A016_504H>
錦南先生集識[柳希春]
錦南崔先生諱溥字淵淵。希春之外祖父也。以經術氣節。遭遇　成廟。擢置侍從。嘗奉　命往耽羅。適奔父喪。爲風所逆。漂到中國之台。還至都城外。　上命撰進一行日錄。覽而嘉之。遂俾藏于承文院。其文字卷不過三。而不唯狀大洋變化。自甌徂燕一路。山川土産。人物風俗。粲然森列。而先生經濟之才。亦可得其什一。求多聞務博覽之士。願見者衆矣。而至今八十年間。未有鋟梓以廣其傳者。希春自塞外蒙　恩還朝。亟思所以壽是書者，
<pb:KR9c0084A_A016_504L>
校正旣了。唯以主張措置爲難得。會博雅吳公出按關西。希春以書懇屬。公遂欣然而諾。鳩游手完其役而訖于成。噫。是書殘缺浸淪且百年。今乃得顯於久晦之餘。將大行于斯世。豈非幸也歟。隆慶三年龍集己巳八月旣望。外孫通政大夫。成均館大司成知製　敎柳希春謹識。
<pb:KR9c0084A_A016_505H>
錦南先生集跋[柳希春]
外祖錦南先生以博學壯節名一世。漂海一錄。又摹寫中原之鉅筆也。願見者衆。而流布未廣。李公伯春(陽元)之觀察湖南也。希春以校正本鋟梓懇囑。李公交龜兪公止叔。(泓)又以是勖。兪公遂囑龍城宰鄭侯(淹)措辦。閱數月而工告訖。噫。是書之壽而播。不唯爲先正文字圖不朽於無窮。於東人用夏變陋之志。亦不爲無助。何其幸歟。萬曆元年中秋生明。外孫嘉善大夫。同知中樞府事兼同知　經筵成均館事柳希春謹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