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溪遺稾卷之一
　箕城錄
　　 初寓越松村舍
　　 白髮
　　 秋夜
　　 九日
　　 移黃保村
　　 感懷(四首)
　　 白巖道中
　　 竹亭
　　 鄰有一兒姓安名應俊者。甫七歲。其母病死。手斫無名指。以血流母口。不效。再斫其指。因堅坐尸傍以俟者。自昏達曉。翌朝。始有喘息遂甦。七歲之兒尙如此。此前古所未有也。感而賦兩絶。
　　 西日
　　 橐中有　賜衣一襲。披閱感懷。
　　 雪後
　　 痛哭
　　 早春
　　 山中
　　 贈山人德莊
　　 客夜無鷄難度。欲得一善鳴者久矣。一日。李生友尹縛送之。以詩謝之。第以無耦爲欠。幷及望蜀之意。
　　 翌日。張君希道以雌鷄見遺。又以詩謝之。
　　 哭女
　　 哭婦
　　 豚兒自臨瀛還。誦林石川扳上詩一首。余少時與此翁最厚。仍憶四十年前追從之久。爲之感懷。次其韻。
　　 聞　天兵收復西京
　　 黃保八咏。贈安善元
　　 嘉靖丙申間。先人謫來箕城。有郭上舍者。疏宕不俗。眞可人。先人與之遊。追逐雲月。來往溪山。無不偕焉。一日。先人訪上舍不遇。題詩窓紙。上舍恐其破汚。取紙藏之。改書壁間以自翫。其愛好文墨如此。萬曆壬辰。余又俟罪于斯。賃寓上舍之孫郭生家。追惟往事。于今五十八年矣。感昔興哀。情見乎詩。
　　 梅花
　　 宮詞(有一詩人作長信宮四時詞。兒童傳誦之。聞而效其體。)
　　 梅花
　　 觀日出。是日雨。
　　 上鵠臺
　　 卽事
　　 春懷
　　 次東坡海州石室韻
　　 再次
　　 三次
　　 遣懷
　　 卽事
　　 破屋
　　 春日
　　 獨木
　　 寒食
　　 感懷
　　 春望
　　 曉起
　　 卽事
　　 雨後
　　 殘花
　　 孤蹤
　　 卽事
　　 野行
　　 春日
　　 戲吟
　　 流落
　　 燈夕
　　 山中雜咏(六首)
　　 黃保路傍。有山茶花。根生岸上。枝柯下垂。荊棘葛蔓。雜生薈蔚。余見而惜之。令奴巖芟去叢翳。植竹爲架以撑之。綠葉紅萼。十分尤可愛。信乎物之榮悴。莫非有數者存焉。感而賦之。
　　 謝張君希道送米
　　 寄白巖老衲
　　 謝黃徵士伯仲來訪
　　 謝張公寄雉醬楮生
　　 蔚珍金生震時竹亭
　　 修眞寺
　　 繼祖菴
　　 觀月出
　　 節序
　　 越松主家
　　 小潭
　　 松浦泛舟
　　 贈楓岳僧道菴
　　 陶元亮
　　 曉吟
　　 李容齋謫<span data-jusok-type="교감주" data-jusok-id="D001" class="jusok">咸陽</span>。與主人姓趙者相厚。遺稾中有悼趙老二律。愛其情詞懇到。每吟誦不已。用其韻。贈主人郭幹。
　　 自訟
　　 海棠
　　 謾成
　　 四月二十九日
　　 遣懷戲書
　　 憶萬年兒
　　 海棠
　　 偶吟
　　 水亭
　　 五月五日
　　 暮出
　　 遣懷
　　 山村夜坐
　　 聞　天兵與賊講和
　　 有感
　　 蔚陵島
　　 遣懷
　　 漫成
　　 此翁
　　 雨後
　　 漫成
　　 郭氏莊十六詠。效穎濱體。
　　 野塘曲
　　 漁郞曲
　　 野翁
　　 夢覺
　　 卽事
　　 縱筆
　　 曦峯金丈人。於吾先人。爲司馬狀元。而有通家之分。狀元先府君。與吾祖同榜。狀元之壻申殿中。與吾又同榜。殿中之子諶。訪余於黃保村。感舊愴懷。書贈一律。
　　 黃保村有老翁九十三歲。耳聾眼暗。筋力猶康健。韶光滿面。其壽未可量也。見而奇之。賦一律。
　　 卽事
　　 僧軸中。有退溪先生詩。見而有感。
　　 箕城。舊有八景。徐四佳先爲古詩八篇。鋪張其勝。名公文士之往來者。多次其韻。但其中通濟菴爲野火所燒。望槎亭不如望洋亭之勝。故余今以繼祖代通濟。以望洋代望槎。仍賦八絶。
　　 送僧
　　 卽事
　　 曉起
　　 寄人
　　 哭主人郭幹
　　 題竹皮扇。贈朴從事。
　　 謝張座首(三首一。自道。二。謝西菓。三。寄竹皮冠。)
　　 題扇送廉使
　　 竹皮扇贈黃徵士
　　 遊蔚珍稀潭。還路。登望洋亭。紀所見。
　　 寥落
　　 秋夜
　　 九日
　　 紀夢
　　 卽事
　　 秋日登嶺
　　 卽事
　　 寄鏡湖主人
　　 小店
　　 秋夜
　　 紅葉
　　 落葉
　　 乾葉
　　 卽事
　　 欲去(用前韻)
　　 秋日書懷
　　 客臥
　　 謾書
　　 秋夜雜咏
　　 聞　車駕還都。識喜。
　　 戀君
　　 戀　春宮
　　 憶先塋
　　 憶同氣
　　 憶伯壻
　　 憶仲壻
　　 憶季壻
　　 卽事
　　 夜坐
　　 擬古(四首)
　　 豫讓
　　 魯仲連
　　 賈誼
　　 張良
　　 諸葛亮
　　 謝安
　　 韓愈
　　 岳飛
　　 文天祥
　　 陸秀夫
　　 漫書
　　 紀夢
　　 送人
　　 贈沈元潔
　　 烽火
鵝溪遺稾卷之二
　箕城錄
　　 熒惑
　　 冬夜
　　 天寒
　　 田家雜咏(三首)
　　 望月
　　 客夜
　　 夜坐
　　 浪吟
　　 示孫兒
　　 謝蔚珍田，朱兩生來訪
　　 林石川嶺東題咏中。有長風一萬里。片月古今秋之句。自非謫仙風骨。何以得此咏歎之餘。仍成一絶。
　　 偶書
　　 夜起
　　 商山
　　 竹林
　　 曉起
　　 次豚兒遊鏡浦臺韻
　　 卽事
　　 謝麟蹄倅來過
　　 遣懷
　　 夜坐
　　 擾擾
　　 禪宮
　　 至日
　　 偶吟
　　 門外有行乞者。善吹草笛。其聲甚悽楚。問之。乃兵營樂生之逃亂者也。
　　 醴泉孫秀才來訪。以襪袴見遺。
　　 謝崔上舍見過
　　 偶書
　　 卽事
　　 更用前韻。答田敎官見寄。
　　 憶友人
　　 早梅
　　 春日白巖道中
　　 狂賊
　　 哭子
　　 移寓西村
　　 憶子
　　 夜起
　　 哭兒子草殯
　　 三月三日
　　 有感
　　 卽事
　　 感懷
　　 題山寺
　　 以今春看又過。何日是歸年爲韻。作古詩(十首。)
　　 梨花
　　 老僧
　　 山翁
　　 夢覺
　　 三月十五日雨
　　 小艇
　　 草亭
　　 初夏卽事
　　 哭兒子草殯
　　 送春
　　 山人廣謙軸中。有高而順次余贈謙詩四首。謙也遠來。訪余於箕城西村。復用前韻。一以和而順。一以塞謙之勤。
　　 北望
　　 白巖牧丹
　　 燈夕憶子
　　 草堂雜咏(十首)
　　 題窓
　　 病眼
　　 偶書
　　 野寺
　　 卽事
　　 太守潭
　　 野行
　　 草堂卽事
　　 雨
　　 雨晴
　　 路傍怨
　　 壯士怨
　　 江曉
　　 釣翁
　　 寄二壻
　　 感舊
　　 題山寺
　　 路傍柳
　　 戀　闕
　　 憂時
　　 戀墓
　　 懷鄕
　　 感時
　　 傷別
　　 哭子
　　 自悼
　　 次丹陽白秀士寄韻
　　 海月軒
　　 納涼臺
　　 訪任閑堂。次壁上成遯老，田樵叟韻。
　　 寄山人惟信。法藏之徒弟也。居闍梨寺。
　　 七夕
　　 感舊
　　 再次任閑堂韻
　　 松浦泛舟
　　 卽事
　　 次亡友具柏潭韻。贈潭舍僧曇粹。
　　 再用贈崔上舍韻
　　 江潭雜咏(四首)
　　 送廉使(三首)
　　 卽事
　　 江夜
　　 偶書
　　 秋晩
　　 松浦雜咏
　　 丹陽境上。望觀魚臺有感。(丹陽。寧海別號。)
　　 卽事
　　 野望
　　 夜起
　　 題僧軸
　　 日暮
　　 禪房
　　 孫池感舊
　　 夜步
　　 松村雜咏
　　 偶書
　　 贈黃餘慶
　　 越松僑舍二十咏
　　 秋晩
　　 謝玉山李生浚來訪以綿袍見遺
　　 有所思
　　 曉吟
　　 閨怨
　　 卽事
　　 謝尹生元聖寄梨
　　 感懷
　　 卽事
　　 南州雜咏(四首)
　　 曉
　　 晝
　　 夕
　　 夜
　　 春
　　 夏
　　 秋
　　 冬
　　 漁翁
　　 卽事
　　 感舊
　　 漫成
　　 十一月十日夜
　　 至日
　　 夜坐
　　 卽事
　　 夢中見亡友。覺而感懷
　　 寄鄭來菴(二首)
　　 紀行
　跋
　　 跋
鵝溪遺稾卷之三
　雜著
　　 達村記
　　 正明村記
　　 蔚陵島說
　　 沙銅記
　　 梧谷蓮塘記
　　 八仙臺記
　　 鷹巖記
　　 黃保村記
　　 馬巖記
　　 牛巖記
　　 茶川記
　　 海月軒記
　　 安堂長傳
　　 安孝子傳
　　 安主簿傳
　　 越松亭記
　　 鵠頭記
　　 海濱蜑戶記
　　 望洋亭記
　　 西村記
　　 贈玉寶上人序
　　 遊修眞寺記
　　 遊廣興寺記
　　 遊仙巖寺記
　　 遊白巖寺記
　　 金原城傳
　　 竹棚記
　　 循吏傳
　　 箕城風土記
鵝溪遺稾卷之四　後集
　鍾峴錄
　　 陳，薛兩生來訪。
　　 天台吳生來過。題扇以謝之。
　　 次吳生寄韻(四首)
　　 吳生示所作五首。幷次其韻。
　　 謝劉生寄畫蘭
　　 謝張憶亭寄畫花(邦彦)
　　 寄終南遠客(徐廷寵)
　　 哭尹判書(卓然)
　乞歸錄
　　 乞浴蒙　恩。臨行　賜對。路中有感。
　　 還鄕
　　 高巒路中
　　 遊聖堂寺
　　 贈蔚溪丈人
　　 題壁
　　 哭申參判(湛)
　　 夜行雜咏
　　 歸村
　　 山中
　　 高巒道中
　　 船橋
　　 蟹浦
　　 夜坐
　　 守歲
　　 高巒道中
　　 元日
　　 茅屋
　　 紛紛
　　 風樹樓
　　 懶村雜咏
　　 謝人來訪
　　 春晩梅花尙不發。戲吟。
　　 送趙亨彦還海島
　　 送僧
　　 紅梅
　　 卽事
　　 夜歸
　　 寄間陽寺僧參密
　　 去年春。在嶺東看花。今年春。還鄕對花。花事一也。而欣戚有異。感而賦一絶。
　　 睡起戲書
　　 春寒
　　 卽事
　　 次沈聽天見寄箕城錄中韻
　　 寄竹筇
　　 記夢
　　 卽事
　　 別梅花
　雙門錄
　　 送盧同知如京(稷)
　　 贈山人惟政還山(政新爲折衝。號松雲。)
　　 挽奇高峯夫人
　　 送南道柳兵使
　　 送崔正言歸覲
　　 哭原州再從兄李監役
　　 送海西柳按使(書簡尾)
　　 贈徐秀才
　街隱錄
　　 贈吳秀才
　奉使錄
　　 過吹笛院卽事
　　 朔寧老吏姓沈者。以西菓見遺。余方病渴。詩以識喜。仍答其意。
　　 渡麻津
　東門錄
　　 次湖叟寄韻
　南郭錄
　　 贈隣寓孫千總(光裕)
　　 謝何畫
　　 陜西公挽詞
　　 送雷門(三首○李化龍號。時罷還。)
　　 題雷門扇
　　 雷門臨行出涕。送其子弟。致惓惓之意。
　　 金重叔挽
　　 寄潭陽崔使君
　　 索何畫
　　 邢軍門別章
　　 王按察別章
　　 許遊擊(國威)送五扇求題
　　 泉州同安縣劉萬進。佳士也。臨行。求題扇甚懇。走書以贈。
　　 贈人題團扇
　　 黃同知挽
　　 哭朴員外
　　 送山人守仁還山
　　 吏曹郞官契軸
　　 沈聽天挽詞
　　 贈舟師僧
　　 送艮翁省墓
　　 銀臺契軸
　　 尹相國石隅亭舍
　　 謝程遊擊(鵬起)見寄竝陳華山手蹟
　　 禁直夜會契軸
　省墓錄
　　 過無限城
　北山錄
　　 送李正郞奉使西湖
　　 老樹花開
　　 次崔立之寄韻
　鷗浦錄
　　 遣懷
　　 答湖叟見寄
　　 答崔上舍荷葉題韻
　　 僧歸。乞荷花一朶。
　　 謝崔上舍見過
　　 卽事
　　 南陽壟上。懷諸葛公。
　　 卽事
　　 浪題
　　 送人之郡
　　 槐亭辭
　　 簡故山僧學淳
　　 王昭君
　　 卽事
　　 秋夜
　　 重陽翌夕。鄰居張生携酒來慰。對菊成小酌。
　　 門前四高樹行
　柿田錄
　　 夜坐
　　 月夜訪雲住菴
　　 夕陽郊
　　 題崔慶畫四幅
　　 雪晴(二首)
　　 白樂天
　　 宿蛤田酒店
　　 立春
　　 贈山人一浻
　　 贈禮山倅志和
　　 卽事
　　 擬古
　　 貢津路中
　鷗浦後錄
　　 杏花
　　 閉戶
　　 卽事
　　 春日
　　 暮春
　　 答崔上舍(用其韻)
　　 贈僧
　　 卽事
　　 水村路中
　　 贈水村鄰生
　　 卽事
　壟上錄
　　 故宅
　　 登酒嶺
　　 三月廿九日。東風甚急。
　　 卽事
　　 憶道村
　　 燈夕小酌(爲安郞中司馬也)
　　 次崔上舍咏蛟龍杖韻
　　 戲題
　　 鷗浦舟中
　　 崔上舍林亭
　　 贈邊谷李同年
　　 謝太守見過
　　 壟上雜咏
　　 送兒歸柿村(進退格)
　　 隣生有遺余以一大龜者。爲鑿一小池放之。一日見失。悵然仍賦二絶。
　　 送僧歸楓岳
　　 古意
　　 重陽翌日小酌
　　 秋思
　　 贈閔太僕
　　 隆中
　　 隆中雜詠
　　 贈梨村上舍
　　 蛟龍杖寄湖叟
　　 申判府挽
　　 黔陽牛陂村
　　 送朴同知如京
　　 雨聲亭
　　 送友人還南中
　　 雲水亭
　露梁錄
　　 安正郞挽
　　 彰賜亭(三首)
　　 江天別思帖
　　 送李龍岡
　　 送奏請使
　　 性諳詩軸。次南郊韻。
　　 二水亭
　　 次聾巖退溪韻。題箕城僧軸。
　　 送松京留後
　　 題無用四時畫屏
　　 題大學士畫簇(畫竹鳥)
　　 成牧使挽
　　 謝杻城族姪李生寄盆種梅竹
　　 謝門族李生寄日本躑躅
　　 崔領府事挽
　　 南雙湖挽
　　 崔二相挽
　　 任牧使挽
　　 楊根遷葬挽
　　 送趙安邊
　　 朴察訪亭
　　 送山人惠球還山
　　 送山人三俊歸五臺山
　　 題正覺詩卷
　　 崔上舍挽
　　 金肅夫挽
　　 任知事挽
　　 贈僧
　　 贈花莊寺僧弘俊
　　 題畫竹屏
　　 李知事挽
　　 安退之挽
　　 正字妻挽
　　 畫鶴
　　 贈僧
　　 偶題
　　 寄仲說
　　 贈上使呂僉知(祐吉)
　　 贈副使慶正(暹)
鵝溪遺稾卷之五
　疏類
　　 丁憂謝賜祭需疏
　　 再謝疏
　　 辭銓長疏
　　 自平海承召。還京路中疏。
　　 乞退疏
　　 乞免本職竝辭大提學疏
　箚類
　　 第一箚
　　 第二箚
　　 第三箚
　　 第四箚
　　 乞免箚
　　 乞免職名箚
　　 乞免箚
　　 陳弊箚
　　 陳弊箚
　　 陳弊箚
　　 辭吏判箚
　跋類
　　 御製詩軸跋
　　 諺解小學跋
　　 書邢軍門畫軸後應　製
鵝溪遺稾卷之六
　記類
　　 松月軒記
　　 望菴記
　　 月夜訪雲住寺記
　　 雲住寺記
　　 酬酢村記
　　 二水亭記
　序類
　　 梅月堂集序
　　 精忠錄序
　　 送金長水序(金竟不赴)
　銘類
　　 贈嘉善大夫，吏曹參判兼同知義禁府事韓公墓碣銘。
　　 殿中尹公碣銘
　　 崔處士碣銘
　　 嘉善大夫同知敦寧府事黃公墓碑銘
　　 嘉善大夫禮曹參判申公墓碣銘
　　 祖父墓碣銘
　　 叔父墓碣銘
　　 嘉善大夫權公墓碣銘
　　 雙湖丈人墓碣銘
　　 省峴察訪李君墓碣銘
　　 嘉善大夫。司憲府大司憲兼同知　經筵，成均館事。　贈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領議政兼領　經筵，弘文館，藝文館，春秋館，觀象監事。文正公靜庵趙先生墓表。
　誌類
　　 任判書墓誌銘
　　 任牧使墓誌
　祭文
　　 祭湖叟文
　賦類
　　 滿招損賦(十三歲場屋居魁)
　　 盆松賦

鵝溪遺稾卷之一
　箕城錄
　　
初寓越松村舍
無復　行宮聽　玉音。夢中迷路可能尋。越松亭畔三更月。未死孤臣一片心。
白髮
白髮千絲亂。丹心一片明。官軍頻敗衄。羣盜尙縱橫。許國慙空老。臨危肯苟生。中宵望北斗。淚盡血交零。
<pb:KR9c0209A_A047_445H>
秋夜
松影圍官路。波聲撼浦樓。銀蟾八月夜。玉露五更秋。嶺外孤臣泣。天涯　翠輦愁。誰將東海水。滌盡　聖朝羞。
九日
泣送鑾輿遠。傷心杳莫攀。無因達　行在。那得候　平安。塞上風霜早。天涯道路難。黃花一樽酒。誰奉　兩宮歡。
移黃保村
碧玉千竿擁。蒼巒一面遮。秋聲頻作雨。山氣自成霞。
<pb:KR9c0209A_A047_445L>
爲客還同隱。思歸未有家。白頭唯戀　主。魂夢在關河。
感懷(四首)
扶顚無策負　恩多。一死猶稽足愧嗟。不是　聖明疏薄劣。只緣時命劇蹉跎。秋山落照孤臣淚。古木寒籬野老家。夜夢每尋　淸仗去。不知身繫海東涯。
當時譴謫荷　恩寬。匹馬東來路正漫。　聖主龍顔魂夢裏。孤臣蟻命死生間。一年關塞　行宮遠。千里風霜短褐寒。白雁不歸滄海暮。病餘衰淚獨汍瀾。
白首投荒萬死餘。箕城東畔是吾居。越松亭迥連官路。黃保山廻擁草廬。海味未甘新住客。綈袍誰慰舊中書。相思獨有人如玉。采采蘋花淚濕裾。
白髮飄零瘴海間。五雲西望杳天端。百年際會遭逢罕。半世　恩榮報效難。輕重有分唯義取。死生無愧便心安。海濤聲裏松明暗。破壁淸霜逼骨寒。
白巖道中
瘦馬松林外。垂鞭渡野橋。路分秋寺晩。山斷海門遙。未死餘殘喘。銜恩愧　兩朝。天心應助順。拭淚向蒼
<pb:KR9c0209A_A047_446H>
霄。
竹亭
郭生籬落枕山頭。老子僑居歲已周。一壑翠雲濃欲滴。萬竿寒玉凜含秋。衣冠髣髴聞絃誦。劍佩分明侍　冕旒。日暮美人何處在。獨憑脩竹淚難收。
鄰有一兒姓安名應俊者。甫七歲。其母病死。手斫無名指。以血流母口。不效。再斫其指。因堅坐尸傍以俟者。自昏達曉。翌朝。始有喘息遂甦。七歲之兒尙如此。此前古所未有也。感而賦兩絶。
親亡誰極又誰因。一夜回生喘息新。指血豈能醫死病。兒誠知是動蒼旻。
纔離襁褓識天倫。腔裏深誠但愛親。孝是生知寧待學。世間無限讀書人。
西日
西日飢烏集。東風野水明。倚筇危磴滑。藉草小亭淸。對景寧寬抱。逢人未說情。狂鯨制無力。深恨作書生。
橐中有　賜衣一襲。披閱感懷。
通明殿裏昔從容。霞醞頻傾碧玉鍾。拜　賜尙方衣
<pb:KR9c0209A_A047_446L>
織錦。牽分　內廏馬如龍。飛騰神物歸餬口。芬鰒　天香在密縫。却恨　恩光易銷歇。着來還脫又重封。
雪後
淸都仙子宴崑崙。衆樂喧轟百戲陳。散落丹山白鳳羽。亂鋪滄海玉龍鱗。珠宮貝闕玲瓏夜。琪樹瑤花爛熳春。捲却繁華歸一幻。碧空寥廓轉羲輪。
痛哭
傷心城　闕漲風沙。痛哭　園陵辱又加。邑宰偸生竄林莽。將軍持重擁干戈。兒童亦解思炎漢。父老猶勤望　翠華。但祝　中興恢舊業。不才寧恨棄天涯。
早春
關山迢遞隔　行宮。淚盡天東一病翁。羸馬越松亭畔路。白沙芳草又春風。
早梅知節白初含。新菜登盤已脆甘。春色想應回舊屋。此身無路到終南。
溪魚山菜足充腸。榾柮頻燒煖土床。爲問如何添白髮。千莖都是戀　君王。
山中
<pb:KR9c0209A_A047_447H>
十日山中九往來。幽人一癖在尋梅。春寒似與詩相妬。故勒花枝不放開。
贈山人德莊
長誦江南萬里詩。當時心事野僧知。白頭謾灑烏翁淚。不是春風惜別離。
竹牖柴扉盡日扃。綠苔侵逕斷人行。山僧不解隨炎冷。一錫新年問死生。
解道逃空喜足音。感渠珍重遠來尋。竹邊相對茶鳴鼎。不覺前山下夕陰。
客夜無鷄難度。欲得一善鳴者久矣。一日。李生友尹縛送之。以詩謝之。第以無耦爲欠。幷及望蜀之意。
自見淮南客。愁心便則降。朱冠映白髮。棲架伴燈窓。起愧勤爲善。聞思誓渡江。天時迫孶育。還恨未成雙。
翌日。張君希道以雌鷄見遺。又以詩謝之。
將憑孔方索。來自老張家。喚婢投餘粒。催童結好窠。不愁高樹宿。寧怕短墻過。共說雌雄敵。今年抱卵多。
哭女
<pb:KR9c0209A_A047_447L>
峽中孤殯未成墳。去歲存亡此歲聞。日日登山長北望。天涯倘有遠來魂。
燈前嗚咽淚沾裳。說與加餐莫浪傷。誰料翻爲死生訣。只今長恨拂衣忙。
哭婦
破衣裹屍紙灰塡。旅殯空山已隔年。應有孤魂歸未得。春來長哭瘴溪邊。
雲山無數海連天。跋涉東來爲底緣。生死他鄕俱是客。舅今未有定歸年。
豚兒自臨瀛還。誦林石川扳上詩一首。余少時與此翁最厚。仍憶四十年前追從之久。爲之感懷。次其韻。
騎鯨天上客。被髮下靑丘。公子池塘夜。徵君水石秋。文章眞畫餠。人世等虛舟。倘得來生遇。騷壇續舊遊。
聞　天兵收復西京
甘泉宮裏詔宣麻。五十將軍盡伏波。人望周宣新禮樂。天開箕子舊山河。砲車夜赤流腥血。玉帳春晴聽凱歌。遙想　天顔多喜色。三韓從此息干戈。
<pb:KR9c0209A_A047_448H>
黃保八咏。贈安善元
　　竹園棲禽
滿園脩竹碧雲深。倦鳥知歸趁夕陰。堪笑世間名利子。白頭乾沒竟何心。
　　村蹊樵唱
斜陽冉冉下溪漘。叱馬驅牛盡載薪。牧笛吹殘樵唱繼。一區猶作大平民。
　　林亭脩禊
溪翁野老自成村。斗酒招呼笑語喧。春社罷來山日暮。不妨扶醉任兒孫。
　　岳寺尋僧
靑鞵布襪策輕藤。寺在煙霞第幾層。眉白老僧曾有約。上方鳴磬獨懸燈。
　　花村喚酒
橋頭溪水欲流澌。夜雪糢糊壓竹籬。莫怕春寒猶料峭。東鄰綠酒當金龜。
　　越松步月
松影橫沙玉露溥。桂華如水着人寒。從前憂樂多閑
<pb:KR9c0209A_A047_448L>
賞。誰料天涯此夜看。
　　梅花春雨
生平習氣未全灰。辛苦移家爲愛梅。一樹半開煙雨裏。淸香疑是玉人來。
　　枳林秋色
官堤秋晩葉初零。黃顆經霜滿樹明。始信營營唯口腹。金丸堆積沒人爭。
嘉靖丙申間。先人謫來箕城。有郭上舍者。疏宕不俗。眞可人。先人與之遊。追逐雲月。來往溪山。無不偕焉。一日。先人訪上舍不遇。題詩窓紙。上舍恐其破汚。取紙藏之。改書壁間以自翫。其愛好文墨如此。萬曆壬辰。余又俟罪于斯。賃寓上舍之孫郭生家。追惟往事。于今五十八年矣。感昔興哀。情見乎詩。
先人曾識上庠翁。嶺海相從有此公。懸榻下時靑眼對。小詩留處碧紗籠。中間得喪浮雲變。末路悲歡短夢空。五十八年今作客。賢孫頗有乃家風。
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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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窓梅發日遲遲。白雪淸香遶鬢絲。山鳥亦知花事好。北枝啼罷又南枝。
南國佳人玉雪姿。淡粧輕袂步遲遲。參橫月落天將曉。一笑窓前知爲誰。
短籬叢竹月黃昏。一樹疏花影半門。多病主人猶有興。滿庭風露獨開樽。
宮詞(有一詩人作長信宮四時詞。兒童傳誦之。聞而效其體。)
玉欄珠箔鎖重門。咫尺昭陽隔主恩。鳳輦不來春又暮。碧桃紅杏自黃昏。
安榴初發落薔薇。白苧微涼透雪肌。睡起花鈿慵不整。却將金杏打鶯兒。
象床銀簟夜迢迢。深院疏螢度寂寥。挑盡玉䖝愁倚枕。五更寒雨打芭蕉。
玉盌(一作腕)輕氷映粉腮。侍兒呵手畫雙眉。生憎北砌梅花早。春色偏深向日枝。
梅花
亂後猶無恙。今年最滿開。難逢處士賞。如待逐臣來。疏影窺詩幌。淸香入酒杯。從今郭生樹。應喚望菴梅。
觀日出。是日雨。
扶桑紅日上團團。千里孤臣拜　聖顔。衰淚數行天亦感。雲邊朝雨太無端。
上鵠臺
天涯春思若爲裁。白髮孤臣上鵠臺。手折梅花無處寄。瘴江煙雨獨歸來。
卽事
霏微小雨濕田家。楊柳初靑麥吐芽。村女不知蠶節迫。隔林長唱送神歌。
春懷
禁城花柳別經年。瘴海逢春閉戶眠。惆悵王孫何日返。不堪芳草碧連天。
次東坡海州石室韻
亂山合沓黃保村。石田沙岸斜分路。海風吹霧暗東南。十日一晴九日雨。川原十里不見人。叢林古木圍無數。我來僑寓郭生家。萬竹陰中開小宇。淸明寒食紙錢飛。野叟村婆皆上墓。天涯霜露獨含情。無路松楸莫濁醑。干戈滿地消息稀。千里關河戀　聖主。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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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春恨共惱人。白日寥寥長閉戶。此身於世已蘧蒢。憔悴眞同見棄女。生涯已許伴鷗眠。壯志長慙聽鷄舞。心灰雲路鷺鵷羣。分甘空山麋鹿伍。蘆筍初生薇蕨抽。杜鵑半謝桃花吐。佳辰行樂不復望。緬憶終南鬧歌鼓。窓前孤坐讀離騷。擊節聲音倍悽楚。時時把筆賡古人。滿紙新篇多綺語。元鎭丹心尙未泯。劍南白髮緣何許。人生隨處卽爲家。莫道箕城非樂土。從今買田又買牛。豚酒壺漿祭田祖。擬追谷口事耕鋤。不學峴首空弔古。妻孥相幸免塡壑。饘粥猶堪度朝暮。
再次
天涯逐客又逢春。芳草已遍來時路。孤村寒食冷無煙。落盡梅花三日雨。繞籬桃杏政爛熳。泛溪鷗鴨紛無數。他鄕景物摠惱人。白髮山前掩衡宇。憶曾遊宦繫簪組。十年未乞省丘墓。如今瘴海値佳節。千里無由酹椒醑。顧我私情安足論。去歲浿江辭　聖主。中原一敗萬事裂。三京灰燼無餘戶。村村丁壯去不還。滿目孤兒與寡女。　王師一夕破西賊。捷書夜馳千官舞。邇來三月凱歌遲。猛士驍兵老行伍。孤臣斗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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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輪囷。匣中寶劍虹光吐。生平報國志未灰。躍馬長思隨戰鼓。長沙賈傅豈忘漢。澤畔湘纍猶戀楚。君親一念天所賦。耿耿丹衷向誰語。新安西望隔雲霧。水複山重路幾許。傷心已浹一寒暑。　玉輦何時返舊土。南陽光復賴馮鄧。晉室勳功數謝祖。只恨危時任用難。天生才俊無今古。悲歌激烈聽者誰。數行衰淚靑山暮。
三次
殘生蹤跡困風波。白首天涯泣岐路。箕城東畔連扶桑。海風日夜吹腥雨。毒霧蒸人便成痿。飛鳶墮水看無數。春來未見一日晴。長使居人仰天宇。黃保村西亂嶂圍。往往蝸廬雜塚墓。菽水菜根苦難繼。誰爲佳辰釃濁醑。況經兵火盡流離。石田荒壟皆無主。官門印牒半夜忙。餱糧一一徵餘戶。吏胥叫呼鷄犬散。老翁踰墻泣兒女。年年大水麥不秋。今年又厭商羊舞。纍纍餓殍已盈路。鬼面蓬頭成隊伍。見此眞如魚中鉤。對食欲吞還輒吐。何人爲獻安上圖。千里未擊登門鼓。我思古人獲我心。沃沃無知羨萇楚。堪嗟救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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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無術。心口諄諄自相語。翻思少日備法從。杜老狂懷常竊許。那知遭遇百六會。海寇跳梁躪中土。孤臣軀命不足惜。但祝中興光　聖祖。坐令塡壑盡扣腹。赤業鴻功照千古。天公有耳聞不聞。一曲悲歌山日暮。
遣懷
去國踰千里。投荒已兩年。淚添滄海雨。愁惹蔚陵煙。夜慣留僧宿。春多被酒眠。君平不必問。生死任蒼天。
卽事
一雨連三夜。柴門晩未開。石泉山鳥浴。巖逕野花堆。村老持竿出。林僧乞句來。餘生寄丘壑。世味已全灰。
破屋
破屋依山麓。孤城枕海門。野花紅濺淚。江草綠銷魂。骨肉凋關路。音書隔塞雲。東來帀寒暑。童子解方言。
春日
遊絲靄靄遠山濃。淚眼逢春轉覺瞢。春色不應欺病客。客心猶自怨東風。
獨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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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木橋邊溪水生。東風十里野花明。騎驢獨向沙村路。無數春禽弄晩晴。
寒食
天涯時節政芳菲。踏盡春郊緩緩歸。日暮數村煙火冷。杏花寒食雨霏霏。
感懷
三京文物汚腥膻。　龍御蒼黃絶塞邊。自是經營多失策。未應成敗摠關天。春深故國花如海。日暮江城草似煙。　恩譴舊臣餘白髮。每逢佳節獨潸然。
春望
蒲筍初生壟麥靑。野溪新漲嚙官程。田翁引水春畦滿。隣婦携筐早蕨馨。布穀啼時微雨歇。杏花開處小村明。風光縱好還惆悵。長憶終南舊草亭。
曉起
旅館香燈小夢回。半庭殘月杏花堆。何人錯道春宵短。枕上關河去又來。
別後悠悠度歲華。美人遙憶在天涯。東風吹送相思淚。和雨江城濕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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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睡昏昏曉起遲。隔窓幽鳥語花枝。無端一夜江城雨。似爲愁人泣別離。
卽事
薄雲新月細生痕。山下疏籬半掩門。西嶽老僧期不至。數枝梅影伴黃昏。
雨後
山雨初晴漲小溪。野花開遍水東西。孤村泥滑無人到。竹外幽禽盡日啼。
殘花
常恐東風拂好枝。鳥飛蜂過却生疑。從今不願花開早。纔見開時又落時。
酸鹹已與世相違。獨愛靑山繞竹籬。昨夜孤村風雨急。幽人晨起看花枝。
孤蹤
孤蹤不分　聖君知。一宦居然到鼎司。未信驚濤舟易覆。還逢末路數多奇。楚臣魂魄哀無托。宋子文章謾騁辭。日暮瘴江春草綠。東風吹淚海棠枝。
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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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村巷路依依。菜圃疏籬蛺蝶飛。翁叱耕牛嫗戴飯。平明皆向水田歸。
綠楊深巷雨絲絲。滿地梨花晝掩扉。一枕蒲團春睡足。不知窓外已斜暉。
野行
水驛蒼茫落日時。漁村酒店遠依依。辛夷花發長堤路。驢背歸來雨滿衣。
小風吹雨濕靑簑。芳草如茵細路斜。白髮看花時自笑。不知流落海天涯。
春日
雨後花枝覆短墻。小塘新漲浴鴛鴦。愁人無意鉤簾看。只怨春來日漸長。
形如槀木首如蓬。黃保山前一病翁。窮巷悄然門獨閉。野花啼鳥領春風。
戲吟
烏巾白葛老居士。盡日風欞坦腹眠。共說此翁眞放達。定應平地作神仙。
流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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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落湘潭白髮長。敢將窮阨怨蒼蒼。杜陵不是緣詩瘦。阮籍元非借酒狂。水岸漁村楊柳暗。驛亭沙路海棠香。短衣羸馬時來往。誰識終南舊政堂。(緣當作吟。借當作嗜。)
燈夕
巖廊元不稱疏慵。福過寧非禍所從。　聖主慈仁常曲庇。小臣愚妄自難容。瘴江白髮添千種。故國靑山隔萬重。想得去年燈夕會。滿城花月鬧歌鍾。
山中雜咏(六首)
花木高低擁梵宮。萬林斜映夕陽紅。山僧只作尋常看。不識身居繪畫中。
危橋懸棧架蒼空。脚底飛泉掛玉虹。鳴磬小菴僧不寐。桂花零落月明中。
數間蘭若倚岧嶢。簷畔星河襯九霄。半夜仙翁騎白鶴。碧桃花月聽吹簫。
渡水登山不覺賒。爲貪佳句眼中多。東風十里西村路。處處新開山杏花。
昨夜狂風拂樹顚。滿溪紅漲洞門邊。山僧不惜春光老。茶罷空廊盡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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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燒經來老幹欹。倚巖山杏半無枝。東君好事還多意。要償鵝翁一首詩。
黃保路傍。有山茶花。根生岸上。枝柯下垂。荊棘葛蔓。雜生薈蔚。余見而惜之。令奴巖芟去叢翳。植竹爲架以撑之。綠葉紅萼。十分尤可愛。信乎物之榮悴。莫非有數者存焉。感而賦之。
黃保村西石田傍。一樹山茶照荊棘。根柯壅腫葉憔悴。行人繫馬村童折。鵝溪老人植杖看。爲此彷徨日將夕。剗去蔓棘掃糞壤。豎竹支撑旁疊石。依然花似感知遇。頃刻殊非舊顔色。綠葉新裁剪剪羅。絳萼半吐猩猩血。幽香繞鼻鬧蜂蝶。紅暈倒水驚魚鼈。因思此地古濊貊。風土元不數九有。年年氣候苦不齊。植物亦未全天賦。梅花縱開似山杏。杜鵑最夥色尙淺。繁華獨有路傍枝。恰似朱門階上見。雖然萬物各有數。樹木必待人增彩。長安叢竹白老養。定惠海棠蘇仙愛。誰知此花困榛莽。一遇鵝翁光價倍。擬招村老謀一醉。莫待樹頭狂風吹。從今此花看幾度。人事無涯生有涯。
謝張君希道送米
春愁無賴睡昏昏。寒食東風獨掩門。剝啄每驚江海信。一旬三問荷慇勤。
客心春思兩無聊。佳節何人勸濁醪。賴有隱君憐寂寞。尺書珍重寄長腰。
寄白巖老衲
幽人愛岑寂。結茅南山陲。散髮綠陰裏。閉門芳草時。好風如有約。明月自相隨。寄語西林老。重尋倘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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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黃徵士伯仲來訪
白髮朱顔望似仙。元方不讓季方賢。卽今交道連三世。自是箕城有宿緣。
世味如今齒頰酸。茅簷巢燕閉門看。感君斗酒勤來訪。嶺海知心有二難。
送子柴扉掩夕煙。還敎陳榻任高懸。蘇翁解事嘲元亮。醉後何妨對客眠。
謝張公寄雉醬楮生
崔子春壺曾繼續。仲由時物又兼幷。珍甘已壓何家饌。不數屠門大嚼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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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鷄醬瓿自玄眞。烹飪調來味正珍。只恨平生嗜蔬筍。膏粱元不稱山人。
䖝魚欲註今衰甚。好句雖裁未說情。擬買山田事耕種。白頭先寫相牛經。
紛紛花絮逐風輕。世態人情已飽更。交道不隨炎冷變。知心唯有剡溪生。
蔚珍金生震時竹亭
乘槎公子昔曾過。移寄瀟湘玉萬柯。彩鳳不來朱實老。碧雲空鎖道人家。
萬竿如束擁山阿。劍戟森森拂翠霞。中有閑人坐點易。白鬚紅頰閉門多。
修眞寺
破塔纔三尺。禪房只數椽。殘僧具糲飯。倦客困春眠。野寺居何陋。蒲團臥最便。開門望滄海。頗覺遠塵緣。
繼祖菴
古寺依林抄。靑山傍海邊。閑尋老衲過。靜伴佛燈眠。萬事曾知命。餘生只任天。浮雲點碧落。來去問何緣。
觀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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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明月去年看。朱檻緗簾捲夜闌。鸚鵡鸕鷀深淺酌。瑤琴寶瑟短長彈。傷心白髮天涯影。依舊氷輪海上顔。不是淸光殊彼此。世間憂樂自多端。
節序
節序駸駸不暫停。樹陰新漲囀流鶯。家山入夢杳千里。客鬢經春餘幾莖。芳草碧連平野闊。落花紅襯小溪明。百年飮啄唯隨分。茶椀詩筒足此生。
越松主家
寂寞松亭畔。荒涼破屋斜。亂中初作客。秋後又移家。幾日干戈定。如今老病加。傷心杜陵子。詩句送生涯。
小潭
細草幽花發。澄潭小艇空。鳴鳩朝喚雨。飛燕晩斜風。習靜非禪客。忘懷異漆翁。天機長自在。何用哭途窮。
松浦泛舟
薄暮蘆叢刺小船。星河掩映水中天。夜深牽纜東亭過。驚破沙禽自在眠。
疏星淡月水亭頭。細草微風獨夜舟。千里逐臣無限淚。却添東海向西流。
贈楓岳僧道菴
韓老南遷日。雲開望祝融。無因跨靑鶴。何路宿琳宮。過衲形容古。流年甲子同。餘生倘更遇。彌勒小菴空。蒲團午蝶散。瓦枕汗珠融。採藥尋蓬島。乘槎犯月宮。三生海仙謫。一味野僧同。眞夢何須辨。浮雲片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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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元亮
無絃何必素琴親。漉酒非關用戴巾。懶惰啼呼君莫恨。不妨同作葛天民。
折腰羞與小兒親。解綬歸來岸葛巾。當日倘逢玄德顧。不應終作晉遺民。
曉吟
薔薇花畔露凄凄。銀漢西傾月欲低。小檻疏簾幽夢罷。子規聲歇曉鶯啼。
李容齋謫咸陽(咸安)。與主人姓趙者相厚。遺稾中有悼趙老二律。愛其情詞懇到。每吟誦不已。用其韻。贈主人郭幹。
墨寺松亭畔。南岡舊相家。干戈今作梗。歸去路非賒。萬事浮雲外。殘生瘴海涯。白頭黃保麓。門掩竹陰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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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舍眞佳士。兒孫異俗流。家風知善繼。口業未應優。屬我逢　恩譴。憑渠破旅愁。平生主人惠。來世倘能酬。
自訟
謀身太癡拙。謀國太齟齬。自知胡不歸。罪積難貸汝。主辱旣已甚。臣職固當死。今汝獨何心。貪生而忍恥。國危不能扶。有相焉用彼。偃息嶺海間。　聖主恩天地。
去歲松都夜。　行宮侍咫尺。　玉音尙盈耳。生死銘心曲。
悠悠策羸馬。浿江風雨裏。東來幾回首。西塞路千里。海寇日猖獗。勢若火焰爀。上天胡不仁。生此大凶逆。存亡繫順逆。厥理昭不忒。彼旣自絶天。柰何不顚覆。我王敬事大。小心無間斷。上帝曰予嘉。國祚億千萬。天兵未渡江。醜類已褫魄。孑遺民其蘇。終始荷　帝力。
王師復西京。次第如破竹。歡聲半夜起。一日遍海域。
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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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興身忘倦。貪花路不賒。銀沙鳴玉礫。文錦爛雲霞。影壓鷗眠熟。香飄馬足過。誰言南岳老。白首厭紛華。仙女開雲幄。佳人睡玉床。韶華眞國色。富貴逼花王。過後頻回首。看時暗斷腸。還思騎白鶴。長向此間翔。
謾成
身似吳蠶盡吐絲。心如野鹿自難羈。衣因坐石多穿破。冠爲看山每側欹。松浦帆歸晴浪闊。柳橋花發夕陽遲。無端一掬臨風淚。獨向天邊有所思。
四月二十九日
去年今日宿東坡。扈　駕諸官盡擁簑。泣送　鑾輿關塞暮。別來煙雨海山賒。傷心故國迷春草。未死殘魂托楚些。猛士幾時收洛邑。　皇恩霶霈到天涯。
遣懷戲書
萊公詩句夢平生。鵠首鷹巖似舊經。西海客爲東海客。宋松亭作越松亭。地無彼此堪棲息。命有升沈付杳冥。酌罷村醪襟抱豁。不知鬚鬢盡星星。
憶萬年兒
昔年哭汝叔。常恨不如囚繫南蠻與北狄。今年聞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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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賊中。又恨不如病死牖下席。至情所鍾固如此。生別死別初無異。雖然死者長已矣。生者豈無萬一冀。人事悠悠難可期。此生倘有重逢日。汝母羸悴吾又老。只恐奄奄盡朝夕。
海棠
參差沙際樹。隱映路傍枝。細雨臙脂濕。微風錦幕披。香籠人袂重。紅撲馬蹄遲。便欲移家去。花間結小茨。綠水明如鏡。平沙白似銀。千叢雲錦爛。十里異香聞。怳入壺中境。翻爲畫裏人。堪憐世間客。徒解醉紅裙。
偶吟
日日騎驢不覺疲。尋山看水太支離。箕城物色渾蕭索。盡入鵝翁橐里詩。
半生蹤跡竟何成。脚底風波夢亦驚。白首𩚿嘗黃保麥。樵童牧豎盡知名。
水亭
越松東望水如天。點點沙禽破渚煙。十里海棠人不見。兩三漁戶夕陽邊。
水遠沙長去路微。白鷗飛盡雨絲絲。騎驢獨入花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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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香霧空濛襲客衣。
五月五日
汀洲開遍白芙蕖。十里香風滿客裾。唱罷竹枝江水綠。飯筒何處酹三閭。
宣政簪花事已空。一年佳節又天中。傷心此日菖蒲酒。誰奉金杯壽兩宮。
紫陌朱樓擁管絃。綠槐垂柳映鞦韆。只今野老吞聲哭。無復繁華似昔年。
暮出
海天風定日沈霞。蒲葦洲邊夕露多。瘦馬倒鞭沙路迥。夜深明月宿漁家。
遣懷
半生游宦等南槐。一臥窮村萬慮灰。杏子欲黃梅子熟。海棠初謝野棠開。鄕心每逐斜陽遠。詩思偏從細雨催。雙鵲査査報何喜。門前知有野僧來。
東風一別鳳凰城。作客天涯再見螢。山近金臺峯嶺峻。地鄰萊蔚瘴煙腥。髮因戀　主霜添種。淚爲傷時血共零。向夜欲歸歸未得。終南依舊夢中靑。
山村夜坐
郭外孤村迥。林間小檻幽。竹深遲見月。山近早知秋。宿鳥驚還定。鳴泉咽復流。經年千里客。不寐五更愁。
聞　天兵與賊講和
戎狄和親鮮保終。前車相望汗靑中。　天朝未信多豪俊。金帛區區愧尺童。
漢賊何心共戴天。寢皮啗肉辱難湔。阿誰反作東窓計。千載令人憶魯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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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感
平時膠漆許同裯。危處紛紛各自謀。天上不應無故舊。一書難得到滄洲。
蔚陵島
漢武秦皇訪異翁。龍舟猶阻蔚陵風。滄波萬古空朝暮。明月蟠桃幾度紅。
海雲開盡水浮空。一片芙蓉插鏡中。爲問仙翁容我否。布帆將欲掛西風。
倦倚松根午夢闌。冷風吹上鶴天寒。翩躚飛過滄溟外。三島扶桑瞥眼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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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懷
乳燕離巢雛燕飛。萬竿新竹擁茅茨。客來芳草斜陽裏。門掩靑山小雨時。糲飯畦蔬堪取飽。禿毫松墨恣題詩。世間適意眞吾分。此老平生已自知。
修眞寺裏飯鍾歇。黃保洞中鳴夕砧。一水明霞千里暮。數村殘照半山陰。溪禽相喚綠楊暗。野鹿閑眠芳草深。竹杖苣鞵時獨出。去來無累亦無心。
晩收衰朽對林巒。麥飯麻衣分所安。山鳥野花長自在。天時人事日艱難。精魂已散風波裏。習氣猶存翰墨間。濁酒詩篇堪送老。難將名利博淸閑。
漫成
野店花初落。江城麥吐芒。日長鶯欲老。風急燕知狂。一病餘蓬鬢。三年臥竹床。歸心隨逝水。不盡到潯陽。
此翁
花開日與野僧期。花落經旬掩竹籬。共說此翁眞可笑。一年憂樂在花枝。
煙深蝸屋鎖蛛絲。咫尺松亭久別離。莫怪此翁遊賞懶。邇來羸甚戒吟詩。
雨後
江南三月雨凄凄。多少行人阻野溪。落盡梨花山下屋。翠禽長傍逐臣啼。
漫成
蠶老初離葉。鶯嬌細弄簧。水煙宜把釣。山雨好移秧。未信非吾土。還疑是故鄕。平生白居士。身與此心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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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氏莊十六詠。效穎濱體。
　　後嶺
不愁乘馬倦。屋後有崇岡。只恨登臨處。天涯易夕陽。
　　
前溪
縱難濯吾纓。猶堪濯吾足。水哉貴知本。聖賢先我獲。
　　竹
拱立萬丈夫。齊攢千劍戟。高風凜氷雪。不怕炎官赫。
　　柿
團圓萬顆結。造物識吾癖。待看霜後紅。盛筐吸靈液。
　　梨
張梨大如瓢。未嚼涎流頰。村童愼莫摘。擬沃文園渴。
　　木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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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在野田中。如何掛高木。不必要瓊琚。醫人當良藥。
　　栗
世人共賤視。我貴如珍木。錦殼秋後拆。金丸散風雹。
　　桑
養蠶有何利。不見身上衣。堪憐鄰舍女。日日摘桑歸。
　　松
老龍仰雲霄。鱗甲耀靑紫。半夜作波濤。愁人不成睡。
　　梅
美人在千里。日日長相思。折梅寄無路。淸香空自持。
　　
杏
有香未聞遠。有實未調鼎。固知天壤間。眞假似形影。
　　槐
陰陰屋南槐。蔽日兼蔽雨。時有黃鶯來。金梭穿綠霧。
　　南亭
斷阜豁眺望。前臨大野迥。絶無車馬來。步屧日吟咏。
　　南塘
南塘有鯉魚。尾鬣紅過尺。我欲釣一雙。緘書寄相憶。
　　東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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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自深谷。涓涓流不絶。灌漑足農家。天旱非所厄。
　　西澗
松根細泠泠。竹西鳴㶁㶁。道人煮靈茶。山月來相逐。
野塘曲
落景下西崦。餘光蘸溪水。長風吹殘霞。片片散紅綺。荷花相隱映。水天明十里。漁翁弄小艇。直向深處去。不見花裏人。但聞花裏語。
漁郞曲
漁郞長舟楫。販魚作衣食。前年適京華。今年向南國。一去斷音耗。寒暑自移易。在家貧亦好。胡爲苦行役。寄語江干女。莫作商人婦。商人本來輕別離。不如懸鶉同井臼。
野翁
野翁携席藉臨流。麥飯酸醪慰客愁。小醉柳陰山日暮。滿塘荷葉雨聲秋。
夢覺
夢裏分明拜　聖顔。覺來依舊客天端。恨隨靑草離離長。淚着疏篁點點斑。萬事不求忠孝外。一身空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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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間。瘴江生死無人問。煙雨孤村獨掩關。
卽事
毒熱如烘瘴霧腥。昏昏午睡倚窓欞。西風似喚幽人起。吹度脩篁作雨聲。
越松西畔鷺山村。萬死餘生亦　聖恩。除却吟詩無一事。綠陰啼鳥閉柴門。
縱筆
槿籬矮屋亂山前。一臥翻驚歲屢遷。策杖每尋僧舍過。披簑時伴野翁眠。政同駭鹿依林藪。不是冥鴻遠。俗緣。唯有　主恩緘在骨。此生無路報微涓。
明時獨抱楚臣悲。漁父相疑野老嗤。萬死自多餘病骨。殘生難卜定歸期。日斜怪鳥來村樹。風定疏螢度竹籬。關塞接天消息斷。白頭愁絶咏江籬。
曦峯金丈人。於吾先人。爲司馬狀元。而有通家之分。狀元先府君。與吾祖同榜。狀元之壻申殿中。與吾又同榜。殿中之子諶。訪余於黃保村。感舊愴懷。書贈一律。
通家交誼異毛皮。四十年來海鶴悲。眉目精神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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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芝蘭玉樹殿中兒。三杯薄酒聊相勸。一枕黃粱未易炊。爲問重逢定何日。瘴江衰鬢白添絲。
鵝溪遺稾卷之一
　箕城錄
　　
黃保村有老翁九十三歲。耳聾眼暗。筋力猶康健。韶光滿面。其壽未可量也。見而奇之。賦一律。
白髮蒙頭兩頰紅。眼昏遮霧又兼聾。草衣坐誦空門法。龜背行扶短竹筇。九十光陰蝸屋裏。一生憂樂鷺山中。羨渠不管人間事。榮辱悠悠過耳風。
卽事
漠漠天邊雨。寥寥海上村。飄金梅落子。抽玉竹生孫。覽物悲時序。思家斷客魂。干戈何日定。萬慮坐黃昏。白雨驅殘暑。靑山帶夕暉。溪風吹客鬢。林露滴荷衣。老覺詩情減。羸添脚力微。悲歌徒激烈。寂寞寸心違。北狄頻驚塞。南夷未解圍。芻糧朝又夕。丁壯去無歸。滿目悲生事。傷心對落暉。寒鴉鬧林木。獨鶴欲何依。
僧軸中。有退溪先生詩。見而有感。
雲沈南極德星淪。陶嶺丹崖盡古人。世分師門兼憶舊。公哀私悼幾沾巾。空餘寶唾留僧軸。安得籃輿侍後塵。惆悵吾生已衰謝。白頭無意和陽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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箕城。舊有八景。徐四佳先爲古詩八篇。鋪張其勝。名公文士之往來者。多次其韻。但其中通濟菴爲野火所燒。望槎亭不如望洋亭之勝。故余今以繼祖代通濟。以望洋代望槎。仍賦八絶。
　　越松亭
鱗甲參差紫翠堆。萬龍齊舞殷風雷。莫敎俗子留塵躅。應有仙翁跨鶴來。
　　八仙臺
蒼巖凸起傍官程。千古仙蹤信杳冥。日暮漁樵人去盡。碧峯如畫遶溪亭。
　　鯨波海
靑銅如拭靜無波。三島扶桑次第羅。我欲乘搓觀日出。直愁鯨鰐恣橫挐。
　　溫湯井
白巖山下有溫泉。一勺能敎百病痊。便擬從今頻盥濯。此翁詩癖苦沈綿。
　　鳥道棧
緣崖危棧似盤蛇。多少行人鏡裏過。莫怕死生懸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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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等閑平地起風波。
　　海棠岸
東風吹放萬株花。晴旭初昇映彩霞。十里銀沙紅錦裏。白鷗來往管繁華。
　　繼祖菴
絶頂禪房壓海門。秋風桂子落紛紛。老僧擁褐閑無事。客至峯頭掃白雲。
　　望洋亭
枕海危亭望眼通。登臨猶足盪心胸。長風吹上黃昏月。金闕玲瓏玉鏡中。
送僧
往事空傷指。危途屢折肱。壯心今寂寞。華髮日鬅鬙。麴蘖貧難繼。詩篇病亦能。凄涼江海上。斜日送歸僧。
卽事
田翁簑笠荷鋤歸。煙雨空濛掩夕暉。却怕山前有虎跡。呼童趁早閉柴扉。
曉起
西風吹暑露華漙。曙色蒼茫月隱山。不寐愁人傾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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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秋聲先在竹林間。
寄人
嶺外經年別。天涯未死身。空將數行淚。灑向北歸人。
哭主人郭幹
題窓厚義從先世。借屋深情托白眉。只恨邇來顔面罕。不知今日死生違。淸風在握難忘汝。濁酒雖釃更勸誰。梅子已黃新筍長。啼鶯如怨主人非。
題竹皮扇。贈朴從事。
悃愊無華朴從事。死生頻問瘴江隈。不因契分三生篤。那得箕城四度來。
零落篁衣玉雪寒。裁成天上月團團。慇懃爲寄西歸客。千里吳洲幸把看。
謝張座首(三首一。自道。二。謝西菓。三。寄竹皮冠。)
病無珍劑渴無茶。鬢上霜毛日日加。節序不知人事異。秋風吹夢獨還家。
靈液紅珠碧玉缸。擘來氷雪洗塵腔。菊潭砂井渾虛事。爭似仙翁寄一雙。
錦籜裁成玉雪巾。着來華髮未經旬。今朝脫寄玄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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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須趁蘆花理釣綸。
題扇送廉使
二年流落瘴江村。千里誰招楚客魂。玉節慇懃問生死。白頭秋草閉柴門。
林亭一話夢依依。細酌官醪到夕暉。別後相思知有處。每來松下獨忘歸。
嶺路盤回迥接空。郵驂頻蹶汗珠融。手中時有涼風起。應向天涯憶病翁。
竹皮扇贈黃徵士
出地蒼龍玉甲新。竹間無數亂堆銀。夜來却化芭蕉葉。輸與仙翁作手珍。(扇作蕉葉樣)
遊蔚珍稀潭。還路。登望洋亭。紀所見。
林廻岸斷忽靑山。一朶芙蓉蘸碧灣。白首來遊今已晩。餘生能得幾回看。
木蓮空翠畫中看。曲曲澄潭寶鏡寒。不必思歸搔白首。故鄕無此好溪山。(木蓮。山名。)
縹緲危亭敞。平臨鏡面澄。海雲朝作畫。山月夜懸燈。踏盡三千界。依然九萬登。塵緣已抛擲。從此學飛騰。
寥落
寥落孤村瘴海陬。二年爲客此淹留。野塘水冷芙蓉老。園巷秋深棗栗稠。䖝弔愁人啼永夜。夢隨殘月度西州。豈因搖落傷懷抱。鏡裏無端白盡頭。
秋夜
久客隨蓬轉。殘年逐水流。靑山一片月。白露五更秋。竹影侵窓亂。䖝聲滿壁愁。終宵獨惆悵。不是感行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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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日
白髮經年客。黃花九日秋。佳辰無意賞。斗酒爲誰謀。落景明寒杵。凄風透弊裘。雲山遮望眼。何處是狐丘。
紀夢
瘴海三年未死身。歸來疑是夢中人。鄰婆老僕尋無路。瓦落荒園草自春。
卽事
客裏幽懷遣未能。掩門秋雨睡瞢騰。晩晴忽有僧來叩。邀我登山望蔚陵。
秋日登嶺
二年作客蓬雙鬢。萬事傷心海一隈。南國兵戈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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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西州　玉輦何日廻。凄風薄酒不成醉。白露黃花無數開。欲望長安登北嶺。浮雲極目思難裁。
卽事
落葉虫絲滿土床。掩門秋思轉茫茫。晩來扶杖登高望。紅樹靑山似故鄕。
寒扉無客晝常扃。隱几幽禽下小庭。時有野僧來剝啄。滿筐山菓對林亭。
寄鏡湖主人
寒松十里奏瑤笙。鏡浦晴光活畫明。南路去年眞一夢。却將奇事說平生。
隱君消息久曾聞。門掩秋江臥白雲。隙地倘能容小築。鏡湖煙月要平分。
小店
小店篁茅裏。殘生嶺海間。三更風落木。十月雨連山。去國魂何托。無家夢不還。邇來衫袖重。添得淚痕斑。
秋夜
西風吹雁露華冷。一雨洗空河漢明。悄然欹枕客無睡。喞喞近床䖝有聲。長夜漫漫未易曉。起視玉繩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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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橫。云誰之思思美人。水遠山長無限情。
紅葉
錦繡粧林日。猩紅着葉初。繁華一年最。霜露九秋餘。醉面猜相映。春花愧不如。折來簪白髮。猶足詫村閭。
落葉
屋角蕭蕭響。窓前策策鳴。乍驚沙浙瀝。還聽玉琮琤。獨夜頭堪白。孤燈睡未成。愁人本自苦。落葉有何情。
乾葉
霜葉殷紅病葉黃。滿庭深淺摠秋光。不嫌老婢携筐拾。炊罷香秔暖土床。
卽事
秋草簫簫一逕斜。山前獨樹野翁家。不嫌枯葉風吹盡。贏得今宵見月多。
欲去(用前韻)
欲去吾安往。寧將老此間。二年黃保里。三夜白巖山。古洞看花醉。荒村帶月還。餘生隨意適。休惜鬢毛斑。
秋日書懷
世難經來萬念休。此身天地等浮漚。黃花有信酒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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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白髮無情人自愁。客裏光陰催落帽。天涯風雨幾登樓。湖山到處堪終老。瘦馬行當買釣舟。
客臥
客臥偏驚歲易遒。感時傷別思悠悠。酒醒涼月碧松夜。門掩亂蛩黃保秋。一夢每懸天北極。孤蹤猶滯海東頭。音書欲寄還惆悵。魚雁迢迢倘見收。
謾書
五嶽南來走羣馬。百川東會吞三光。二年嶺海人猶客。八月箕城天早霜。薄暮飢烏欲何向。凄風孤雁不成行。眼中歷歷來時路。却望彌坡是故鄕。
秋夜雜咏
荒村秋夜政漫漫。久客愁多睡未闌。海月轉開金鏡匣。竹風吹戛玉琅玕。窓欞人靜飢鼯近。庭樹枝疏宿鳥寒。何處相思不相見。楚雲湘水杳天端。
人隨木葉同零落。愁逐秋宵較短長。惆悵何心捲疏箔。任他殘月下西墻。
荒城八月夜初長。山鬼吹燈鼠上床。自是愁人元少睡。更堪枯葉響空廊。
聞　車駕還都。識喜。
周經玁狁業重恢。憂患方知福所媒。華嶽有靈應涕泣。　　君王無疾好歸來。
天心不是厭周家。玉汝于成未足瑕。聞道漢陽廻　鳳蹕。孤臣遙拜祝嵩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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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君
憶昨蒼黃出禁城。西郊風雨晝冥冥。平時　玉輦猶稀御。此日金鞍柰未停。夢裏　　龍顔悲瘦悴。覺來　　天語記丁寧。餘生倘有酬　恩地。夜夜長瞻北極星。
戀　春宮
仁孝英明迥出倫。　沖年德宇藹陽春。謳歌允屬吾　君子。曆數應歸大聖人。法殿濫饕承　策命。虛御曾竊側僚賓。卽今願化東風燕。飛趁　龍樓問　寢晨。
憶先塋
數尺荒封瘴霧邊。憶曾辛巳哭終天。海潮寂寞侵殘壟。香火凄涼過十年。鹽斧漸敎山木赭。野牛頻傍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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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眠。傷心半夜啼烏血。安得隨風灑墓前。
憶同氣
千里書來喜却悲。兩鄕無恙更何辭。池塘小草年年綠。夜雨聯床未易期。
憶伯壻
蹤跡如今羝觸藩。佩魚西塞亦　天恩。莫將內外分輕重。十室存亡繫使君。
憶仲壻
尙書眠食近何如。雁斷魚沈半載餘。昨夜夢尋南郭第。滿前兒女泣牽裾。
憶季壻
金化村中哭別時。去留情事路人悲。卽今相勉唯加飯。莫向天涯費浪思。
卽事
山村酒罷夜還家。馬入叢林散宿鴉。明月漸高羣壑露。一溪流水掣金蛇。
夜坐
夜靜空山鳥鼠眠。一燈茅屋照陳編。從今始覺迷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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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已過知非伯玉年。
擬古(四首)
秋菊空自香。秋潭空自淸。菊香可餐飢。潭淸可濯纓。身心兩無累。皎潔如氷玉。不願世人知。超然樂幽獨。
秋日苦易夕。秋夜苦難曉。晝短心忽忽。夜長憂悄悄。所思在天末。令人顔鬢衰。思之不可見。胡爲長相思。
十月天氣寒。朔風吹不休。之子去不返。山川阻且脩。與我別時言。歸期趁落葉。庭前樹已空。門外跫音絶。
胡馬戀北風。越鳥思南枝。鳥獸尙如此。人情寧不悲。我家在江南。經年猶末歸。縮地旣無術。夜夜魂夢飛。
豫讓
漆身吞炭竟爲何。只是平生感主知。千載致堂論的確。世間辭說謾多岐。
魯仲連
蹈海高風凜更新。片言能使挫強秦。紛紛列國多豪俊。盡是嬴家膝伏人。
賈誼
交淺言深鮮見親。從來直道固難伸。當時若獻治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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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不必朝端忤大臣。
張良
五世深讐義不容。運籌非是爲攀龍。功成便可收身去。何用探虛慕赤松。
諸葛亮
君臣知遇動昭融。其柰劉家運已窮。兩表忠誠照千古。莫將成敗少英雄。
謝安
中原胡羯自縱橫。典午乾坤尙晦冥。携妓圍棋渾浪事。東山雅量只虛名。
韓愈
天與高才豈偶然。上書光範亦堪憐。瘴江流落緣何事。山斗文章不直錢。
岳飛
金牌宗祊孰重輕。班師終自壞長城。一生嘗膽唯胡虜。未識強讐在宋廷。
文天祥
平時國士似凡曹。誰識廬陵節義高。當日不逢胡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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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滿前聲妓但麤豪。
陸秀夫
同溺鯨波子所安。何如竊負入深山。遺民忠義應無數。一旅中興未必難。
漫書
少日官銜歲九遷。聲華榮寵絶隨肩。靑雲器業歸新輩。白首行藏聽老天。紅蓼斜風吹笛過。綠簑微雨伴鷗眠。時時把筆如神助。却訝前身是謫仙。
紀夢
潮頭風定月黃昏。喚得扁舟渡海門。何處寺僧猶未宿。鍾聲時向岸邊聞。
送人
嶺樹江雲魚雁稀。經年生死杳難知。渠歸若問吾消息。月滿空山歌紫芝。
贈沈元潔
臨瀛居士酒中仙。白髮風流壓少年。安得携君五陵去。柳花村店日高眠。
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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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賊經年膽未寒。幾時烽火報平安。遙知夜夜離宮外。騎省郞官立馬看。
鵝溪遺稾卷之二
　箕城錄
　　
熒惑
熒惑煌煌芒角頳。蛾眉初月照人明。白頭林下空揮淚。不是倡狂阮步兵。
冬夜
土床煙斷布衾寒。山月窺窓夜向闌。却怪棲禽驚不定。繁霜如雪着林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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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
短日寒天暮。蒼山白屋貧。馬知籬過虎。犬吠巷歸人。林葉燒空竈。松明照破茵。殘生但隨分。不必恨沈淪。
田家雜咏(三首)
蒻笠靑蓑野水頭。村翁活計在西疇。移秧正趁黃梅雨。刈稻常期紫蟹秋。釀得濁醪修社禊。炊成雪餠當珍羞。田家此樂年年事。不羨人間萬戶候。
十月高風振樹林。山村處處起寒砧。稌秔收盡空場冷。機杼聲殘破屋深。亂後鄕鄰幸無恙。燈前鷄酒各論心。農家水旱尋常事。只畏官門印牒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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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胥當門縛老嫗。三男前歲戍南州。盡傾釜鼎寧寬限。縱賣田牛未塞求。官長威稜何太峻。公庭鞭撲少無休。羨他路上流離子。朝乞西鄰暮死溝。
望月
蓬萊宮闕隔雲煙。千里孤臣淚眼穿。夜夜多情東海月。淸光應照美人邊。
客夜
久客衾偏冷。孤村夜政長。夢驚山竹裂。窓白月如霜。
夜坐
萬慮悠悠坐不言。海濤聲裏度黃昏。霜侵破屋斜穿壁。月過疏籬漸映門。半夜汍瀾逐臣淚。一生銘佩　　聖君恩。南陲老賊猶猖獗。白髮無心返故園。(銘佩。當作終始。)
浪吟
有詩勿復哦。有酒勿復酌。醉裏懷未忘。吟來思未洩。出門無所適。閉門恒鬱悒。我顔日以黑。我髮日以白。客至問何故。我亦自不識。只有枕上夢。夜夜懸北極。
示孫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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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下兒孫未十齡。蘭馨玉秀又聰明。寒溫飢飽尋常念。提抱摩挲父祖情。久識文章招禍孼。非關榮宦到公卿。汝曹相勉唯忠孝。善繼家風莫忝聲。
謝蔚珍田，朱兩生來訪
寒天籍草坐籬根。酌盡酸醪柰未醺。向夜客歸村犬吠。隔林燈火照柴門。
別後寒齋度夜難。竹林霜月共誰看。短童羸馬城峯路。回首明朝隔亂山。
林石川嶺東題咏中。有長風一萬里。片月古今秋之句。自非謫仙風骨。何以得此咏歎之餘。仍成一絶。
石川當日擅騷場。玉節東遊寶唾香。仙鶴一歸蓬島迥。海天如水月蒼茫。(石川嘗自號海鶴)
偶書
黃保村中再送秋。戀　恩長攬弊貂裘。滿前景物渾無賴。極目雲山半是愁。夢裏　君王何日近。鏡中容鬢却堪羞。平生元鎭能先獲。白首丹心死不渝。
夜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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窓外初疑月影微。起看雲靄掩淸輝。天公亦避人間謗。不欲分明照是非。
商山
義嚴名正豈容私。天命人心已自知。不必黃冠成羽翼。商顔玉帛謾交馳。
當時兒女過相疑。恢廓胸中未易窺。口舌豈難回帝惑。一生深信似蓍龜。
竹林
東京士氣未扶傾。變作淸虛傲世名。自是頹波難下手。不應夷甫誤蒼生。
竹林非是謝塵寰。把酒圍棋也不閑。畢竟做成何事業。要他人作畫圖看。
曉起
濕雲離樹宿禽驚。曙色朦朧月欲傾。莫怪捲簾吟賞久。小梅殘雪不分明。
次豚兒遊鏡浦臺韻
危橋千尺鳥邊看。脚底冷風替羽翰。白首豈知遊汗漫。靑雲曾踏路艱難。鳴沙隱映官松迥。蓬島微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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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寒。天末美人思渺渺。不堪愁倚玉闌干。
卽事
竹塢松亭曳短筇。胡僧林叟兩三同。西風吹斷前山雨。野水寒禽夕照中。
謝麟蹄倅來過
泣別麟城已隔年。瘴江行色亦因緣。慇懃四十頳虯卵。破我昏昏土室眠。
相悲不暇問寒溫。衰鬢三分白二分。別後柴門還獨掩。憶君何處更逢君。
遣懷
篁竹叢邊屋數椽。寂寥猶足度殘年。僧來細雨烹魚眼。客至寒天坐馬韉。冷淡生涯時自笑。飄零蹤跡有誰憐。詩成却怕添吾累。說與傍人莫浪傳。
夜坐
布衾如鐵臥妨羸。強攬寒衣坐柱頤。簷雨不堪聞滴瀝。竹風何事又離披。二年嶺外千行淚。半夜燈前萬里思。屈指新春今已逼。故山歸去杳無期。
擾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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擾擾塵寰窄。悠悠世累紛。死前眞是夢。身外摠如雲。學道耄年逼。看書病眼昏。寧從村社會。日日醉匏樽。
禪宮
禪宮丹雘古。佛殿翠微連。飯熟僧鳴磬。茶淸客破眠。殘陽下石壁。落葉滿溪船。乘興歸來晩。山雲遶馬前。
至日
冬半猶無雪。獰風剩作狂。簷曦當綿襖。豆粥勝膏粱。世事餘雙鬢。天時又一陽。遙思　禁庭曉。環珮響琳琅。
偶吟
世事如今噤不言。白頭端合臥丘園。紙窓朝旭暉暉暖。短褐閑眠亦　　聖恩。
門外有行乞者。善吹草笛。其聲甚悽楚。問之。乃兵營樂生之逃亂者也。
元戎幕下舊梨園。學得蘆笳妙絶群。數調弄殘滄海月。一聲吹破蔚陵雲。江南帝子無歸日。巴蜀王孫欲斷魂。莫向沙場閑捻曲。恐敎臨陣泣三軍。
醴泉孫秀才來訪。以襪袴見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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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臺難起劍巖空。文烈諸孫有幾公。莫道如今漸疏遠。千流雖異本源同。
一雙新襪木綿裙。密密裁縫厚意勤。從此免敎腰足露。着來無日不思君。
謝崔上舍見過
千里相尋荷不遺。寒廚糲飯爲君炊。多情一片東峯月。來照蒲團似有期。
說到傷時每竦肩。詩成藏篋畏人傳。從今却破文翁戒。白首知心在少年。
偶書
三載客箕郡。二年居郭庄。旅愁排更亂。春夢記還忘。酒趁元朝熟。梅從臘後香。不知人易老。唯惜兔烏忙。
卽事
山陰雪月望依微。竹外孤村未掩扉。莫恨此間無戴老。不妨廻棹夜深歸。
更用前韻。答田敎官見寄。
客散甁空臥樹根。夜深松露灑微醺。無端驚破西歸夢。月下濤聲捲海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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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場要路劇艱難。多少行人按劍看。何似稀潭同小築。白頭歸去對靑山。
三年旅食瘴江頭。懶拙無心理數疇。燈下病眸難讀字。鏡中疏鬢不宜秋。草鞵藜杖尋僧慣。破帽穿衣見客羞。自笑騷壇餘舊習。却將千首傲公候。
山下叢篁雜棘林。數村煙冷不鳴砧。舟橫野岸溪氷合。路斷柴扉夜雪深。少日浮名眞是累。向來榮宦已無心。新年一字誰相問。只有支離老病侵。
瞥眼榮華笑野嫗。中書何事滯南州。亂餘容鬢渾非舊。醉後詩篇不待求。窮處始知閑最樂。世間誰得死前休。却慙朽木終無用。揆分端宜委壑溝。
坐不舒眉臥不言。羈愁如醉日昏昏。杏花時節猶關病。芳草池塘早閉門。麟閣功名眞夢幼。瘴鄕棲息亦　君恩。茶川南畔溪山好。風景依然似故園。
蝸屋鷄窓寄暮齡。衣巾緇盡染松明。東風一夜思鄕夢。北　闕三年戀　　主情。劍外有鵑悲杜老。海天無雁泣蘇卿。兒童解唱江南曲。半是方言半楚聲。
素琴手可撫。玄酒杯可酌。至人貴沖淡。天機愼莫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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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竹皮翁。文字舒鬱悒。鳧鶴異長短。鷺烏分白黑。品物自不齊。此理人不識。閉戶讀羲經。有疑問無極。衰顔得酒暈生頳。烏角欹斜白髮明。猶有寸心灰未盡。向人捫蝨每談兵。
憶友人
西塞風霜雁不來。故人天末獨徘徊。思時海月三更滿。別後梅花兩度開。夢裏相悲容鬢改。愁邊偏覺歲華催。重逢故國知何日。倘把君家舊酒杯。
早梅
瘴江風日臘前和。春信多情返舊柯。一別美人今幾載。天涯含淚又看花。
春日白巖道中
春來無日不淸遊。驢背輕裝只茗甌。三聖山前行覓句。八仙巖畔坐臨流。桃花小雨孤村路。芳草斜陽遠客愁。今夜月明何處宿。上方臺殿水西樓。
狂賊
鷄林狂賊尙縱橫。南望腥煙暗海程。詞客詩工難却虜。將軍年老厭論兵。臨危幸賴　　君王聖。經亂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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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性命輕。慙愧　兩朝恩浹骨。瘴江荒隴足平生。
哭子
汝何棄我去。邁邁不我顧。哭擗汝不知。長呼汝不寤。汝逝已半月。胡不一入夢。精靈豈無知。恐我增摧慟。庚辰哭汝兄。恨未同入地。翌春幸得汝。哀情頗自慰。朝夕冀長成。何心勤訓誨。汝齡纔過十。頎然出同隊。前歲値喪亂。十口竄林谷。遑遑隨母妹。千里尋遠謫。間關踰峻嶺。跋涉忍飢渴。三年黃保里。饘粥幸無恙。任汝恣遊嬉。恃汝尙康壯。脚痛吾不憂。誰知竟危劇。八日氣如線。奄奄漸就絶。人疑邪作祟。誕妄吾不許。或言腫內發。此說亦無據。證脈皆不識。何由試良藥。宛宛汝眉目。如在吾坐側。琅琅汝笑語。如對兩兄謔。日暮待汝歸。夜深呼汝宿。時時忘汝死。翻然忽驚覺。固知慟無益。情鍾難自抑。死豈有先後。未死情未了。汝兄二十亡。今汝十四夭。人孰不哭子。誰如我偏酷。平生吾積惡。致此殃禍沓。空山寄旅櫬。香火時一哭。東風舊遊地。草如去年綠。汝去不復廻。如何不摧裂。早晩倘蒙　恩。貨馬載汝骨。歸葬故山土。死後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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麓。志願止此足。人事奈難必。魂去無不之。尋兄好追逐。
移寓西村
紫石岡頭欲夕陰。白巖西望露雲岑。山花欲拆鳥聲滑。岸柳初靑溪水深。佳節又來猶作客。春光雖好只傷心。君平道我新年喜。淚入新年倍滿襟。
憶子
丰眉豐頰髫垂地。眼底森然坐不離。熟視空堂但塵屨。驚呼何處覓吾兒。投壺任被人携去。駒馬飼如汝在時。冀入夢中重執手。恩情能復記嚴慈。
千里潮陽白髮翁。忍看孤櫬寄層峯。心如在側翻驚逝。耳似聞聲便覺空。淚有盡時悲不盡。生無逢日死應逢。唯思共載吾羸骨。香火丘原世世同。
夜起
窣窣跫音近却微。如聞謦咳是吾兒。起視悄然了何有。落月滿庭山鳥悲。
哭兒子草殯
路綠山腹草根垂。餠酒具盤戴女兒。汝兄泣奠汝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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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魂若有知應亦悲。
春陰漠漠鳥𠴨𠴨。旅殯荒涼草露漙。哭罷空山人不見。雜花猶似去年看。
三月三日
髧兒逝後月三鉤。淚眼朦朧霧未收。佳節逐人衰冉冉。游絲隨日惹悠悠。愁如中酒難醒醉。病似幽囹未脫拘。春晩海山芳草綠。不知何處是松楸。
有感
花滿開時月似眉。月盈規後已花飛。從知造物偏多妬。人世佳期每巧違。
卽事
兩三蝸舍枕山股。半覆樹皮半蓋茨。窓間有客夜無睡。明月梨花啼子規。
感懷
遙憶行宮浿水湄。別來天月幾盈虧。　恩波一隔三千里。淸淚長垂十二時。楚澤羈魂唯戀　　主。瘴江枯骨竟依誰。春來多少王孫恨。芳草東風泣路岐。
題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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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玲瓏壓翠微。上方淸磬隔花枝。老僧留我今宵宿。要看東溟月湧時。
以今春看又過。何日是歸年爲韻。作古詩(十首。)
浮生一夢忙。世緣千劫侵。達士貴放曠。至人本無心。何當掛帆去。一陟蓬萊岑。滄波與白鳥。無古亦無今。
東君布惠澤。大地廻陽春。品物各敷榮。欣欣生意新。今我獨何爲。哀歌滄海濱。賦命固如此。順受安吾眞。
僑居臨大道。西連珠嶺關。南氓重魚鹽。馬牛頻往還。出門曳筇竹。日日望長安。行人豈識抱。只作野翁看。
人生如朝露。盛年難可又。我欲入醉鄕。奈此天戒酒。我欲學倡狂。蹇拙天所賦。寧甘孟與賈。一生耐寒瘦。
雨後草芊綿。風前花狼藉。白日靜遲遲。紫燕飛上下。門閑掛蛛網。巷寂無車馬。時有白巖僧。山菜遠來過。
東風吹不休。山雨夜如何。野逕泥滑滑。前溪流水多。田翁相招呼。蓐食向陽坡。耕種須及時。官門苦催科。
行隨鷗鳥親。坐與村翁密。溪魚鮮可烹。山蕨嬾可擷。忽起故園思。惝怳心如失。歸來閉一室。不語便終日。
雲山望不極。故園何處是。別來十載餘。消息杳難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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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盜日憑陵。干戈無時已。彼蒼莽難憑。生還倘可冀。
世道日衰替。危途多是非。塵生久客橐。縫拆弊綿衣。白髮梳還短。殘花落更飛。佳辰倍惆悵。不必怨春歸。
我生未半百。憂患萃中年。齒牙日搖落。衰鬢早颯然。常恐朝夕盡。骸骨托烏鳶。棄捐勿復道。生死當任天。
梨花
一樹梨花發。疏籬草屋東。雨沾香撲地。風拂雪飄空。誰借繁華玩。如憐寂寞翁。白頭常早起。不敢掩簾櫳。
老僧
老僧道機熟。形神兩俱寂。室中何所有。巾屨唯掛壁。客至語不應。跏趺坐終日。白雲棲簷端。來去亦無跡。師心自忘我。日與雲相逐。
山翁
山翁戴篛笠。細雨理荒田。一畦鋤未盡。枕石臥林邊。忽有樵夫來。與語相欣然。今年雨晹順。官長且仁賢。饘粥庶可繼。不憂溝壑塡。有錢卽沽酒。共到羲皇天。
夢覺
去歲哭一女。今年哭一子。死者長已矣。生者亦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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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夢忽見之。容顔與昔似。挽衣欲一語。已在煙霧裏。關山阻且脩。來去何倏爾。起坐室幽幽。落月滿窓紙。
三月十五日雨
惆悵繁華瞥眼非。多情小雨晩霏微。應嫌樹底風吹盡。故使殘香濕不飛。
小艇
蘆叢薄暮起西風。罷釣人歸野艇空。流下沙灘淺水閣。渚禽來宿月明中。
草亭
郭外松林斷阜平。小亭低檻稱幽情。牛巖山氣連雲氣。仙洞灘聲作雨聲。得酒任敎烏帽落。看花時傍藥欄行。湖翁久絶談時事。依舊丹心向日明。
初夏卽事
傍山籬落樹陰多。小圃荒畦蛺蝶斜。客子不來晴晝永。東風吹落石榴花。
新秧出水細如針。好雨添疇綠漸深。待得黃雲秋遍野。角巾藜杖往來吟。
客散林亭下夕暉。亂蛙聲裏掩柴扉。簷端薄暮蕭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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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似爲愁人說末歸。
哭兒子草殯
汝昔逢兄喜挽衣。兄今來哭汝難知。郭家亭北呼鷹路。日暮東風掩面歸。
人言莫作無益悲。生者徒傷死難起。我亦欲忘自不忘。憶來老淚如傾水。
送春
客心元不住。春去又駸駸。共逐東風燕。慇懃入上林。
山人廣謙軸中。有高而順次余贈謙詩四首。謙也遠來。訪余於箕城西村。復用前韻。一以和而順。一以塞謙之勤。
千里飄零萬死餘。瘴江何意更逢渠。玄關已透看眞性。白飯新炊煮軟蔬。遠老輕裝孤鶴伴。苔翁佳句盛唐初。竹床相對燒香處。始信淸談勝讀書。
供時筋力已無餘。魂夢何因到石渠。鄰叟每招修社飮。林僧時寄滿筐蔬。石門花泛新晴後。谷口鶯啼嬾綠初。白髮蹇驢來往熟。溪山應笑舊中書。
兩地干戈二載餘。遠尋流落感勤渠。分甘丘壑便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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釣。味謝膏腴足筍蔬。蕭寺捲簾山色裏。蓬窓欹枕雨聲初。僧歸爲報新村弟。秋雁來時倘寄書。
北望
故國廻　鑾駕。南州尙戰塵。靑山數行淚。白髮　兩朝臣。未死今三載。思歸又一春。臨岐頻悵望。倘有洛陽人。
白巖牧丹
白嚴蘭若數叢花。疑是韓郞雪裏葩。仙子不來秦嶺暮。瘴江回首涕橫斜。
燈夕憶子
去年僑舍掛蓮燈。骨肉團圓互枕肱。此夜何心重作會。爺孃相對只摧膺。
倏然來去似無情。笑語琅琅隔此生。白首吞聲知幾日。他時泉路喜相迎。
草堂雜咏(十首)
　　茅簷
聖代多才俊。無能愧腐儒。茅簷白日靜。欹枕看鷄雛。
　　綠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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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鼎茶初熟。幽人睡未闌。綠陰低小檻。黃鳥語間關。
　　槐根
小雨不成滴。微風生晩涼。槐根片時夢。來往海西鄕。
　　村翁
自買山村酒。西郊盡醉歸。林亭臥不起。明月滿蓑衣。
　　野徑
野徑緣江遠。平蕪政渺茫。晩風吹不盡。十里海棠香。
　　尋僧
幽人策款段。遙指翠微間。老宿勤招我。禪房看牧丹。
　　
淸曉
淸曉捲簾坐。白雲橫翠微。江橋人不渡。江樹遠依依。
　　柳塘
萍葉聚還散。柳絲搖更斜。小舟明鏡裏。來去若飛梭。
　　落日
山影渡溪轉。炊煙生野庄。樵歌聞互答。落日下牛羊。
　　游子
江漢深無極。關山路更難。天涯煙霧裏。游子幾時還。
題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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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巖山北達村陂。衰病殘生足一技。聞說　聖朝多雨露。憐君何事老天涯。
病眼
病眼淋淋淚未收。春來贏得雪蒙頭。風光亦解隨人意。花鳥無愁摠自愁。
偶書
人言秋悲春更悲。坡老此言誠可嗤。楓花佳節雖難度。何似冬宵夏日遲。
野寺
春遊不憚遠。策馬借鄰童。柿葉依村綠。棠花傍路紅。荒畦亂水裏。野寺夕陽中。半日逢僧話。翛然世念空。
卽事
一片飛來何處從。橫遮山骨晩重重。朝陽忽射輕紈破。簾外時看三兩峯。
老子看山不下樓。晩來空翠滴簾鉤。浮嵐却染殘霞紫。濃抹千峯未易收。
太守潭
太守潭深沙水淸。微風吹度縠紋生。短巾小傘撑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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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楊柳堤頭聽囀鶯。
野棠泛處灘聲緩。山日低時樹影移。繫艇蒲叢人獨睡。沙禽來狎不驚飛。(驚飛。當作相疑。)
澄湖一曲萬緣空。知是天公賚病翁。白髮倚船閑弄水。筆床茶鼎柳陰中。
野行
架壑危橋偃。緣溪細徑長。苔從坐處暖。花逐過時香。野飯炊新麥。林眠愛晩涼。歸來幾回首。佳境最難忘。
草堂卽事
白雨初收脚。靑山自滿床。竹深啼翡翠。溪暖浴鴛鴦。老覺貧居穩。閑知睡味長。客來麾不應。散髮任淸狂。
雨
少日尋山興欲狂。綠蓑披雨宿南岡。賞心寥落今全退。詩思支離老更長。漏屋霤懸依破傘。濕薪煙斷臥寒床。兒童喜報虹垂地。滿耳蛙聲政夕陽。
雨晴
雨歇溪亭物色新。蒲團睡罷岸烏巾。遙山似畫開全面。老樹如龍濕半身。落照漏雲紅冉冉。小風吹水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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粼粼。騎驢欲向前村去。脩竹靑帘喚主人。
路傍怨
三人死路傍。皆是流離子。一爲烏鳶食。過者不忍視。一爲飢民斫。白骨無餘肉。一爲凶賊頭。函去賭黃甲。一死等是冤。淺深猶有異。人鳥尙可活。何如作凶醜。
壯士怨
嶺表有奇士。壯勇百夫特。一朝海寇來。安閑猶自若。荊釵不下機。老母在床席。出門但唾手。挺身恣馳突。一箭射巨酋。羣醜自奔逐。公輸奪賊貨。袖有斬賊馘。官長本無厭。所欲非貨足。居然逢彼怒。縛虎何太急。　朝家重爪牙。胡爲輕弑戮。古來固如此。含冤非爾獨。
江曉
重嵐半捲樹依依。一雨初晴湖水肥。何處漁翁未廻棹。隔溪茅屋掩柴扉。
釣翁
風蒲舞綠雨霏微。蓑笠漁翁坐石磯。捲却釣絲山日暮。柳枝橫貫玉鱗歸。
寄二壻
牛院相扶淚滿裾。別來三載斷音書。似聞患恙猶難悉。且說休官倘不虛。綠鬢韶顔能似舊。弱妻癡子更何如。吞聲惻惻皆無益。莫向於菟苦倚閭。
丹鳳門前看著鞭。卽今相憶杳天淵。瘴鄕眠食餘殘喘。嶺海文章勝妙年。愁裏有時空望月。春來無夜不啼鵑。憑人莫寄平安信。每拆情緘只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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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舊
年年扶醉出明光。街路爭瞻似擁墻。白髮天涯頻憶舊。不堪佳節又端陽。
題山寺
深灘亂石小橋危。路入春山處處奇。滿院落花僧獨睡。不知門外客尋詩。
行穿老樹過山村。繫馬荒臺未夕曛。鳥跡滿庭榕葉暗。亂鶯聲裏鎖閑門。
路傍柳
東風楊柳碧依依。岐路年年管別離。飛絮自能隨客袂。不須煩折短長枝。
戀　闕
亂離三載一身存。骨肉親朋盡九原。人世卽今無繫念。白頭唯戀　　聖明君。
憂時
鍊卒終歸戲一場。活民那得賑空倉。天心應悔龍蛇禍。從古人謀每不臧。
戀墓
烏山西畔大洋頭。數尺荒封倚短丘。寂寞雲床香火冷。傷心煙雨鎖松楸。
懷鄕
家在江南楓樹林。釣徒樵客舊知音。少年驢背閑吟處。魂夢分明夜夜尋。
感時
客裏佳辰更覺忙。淸明纔過又端陽。天時代謝尋常事。只是愁人枉斷腸。
傷別
重泉難起只吞聲。存者飄零亦泛萍。等是此生相憶苦。不應離別間幽明。
哭子
細哭時時殯裏聞。經春應有未歸魂。無端一陣山前雨。滿袖渾疑汝淚痕。
自悼
天涯流落飽酸辛。瘴雨腥風不貸人。何處世間堪着足。自憐滄海一窮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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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丹陽白秀士寄韻
三年流落古箕城。淚盡天邊斗柄橫。遠夢未歸愁夜短。殘燈無焰到窓明。楚臣憔悴非懷土。漁父行藏謾濯纓。松岸悄然人語絶。滿空淸籟爲誰鳴。
海風吹雨過孤城。晴日穿霞紫燕橫。仙子沙堤松露滴。野翁籬落草花明。長途瘦馬勤傾蓋。白首黃冠始拂纓。懶病向來吟咏廢。感君聊作不平鳴。
海月軒
氷輪初轉海無潮。危檻疏簾捲寂寥。鶴背雲收天渺渺。蟾宮秋冷夜迢迢。乘槎公子尋銀漢。倚樹仙人弄玉簫。欲向蓬山拚勝會。倘敎魚鼈架長橋。
納涼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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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銅山色雨餘新。浦口西風動綠蘋。落景時隨烏竹杖。微涼先透白綸巾。苔巖古井烹香茗。琪樹淸陰藉草茵。自是主人慵禮數。任他來客過門嗔。
訪任閑堂。次壁上成遯老，田樵叟韻。
兩翁詩味勝甘肥。掃壁摩挲字畫微。破屋東風巢燕子。古墻斜日照苔衣。琴歌寂寞人何在。雲海蒼茫鶴未歸。試向驛亭南畔望。蒼髥依舊自相圍。
寄山人惟信。法藏之徒弟也。居闍梨寺。
法釋沙彌子。闍梨信上人。誦經方丈夜。烹茗玉溪春。去歲黃村別。今年白髮新。何時重見過。松下藉蒲茵。一鉢僧蚕岳。三年客越松。人間多鬧擾。何處可從容。仙洞花邊梵。紺園飯後鍾。秋來訪蘿徑。驢背載衰慵。
七夕
百日花開烏竹邊。小塘淸露落紅蓮。晩涼生樹蟬初歇。微月窺簷客未眠。天上佳期知此夕。人間好會更何年。多情一片梧桐葉。愁鬢今宵共颯然。
感舊
依依鳳吹隔猩霞。上苑門前駐　翠華。十二樓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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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五更淸露滴池荷。
瑤池待宴插花枝。蠟炬街頭盡醉歸。往事只今如一夢。天涯流落謾沾衣。
再次任閑堂韻
銀鉤鐵索瘦兼肥。虫網蝸涎半壁微。門外更無驢載酒。山陽唯有客沾衣。野塘寂寂花初落。江雨霏霏燕未歸。景物不隨人事變。望中靑嶂只相圍。
松浦泛舟
秋草連官浦。靑山接海門。岸崩松欲倒。沙沒水將分。細雨移船纜。微風起浪紋。平生報　　主計。鷗鷺竟同羣。(將。當作爭。)
卽事
玉露蓮房泣。金風竹簟涼。亂蛩深閉戶。微月獨憑床。天上佳期過。人間別恨長。淸秋已蕭瑟。何處是江鄕。(泣。當作濕。)
次亡友具柏潭韻。贈潭舍僧曇粹。
松間筇響逢禪客。軸裏銀鉤見故人。爲問溪堂誰作主。野花猶似昔年春。
再用贈崔上舍韻
甕傾缸倒橐無遺。薪濕寒廚廢夕炊。客久相親唯老僕。每憑佳夢說歸期。
衰髮蕭蕭雪映肩。齒牙全脫語難傳。逢人若問吾生死。瘴雨蠻煙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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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潭雜咏(四首)
江潭芳草日萋萋。故國春風去路迷。白首天涯未歸客。夜深長與子規啼。
風從東北雨連旬。漏屋淋淋濕破茵。却怪朝來腥滿鼻。門前應有賣魚人。
木麥花開野草殘。橋頭流水咽鳴環。幽人倚杖忘歸去。思在秋山錦繡間。
烏啄空林暝色微。天寒白屋掩疏籬。夜來凍雪知多少。壓折山園玉萬枝。
鵝溪遺稾卷之二
　箕城錄
　　
送廉使(三首)
西塞銀魚別隔年。重逢玉節瘴江邊。那堪此後音容遠。天上人間更渺然。
少年眠食婦翁門。駝嶺新橋是柳村。亂後憑君問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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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幾人零落幾人存。
蓬門玉節映輝光。顚倒衣冠掃竹床。說盡悲歡十年事。不知秋草下斜陽。
卽事
山翁睡足臥靑簑。雨霽斜陽掛樹柯。野逕草花零落盡。無人黃犢自還家。
江夜
故國無消息。孤舟有敝裘。風高蔚陵島。霜落嶺東州。星月寒沙夜。魚龍碧海秋。憂時兼戀　　主。白髮淚雙流。
偶書
客箕已三載。自訝本箕人。學得方言慣。常從田父親。充腸足蝦菜。散髮懶衣巾。不必歎羈旅。狂歌甘隱淪。(常。當作行。)
秋晩
極浦遙沙白。寒山返照紅。客愁連蟋蟀。秋思落梧桐。倏忽歲時晩。蹉跎歸計空。殘生本貧病。不是坐詩窮。
松浦雜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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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風吹晩稻。落日岸烏巾。沙白松間路。騎牛來往頻。南浦足菱芡。前灘魚蟹肥。扁舟時獨往。待月却忘歸。把釣者誰子。披簑坐水潯。麾之不相見。鳴榔雲霧深。秋水太無意。秋山如有情。水流不暫住。山影共船行。
丹陽境上。望觀魚臺有感。(丹陽。寧海別號。)
不恨松楸路杳冥。丹陽南望是鵝城。門庭忠孝三韓舊。父子文章四海名。落日危臺空灑淚。短碑衰草獨含情。風波流落吾家事。應有山靈笑此行。
卽事
松橋日暮斷人行。沙岸孤村早掩荊。落木高風吹更厲。掛簷微月翳還明。江湖白髮三年淚。京國靑山萬里情。入夜何人吹玉笛。不堪愁思滿江城。
野望
鄕關迢遞隔千岑。極目秋郊易夕陰。剛恨人生不如物。水流歸壑鳥投林。
夜起
明滅殘燈照枕頭。臥來無睡起披裘。隔窓盡夜寒蛩韻。不爲愁人暫許休。
題僧軸
秋來賃屋驛亭隈。十日柴扉九不開。時有野僧留共宿。臥看松頂月徘徊。
日暮
短日沈官浦。寒雲壓海城。村舂籬外急。漁火望中明。亂世簪纓賤。危途性命輕。西州有骨肉。千里獨含情。
禪房
棟宇羅朝舊。溪山濊貊餘。壁昏苔蝕字。簾礙樹承虛。佛榻堆香燼。風廊響木魚。蒲團上方煖。一宿當還廬。
孫池感舊
驛亭西畔小山阿。行路相傳故老家。五十年前歌舞地。古槐疏柳夕陽多。
夜步
弊裘風露濕蒙茸。步盡秋沙獨倚筇。隔岸數村人語絶。松橋流水月明中。
松村雜咏
沙壟木綿盡。山田木麥空。年年霜落早。不與故園同。村犬不停吠。籬邊松火明。官門徵稅急。里胥夜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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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月下林杪。簷端低玉繩。前村人未宿。時見績麻燈。
偶書
薿薿窓前樹。年年花政紅。天機元不息。人事幾時窮。春夢亂無緖。浮雲西復東。不如掉頭往。乘桴滄海中。
贈黃餘慶
酡顔凸鼻鬢和銀。窮阨相交有此人。擺脫世情炎冷異。傾輸意氣死生親。幾勤鼎手烹調穩。重把園蔬饋與頻。却笑容翁愛趙老。只將棋酒度佳辰。
越松僑舍二十咏
　　
松林
虯髥百萬擁茅堂。時有山雲鎖翠墻。知是天公憐我病。爲麾來客設關防。
　　官路
十里沙堤掌樣平。逶迤周道入荒城。紛紛冠蓋經無數。淸濁難逃草澤評。
　　北橋
秋水無塵徹底淸。長虹隱隱鏡中明。幽人乘興携琴過。橋下游魚聽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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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川
衮衮長川燕尾斜。兩邊蒲葦雜蒹葭。村氓不識扁舟興。只喜年年灌漑多。
　　浦樓
越松東畔古城頭。月色波聲共一樓。捲盡緗簾天似水。西風吹送海門秋。
　　沙阜
高低隱約態雍容。銀作丘陵玉作峯。斲不到根吹不散。任他驚浪日相舂。
　　
西郊
西郊十里接蘆村。橫筧通渠遠水分。纔見移秧翻露葉。却驚畦壟遍黃雲。
　　玉落
玉峯西望翠崚嶒。驢背尋山病亦能。鳴磬數聲何處寺。夕陽歸去不逢僧。
　　鹽竈
船頭半夜汲滄波。沙竈新炊玉雪花。㸑盡松杉翁鼾睡。不知初日射朝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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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笱
編箔懸罾縛柳牢。群魚濈濈似歸巢。漁郞淸曉撑舟入。滿眼銀花玉尺跳。
　　驛店
水驛人煙勝海城。桑麻交映屋連甍。誰家有酒能迎客。欲向關扉扣月明。
　　鷗村
蘆葦蕭蕭接海門。逢人多住白鷗村。一生但識漁竿樂。不願聲名達至尊。
　　
鉢岳
芙蓉一朶海中浮。折得何年植路周。枉被野翁呼作鉢。俗名堪笑墜風流。
　　堀峯
奇巖古木路岐頭。共說明神聽有求。直道世間曾折臂。從今願乞曲如鉤。
　　後溪
曲曲縈廻淺復深。𤨿𤨿環珮又笙琴。夜闌留待東峯月。十二灘頭看躍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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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洲
東風十里海棠花。雲錦離披映夕霞。來去馬蹄紅片片。春光飄轉幾人家。
　　小艇
一葉輕舟泛綠漪。搖搖來去任風吹。夜深流向沙灘月。蘆底眠鷗摠不知。
　　巾車
彭澤歸來五柳春。洛陽三月草如茵。兩仙佳趣君知否。千載鵝翁繼後塵。
　　
草堂
茅屋深深煖土床。不知簷壁著晨霜。瓦甌豆粥偏多味。喫罷閑眠到夕陽。
　　竹扉
斫取西園碧玉竿。休勞扃鐍只爲關。任風開闔還多事。方信無營始得閑。
秋晩
浿水松京夢裏賒。美人消息杳天涯。愁腸屈曲還如割。衰鬢髼鬆漸覺華。紅樹海山秋色晩。白鷗洲渚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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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多。蘋花滿袖無因寄。獨倚西風淚自斜。
謝玉山李生浚來訪以綿袍見遺
紫玉山人繼紫陽。重尋伊洛潞榛荒。當時未及摳衣拜。此日還違一瓣香。
命駕東溟不覺遙。感君高義薄層霄。慇勤一襲綿袍贈。慙愧朱門勢利交。
白頭何地可開顔。世路人情劇險艱。便欲携家托仙洞。知君不負死生間。
有所思
美人在天末。別來春復秋。褰衣欲從之。山川阻且脩。憑人寄消息。中路奈沈浮。夢中或相對。安能瀉悠悠。願爲西歸燕。喃喃簷外飛。願爲明月影。閨裏流淸輝。願言不可得。令人容鬢衰。相思復相思。惻惻長別離。
曉吟
幽檻疏簾落月低。五更霜露政凄凄。夜從病後偏難曉。鷄到眠時每促啼。水國新春愁裏近。蘿村歸路夢中迷。南州咫尺猶多梗。一字何因到海西。
閨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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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待人人不至。爲誰梳洗爲誰粧。金錢喜鵲渾無賴。腸斷紗窓又夕陽。
卽事
古驛明秋樹。荒城下夕陰。三年猶作客。萬事獨霑襟。親舊音書斷。江湖老病侵。豺狼滿南國。未死更何心。
謝尹生元聖寄梨
沙銅道士寄交梨。嚼罷靈風滿頰吹。從此鵝翁免衰謝。却驚華髮半成緇。
感懷
松村久客又驚秋。景物撩人感觸眸。嶺月關心霜着鬢。海風吹淚雨添愁。酒能寬抱難忘抱。詩可排憂未解憂。不是懷鄕學兒女。　五雲千里隔神州。
卽事
十月松亭畔。天寒萬戶湖。潛魚依石竇。落雁傍汀蘆。戀　　主愁腸斷。傷時淚眼枯。煙塵迷道路。何處拖吾軀。
南州雜咏(四首)
列鎭縱軍收債布。將軍沈醉擁佳兒。扶桑凶焰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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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爲問　朝廷知不知。
聖主宵衣坐待晨。邊情欲達奈無因。南州奏牘紛相續。辭說張皇摠不眞。
痛哭豺狼據海漘。　王師三載老逡巡。朝家但解憂兵食。不識中興在得人。
瀘南戰血海波殷。玉帳琴歌夜未閑。獨有西湖驢背客。秋風雙袖淚痕斑。
曉
小窓霜氣透凄凄。曙色將分更却迷。落月下簷還沒影。羣鷄鼓翼共爭啼。笱魚政滿宜朝饌。鼎粥初濃撥凍虀。多少枕邊長短句。指尖空向破衾題。
晝
居無來問出無驢。萬木森邊閉草廬。爐水乍溫顔垢洗。窓暉初上鬢霜梳。看經不厭重編盡。得句時呼大筆書。始識安閑方有味。笑他裘馬耀鄕閭。
夕
遠寺疏鍾下翠微。水亭花塢已斜暉。簾前山色濃還淡。野外村煙抹更飛。放犢自尋林徑返。棲禽多向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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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歸。那堪日暮增惆悵。無限鄕愁獨掩扉。
夜
煙靄蒼蒼松樹林。蛾眉新月已西沈。吠殘村犬人蹤斷。爇盡松明土室深。窓下伊吾聞夜讀。爐邊芋栗伴寒衾。依然却憶終南舍。骨肉諸郞盡盍簪。
春
江城三月雨初收。楊柳靑靑古陌頭。芳草支離人共老。落花輕薄水同流。東風不散窮途恨。長日偏添遠客愁。遙想柿村春興足。河豚初上蕨芽柔。
夏
老樹繁陰覆短墻。亂鶯嬌囀奏瑤簧。西鄰紫筍千尋長。南谷紅蕖萬朶香。水岸風棚宜偃息。葛巾蒲扇任淸狂。晩來一陣東湖雨。添却松林分外涼。
秋
汀洲羣雁亂翩翩。江畔秋光著樹姸。爲怕西風遮短鬢。却將輕裌換重綿。荒城白露悲今夕。京國黃花憶舊年。縱得濁醪無意緖。月明猶自下簾眠。(夕。當作夜。)
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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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獰風鐵騎磨。松亭官路亂飛沙。飢烏啄樹寒暉匿。凍雀投簷暮雪多。剡曲想應廻棹去。灞橋知有聳肩過。湘江久客今衰病。無意扁舟理釣簑。
漁翁
沙頭繫艇汲淸泉。斫取東巖亂竹燃。煮罷銀鱗烹濁酒。醉來還傍白鷗眠。
卽事
落葉隨風響夕廊。雨聲何事又浪浪。生憎窓外三更月。自是無聲亦斷腸。
感舊
先君杖屨越松邊。遯老珠璣日幾篇。花麓主翁踰七十。逢人長說丙申年。
結屋當年枕水濱。悠悠五十九回春。傷心一片松橋月。能照今人與昔人。
漫成
萬死那知性命全。白頭孤臥瘴雲邊。可憐元鎭今憔悴。時有張君餽酒錢。
出戶如狂入似癡。家貧無酒懶休詩。滿窓斜日松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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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政是先生睡足時。
十一月十日夜
客臥是誰家。夢驚天一涯。滿簾霜似雪。開戶月如波。嚙櫪鳴飢馬。爭枝墜凍鴉。遙思鳳池畔。環珮趁晨衙。
至日
客裏偏驚節序忙。箕城豆粥已三嘗。終朝簷外査査鵲。似報新陽一線長。
夜坐
范叔寒偏苦。休文帶減圍。愁隨病相逐。心與事多違。夜靜灘鳴枕。簷虛月入扉。故園長在夢。何日賦言歸。
卽事
西村年少逐漁翁。半夜蒲帆掛海風。網得細鱗歸趁曉。滿船人語月明中。
夢中見亡友。覺而感懷
少日聯翩入鳳池。當時誰道此流離。南州一別還成訣。北闕重逢奈未期。海國高風催老病。屋梁殘月見淸羸。無端半夜千行淚。添却明朝兩鬢絲。
寄鄭來菴(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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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臺風采昔爭看。　一札徵還也不難。撥亂從來須俊傑。棘林何事枉棲鸞。
問瘼英陽幾日回。黃紬眠食倘無乖。邇來斗覺天寒重。佳約還逢造物猜。
紀行
孤臣昔竢罪。浿水東村僻。風波起倉卒。禍機將不測。人言死難免。我恃　天鑑燭。鴻恩荷曲全。嶺表　賜譴謫。破衣露肩肘。行橐無餘粟。金吾催登途。頃刻留不得。李郞追我來。慘慘臨岐別。訒之自何方。相扶路上泣。暮投祥原村。樹底藏蝸屋。衝泥遂安路。觸熱新溪峽。主人遇我厚。杯盤盛魚肉。慇勤慰流落。靑眼眞莫逆。窈窕安峽村。緣江路百折。仲女隨舅翁。避亂依林樾。啼呼願少留。糲飯炊未熟。拂衣去不顧。恩情如斷割。伊川逢老僕。十口竄深谷。老妻欲相訣。待我立路側。麾之策馬過。已覺雲山隔。夜過平康縣。月黑鵂鶹哭。滯雨金化村。溪深過馬腹。柳郞偕弱女。贏糧勤跋涉。携來一弊衾。和淚贈行役。行行過狼川。山深多虎跡。楊麟兩太守。分義自疇昔。斗酒勸我飮。深情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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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膈。東望漢(一作寒)溪山。嵯峨森劍戟。暮宿山下驛。雲嵐濕枕席。曉登彌坡嶺。東溟俯可挹。層崖馬蹄滑。十步恒九蹶。下嶺到元巖。三竿日已夕。黃昏投洛山。僧盤雜筍蔌。老衲呼我起。曉窓看日出。平生夢想地。一宿眞勝絶。平明望峴山。煙樹圍簇簇。短棹下江口。孤城聽吹角。蕭條洞山縣。駱峯詩掛壁。鳴沙海棠香。鏡浦寒松綠。臨瀛古名區。山水多勝躅。馬上幾回首。嚴程若電掣。間關踰栗嶺。火峴又突兀。脫險度平曠。眞珠城外宿。使君憐我寒。綈袍縫密密。扁舟送我情。潭水深千尺。崔嵬召公臺。蔚陵看歷歷。仙槎獨松亭。瘦馬留一秣。望洋臨縹緲。天水相涵碧。胸襟覺浩浩。憂樂盡抛擲。卸鞍越松店。擧頭頭打屋。依然返桑梓。揆分庶知足。羽書半夜馳。豺狼急充斥。一死愧無名。軀命非所惜。蒼黃踰後嶺。三旬忍飢渴。賊過還僑舍。秋風已蕭瑟。兩兒與母妻。纍纍尋海曲。萬死忽相逢。眞夢未易識。三年黃保里。骨肉半零落。自知無益悲。衰鬢日添白。光陰自荏苒。寒暑如轉轂。觸目懷作惡。時時淚盈掬。豈緣羈旅苦。戀　闕腸欲裂。嗚咽龍灣水。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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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月。　行宮杳何處。魚雁亦難達。昨暮邑人傳。　車駕旋故國。憂中聞吉語。惝怳難容說。天心應悔禍。賊勢自崩蹙。否泰本相仍。三韓將妥怗。從今但加餐。骸骨免塡壑。君子貴理遣。窮阨猶自得。衆人重得喪。膏火相煎爍。我今師古人。胡爲長戚戚。有錢卽沽酒。狂歌暢幽鬱。
鵝溪遺稾卷之二
　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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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
文章。一小技也。詩於文章。又其緖餘。詩雖工。君子不以爲能。況未工乎。余早仕于　朝。與名公縉紳游。應製酬唱之外。如題咏送別禊會慶壽傷悼等作。人或有求。不敢以未工辭。篇什甚夥。皆散逸不收。一日。兒子告余曰。杯棬。微物也。而爲子孫者。必欲守而勿失。則況性情之發爲吟咏者乎。古人之以詩集傳家者。豈皆自託其工。以求名於翰墨乎。亦必念有後而不忍棄也。仍請編爲一帙。余旣無辭以止之。則數年之間。卷軸已累。未及繕寫。而爲壬辰兵火所燼。及謫嶺東。戀　闕傷時。對景感物。必情見于詩。蓋非此無以自遣也。兒子又在傍曰。昔之所輯。僅什一於千百。而今也竝喪之。此而不收。則無復有斷簡隻字之傳。而後之子孫。於何見父祖之遺墨乎。余感其言。手寫律詩古詩絶句若干首。目之曰箕城錄。以授兒子。只欲備家庭之玩。若播諸他人。而爲具眼者所笑。則非吾志也。萬曆甲午夏。竹皮翁書。
鵝溪遺稾卷之三
　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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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村記
山之界於嶺東。西南最高。而在箕城者。爲珠嶺。嶺之一支。東袤三十餘里。爲三聖山。山之又東走爲丘陵。逶迤而回抱者。爲郡。直而南。左右拱揖。成一小洞者。爲達村。東北遮而西南敞。登其右而望之。則有溪山郊野之勝。如高人偃蹇。傲視官府者。白巖山也。如蒼龍蜿蜒。屈曲掉尾而逝者。水精溪也。溪爲潭爲灘。渟泓如鏡面。琅𤨿如環珮。若襟若帶。衮衮東流。入於馬巖之外小松之下滄海之灣。溪之西而矗乎潭心者。爲八仙臺。有松矮而不長。壓乎灘者。爲胎峯。峯樹石。識有成化月日。溪之南而環列交峙。峙者。爲牛巖。爲劍峴。爲郡南山。緣山而下。往往人居隱見於樹林之間者。爲動發村。溪之傍。沙渚縈回。海棠盛開。稍迤而東。雜以土田水田而畦隴交錯。當夏則桑麻禾黍之茂密。農歌牧笛之和答。亦足以供視聽也。村有姓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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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李者居焉。乃郡吏之貿貿者。余賃寓孫家。自春而夏。殆五箇月。屋無庭。纔三四間。蓋以瓦茅木皮。而木皮居其半。炊㸑則煙常滿室。雨則簑笠而坐。主人爲余作草亭於西岡之上。晝則坐臥眠食。未嘗不於是焉。興至則烏巾筇竹。徘徊峯嶺之頂。時或短童羸馬。往來哦詩於棠渚之間。不知此身之爲遠客也。嘗自嘆曰。如使此地爲吾鄕。則數椽蝸舍。可以消遣此生。而雖軒冕鍾鼎之榮。不足以換此樂矣。仍咏坡老故鄕無此好溪山之句而爲之喟然也。噫。古人以心閑無事。爲不累外物之要。苟吾之心。舒泰坦蕩。而憂樂行違。一聽於天。則其於富貴患難。處之如一。而無入而不自得。又豈以出處近遠。累其靈臺耶。況人之處世。如一過客。自達士觀之。則死生彭殤。亦等視而無別。地之彼此。身之爲主爲客。又何暇論而置欣戚於其間哉。知是理者。然後可以樂達村溪山之勝而忘遷謫之苦也。月日。記。
正明村記
正明村。在越松亭北十五里。無奇峯峻嶺之峙。無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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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大野之豁。地勢下而隘。土脈又嶢崅。不宜禾麻菽粟麥。吾老友黃君淸之居焉。余問之曰。子。箕人也。箕雖曰瘴鄕。而郡之西。多幽勝。子所知也。何不擇山明水麗。地寬且沃而居之。顧徘徊眷戀於是歟。曰。吾性素迂僻。佳山勝水。人所共好。而吾不知好。高樓廣榭。人所共樂。而吾不知樂。粱肉美饌。衆嗜而吾不嗜。錦衣狐裘。衆欲而吾不欲。豈吾之好樂嗜欲。有異於人哉。唯其所處所有而安吾心。故吾不欲捨此而趨彼。去舊而就新也。況吾生於斯。長於斯。老於斯。溪雖不淸。而吾童子時所釣也。山雖不奇。而吾童子時所遊也。屋雖陋而膝可容。田雖薄而耕可食。菜根蔬美之甘吾口。弊衣短褐之便吾體。無求於人而吾自足。止此而終吾年。可矣。他又何適。余聞而嘆曰。善哉言乎。其知爲己之學者乎。其能安分聽天者乎。傳曰。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此言素其位而行也。然其必有涵養操守之力。然後雖或處夷狄患難之中。而隨遇而安。無入而不自得也。今子從事於斯。必有平日用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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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得於心者。請子畢其說。黃君曰。惡。吾無異於衆。何隱乎哉。吾非樂天而知命者。亦非從事於爲己之學者也。但吾粗知動靜之得失。試以日用之間人所共知者言之。今夫盛夏苦熱。雖處蝸室。而瞑目堅坐。則身不汗。折綿嚴寒。雖處凍地。而縮頸裹足。則肌不裂。如或不自耐忍。狂奔妄走。必求其風亭煖室而托焉。則亭室未易得。而吾身已病矣。且譬如掃塵。隨掃而塵益生。不如不掃而塵自息。譬如治井。撓之則水益濁。不如不撓而水自淸。皆莫非靜之力有以制動也。推而類之。則天下之事。不如此者鮮矣。苟或不達此理。而汲汲焉唯圖便利於己。則吾心之嗜欲無窮。而逐物妄動。將無所不至。其可乎哉。此吾所以隨其見在而安吾心。不欲妄動於無益之地者也。余起而斂衽曰。子之言。誠可以警余者矣。微子。幾乎不自覺矣。噫。余知動而不知靜者也。學未優而早仕。動之妄也。才不敏而謀國。動之妄也。言語空疏無力。上不能啓沃　聖聰。下不能取信朝廷。非動之妄乎。辭氣輕率不密。接人而圭角太露。臨事而罅漏百出。非動之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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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自今惕然改圖。收斂靜養。庶不至於狂奔妄走。倀倀索塗之歸。則皆子之賜也。余旣服其言。恐或久而忘也。錄其問答之說。爲正明村記。時自覽省云。黃君名應淸。壬子。上舍。以孝旌閭。屢除官。皆不赴。
蔚陵島說
蔚陵島。在東海之中。距海濱不知其幾百里也。每秋冬之交。陰曀捲盡。海氣澄朗。則自嶺東望之。如一片蒼煙。橫抹於水天之間。獨眞珠府與此島最爲相對。故行人之登召公臺者。或見其林木岡巒之狀。了了然可辨。以此知不甚遠也。箕城人嘗言。麋鹿蘆竹。往往浮出於沙渚之間。禽鳥之不知名者。亦翩翩渡海而來。及至海濱。垂趐自墮。爲兒童所捕者數矣。漁人舟子。或漂到島傍。見菜根蔬葉隨水出來。而四面皆蒼巖鐵壁。只有一洞門。可捫蘿而入。慮有防守者。彷徨躅躑。不敢近而回棹者有之。居是島者。未知爲何許人。或疑其避役逃罪之輩。自相婚嫁。漸至繁盛。或疑其獠蠻之種。據有是島。非自近始。或疑其果有之。則豈無一番舟楫之往來。豈無一物可交貨有無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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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境乎。疑者不一。無所歸宿。終置是島於茫昧恍惚無何有之鄕。豈退之所謂桃源之說誠荒唐者歟。噫。神仙之說。尙矣。所謂蓬萊方丈瀛洲。未知果眞有。而崑崙玄圃。見之者抑誰歟。如使神仙不有則已。有之則是島也安知蓬萊崑崙之一。而異人仙客之所在耶。一幅布帆。便風高掛。則不過一晝夜之頃。可以致身其間。而世之群疑衆惑。從此可破。旣不得此。則令人徒費引領東望。而空入於夢想吟咏之中。悲夫。
沙銅記
自眞珠而仙槎而箕城。緣海而南。雖無名山大川瑰麗絶特之觀。而關東淸淑之氣。於是焉窮。氣之所窮。盛而不過。必蜿蟺扶輿。磅礡鬱積者。固其所也。余之初謫箕也。由望洋亭而南可六七里。過所謂沙銅者。見其岡巒邐迤。如伏而起。如躍而趨。如鸞翔鳳翥。環拱回抱而成一洞府。心竊奇之。以爲蜿蟺扶輿。磅礡鬱積之氣。必鍾於物鍾於人。而物不能獨當。又必有魁偉才俊之士生其間。及見黃內翰尊府公。白髮脩眉。韶光滿面。匈無畦畛。和氣充然。知其能有子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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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也。越二年夏。內翰以秋部員外。來省親。一日訪余焉。員外之中乙酉科也。余忝爲座主。已知富於文詞。而猶未得其爲人。及相遇於斯。留十數日。與之披露心腹。服其文義之卓然。器量之宏偉。然後始信蜿蟺扶輿磅礴之鍾於人者。不在於他人。而在於員外也。員外嘗構堂於沙銅山西馬岳之下。以爲奉侍杖屨之所。余嘗升堂而望焉。山不奇而秀且佳。洞不邃而寬且長。高者突然成阜。下者頹然成陂。深者爲溪澗。窪者爲畦壟。而茫茫大洋。常在衽席之下。漁村蜑戶。隱映沙際。釣艇鷗鷺。來往浦口。眞勝觀也。至於淡粧幽香。碧玉琅玕。蒼髥白甲。虯卵金丸。環擁羅列於左右。則雖無絲竹管絃之鬧。亦足以供一堂之樂也。吾觀員外公年尙少。尊府公纔踰耳順。康健無恙。其不可捨簪笏而眷戀于此也審矣。蜚英昭代。正色立朝。上以獻替　冕旒。下以展布所學。使湖山淸淑之氣。轉而爲國家之元氣。然後歸來是堂之中。釀秫酒。釣銀鱗。與諸婦諸孫。歌呼於尊府公之膝下。則洞之溪山景物。一草一木。無不欣欣於壽席之前矣。抑淸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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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氣。雖出於天地山川之所鍾。而其培養作成則在於人。苟能因吾之所受而善養以振作之。俾不至於餒乏間斷。則人才之蔚然繼出。可卜也。將見芝蘭玉樹。參差交映於員外之庭。而黃氏之福。蓋未艾也。黃君其勉之。洞之以沙銅名。取於山也。馬岳。根於白巖而東袤五十餘里。面海而蹲。川出馬岳之西北而流于海。海口有孤山。山北有浦。西京其名也。月日。竹皮翁記。
梧谷蓮塘記
余自少。於物無嗜好。獨於蓮最癖。故聞人家有盛開者。則乘馬往賞。不以遠而辭。家居常設一盆池。種紅白數根以爲玩。及來于箕。蝸廬卑隘。四無隙地。如在土穴中。雖欲吟玩花卉。而旣不可得。則昔之翠蓋紅房。未嘗不往來于懷也。閱梧谷在郡北四五里。谷有塘。荷花最盛。一日。携鄰叟而訪焉。亭亭千柄。高聳如束。濯濯出水。紅綠相映。怳如邂逅故人於千里之外。時山兩初歇。濕雲未散。朝日欲射。滴瀝在樹。明珠銀汞。交瀉於玉盤之上。次第相捧。傾覆不停。紅粧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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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掩半脫。冉冉淸香。芬馥於巾袂杖舃之間。令人徘徊躑躅。竟夕而不能去也。噫。花之馨德。濂溪之說。詳矣。余何敢更贅。獨是蓮也。不生於公廨賓館之中。而托根於山野寂寞之濱。葉大而自萎。花艶而自零。香淸而無人嗅。實甘而無人摘。非君子而遯世者乎。風來而如舞。雨打而有聲。依依然若自娛於其間。非不見是而無悶者乎。余則非遯世者也。乃見棄於時者也。雖無馨德之可觀。而其終之零落萎折則頗相類。故余誠感而悲之。塘可六七畝。中有島。傍有堤。皆築以土堤。種松柳木瓜。築之者。未知誰。而種蓮者。乃郡吏之姓孫者云。是爲記。
八仙臺記
水精溪。渟滀於胎峯之南。而凸乎溪心者。爲八仙臺。名之之義。未詳。余嘗疑羅代多仙人道士。如永郞水郞之輩一遊而仍名焉。及聞故老所傳。昔有太守之子。與客遊於斯。適與會者八人。故名之云。此亦未知其果不誣也。噫。神仙之說。誕矣。有無虛實。固不足辨。而設令有之。必韜光匿彩。不使凡人俗子物色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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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豈揭名亭臺。輕播其蹤跡耶。抑安知太守之子。同遊之客。非地仙道士之類。而混混於流俗者歟。余之寓達村也。距是臺最近。故幅巾藜杖。日往來而不知勞。當其山雨初霽。松陰滿臺。俯瞰澄潭。如寶鏡新磨。大小銀鱗。撥剌而游。衰顔白髮。偃臥其上。與山光雲影。徘徊於蒼然瑩然之中。形神融融。物我相忘。亦謫中之一奇事也。臺無常名。後之人。其必更名之曰謫仙臺矣。
鷹巖記
郡南山之外。有斷峯斗起。濱海而蹲。其形如飛鳥昂首斂翼而立。是爲鷹巖。巖之高。不知其幾千丈也。巖之上。地勢平坦。莎草如茵。可坐數百人。余嘗登巖而望焉。滄波浩渺。與天爲一。無涯涘。無津梁。但見日月星漢。出沒於蒼然淼然之中。風起則銀山玉峯。突兀半空。而東馳西走。振撼坤軸。如千兵萬馬之奔突。雷霆霹靂之轟聒。風定則千里萬里如纖纊。如靑銅。禽鳥不能渡。舟楫不能過。天容雲影。涵泳掩靄於其間。眞壯觀也。噫。天地。至廣也。滄海。至大也。吾身。至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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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眇之身。立至廣至大之間。不啻如糠粃之微。而唯是一心。超然高詣。與造物者同遊於混沌鴻濛之域。故天地也。滄海也。無不與我相參。而不知天地之爲天地。滄海之爲滄海。吾身之爲我也。不其樂歟。是爲記。
黃保村記
箕城之山。皆根於珠嶺。嶺之一支。東南走而爲修眞寺後峯。峯之高。屹然如峨冠丈夫特立於衆人之中。峯之左右分而爲岡巒。爲巖崖。如屏圍。如馬馳。雜沓羅列。環拱回抱者。乃黃保洞也。洞之中。多民居。皆破屋蝸舍。四壁蕭然。缸無斗粟。菜根爲命。而家家設小屋子。掛紙錢。凡有水旱疾病盜賊。必禱焉。蓋嶺俗尙鬼。所至皆然也。壬辰秋。余僑寓郭氏家。家於一洞。最寬而地且高。郭生計稍饒。故空其家而徙之。家之東。有脩竹千竿。森森如束。寒碧滿園。濃翠欲滴。堂前有老梅一株。根槎屈曲。枝柯細密。每於臘前。花蕊半吐。而新正之後。滿樹如雪。暗香疏影。常在枕席之間。坐臥嘯咏。足以消遣歲月。家之後有嶺。嶺不甚高。而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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眺則頗豁。家之左右。有二澗水。涓涓不絶。一濁一淸。濁者灌蔬。淸者盥手。雖無引水種蓮之勝。亦足以自娛也。家之南。有松亭。蒼髥密陰。可坐數百人。無風而爽。不秋而涼。雖盛暑伏熱。猶未能脫重綿也。亭之南。有溪一帶。㶁㶁於叢薄之間。不澄不濁。或淺或深。流入於越松橋下。邊水所種。皆辛夷細柳。一徑緣溪。繚繞縈回。望之如蛇盤蠖屈。眞畫圖中所覩也。噫。余之居于此三歲矣。楓花綠樹。雪月風雨。四時之景。無不慣賞。而晨昏朝夕之間。雲煙變態。氣象千萬。皆吾分量中所有。則依然若此身之在吾鄕。而不知流落於天涯也。宜其優游自適。若將終身。無復有斯世之念。而往往對景感物。不覺潸然出涕者。何哉。蓋君親一念。本於秉彝。有非矯揉之可制。故古之逐臣遷客。不得以溪山魚鳥之樂。忘戀　闕之抱。此天理之固然也。況今干戈未息。　王業未恢。孑遺生靈。盡歸溝壑。白髮舊臣。銜恩未死者。何以爲心哉。嗚呼。倚竹而思翠袖之美人。折梅而待江南之驛使。登嶺而望長安。臨溪而照衰顔。蒼髥白甲。細柳黃花。皆憶上林之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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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種種物色。無非惱我之抱。而將無以自寬矣。主人姓郭者誰。幹其名。而病逝於癸巳夏云。月日。記。
馬巖記
箕城。皆山也。無郊坂原野之豁。獨郡治之內。土地稍曠。且多水田。淸川一帶。自西而東。橫流入海。故農民之灌漑者皆賴焉。是爲馬巖之野。野以馬巖名何。野之南。有山逶迤東走。如馬之形。其以是歟。環其野多民居。川渠畦壟。縱橫於一望之間。耕者鋤者歌者和者樵者牧者。相望而不絶。依然有太平之象。百尺蒼髥。夾路成行。如冠冕丈夫列侍左右。喬林老木。圍擁長川。望之可四五里。每於九秋之暮。秔稻遍野。香風吹過。長松晩翠。淸籟泠然。枳子堆林。黃金滿地。眞一邑之勝觀也。噫。地之盛衰。由於民。民之休戚。繫於邑宰。民安厥居。然後得以保其土。邑宰不擾民。然後民得以樂其樂。貪官汚吏之來也。政煩刑酷。徵斂日急。吏胥叫呼。繫縲盈獄。鷄豚不寧而老弱盡散。蓬荻滿目而田疇荒廢。何暇保其室廬而樂玆土乎。是知耕種耘耨。不違天時。雖遇水旱凶歉。不足以爲病。而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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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令節。釃酒烹鷄。日相歡娛者。玆莫非賢太守之賜也。嗚呼。自有此郡。來莅者幾人。或賢或愚。或廉或貪。某也使吾安。某也使吾流離道路者。必有一邑之公論。而馬巖小民。亦莫不涇渭於胸中矣。可不懼哉。於是乎作馬巖記。以爲後來守土者之戒云。
牛巖記
牛巖。廢寺也。仍以名其山。寺之以牛巖名何。古也無可攷。山之腰。有石如牛。得非以是歟。余性好古。其寓達村也。嘗乘款段。踰山之左麓而訪所謂寺基者焉。無岡巒巖嶂之峙。只纍纍然一丘陵。而支分派裂。或長或短。爲洞爲壑。表裏環抱。遙望長林流水隱映於洞門之外。寺之構。眞得地也。寺之興廢。未知其何代何年。而但見破瓦古礎。堆積於榛莽之中。塔之未毁者。數甎而已。吾想夫創寺之初。堂殿巍峨。金碧玲瓏。高僧韻釋。燒香淨慮。趺坐談空。禮佛梵唄。晨鍾暮磬之聲。常滿於一山之內。而今則寒煙蔓草。石田廢井。只爲騷人訪古吟賞之地。世代之變遷。人事之代謝。固理之常。無足怪也。噫。世之信佛者。謂其力足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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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者富。賤者貴。死者生。夭者壽。故遠近奔波。士女靡然。傾財破産。至死而不悟。佛若有靈。則寺刹豈爲榛莽。浮圖豈餘數甎乎。於此足以破愚民之惑也。抑世有貪嗇金玉貨帛者。自謂可娛一生。傳之子孫。而不知一朝蕩敗。如煙空而塵散。哀哉。
茶川記
自黃保而北。路漸高。由山腹至頂。山行可六七里。有松林澗谷之勝。自嶺而下。窈而深。廓而容。爲一洞府。是爲茶川。或曰茶之所出故名。或曰水澄潔。宜於煎茶故名其川。洞自珠嶺陶峴。達于正明。東西幾五十里。而自陶峴以東。尤幽邃可居。岡巒峯嶂之圍帀。潭淵灘瀨之縈回。竹木之茂密。籬落之隱映。令人望之。依然有輞川，盤谷之想。余之寓黃保也。踰嶺而訪焉。山不甚峻。水不甚深。野不甚曠。而峙者秀。流者淸。寬者沃。美者可採。鮮者可釣。可以耕。可以灌。而土又盛溪藤。民多貨紙爲食。生業稍饒。噫。有山水之樂者。患無農桑之利。有農桑之利者。患無泉石之勝。此土地之固然。而人情之所同也。是洞則不然。於斯二者。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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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而無闕。眞樂土也。其必有避世高遯之士。結茅棲息於其間而無聞焉。其故何哉。地之與人。相遇有數。將有待而然耶。抑有之而韜光混跡。不使人知歟。如遇自茶川來者。吾必申而問之。如有其人。則輒爲我道曰。　聖明在上。可以出而仕矣。
海月軒記
內翰黃君。構小堂於馬岳之下。名其軒曰海月。請余爲之記。余曰。天下之物。其能不喪本體者鮮矣。莫剛於鐵。而冶之則圓方長短。隨手成質。莫堅於石。而碎之則爲沙爲屑。糜爛飄散。巖巒峯嶂之高。而崩頹者有之。江河淮泗之深。而潰決者有之。獨海之爲物。則百川奔納而不溢。尾閭吞吸而不縮。風濤雪浪。逆走橫馳。蛟龍鯨鰐。噴薄出沒。而未嘗有潰裂之患。月之在空。浮雲掩翳。淸光素彩。人不得以見之。雲散仰之。則其明猶舊。至於盈虧之常。薄蝕之變。自有天地以來。不知其幾。而圓輪素魄。愈久而愈新。君子之所取者。其不在於是歟。人心之虛靈。隨物易遷。而聲色臭味之鑠于中。紛華名利之誘於外。頃刻之間。怳惚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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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苟或操之不篤。守之不密。則如狂瀾悍馬之奔突。而難保其不喪矣。是以。君子之存心也。必提掇整頓。收斂涵養。使外物之紛挐侵擾者。自然屏伏退聽而不敢犯。然後方寸之地。瑩澈明白。如雲過太虛而無跡也。如塵掃鏡面而無累也。抑人之處世也。事應無窮。酬酢多端。醉夢未覺。膏火相煎。得喪榮悴之紛紜。悲歡憂樂之不一。而雲雨飜覆於朝暮。風波或起於俄頃。則浮沈狼狽之餘。或不免顚倒錯謬而失其本心者多矣。唯君子則不然。混混於流俗之中而志益潔。蒼黃於患難之際而操益確。不淫於富貴。不移於貧賤。不屈於威武。如海之波飜濤蹴。而未見其盈縮。如月之有圓有虧。而終不缺其本體也。然則衆人之心。卽江河巖巒金石之類也。君子之心。卽海月之廣大高明而不變也。今子旣以是名軒。其有得於存心者乎。抑不變於流俗之中者乎。抑深懼其衆人之歸。而自勉於君子之學者乎。吾想夫涼秋夜靜。萬籟俱息。靑銅如拭。玉輪當空。憑軒而俯仰。則天地四方。灑落澄明。無一點査滓或滯於其間。而蒼然之色。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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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彩。盡入於方寸中。其所取於海月者。不旣大乎。黃君曰。善。軒之記止此盡矣。遂書以歸之。月日。記。
安堂長傳
黃保里。有姓安而善元元吉字名者居之。以其籍屬于校。而齒優於同列。故鄕人稱爲堂長。爲人無喜怒圭角。與鄕人處。待其老幼高下。一其禮。無等別。衆侮至。逾益恭。鄕少遇之。輒詈且辱。拳而蹴。惡不出其口。天性然也。家有妻子女妻寡母。使喚唯女奴一而無齒。有水田土田。竝不出十餘畝。只力以自給。無他資活。每農月。妻兒先赤脚後。持鋤鎌畚鍤以隨之。不盡夕不歸。性愛詩。鄰比未嘗聞吟哦。一日。遊繼祖菴。花月滿山。苦吟得句曰。花笑山前聲未聽。烏啼林下淚生看。聽者捧腹。又嗜酒。不常繼得。醉輒爲所使。亦不爲人病。里俗喜鬪。合一洞安姓。以討孼李之慢者。獨不興。一里人皆笑怯。後李厄于杖。將不起。安懼其坐。候問不絶。若恫之在已。其妻老嘆曰。無憂者郞乎。吾女之仰望終身者。若此足矣。所蓄有屏書一本。資以謁太守。太守前而饋以酒。問此紙尾贈安元吉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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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君表德歟。傍有座首姓張者。張目呵曰。汝亦有字乎。名且辱。汝呼奚字爲。吏皆側視竊笑。顧無難其色。退而語曰。使人言醜。有甚於張。吾敢怒。設令人唾吾面。乾而已。溺吾耳。洗而已。露其臀其腎。吾直視而已。且曰。吾生世半百有餘。雖無榮之可耀。亦無患之橫于身。幸也。自兵興以來。發吾里者。家以爲算。強者役于官。壯者戍于邊。其去而不返者相踵。而獨吾以愚之故。不齒人。饘於是。粥於是。得至今而安吾生。笑侮之自外來者。奚足芥吾念乎。余嘗客于箕。適與之鄰焉。歡其外貌擧止。癡惷拙訥。言未敢出口。而考其中。則不至如外之甚。抑其所以無爭辨忿怨之心者。豈有着功定力之致。而怡然泰然若有所得者然。噫。其得保身之道者乎。其能與物無競者乎。如古之馬伏波婁師德之徒。亦必讓而爲子孫法矣。世有不忍忿者。或以一言一事。鬪于閭。聞于官。以至速獄罹刑而不悔。其視優劣。何如也。吾以是知其人之外之內。皆若出尋常庸衆人之下。而其自謀之審。則雖鄕黨自好者。果能及之否也。家在溪之北短麓之上。撑以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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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無垣籬可遮。雨着蔽陽子。晴戴漆布笠。衣黃桑色。垂烏石細纓。瘦而長黑。面微印點。鬚有一莖二莖而黃。所居。終年無至者。足亦不及人。吾恐其泯。遂爲傳。
安孝子傳
安其姓應俊其名者。居黃保里南嶺之下。安出竹溪。而應俊側生也。甫七歲。母病絶。有二弟。一學語。一在襁褓。泣而撫曰。吾今隨母死矣。顧汝將奚托。嘗聞指血能起死。姑試之。遂索刀斫長指上節。血淋漓。流母口不效。再斫其中節。竝細剉之投母口。因堅坐尸傍。且泣且祝。自昏而曉。翌朝。胸微暖。氣漸通。至夕乃起。里人無不嘆異。後五年。邑宰報廉使。廉使上　聞。未及旌閭。而壬辰之亂作矣。其夏。余自西京謫來。寓於黃保之郭家。家與安居相對。余初聞而驚。再而嘆。繼而流涕曰。有是哉。子之孝也。七歲之童。未曉人事。飮食坐臥。唯長者之聽。而其遭大故。處之從容。剜其肌骨而不知痛。終能起死母。此非獨近世所未聞。求之古昔簡冊。亦未有也。噫。指血豈能治死病哉。兒之精誠。足以貫金石而動鬼神。故能使旣絶之命。得甦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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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晝夜之後。想之使人敬而使人悲也。廉使姜公以書褒之。令持以免後。藏之篋。不以示人。凡有官令。奔走唯恐後。聞人死。一識其面。輒不食肉。見時物。必懷以食母。家甚貧。有母妹弟三人。相依以活。手執鋤力田以自給。饘粥或不繼。雖至屢空。怡怡如也。噫。此非有薰炙興起之力。而天質之美。行義之篤已如此。況加以學問師友之開發。則其所進就。誠未可量。而豈但爲一行之士而止哉。嗚呼。秉彝之天。人所共有。人孰不有父母。孰不有愛親之心。而往往喪其良性。茅塞冥頑。非徒不能使死者生。反使在堂之親。未能安其心者有之。其視應俊。庶可以知愧矣。余旣詩以贈之。又爲傳以警世之爲人子者。
安主簿傳
余過漢陽之明禮坊。見小肆傍有一女子。矮而醜。髮盡白。望之不似人。近而驚。久而定。熟視之。乃知人之病者而俗所謂侏儒者也。至今思之。異形怪狀。往往或煩於夢寐之間。而未嘗不咄咄嘆也。及余寓黃保。里之人爭來見。席末。有笠蓋身而頤去地不尺者。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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訝曩之肆者來而冠其頂。更詳之。其髮不白。而其短則過之。人而至於是。噫。亦怪之大者也。昔之見者。余嘗病其未忘。而今又忽有之。豈天地之間。人之不形者有二而余盡覩歟。居之久。乃得其爲人。言語應對。便捷過人。而人事之皀白曲折。無不了了於心中。蓋病其形而心不病者也。且善角觝戲。始與人對。如蚊撼山。而及其蹣跚人胯下。攀腰鉤脚。則無不應手倒。雖武人健夫。鮮能出其上。有子四人。其長則冠。視人短而頎於翁。噫。人之精神才氣。不係於形體。尙矣。形雖短而四端七情。無不俱焉。苟能因其固有而擴充之。則可以忠。可以孝。可以爲善人。欲之而無不得矣。奚病焉。況覆載生成之偏。不能無憾於人。故人而病者。有狂者瞽者聾者瘖者肉而塊者。如是者何限。而又有形之不病而心病者。則其視於此。果何如也。居黃保者。安氏。應國其名。其曰主簿者。以其短也。
越松亭記
越松亭。在郡治之東六七里。其名也或以爲取飛仙越松之義。或以爲以月爲越。乃同聲之誤。二說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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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是。而余之捨月取越。從浦樓之扁額也。翠蓋白甲。亭亭高聳。環擁海岸者。不知其幾萬株也。其密如櫛。其直如繩。仰之不見天日。而但見銀沙玉屑。平鋪於樹根之下。烏鳶不得棲。螻蟻不得行。衆草凡卉。不得托根於其間。而往往杜鵑躑躅。叢生沙際。枝葉短疏。出地便老。時或夜深人絶。萬籟俱寂。則依依如笙鶴之聲。自空而下。其必有鬼神異物。陰來守之者矣。松之東。沙之積而成阜者有二。上曰上水亭。下曰下水亭。以其壓水也。亭之下。一水橫流。與海口通。隔水而東。沙岸縈廻。如岡巒之狀。岸皆海棠冬靑。而其外則海也。松之西。爲花塢村。民居幾數十戶。松之南。乃萬戶浦之城樓。樓與粉鵠相對。松之北。有巖突起爲峯。其名曰堀山。鄕人信其靈。凡有求必禱焉。每海風之來。松聲與濤聲相雜。如勻天廣樂。交奏半空。令人髮豎而神爽也。余嘗僑寓花塢。飽占奇勝。春日暄暖。禽鳥交鳴。則岸巾曳杖。徘徊於花紅松碧之間。火日當空。流汗如瀉。則倚松閑睡。神遊於蔚陵之外。霜露凄凄。松子亂落。疏影在地。微韻可聽。積雪糢糊。萬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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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瓊柯玉葉。隱映交偃。至於鱗甲半濕於朝雨。煙嵐橫帶於月夕。則雖使龍眠模寫。亦豈能髣髴於萬一乎。嗚呼。自有是亭以來。賓客之往來者幾人。騷人之遊賞者幾人。而或有載妓女携歌舞。沈酣於杯酒者。或有操觚弄墨。對景悲吟而不去者。或有自得於湖山之樂者。或有惓惓於江湖之憂者。樂之者非一。而憂之者亦不一。若余者何居。非賓客騷人之往來遊賞者也。乃管一亭之雲煙風月而爲主人者也。命之爲主人者誰。天也造物也。抑天地之間。物無大小。各有其數。而消息盈虛。日月鬼神之所不得免者。則況於山川乎。況於植物乎。況於人乎。是亭也。未知其始也爲淵爲谷。爲海爲陸。而其終也又爲何地歟。抑未知種松者誰。長松者誰。而他日之斧斤松者誰歟。抑不待斧斤而與一區沙岸同歸於澌盡歟。吾身之眇然。如天地之蜉蝣。滄海之一粟。則樂之愛之。爲客爲主人者。未知其幾時。而松亭之盛衰終始。當與造物者而詰之也。
鵠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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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明村之東。有山逶迤蟠曲。其形如箕。上有廢土城。鄕老相傳古縣基也。平之以箕城號者。因縣名。而縣之名。取於山也。城之南。有斷峯突兀。枕海而蹲者。名曰鵠頭。亦取其形也。西則地勢稍平緩。可乘馬而登其半。東則壓海而巖石巉巉。壁立如削。余嘗緣其西而一登焉。茫茫大洋。無島嶼。無涯涘。但見與天爲一。俯視則如凌虛。如馭風。如在九萬里之上。而影落靑銅。可坐而唾。令人頭眩膽悸。骨爽毛豎。不可得以久留也。村人常放牛於峯腰。有官羊數十口孶息於峯底。而有時上下失足。死者相望也。蓋其嶄絶險阻。雖劍閣蜀道。無以踰之。而又有驚濤雪浪之洶湧而衝擊者則怳然一瞿塘灔澦也。噫。天下之至危至險者。莫過於劍閣蜀道。瞿塘灔澦。而人皆謹而避之。至於平地之上。可畏者殆有甚焉而不知避。自陷於罟獲陷穽者有之。誠可悲矣。是知有形而可畏者不危。無形而不足畏者最危。知畏者。安其身。不知畏者。喪其身。存亡成敗。只決於畏與不畏而已。此豈獨爲保身者之戒。推之於天下國家。無不皆然。士之欲有爲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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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世者。因吾記而警省焉。則庶乎其可也。
海濱蜑戶記
余之初謫也。入箕境。日昏黑。借宿于沙銅之西京浦。浦去海未數十步。黃茅苦竹之間。居者十餘家。家無籬落。蓋以麻莖木皮。露坐久。主人燃松明以照。四隣來聚觀。男蓬頭垢面。不笠不袴。女無少長。皆辮髮。簪以鐵。衣僅掩肘。言如鳥聲。怪怪不能解。入其室。腥膻擁鼻欲嘔吐。俄供飯。盤盂皆臭不可近。翁姑在傍勸下箸。欲從而不得也。余甚駭之。意其窮鄕僻區。必有別種醜類居之而曾未之聞也。及問之人。則此所謂海濱蜑戶者。而居于箕有十一。曰餘音。曰栗峴。曰鷗尾。曰蟹津。曰正明。曰朴谷。曰表山。曰長汀。曰陶峴。曰望洋亭。而沙銅其一云。噫。古之人。或有藏於傭。藏於冶。藏於市。藏於鹽。藏於胥靡。藏於管庫者之人也。豈不知其陋之甚而居之若樂土者。以其迹雖汚而心不汚也。安知今亦有抱才韞奇者。韜晦隱匿於腥膻醜陋之中而人不得知耶。噫。
望洋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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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自少時。喜爲文辭。以爲文可學而能也。求古人之書而讀之。記於心而誦於口。久之。試書之。文雖成而陋不足觀。旣而思之。文者。以氣爲主。氣之不充而能爲文者未之有也。昔太史公周覽四海名山大川。得於氣而發於言。故其文疏宕奇健。變化無窮。余則生乎偏方。而亦不能盡國中之奇觀。無怪乎文之鹵莽如是也。及謫嶺東。過洛山而觀日出。過臨瀛而望鏡浦寒松之勝。過召公臺而望蔚陵之縹緲。中心已自喜幸。而及登望洋亭。見天容海色之蒼然淵然。而其大無外。其闊無涯。其深無極。然後始有以盡平生之壯觀。而浩浩乎匈中。若與曩時異矣。百川滔滔。日夜不止。則知氣之必養其本原。而爲文不可不混厚深遠。三光繞天。出沒無停。則知氣之不使有間斷。而爲文不可不純實猛健。蛟龍鯨鯢。噴薄紛挐。則知氣之務要雄勇。而爲文不可不動盪發越。蜃樓鰲嶼。隱現明滅。則知氣之務要沈着。而爲文不可不奇古幽眇。風濤怒號。振撼坤軸。銀山玉峯。素車白馬。橫馳逆走於雪花氷雹之中。則知氣之務要凌厲。而爲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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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巉截峻拔。風恬波靜。鏡面如拭。上有一天。下有一水。而水天相涵於空明有無之中。則知氣之務要凝定。而爲文不可不溥博淵泓。凡天地之間。萬物之變。可驚可愕。可喜可娛。使人憂。使人悲者。無不收攬於是亭之上而助吾之氣。則其發於文者。衆體百態。無不兼備。而其視前日之記誦剽竊者。果何如也。噫。以眇然之身。登亭而俯仰。則不啻如糠粃蜉蝣之微。而天之蒼蒼。地之茫茫。海之浩浩。物之林林。百怪千變。無不驅入於方寸之中。而爲己之用。則其亦壯矣。一壺村釀。自酌自飮。蒼顔白髮。兀然頹於其中。則天地一衾枕也。滄海一溝瀆也。古今一須臾也。是非也得喪也榮辱也欣戚也。無不消融蕩滌。而與造物者相揖於混沌鴻濛之域。其亦快矣。其壯也如是。其快也如是。則氣焉有未充。又焉有餒之者乎。然後把筆伸紙。試書吾胸中之所有。則其必有擊節而嘆賞者矣。余之有得於是亭者。不其韙歟。亭在郡北三十里濱海斷岸之上。故太守蔡候所建云。月日。記。
西村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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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八仙臺而西數十里。有巖巒水石之勝。兩山擁而成峽。路緣崖而轉。或高或低。或寬或狹。峽盡而地稍曠。爲原爲野。行漸遠。民居相望。皆背山臨水。泉之甘。土之沃。樹木之鬱密。禾穀之茂盛。甚可喜也。洞岐而爲三。其一。直而前盡於白巖山麓。其一。稍南而迂窮於仙巖寺後。其一。稍北而遠達於珠嶺之下。三者皆以西村名。而珠嶺之下。山益奇。水益潔。洞益邃。望之令人有掛冠之思焉。噫。箕。海鄕也。瘴癘之所薰蒸。魚蟹之所腥膻。京師之人。視之如潮越儋崖。而山水之勝有如此。況中州淸淑之地乎。乾坤納納也。山之重重也。水之回回也。名區勝境。何地無之。而未聞有一人擺脫塵累。超然長往者。何哉。此由世之人。昏昏於醉夢之中。役役於名利之途。一資一級。得之則以爲喜。失之則以爲戚。觸刑辟而不悔。抵老死而不悟。使佳山勝水虛棄於寂寞之濱。而猿鶴無主。雲煙空老。寧不爲之慨然乎。余亦醉夢中之一人也。悼旣往之非。而愧覺之之晩也。遂喟然而爲之記。
贈玉寶上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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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岳寶上人。訪余於達村之僑舍。貌秀而渥。神朗而淸。問其年。長於吾十歲。余異而問曰。師何學而至此。曰。人固嗜膏粱而厭蔬筍。左矣。味莫珍於魚肉。而網之刃之宰之割之烹炙之。是喫死肉也。露芽新吐。嫩葉沃如。而吾折於山。採於壑。或煮或否而茹之。是喫活物也。死肉無補而反害。活物淸神而益氣。吾唯此之學焉。余曰。師之言。近矣。而猶未得其本源也。吾試爲師言之。生者。天地之大德也。吾人稟天地之氣以生。日月星辰。天之活也。山川草木。地之活也。君臣父子之懿。文物禮樂之盛。人之活也。鳶飛魚躍。理之活於上下者也。庭草交翠。理之活於眼前者也。其活也如是。而浮屠氏反之。必棄而君臣。去而父子。禁而相生養之道。以上下昭著潑潑藹藹之理。歸之於枯木死灰浮雲明滅之域。是背活法而求死法也。膏粱之害。止於一身。寂滅之害。甚於滔天。師何徒知飮食之利害。而不思夫天地之所賦乎。吾先師晦菴之言曰。孟子論養氣而及告子義外之非。因夷子而發天理之本。不然而嘵嘵相訾。則是未免自敝之譏。今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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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亦因師飮食之說而砭之也。非敢詆異敎而爭是非也。師笑而不答。遂書此以歸之。
遊修眞寺記
自黃保而西。洞邃而寬。山擁而複。行四五里踰一嶺。稍南有谷。深而長。路漸高。縈山腹而上。抵頂而止。乃修眞寺也。寺有佛殿。左右僧堂。殿傍有東西二寮。西新創。東建而未覆。庭有破塔纔數尺。居僧僅十餘指。繞寺皆柿，栗，木瓜。前有竹林。寺右有泉。蒼而不澈。左臨滄海。日月之生。歷歷可見。而雲捲海朗。則蔚陵島瞭然可望也。北蔽而南敞。衆峯鱗鱗。皆拱於寺門。寺雖不奇絶。居山之頂洞之奧。俗子之所罕至。而每斜陽下山。洞壑皆暝。衆鳥飛盡。白雲棲簷。梵罷僧定。方丈寥閴。星月滿空。洞門如晝。露華涼冷。樹影婆娑。一聲鳴磬。萬念皆空。此山房之勝致也。幅巾藜杖。日遊宿而不知歸者誰。竹皮翁也。從之者誰。翁之二子也。客至而欣然出迎者誰。寺之僧守仁也。
遊廣興寺記
廣興寺。在八仙臺南二十餘里。山禿而低。洞狹而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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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且近。眞野寺也。有二泉出山根。㶁㶁而鳴。左右寺而合於洞門。聽之如玦環。如笙簧。佛殿之西。有精舍。可開窓坐而唾也。其西有柿亭枕水。可濯可漱。此則寺之勝槪也。噫。人之養心。固不係於居處之高下。心苟濁矣。雖坐楓岳之頂。而無異市闐。心苟淸矣。雖墮泥塗之中。而如在物外。是以。古之人有隱淪於城市商冶之間者。以其迹雖汚而心獨潔也。況是寺也。雖在村野之間。而有鳴泉噴玉之勝。又有亭舍之枕流。可以偃仰吟嘯。消遣世慮。此余之所以頻來而不知勞者也。夕陰渡溪。微涼生樹。與二三釋子逍遙於柿亭之上。翛然有出塵遐擧之想。桂魄當空。群動皆寂。與雪眉老衲。憑軒而弄影。則之人也。之水也。之月也。相忘於空明灑落之境。此則難可與俗人道也。旣以語寺之僧普仁。遂書以記之。
遊仙巖寺記
自八仙臺而西餘數十里。峽盡而地平。衍野忽曠。稍南而行又十餘里。峯巒環合。洞門幽邃。時見麋鹿群遊。珍禽異鳥。飛鳴嘐戛於樹林之間。余早發黃保。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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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羸馬。緩緩而行。不知路之遠日之夕也。薄暮。到仙巖寺而憩焉。寺是羅代所創。棟宇欹斜。丹碧漫漶。僧言昔有客遊此山。見一物凸起於蘿蔓榛莽中。疑其爲異物。披而見之則乃寺也。因而剗去荒翳。疏除土石。修其漏汚而不易其桷瓦。于今數百年矣。周覽庭宇。彷徨良久。時夜已深。山月漸明。令沙彌前導而登所謂繼祖菴者。菴在絶頂。路緣蒼崖。崖面如削。苔滑難着足。蹣跚推挽而上。風泉亂落。飛瀑如雨。月下見之。如白虹玉龍。交撑倒插於靑煙彩霧之間也。菴只數間。有僧懸燈孤坐。誦經禮佛。令人魂淸骨冷。達曙不寐。平明。開戶望之。南海之微茫。浦溆之縈回。皆在几席之下。而迎鬐諸山。纍纍如丘垤。蓐食而下。宿雲未散。巖洞依微。還到仙巖。則日已高矣。仰見繼祖菴。如在九天之上。磬聲僧語。琅然半空。時山花半謝。林棄初嫩。萬壑千巖。紅綠交映。如別佳人不能去也。還出洞門。回首煙外。怳如瑤臺一夢之覺。衰病塵蹤。雖欲再遊而未易得也。恐斯遊之久而忘也。書此以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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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白巖寺記
昔余之忝貳公也。齋宿中書堂。夢遊一古寺。丹碧剝落。庭草蕪沒。覺而深怪之。及謫于箕。訪白巖寺。則一一皆夢中所覩。信乎人之行止。無非數之前定而人不自知也。白巖山根。蟠於寧平蔚三色之境。望之不甚奇。而高大罕其配。登頂則竹嶺以南。皆在目中。而山之腰。樹密石亂。人跡不通。寺在山之麓。不知何代所建。而佛殿荒涼。僧房寥落。殿後又有佛堂。左右寮。瓦壁漏汚。殿前有樓。高敞可坐而望海也。庭有牧丹數叢。方春盛開。寺之僧智月。邀余共賞約之。而遷延未易赴。花已落矣。余嘆曰。花之開。數也。花之落。數也。花之不遇我。亦數也。庸何恨。第未知此後花之開落凡幾度。而吾之來賞。亦幾時耶。傍有一老僧。啞然笑曰。公但知人之行止。物之盛衰有數者存。而不知形色有無之妙。貧道請爲公言之。有形出於無形。而終歸於無形。有色出於無色。而終歸於無色。是知無者爲主。有者爲客。花之開也。人喜而吾不喜。其落也。人惜而吾不惜也。豈獨花之爲然。夫人有得。故有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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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故有辱。有生。故有死。有樂。故有憂。世之人不知無得之爲得。無榮之爲榮。無生之爲生。無樂之爲樂。誠可笑也。今公早顯于　朝。聲名赫然。閭里聚觀。而一朝。布衣羸馬。行色簫然。道路皆咨嗟歎息曰。相公胡爲至此。蓋不有昔日之聚觀。則豈有今日之咨嗟乎。余曰。師可與語道者也。屬有家撓。怱怱而別。他日當携被一宿于樓中。以畢形色之說。姑書其語而爲之記。
金原城傳
皇明萬曆二十之壬辰。島醜平秀吉之亂作。我國之地。畫而區者八。捲其七。自凶鋒突而莫敢格。強藩巨鎭。拉枯振落。至大都。空而去之。當時之事何如也。自賊將分道出。吉盛重隆。撇關東。躪列邑。旋向歙。循東下止于平。還踰嶺以西。所過境無人。關無扃。途坦坦無拳石尺木或撓於蹄踵之間。匿者恐不深。附者恐其後。環關東廿餘邑無男子。當時之事又何如也。苟不有原城牧伯金公毫毛生而死如歸。唯義之取。則國何以扶脈。賊何以寒膽。人何以識君臣父子之倫。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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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何以識誠臣也。嗚呼其忠矣哉。嗚呼其忠矣哉。當變之初。卽公之政于原。期未浹。且原之距忠邇。始聞戰。盡一境之丁銳與一州之利器。驅載以屬于軍也。終無一踵一鏃得旋而歸。則州特擁其虛矣。賊道抵北。由鐵直淮。屯屯陣陣。前後相續。鏺隣疆。據比土。鼓相聞。幟相望。環四隅爲凶藪殆盡。而刃不及者。獨原而止。如以肉一塊。置耽耽呀呀之間。其噉而吞。只朝與夕。唯公定于中。色不變其常。但涕泣奮臂言曰。欲將以有爲也。爾敢有不從。於是。民者感其化。士者動其誠。惟公聽而莫之違。一日。公齋宿興。就戎床。具胄甲弓服矢房。植刀槍。豎旗旄。角行伍整。命左右前而問。孰能輕身勇敵。武而信。可與之共事。曾聞土之人姓鄭者。絶倫驍猛。擯於人而居于鄕。果爾。蹄齧何傷。吾以之任。招而進。語以計。賊勁日以滋。吾弱日以甚。多寡懸。勇怯倍。欲戰則徒人血。欲守而難其策。城無堞。池不洫。食非裕而機亦乏。吾州乃無一事可恃而固。則胡寧束手而已乎。獨天之賚乎原者。惟鈴原城在。斯可據。古之人旣得此而成厥勳。吾才雖不如古人。吾志豈不如古人。而今棄不守。不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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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失其機。天且罰吾躬。吾以若仗。若其力。鄭跪以對。賊之盛。未可以他賊比。今之時。又與古之時異。以是兵抗彼鋒。勢不敵。徒其險何有。唯宜少出以避。酌長短。講利害。得其便而爲之。殆未晩也。公卽怫然叱曰。奴不足與謀。揮而出。仰天嘆曰。決矣。吾一死之足。屢側淸邇。沐泳洪渥。衣衣食食。皆　主之賜。況吏于土者。其分有守。生以國生。死不以國。晷刻偸活。可赧之甚。而其所惡欲有大於是者。吾今扼固搪阻。竭力以拒。賴天之靈。得挫其銳。斯可喜。如其不幸。唯有死。死國不有愈於死私乎。遂踔馬前登。挈衙口隨。爲士卒倡。人無不感激而懽趨。老弱頁戴。攀躋纍纍。自京城來者。亦扶携以前。不日而城之內盈矣。城四面皆絶壁。前一路通。必魚貫而上。斲鑿築累。非人力可成。內而峙糧儲器。積柴疏井。爲累月備。外架大車重檻。載石懸空。俟寇至斷索。堞列強弓毒矢。間以火銃。罔日夜躬自巡飭。城之人恃而無懼。始與京將姓朴者。約賊之指原者。必由可里峴。峴之險。是天作。馬不兩。肩不竝。若以千兵扼其吭。雖賊百萬。不翼難過。庶以是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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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萬一失其利。吾可預以爲固。君其勉。及賊來。朴發一卒偵候。爲其紿。以賊遠而緩。解鞍脫甲。臨川而息。不知賊之已襲其後。赤其身僅脫。噫。峴之險。其誰守也。是日。賊入本州。衆聞之。以峴之失御爲鈴原恐。公不之動。猶言益切。令益嚴。衆皆服公之義。憂城之孤。至有感泣而不能食者。賊旣知公以死守。乃爲書掛長竿。誘以利。劫以威。欲其屈。公拔腰劍。手斬其使者。還踞于座。髮豎肩聳。屹如山重。人皆惶怖凜慄。不敢仰視。翼日。知賊必大擧來。乃命緣其洞距五里。列五峯爲置。置各隱一人爲侯。見賊至。輒吹小角。天明而五角盡報。戈刃被山。鼓噪動地。蚍蜉之援。外無所恃。守堞者數不滿五千。千勻一髮。勢不相似。猶不敢直肆蹂踐者。彼見其人和備嚴。令明威肅。難可猝以犯也。日且夕。賊縱敢死者數十。由崖隙潛進。穴城而升。咋其聲亂呼。麾大軍以越城。旣陷。公猶着戎衣。踞胡床不下。彎弓將射賊。賊光中公。箭在背猶不下。又一鏃猶不下。賊乃迫公下令拜。創甚似莫能省。終不膝。詈不絶其口。遂與夫人及一子同就戮。賊亦義其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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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而喜其獲。歸公首其陣。當時在城而幸而活者趙生文璧。收公與夫人子屍。假葬于原之山麓。至今行路。莫不流涕。余時在嶺東。故聞之詳。嗚呼。自兵興以來。棄城貪生。竄形匿迹。寇至則去。寇退則返者。未可以一二數也。其間雖或號爲死國。而身膺推轂。臨陣指揮。成敗在手。則其不得不死。固也。輕慮妄動。驟進不顧。自取窮蹙。則雖欲不死。不得也。變出意外。蒼黃顚沛。則進亦死。退亦死。唯一死而止矣。其能自定於平素。而從容不辭於倉卒之際。終始以職分死者。乃有如公者乎。史可信。其必有大書特書。壬辰之辭。表表死義者。獨原州牧金某一人而已矣。公諱悌甲。字順初。白而長身。寡笑與言。登癸丑科。仕二朝。出入臺省。正色不阿。常棘棘自持。屢遷守宰方伯。皆有去後思。死時年六十八。一子時獻。魁戊子科。時爲吏部郞。扈　駕在關西云。
竹棚記
甲午夏。余自達村。移寓於花塢舊主人家。家隘而低。出入常打頂。時當伏熱。如在紅爐中。蚊虻蠅蚋。又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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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撲嘬之。殆不堪其苦。與隣居李生友說。謀所以逃暑。遂結棚於越松之樹間。柱凡四。三架松。一豎木。橫又四。而鋪其上以竹。可坐數十人。四旁皆縛竹爲欄。備其危也。作長橋於棚之左。撑木而藉莎草。便上下也。棚成而與鄰叟酌麥酒相賀。自是飮食起居。坐臥寢睡。無日不於是焉。每松響泠然。爽氣逼骨。炎神弭節而不敢肆。蚊蚋遠避而不敢近。飄然有馭風遐擧之想。余甚快而樂之。以爲彼岳陽黃鶴。壯則壯矣。齊雲落星。高則高矣。然其棟宇之寵侈。丹雘之眩耀。集衆工之技。而非經營於一夕者也。豈若吾棚之不煩人力。不日而成者乎。豈若吾棚之儉素朴略。不假華飾而瀟灑絶特者乎。諄諄語口。遂坦腹倚欄而睡。忽有靑衣一老人拱揖而前曰。子之棚。雖曰樂矣。而子之色。若有未快活者。何哉。蓋自其墮泥塗而觀之。則去地尺餘。亦快矣。自其去地尺餘而觀之。則子之棚。尤快矣。如使在天上者視之。則子之棚。與去地尺餘。皆無間於泥塗矣。子徒知此棚之快。而不知天上之人視之如泥塗。良由局於小而昧其大。吾知子之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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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超然於塵臼之外也。悲夫。抑子之胸中。有天焉。有地焉。有太空焉。樓閣可以高起。戶牖可以敞開。語其快則八荒可以藏眼。語其高則天人可以相揖。此則不費心匠之經營。不待般陲之效技。可建於一須臾之間。而登臨之樂。非此棚比也。朴素淸絶。固不足論。而人事之得喪榮辱。憂喜歡戚。亦莫不雲消霧散於太空之中矣。子何不此之圖。而徒樂於是耶。余奇其說而未及應。欠伸而覺。松陰悄然。了無人迹。斜陽下山。淸露滴衣而已。起而嘆曰。豈越松之神誨余者歟。遂錄以爲竹棚記。
循吏傳
余自省事來。文人才士之所與相識者非不多。至於經行著聞。聲譽洽然。衆所慕望而願交者。亦嘗觀其貌而聽其言矣。及其出授郡寄。考其聲績。則蔑蔑無稱者十常七八。況爪牙介胄之士。不識詩書。專以弓馬爲業者乎。余嘗潛究其故。夫人之才器不一。雖以宏儒碩士名者。或有短於吏才。拙於治劇者。或有闊於事情。疏於節日者。或有失於弛緩。吏緣爲姦者。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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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過於叢脞。不能收拾者。其他庸人衆流。則塊然無識。但知肥己。而不知恤民之爲何事者有之。才非不堪。而溺於貪慾。不能自制者有之。碌碌患失。奉行文簿。苟免罪責者有之。鷙悍苛刻。箠楚狼藉。大失人心者有之。噫。字牧之才難如是。則無怪乎聲績之罕聞也。箕民之顒望賢守。蓋久矣。新守某公佩符而來。年少勇銳。有膽氣。見者已知其長於御敵。而不知其能於莅民也。及其爲政也。淸愼自奉。無毫髮累於己。祿之衙者月四十斛。省之而入其六。男女僕從。不滿三四。而節其糧醬。鹽亦不與。朝夕自供。唯菜羹藿葉。莅官治民。各有條法。理冤聽訟。情莫敢隱。裁決辦應。捷疾如流。大抵政本慈祥。心存愛物。而濟之以剛毅明敏。故吏不敢欺。而民懷其惠。播種之節。日行于野。勸其勤而勵其惰。環一境而耕墾無後時。其鋤耨也亦如之。官丁之逋亡者。督其族。坐是而民病者比比皆然。而箕民之被督者。悉蠲而不問。嘗曰。綬可解。民不可擾。民不見吏。闔境晏然。下車之初。吏卒懍懍如不容。旣久。去嗃嗃而用嘻嘻。知始之威有以警下。而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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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於苛刻也。糴麥之初。民多驚懼。幾不安厥居。而糴畢旋糶之。以救其飢。牟麥之旣盡而新穀之未登也。民之免於塡壑者。皆賴於是。知始之催糴。亦有以慮此。而非厚於徵斂也。余嘗觀其立心行事。不似武弁而繼斷守法。不撓於威勢。不動於得失。雖儒士有莫能及者。非特出群拔類而止矣。噫。字牧之任。名公聞人之所難。而公以一武人獨能之。余爲當今之執政者。未嘗不嘆其從何處得來。而且知才不係於所業。不可以爪牙介胄而忽之也。第其事爲之間。有未能灑然自脫於常科流俗之外者。余以是歉焉。一日。因其訪而勉進之。則曰。吾武人也。其免於貪官汚吏之歸也幸矣。若善行異政。非吾之所能爲也。余於是乎知其人之非不能也。乃惡其名而不爲也。此其尤所以爲賢吏乎。或謂余曰。某候則賢矣。子言則然矣。但子之客于箕也久。不知者。得無以子言爲涉於私乎。曰。樂道人之善。唯恐其不揚。余之至情也。避纖芥之嫌。而言未敢發諸口。善不得聞乎人。吾不忍也。知之者信之。不知者疑之。庸何傷。遂錄其一二。以爲觀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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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者採焉。公名某。登某年科。爲郡時年三十七。
箕城風土記
箕之地。遠不出六十里。東濱海。西南北多峻嶺。緣海饒沙石。無平原曠野之豁。水田土田。雜於岡巒丘壟之間。富者播種僅五六斛。貧者未盈斛。土瘠不宜穀。不糞則難食。故家家作溷室。與居處相接。恐爲人竊也。村廬蓋木皮。無庭晝不見日。不喜養蠶。績麻爲衣。人無尊卑。皆着黃桑色。水泉不淸洌。瘴氣常蒸鬱。病則輒不起。一境少耆老。每東北風起。或海鳴則兩不止。冬不雪。春後多沒脛。故冬不寒而春始寒。凡一月之內。不雨則風。不風則雨。不風雨則霧。和朗者纔四五日。土俗尙鬼。家設小屋子。掛紙錢麻布。出入必禱。到處皆然。而女人之稍能衣食者。皆巫也。姓氏多孫，黃。名屬校者。不解文。皆操弓。人心似淳。而其實喜鬪好訟。葬人多用山頂。婚嫁不求遠境。禮法疏而嫡庶猶截。人居多種竹，枳，木瓜，胡桃。果有柿，梨，棗，栗，桃，杏，來禽。皆不佳。花有杜鵑，躑躅，山茶。皆色淺。獨海棠最盛。往往梅花早發。枝密如山杏。魚之産者。銀鰒廣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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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口八梢。而味不甚珍。噫。箕。古穢貊也。風氣土俗之夐異於中州。無怪也。古人曰。豈獨嶺海之外。能死人哉。人之死生脩短。已定於賦命之初。但當順受而已。風土之美惡。居處之苦樂。非所論於其間。此余之所以自遣也。月日。識。
鵝溪遺稾卷之四　後集
　鍾峴錄
　　
陳，薛兩生來訪。
白頭於世等盲聾。懶整衣冠午睡濃。海燕頻來深院裏。草花初謝小庭中。東鄰作契憑陳老。南國知心有薛翁。不是兩公誰問訊。主人猶怕綠樽空。
天台吳生來過。題扇以謝之。
木覓山前一笑迎。怱怱那得罄深情。白頭多病江南客。慙愧逢人道姓名。(吳名岳忠)
次吳生寄韻(四首)
幽人元自厭紛華。亂後終南掩舊家。得酒不知顔老醜。題詩還任字橫斜。兩晴深巷飛巢燕。風過空庭落草花。何處米翁移畫舫。夜來星月動仙槎。
中書官自古文華。詩畫由來本一家。鵲噪蓬門仙屐響。睡回藜榻鬢絲斜。金蘭已認三生契。彩筆時裁五色花。便欲從君上銀漢。不妨天女問歸槎。(吳職屬中書。善畫詩。)
吳君心匠吐光華。元氣淋漓壓衆家。彩筆時揮晴晝永。烏紗不整晩風斜。從知燕石難酬玉。還愧春氷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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鏤花。咫尺相思不相見。五雲如水隔星槎。
聞說天台住歲華。夢隨蝴蝶訪仙家。赤城洞暖靈芝長。白石橋危彩霧斜。琪樹古壇啼翡翠。玉溪春水泛桃花。名山久入神交裏。東海今逢羽客槎。
吳生示所作五首。幷次其韻。
漢陽城裏斷人行。十二街鍾動客情。徙倚玉欄秋思迥。碧空如水桂華明。
美人千里未同行。何處相思獨抱情。却羨佳期天上近。夜來銀漢轉分明。(吳詩有所思。故和其意。)
絶代高才自不知。十年仙洞採華芝。殷勤再度蓬門過。爲愛西湖處士詩。
筆底春光自不遙。鳳城煙雨濕蛟綃。依然買得花村酒。驢背垂鞭渡玉橋。(吳示所寫鳳城春雨圖)
翠袖山中子。浮槎海上仙。桂香愁玉兔。秋露泣紅蓮。一別無消息。相思隔霧煙。何方能縮地。拍手洞門天。(此亦和吳詩意)
謝劉生寄畫蘭
一幅千金贈。依依谷裏芳。任他人未識。風過不聞香。
謝張憶亭寄畫花(邦彦)
雨露無深淺。天時有替因。如何憶亭畫。長作筆端春。衆笑吾成癖。吾憐筆有神。他時相憶處。花作意中人。
寄終南遠客(徐廷寵)
臥病幽人不出庭。終南久客掩疏欞。相思只送東橋水。流到君邊更有情。
哭尹判書(卓然)
金虎門前別。居然歲屢遒。死生關塞外。書札瘴江頭。我病吟僑舍。君歸記玉樓。悲涼明禮巷。淚灑菊花秋。
鵝溪遺稾卷之四　後集
　乞歸錄
　　
乞浴蒙　恩。臨行　賜對。路中有感。
龍顔不敢擧頭看。　天語唯聞半榻間。一出脩門還似夢。淚痕猶在袖中斑。
長樂鍾聲似夢中。湖西何事又怱怱。凄風落日沙川路。回首終南隔萬重。
乞退三章萬口傳。危辭激切　聖君憐。衰年屏跡非遐遯。亂世休官豈苟全。京國北瞻雲翳日。松楸西望海連天。終南漸遠家山近。似是欣然亦悵然。
還鄕
不是龐公樂隱淪。還如原憲任淸貧。金神洞裏新居士。玉馬山西舊主人。茶竈竹窓雲作伴。草衣藜杖鹿爲鄰。若非　聖主恩如海。那乞林泉自在身。
高巒路中
聯翩子壻又孫兒。乘興都忘款段疲。宿霧未開鹽竈濕。晩潮初上野橋危。乍憑薄酒侵顔暈。不怕凄風掠帽欹。却憶向來蹤跡惱。白頭方覺半生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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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聖堂寺
五聖山腰聖堂寺。樓臺明滅煙嵐間。少年芒竹昔曾慣。白首風波今始還。糲飯新炊勝方丈。淸詩遇興輕高官。優游桑梓感鴻渥。野老田翁同此歡。
贈蔚溪丈人
蔚溪丈人年七十。茅屋疏籬枕路畔。自言夢中得此地。計活不復憂水旱。嗟余與君有宿緣。白髮蒼顔幸同閈。餘生行樂須及時。君家酒熟宜吾喚。
題壁
烏山南畔瘴江村。松竹森森擁小園。夜雪欲來風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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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鄰厖爭吠虎過門。淸時屏伏眞吾分。煖堗酣眠亦　聖恩。却恨桑楡餘景短。涓埃無路報乾坤。
哭申參判(湛)
高靈一派接鵝溪。況復論交趣味齊。生別死離同契闊。嶺雲湖月久東西。前春手札憑人拆。此日哀辭拭淚題。泉下想難忘漢賊。倔強忠膽未應低。
夜行雜咏
黃昏顚倒下西樓。微霰疏疏點弊裘。風力乍柔潮欲退。滿天星月解行舟。
誰道衰翁膽氣微。每牽狂興却忘疲。海雲開盡滄溟遠。百尺風檣夜渡時。
處世機心久已忘。白頭還逐少年行。高風十月元安島。獵罷歸來未夕陽。
人語船頭潮水生。沙村鷄唱已參橫。夜來風露寒如許。蓬(一作篷)底漁翁酒易醒。
歸村
短麓柴扉盡向西。官程濱海少輪蹄。山連玉馬蟠籃縣。川發靑蘿入蟹溪。小子浮名眞浪走。先人高義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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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棲。依然四十年前事。立馬斜陽獨愴悽。
山中
天寒松檜靜無風。入夜深山萬籟空。霜月滿廊僧獨起。氷泉幽咽小橋東。
高巒道中
竹院逢僧話。高巒被姪牽。漁舟殘雪裏。野店夕陽邊。醉輒欹烏帽。吟頻墮馬鞭。去來無俗累。隨處作神仙。
船橋
船橋南畔路縈廻。松竹叢邊小屋開。亂雪欲來雲潑墨。獰風將起海鳴雷。天時荏苒催殘蠟。世味酸寒等死灰。賴有隣翁能解事。濁醪相勸盡餘杯。
蟹浦
萬事從來意不如。白頭端合臥田廬。己諳丘壑生涯足。肯恨朝廷記憶疏。蟹浦潮聲欹枕後。烏棲山色捲簾初。東溪居士時相訪。得酒狂談每起予。
夜坐
數椽新傍岸。叢竹自成籬。隣遠聞鷄晩。簷低見月遲。積憂常減睡。多病欲休詩。共說閑居好。如何較舊衰。
守歲
舊歲今從何處去。新年似向此中期。流光衮衮非關我。最是生憎入鬢髭。
高巒道中
十日高巒九日行。每踰烽峴却吞聲。依然鶴髮松間倚。似說平生愛子情。
世人無不有慈天。誰似吾親愛我偏。寄語西風吹淚盡。恐敎餘滴徹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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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日
萬物逢春各自姸。客心何事倍悽然。去年東海今西海。去國孤臣又一年。
茅屋
林間茅屋小如蝸。牛堗炊梁煖更加。瓦枕破衾昏睡足。不知風雨夜來多。
紛紛
紛紛憂樂慣曾經。誰識裵翁異世情。斥鹵瘴江身臥病。海棠洲渚夢歸程。當時處阨心猶泰。此日還鄕意未平。只爲時危思報主。白頭寧復戀功名。
風樹樓
流落天東歲月遙。歸來鄕井盡蓬蒿。傷心細草高巒路。掩面斜陽蟹浦橋。恩似昊天春雨露。淚添滄海夜波濤。百年風樹無窮恨。縱到重泉柰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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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村雜咏
處世機心久已迷。暮年蹤跡雜鳧鷖。東風錦繡荒臺洞。落照葡萄大寺溪。販客散歸山市晩。村翁扶醉野橋低。此間勝事無人會。吟得新篇恣意題。
白頭丘壑任疏慵。世固難容不願容。東阜晩筇供遠眺。小窓春睡到高舂。山花浥露紅初拆。野草和煙翠欲濃。說與隣翁時節好。抱琴携酒日相從。
謝人來訪
感君鷄酒遠來過。三十年前分義多。一宿僧房還似夢。曉天風雪打歸簑。
春晩梅花尙不發。戲吟。
我問梅花開幾日。梅言欲發勤春寒。東君妬我非猜汝。從此休詩廢倚欄。
送趙亨彦還海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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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唾明珠擲地鏗。騷壇意氣久相傾。懸燈草屋敲棋子。炊飯船橋煮菜羹。孤嶼夕陽隨短棹。白鷗春水杳歸程。何當理艇同君去。煙雨沙田學耦耕。
送僧
一筇珍重遠衝寒。數夜蒲團意未闌。別後新梅開滿樹。草堂花月共誰看。
紅梅
西湖一別杳難追。春信年年返舊枝。欲識玉人多少恨。試看紅淚染香腮。
卽事
山花欲發山鳥啼。山客初歸山日西。頭白主人慵不出。脫巾欹枕醉如泥。
夜歸
海門潮退月明時。懸網銀鱗玉尺垂。十里浦沙平似局。夜深歸去踏琉璃。
寄間陽寺僧參密
間陽寺裏密長老。爲問春來寢食安。蟹谷主人猶抱病。草堂花發待僧看。
去年春。在嶺東看花。今年春。還鄕對花。花事一也。而欣戚有異。感而賦一絶。
去年花下獨含悽。此日花前醉帽低。自是人情重懷土。不應春色異東西。
睡起戲書
春眠初罷小堂幽。晝永疏簾未上鉤。除却鳥聲花影外。也無一事到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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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
海城三月尙春寒。杏萼初生未放丹。自是天公憎此老。每將詩句發幽慳。
卽事
野燒平蕪迥。靑山小郭空。短橋芳草外。人渡夕陽中。春禽鳴磔磔。春雨細霏霏。採藥歸來晩。微風動草衣。
次沈聽天見寄箕城錄中韻
經年南北杳儀容。夢到西門散曉鍾。那更論文共揮塵。憶曾聯袂忝登龍。鳥鳴山澗初呼友。花動園林未綻縫。忽喜阿咸傳尺素。小窓揩眼拆緘封。
寄竹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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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堂鳩飾足騰龍。更寄江南尺玉筇。不必老仙須杖策。庭除携處倘思儂。
霜磨雪削玉琅玕。斫取山園舊植竿。千里贈公珍重意。歲寒長在手中看。
記夢
微風不動柳絲斜。晴旭暉暉射彩霞。春滿玉京花似海。金鞍白馬向誰家。
卽事
幽人多病出門稀。窮巷寥寥一逕微。爲問披簑緣底事。滿山煙雨看花歸。
別梅花
天時人事日相催。客散花飛但綠苔。說與堂前老梅樹。好藏春色待重來。
鵝溪遺稾卷之四　後集
　雙門錄
　　
送盧同知如京(稷)
入座堂中舊白眉。存亡欲說却悽悲。五年戎馬猶無恙。四海親朋更有誰。從古人生足離別。卽今王事好驅馳。歸來擬買江村酒。倘及龍山落帽時。(盧方寓龍山)
贈山人惟政還山(政新爲折衝。號松雲。)
三十年前靑眼舊。九重天上紫泥榮。松因獨秀能全節。雲自閑飛却有情。休道出家無事業。不應徇國爲功名。秋風杖錫關東路。好向山中弄月明。
挽奇高峯夫人
久識名家酒食宜。高峯門館昔追隨。却驚夫子先黃壤。每遇南人問白眉。當日幽閑稱婦德。晩來成就足瓊枝。緘辭更灑天涯淚。三十年前不盡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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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南道柳兵使
春風嶺北使君行。玉節新　恩細柳營。莫道元戎勝五馬。一般離別摠關情。
千里咸關隔萬重。裁書那得寄歸鴻。老夫日日思君處。木覓山頭看夕烽。
送崔正言歸覲
自從傾蓋愛天眞。白首論交更幾人。日下薇垣新御史。江南山水舊精神。情懸鶴髮門閭望。歸趁烏城樹木春。縱欲趨庭吾不逮。送君聊復一沾巾。
哭原州再從兄李監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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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襟抱絶畦畛。孝友誠心質彼旻。未信神明扶愷悌。還驚長老漸凋淪。天倫勝會虛前座。家廟齋筵少一人。病弟卽今霜滿鬢。紫荊花下每沾巾。
送海西柳按使(書簡尾)
豈因僚宷燕游同。不是鄕閭共竹蔥。深巷感君勤一過。明朝行色柰怱怱。
贈徐秀才
百年奇遇此爲多。老子憑君散宿痾。共說街頭人似玉。朝朝騎馬向誰家。
久客偏驚節候新。歸期應趁五湖春。遙知別後頻回首。木覓山前憶故人。
雲天渺渺海茫茫。安得飛騰墮爾傍。唯有吳洲千里月。夜深分照謝家廊。
鵝溪遺稾卷之四　後集
　街隱錄
　　
贈吳秀才
少年雲路夢曾驚。衰謝如今鬢雪明。却向市閻成大隱。悔將文字播虛名。
身如野鶴繫籠樊。秋後歸心遶海門。自是宿緣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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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九街塵裏幸逢君。
鵝溪遺稾卷之四　後集
　奉使錄
　　
過吹笛院卽事
吹笛樓前日正舂。路逢家小語怱怱。霜明鴨脚僑廬好。莫掃金錢待病翁。
朔寧老吏姓沈者。以西菓見遺。余方病渴。詩以識喜。仍答其意。
山城十月葉歸根。誰寄靑壺大似盆。洗盡半生膏火熱。主人能識病文園。
渡麻津
三十年前著繡衣。重來物色已全非。麻津江水淸依舊。慙愧衰翁鬢髮稀。
鵝溪遺稾卷之四　後集
　東門錄
　　
次湖叟寄韻
湖翁道眼透天根。鵝老衰慵愧不文。咫尺相思同遠別。夜深明月照柴門。
當時歌管鬧松根。共說　王孫最好文。惆悵繁華如一夢。滿庭衰草閉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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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昔相過坐樹根。一樽終日細論文。卽今衰病渾無興。駱岫西風掩席門。
天寒鳥雀聚籬根。時見庭苔印篆文。倘有閑人來問字。莫敎童僕早關門。
老子年來硬舌根。只憐兒息摠能文。長思投紱同君去。臨水茅廬對竹門。
鵝溪遺稾卷之四　後集
　南郭錄
　　
贈隣寓孫千總(光裕)
豐頰丰眉鶴出羣。少江風度足張軍。三生托契膠兼漆。四海知心我與君。山郭春寒傾斗酒。客窓朝雨換爐熏。那堪別後相追憶。頭白天東暗斷魂。
萬里思家客。經年臥病身。雨聲孤枕夜。草色異鄕春。得酒招呼慣。題詩寄贈頻。明朝分去住。俱是夢中人。
謝何畫
爲因湖叟問何君。彩筆仙才妙絶羣。莫向騷壇靳一顧。杜陵曾識老將軍。
何仙昨送凌波子。竊負溪山一曲來。說與爲吾添一曲。更呼仙侶下蓬萊。
陜西公挽詞
平生不識陜西公。只爲升堂分義融。愧把毛錐記姓字。早將弓劍繼家風。人間壽福才非滿。身後兒孫慶未窮。數尺楡林城外墓。路人爭說衛靑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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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雷門(三首○李化龍號。時罷還。)
郤君經術兼戎略。征虜歌壺異俗流。久識升沈眞有數。不應才俊盡封侯。佳辰對酒撩鄕思。客路看花惹別愁。願把忠勤須奮翼。妖氛猶暗海東頭。
吾鄕政對山東路。兩地遙分一水頭。上界衣冠新道契。宜城亭館舊風流。春庭細草移蒲席。夜榻孤燈遞漏籌。別後裁書何處達。夢魂長繞鳳凰州。
衰白逢人却自羞。偶因湖叟識荊州。羣鷄獨鶴知難竝。一字千金未易酬。寶箑多情長在手。仙巾歌着幾登樓。只應太華山前月。分照松根古井頭。
題雷門扇
別愁春恨劇紛紛。共化天東萬疊雲。多事狂風吹作雨。夜深偏入客窓聞。
丁卯龍灣送穎陽。當時年少尙剛腸。卽今衰病難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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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一曲驪駒淚萬行。
雷門臨行出涕。送其子弟。致惓惓之意。
濁醪雖酌未成醺。佳句吟來只斷魂。他夜獨尋湖叟第。滿庭松月倍思君。
鵝翁病眼隔重紗。不見簷端燕子過。別後更堪無意緖。落花深巷閉門多。
金重叔挽
憶曾邂逅南樓上。屈指于今卅五年。新媾但知兄弟樂。衰門誰道鼎台聯。淸貧有素從先世。脩短難逃柰彼天。歸去重泉說吾妹。邇來鬚鬢盡皤然。
十七年前哭同氣。當時草土禍連綿。北關匹馬雲迷塞。南海孤帆浪拍天。共說巖廊眞協望。那知藥物動經年。幾回戀妹憑公慰。無復音容對宛然。
三十五年作兄弟。宦到黃扉頭各皤。世難纔平君倏逝。春遊雖好我誰過。斗巖便作傷心地。梨峴難逢說舊婆。從此孤蹤辦江海。不堪風雨斷鴻斜。
寄潭陽崔使君
秋城政與烏城近。竹馬爭迎五馬廻。倡義登壇推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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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分憂游刃仗全才。江南芳草歸時綠。鈴閣新梅別後開。衙罷捲簾應憶我。數書休惜寄人來。
索何畫
閑來何物足歡娛。投老膏肓與世殊。松頂短題茹叟送。柳塘高會侍郞輸。三生契分知深淺。一幅溪藤問有無。聞說西還期不遠。倘能添我小江湖。(曾送一紙求畫)
邢軍門別章
九重東顧綵眉顰。文武全才仗老臣。世難獨當天下事。功成還作畫中人。百年疆域山河舊。千里桑麻雨露新。只爲衮衣留不得。滿城髫白盡沾巾。
奏捷明光　帝曰嘉。淮西勳業冠唐家。六奇獻策還堪笑。萬甲藏匈未足誇。華嶽春晴雲斂日。扶桑風定海無波。從今草木皆知賜。不用豐碑浪斲磨。
碧油談笑運良籌。百戰城池取次收。玉節飆輪天北極。丹靑香火海東頭。雨晴關路甘棠晩。春盡轅門細柳愁。自是雖氓知戀德。村舂野牧摠成謳。
曾逐班行望德容。襲人和氣藹春融。喧傳龍虎無雙士。輝映麒麟第一功。海國雲煙渾喜色。玉京花柳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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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想應天上方虛席。須採邊情達　聖聰。
王按察別章
　　
(監軍按察王老先生之來于我也。賤生以跛病不得隨小邦諸大夫後。一望見光儀。然而每聞高風雅誼。未嘗不竦然而起敬也。及其諮詢原濕之餘。深仁厚渥。足以使東民感戴不忘。而至於冒矢石探虎穴。指揮廓淸之功。在人耳目。輝映吾東者。將悠久而不朽。猗歟盛哉。先生之還也。因吾贅議政公徵俚語。噫。賤生非能爲文詞者也。況今耄且病。曷敢形容大君子盛德。只綴近體三首。錄呈行軒。一以寓景仰不已之思。一以爲觀風採俗之助云。)
積德名門緖業傳。綠槐搖影蔭堂前。星軺原濕初廻日。藩國山河再造年。不分行臺收鄙語。爲因家贅托深緣。何方可化蘇仙鶴。一揖天台水石邊。
經年馬首漲煙塵。幹事歸來鬢未銀。蜀道行裝伴琴鶴。穎川勳業冠麒麟。甘棠細雨藩京晩。玉節東風上國春。只爲深恩緘骨髓。不應離別解傷神。
台州聞說近新安。三十年前識老韓。別後雲山惱魂夢。屋梁霜月替容顔。人傳下世猶難信。天欲匡時倘賜還。萬里多情數行淚。臨風遙寄死生間。(隆慶丁卯。穎陽許閣老以詔使東來。賤生差都監官。迎送鴨江。于今踰三十年矣。曩於使臣之行。時賜記問。自歸新安。消息斷絶。人傳不一。未委存沒。竊聞老先生家鄕與彼相近。故第三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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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遊擊(國威)送五扇求題
飽聞高義闕相尋。時遇芳鄰(指蔡上達)爲斂襟。莫道神交異傾蓋。却勝知面不知心。
鳥嶺撑天石路脩。春寒猶襲弊貂裘。遙知馬上難爲思。却望藩京是福州。
客心王事日相催。三月江南再往廻。佳節他鄕倍惆悵。春風莫上最高臺。
許國驅馳肯愛身。東來贏得鬢如銀。春風又作江南客。馬上看花是故人。
南州城郭戰塵餘。雲捲滄溟轉日車。遙想轅門春晝永。將軍無事臥看書。
泉州同安縣劉萬進。佳士也。臨行。求題扇甚懇。走書以贈。
同安城裏是君鄕。海闊天長路渺茫。不是前身聯宿契。鵝翁那得識劉郞。
薔薇花落粉墻西。簾外幽禽盡日啼。只是人情重離別。不應花鳥惜分携。
萬里生還夢裏身。彩衣歸興趁秋旻。黃花白酒高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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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應說天東有故人。
贈人題團扇
室邇人非遠。還憐二豎嬰。將心托明月。聊寄伏波營。
黃同知挽
猿兔妨衰境。田園勇急流。三生弄翰墨。千首傲公侯。隱德知昌嗣。高風足激偸。虛御耀金玉。天報未應優。義分先人最。年齡季父行。靑春曾忝契。白石久聯床。聚散頻回首。存亡每熱腸。音容倘憑夢。落月照空梁。嶺海歸來日。尋公叩野扃。迎門先拍手。炊黍強留程。只祝身長健。那知病忽嬰。數書猶在篋。披閱淚沾纓。
哭朴員外
常憐南郭老。早歲閉泉原。令胤能傳業。賢孫又起門。依然典刑記。宛爾笑談溫。誰料江南別。還催客裏魂。房精墮道路。鵬翮折風雲。理爽知難信。天高柰未聞。平生愛麴糱。何處酹壺樽。白髮鵝翁在。傷心哭祖孫。
送山人守仁還山
修眞洞裏昔頻過。瘦馬吟詩破帽斜。十里紅霞濃欲滴。滿山渾是杜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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邇來衰病苦侵陵。供職歸田兩不能。沙渚海棠頻入夢。白頭惆悵送歸僧。
吏曹郞官契軸
黃閣南頭舊直廳。憶曾携被幾凋蓂。淸高地望通三省。嚴肅天官統列星。一代名流歸藻鑑。百年交道寓丹靑。風霜晩節須相戒。老子題詩當作銘。
沈聽天挽詞
仲父同庠慣。先君下榻頻。騷壇曾托契。台閣晩聯茵。勇往懷高躅。遲回惜病身。炊梁違宿計。綿酒愧前人。忠孝三朝老。淸貧六十年。靑雲接廊廟。華髮映林泉。妙熟吳興法。琅𤨿白傳篇。憑誰斲堊鼻。無復理朱絃。憶昨西歸日。淸詩寄滿牋。我來鴻鎩翼。公去鶴沖天。聚散眞如夢。閑忙已隔年。秋風江外路。羸馬爲誰鞭。
贈舟師僧
衆櫓齊聲海若愁。威掀丸島慴凶酋。直衝鯨鰐千層浪。回泊龍驤萬斛舟。松寺秋晴楓似錦。江南雲盡月如鉤。誰知鐵券酬功處。白足名懸最上頭。
送艮翁省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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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今六十猶衰朽。兄過稀年尙健強。濡滯只緣俱戀　主。聯翩非是各還鄕。松楸白露雲床濕。籬落黃花杜酒香。我亦省塋歸戒緩。西風回棹更須忙。
銀臺契軸
離宮佳氣擁新禧。咫尺偏承雨露垂。妙歲聲華馬龍榜。淸時環佩鳳凰池。晨趨每趁重門漏。朝罷頻裁五色絲。莫向君前但將順。會披忠悃答恩私。
尹相國石隅亭舍
城西地僻遠魚鹽。小構臨郊政豁瞻。畦蟹肥時擘黃膩。園苽垂處摘靑甜。客來市味先登豆。公退秋山自滿簾。休道江湖異廊廟。主人憂樂此能兼。
謝程遊擊(鵬起)見寄竝陳華山手蹟
江南居士藥壺仙。一葉蓮舟過海天。羽蓋離披風力緊。玉簫吹轉月輪懸。蒼龍寶墨華山祕。白雪瓊詞上界傳。縱欲擧輿那可得。蓬萊西望渺雲煙。
病餘欹枕懶衣巾。爲愛銀鉤盥手頻。共說德星輝析木。想應仙舫到天津。三生契分非今日。萬里神交是故人。不恨黃庭曾誤讀。白頭重見大平春。
禁直夜會契軸
當時昵侍紫皇宸。禁直靑綾鎖浹旬。扶醉玉欄花影亂。檢書銀燭漏聲頻。卽今羣彦傾前輩。還幸吾兒忝後塵。努力盛年須報主。莫敎霜雪易侵巾。
鵝溪遺稾卷之四　後集
　省墓錄
　　
過無限城
白髮西風獨倚樓。古今人事儘悠悠。秋山欲暮水聲遠。無限城邊無限愁。
鵝溪遺稾卷之四　後集
　北山錄
　　
送李正郞奉使西湖
交道從前托兩兒。卽今肝膽去毛皮。久知世事少醞藉。柰此浮生多別離。吹角海山殘雪裏。捲簾官閣夕陽時。驛亭冬柏應初拆。須寄臨江最好枝。
老樹花開
老根苔剝半無皮。春後花開三兩枝。恰似鵝翁衰病甚。詩情不減少年時。
次崔立之寄韻
三月花明兩峽邊。東風歸思滿江船。輟琴驪館催春
<pb:KR9c0209A_A047_526H>
服。回棹龍山破曉煙。聚散未堪浮世累。歡娛無復太平年。佳辰已過人猶病。一讀君詩一悵然。
鵝溪遺稾卷之四　後集
　鷗浦錄
　　
遣懷
晩向南陽賃弊廬。石田荒壟足幽居。昏眸未快尋常看。病臂猶堪漫浪書。山鳥近人渾似識。野藤侵逕不須鋤。只今萬事無心久。天末浮雲自卷舒。
答湖叟見寄
昨夢逢湖叟。琅然笑語親。高年尙康健。尺牘更精神。對月應思我。吟詩却怕人。從今學聾啞。筆硯已生塵。解道杜陵句。他鄕勝故鄕。風亭初散暑。雨屋足移床。蘿葍連畦綠。稌秔遍野黃。酬　恩似(一作但)無路。朝夕祝陵岡。
答崔上舍荷葉題韻
雨斷林梢掛夕陽。喃喃紫燕帶泥忙。何人寄我相思字。一片芙蓉送晩香。
舊知落落新知少。華髮星星黑髮稀。寂寞無人問生死。白花煙雨掩柴扉。
僧歸。乞荷花一朶。
<pb:KR9c0209A_A047_526L>
野色黃邊老樹斜。夕陽明處是君家。僧歸欲乞荷花片。爲怕今宵白露多。
謝崔上舍見過
隱君江海久藏名。酒菓相尋感厚情。留與紅衣半衰病。曉窓風露泣沙甁。
卽事
田翁咫尺疏相問。窮巷經年客不過。爲報主人休作卜。林端鳴鵲浪査査。
南陽壟上。懷諸葛公。
身勞食少事何稠。仲達奇才亞武侯。自是天心助司馬。未應王佐可興劉。
成敗休論但鞠躬。當時天日照丹衷。何人未瑩君臣義。浪道終身作臥龍。
至人於世貴深藏。山外誰傳姓字香。當日不逢先主顧。百年淸福臥南陽。
卽事
晩潮初長沒汀洲。島嶼微茫霧未收。白雨滿船歸棹急。數村門掩豆花秋。
浪題
鬢髮垂垂白。籬花箇箇黃。平生彭澤老。先我意偏長。殘暑尙逡巡。淸風不許可。所以南陽翁。露頂北窓下。
送人之郡
遠勞鞍馬問衰翁。糲飯蒲團語未窮。得喪向來元草草。別離何事又怱怱。江蘺葉瘁眠寒鷺。木麥花明咽晩虫。白首更堪悲去住。送君門掩夕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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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亭辭
鬱老槐之參雲兮。蔭高臺之敞豁。貯九秋之凄凜。屏三伏之蒸溽。蟬嘒嘒兮得意。鳥嚶嚶兮相樂。風習習兮吹袂。月依依兮來逐。表獨立兮亭之中。怳神遊於八極。撫時物而俛仰。驚天道之少周。雖信美而遠桑梓兮。羌不可以久留。旣夜叉之難負。如佳人之惜別。悵人事之易邁。知後來之感昔。寄短詞於村老兮。擬舂農之俚曲。
簡故山僧學淳
林亭一雨滌殘暑。嫋嫋秋風生白蘋。寄語故山淳長老。今年又作未歸人。
王昭君
毛生見殺太無端。絶色由來畫最難。自是和戎元失策。非關萬里駄紅顔。
三千粉黛鎖金門。咫尺無因拜至尊。不是當年投異域。漢宮誰識有昭君。
世間恩愛元無定。未必氈城是異鄕。何似深宮伴孤月。一生難得近君王。
<pb:KR9c0209A_A047_527L>
卽事
偶隨村老陟巍峨。小醉歸來日未斜。潮退浦橋蘆荻亂。岸風吹雨濕烏紗。
秋夜
紙帷蒲薦掩空房。南浦寒聲雁叫霜。客恨政同絲裊裊。秋宵還與海茫茫。瓮間白酒誰相勸。籬底黃花漫自香。豈是杜陵憂計拙。不堪劉向戀君王。
重陽翌夕。鄰居張生携酒來慰。對菊成小酌。
去歲陶盆對落英。卽今南浦滿籬馨。黃花白酒年年事。又得氷輪分外明。(是夜月甚明)
門前四高樹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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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前四高樹。枝葉密且沃。我來初賃屋。濃陰滿南麓。暑立爽侵頂。雨坐衣不濕。金風忽披拂。一夕變黃落。紛紛積樹底。策策鳴屋角。疏影似龍蛇。禽巢掛木末。草木本無情。榮枯自飜覆。吾人惱膏火。安得不焦鑠。感物獨長歎。衰鬢添蕭瑟。我生逐萍蓬。明發作南客。新春擬歸來。會趁抽嫩綠。
鵝溪遺稾卷之四　後集
　柿田錄
　　
夜坐
京國音書杳不聞。柿田村裏度寒暄。吟哦自是閑人事。眠食寧忘　聖主恩。破屋淸霜孤枕冷。亂峯殘雪一燈昏。窮山歲暮無相問。時有林僧夜叩門。
月夜訪雲住菴
笙鶴依然導我行。天風吹腋陟崢嶸。鍾殘古寺千峯靜。月壓輕嵐萬壑明。人世百年唯此夕。瑤臺一夢足平生。樊翁解事還堪笑。物外何妨道姓名。
夕陽郊
夕陽長在望。何須登古原。不知無限好。唯恨近黃昏。
題崔慶畫四幅
<pb:KR9c0209A_A047_528L>
主家春釀綠初釃。醉睡昏昏到夕暉。花發短墻門獨鎖。任他來客興闌歸。
雨餘新漲沒磯苔。垂柳陰陰間綠槐。莫怪岸巾頻悵望。夕陽知有故人來。
出無驢馬又無車。閉戶看書白髮多。莫笑主人貧到骨。滿庭紅葉足生涯。
湖邊積雪斷人行。誰着寒簑叩竹扃。處士從來喜蔬筍。非關廚裏有潛腥。
雪晴(二首)
道人鳴珮禮天壇。玄鶴翩躚下石欄。誦罷蕊珠星斗朗。雪晴三十六峯寒。
禪房縹緲凍雲籠。僧語依依聽半空。入夜雪晴銀闕湧。滿山松檜玉玲瓏。
白樂天
投老尤妨着意偏。柳枝雖放柰耽禪。不須浪結香山社。酒賦猶堪送暮年。
宿蛤田酒店
　　
(少時。聞有一斯文直宿中學。題詩壁間曰。孤燈在壁上。馬草斫窓前。恰似還鄕日。天寒宿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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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人傳誦之。庚子冬。余自溫昌往來京洛。投宿路傍酒店。乃知此詩善形容行旅之苦。感而賦一絶。)
窓前馬草斫堪聽。壁上孤燈翳復明。白首自憐行役苦。天寒不寐問鷄鳴。
立春
婦勤耕織能饒業。孫習詩書可繼先。白髮閑居無外事。草堂春酒賀新年。
贈山人一浻
雲山無處不新春。却戀天倫未脫身。誰道緇流尙如此。世間多少閱墻人。
東峯月出西峯白。南岳花開北岳酣。同是道高分一半。莫將雲住詫新菴。
身似枯蓬未着根。蹇驢還向白花村。慇勤說與新菴衲。芳草東風好閉門。
贈禮山倅志和
烏縣墻頭烏夜怨。夕佳亭畔夕陽紅。百年愛日情何極。十室專城養亦隆。眉目依然汝父似。眞醇自是乃家風。誰知送爾無言處。感念存亡淚滿瞳。
卽事
幽人無日不吟哦。況復春來樂事多。芳草細生沙岸路。早花先發野翁家。陂塘水暖鵝鳧亂。籬落風微鳥雀譁。自詫暮年專一壑。夢魂那肯到京華。
擬古
夢裏逢郞宛平昔。覺來各在天一方。心如絲結結難解。魂逐蝶飛飛更狂。階上芭蕉爲誰展。簾外碧桃空自香。美人愁倚鴛鴦枕。十二欄干春晝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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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津路中
牙城津畔衆山低。野闊天長水遶堤。馬去雲邊如蟻度。村依木末似禽棲。神游汗漫行疑夢。眼眩東西望却迷。從此飛騰如可學。世間誰復戀香閨。
鵝溪遺稾卷之四　後集
　鷗浦後錄
　　
杏花
主家紅杏倚疏籬。香萼初披三兩枝。共喜花開開便落。老夫偏愛未開時。
閉戶
少日春遊不厭頻。暮年無意賞芳辰。南陽壟上多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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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閉戶空添白髮新。
卽事
花如羞澁柳如慳。三月東風特地寒。怪却前宵滿山雪。鄰翁九十未曾看。
春日
閑居久與世相忘。睡起西窓未夕陽。柳線靑垂煙欲織。花房紅拆蝶如狂。春光浩蕩愁還惱。詩思崢嶸興更長。擬逐少年謀一醉。傍人休笑鬢滄浪。
暮春
九江南畔送殘春。鮭菜村醪醉幾巡。山鳥野花眞狎客。暖風晴日是佳辰。淸遊到處身忘倦。好句題時筆有神。閑適向來誰所餉。百年　天地荷深仁。
答崔上舍(用其韻)
昨吟佳句到西晡。草草還慙厚意孤。潮水漸肥新月好。扁舟能載病翁無。
春欲歸時日欲晡。病翁詩料未全孤。桃花半謝梨花白。爲問君家亦有無。
贈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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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樹空壇下夕陰。逢僧藉草話雲岑。春風送爾還惆悵。衰病吾生似老蠶。
卽事
綠暗王孫草。紅殘望帝花。靑春愁裏過。白髮鏡中多。人較去年老。燕從何處歸。喃喃樑上語。似惜舊容非。
水村路中
岸斷溪廻一逕斜。繞籬桃杏是誰家。村翁不惜春光暮。只解門前掃落花。
贈水村鄰生
冶峴西邊地欲窮。緣畦細路入蘆叢。數椽鳩計慙吾拙。一壑鴒原羨子同。紅杏碧桃春雨後。酒山琴島夕陽中。閑來只願身長健。村社年年喚此翁。
卽事
一兩鳴簷聽漸微。曉來風緊攬重衣。天公解事還多妒。開盡庭花又盡飛。
鵝溪遺稾卷之四　後集
　壟上錄
　　
故宅
崔子幽棲地。荒涼屋數間。柳供漁艇繫。花任野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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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麓春光暮。空山夕照殘。人生眞可惜。浮海欲忘還。
登酒嶺
千仞岡頭步夕陽。海天雲盡水茫茫。故園正在飛鴻外。難借風帆半日忙。
三月廿九日。東風甚急。
顚狂柳絮侵人袂。輕薄桃花入酒杯。九十春光元不住。東風何事苦相催。
卽事
春陰欲雨鳥相呼。浦口潮生日未晡。江岸數村花似雪。一壼新綠爲誰沽。
憶道村
春來剛厭九江魚。每憶安心雨後蔬。安得更尋仙洞去。百花深處結茅廬。
燈夕小酌(爲安郞中司馬也)
蓮燈閃爍綴花紅。骨肉團圓喜氣融。積禍餘生幸無恙。樽前一笑荷天公。
次崔上舍咏蛟龍杖韻
巖間潛蟄度千春。誰送書齋伴老身。散質非關得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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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只宜閑曳暮江濱。
戲題
鵝老新鷗浦。松翁舊習池。死生同一夢。人世謾多岐。海雨初晴後。風帆政飽時。十洲如可到。吾欲訪安期。
鷗浦舟中
九江佳致五湖同。上舍風流起病翁。宿約幸尋春盡後。白頭還逐少年叢。梨村煙樹孤帆外。芝浦城池杳靄中。淸興未闌歸思緩。任他橋路夕陽紅。
崔上舍林亭
小酌林亭席屢移。主人珍重要題詩。鵝翁醉後廻歸棹。政是潮平月落時。
贈邊谷李同年
南壟追隨亦宿緣。兩翁鬚鬢各皤然。誰知蓮榜題名日。二百人中最少年。
君居邊谷我花村。鷗浦風煙一半分。莫怪蹇驢來往慣。白頭無與細論文。
模寫葫蘆浪自勤。世間鷄鶩太紛紛。筆端意態無人賞。松雪傳神獨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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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太守見過
亂山秋草斷人行。野老生涯足釣耕。一別東華眞似夢。二年南壟最留情。幽花臥雨紛無數。病葉迎風細有聲。珍重使君時載酒。竹床相對帽簷傾。
山蹊雨過濕雲濃。五馬歸時已夕舂。勝地賞心猶落莫。小亭良晤未從容。琵琶池畔玄琴島。酬酢村邊綠酒峯。爲問使君如有意。幅巾藜杖倘來重。
西風吹暑晩涼多。處處鳴蟬抱樹柯。小圃疏籬漁子網。靑山白雨野翁家。寂寥誰慰文園病。顚倒時驚侍御過。酒罷林亭人影散。夕陽歸路岸烏紗。
久識榮華有是非。晩收跛躄返柴扉。安閑漸覺衣裳懶。衰謝偏驚齒髮稀。極浦遙岑來小檻。寒禽野水遶漁磯。習家池畔風光媚。好事山公每醉歸。
壟上雜咏
一來魚鳥水雲鄕。萬事無心鬢已霜。病後杯觴先怯醉。暮年江海剩添狂。自開疏箔看新月。催着重綿避夕涼。欲泛扁舟凌浩渺。夜深蓬(一作篷)底弄淸光。
簟紋如水欲生波。一夜新寒枕上多。客睡未闌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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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閑愁無賴只吟哦。秋山落木蕭蕭雨。極浦遙燈處處家。明日擬尋舟子約。九江紅葉照漁簑。
老覺流年鼎鼎忙。忽驚佳節近重陽。蟹臍肥處香秔熟。虯卵紅時錦殼黃。日脚漏雲爭雨脚。山光和霧染秋光。白頭烏几閑眠罷。問字無人過草堂。
南壟歸來歲已更。殘年事業只躬耕。露深園圃菁芋濕。月透窓欞枕席明。客思逢秋偏作惡。虫聲入夜轉多情。何時骨肉團圓會。社酒篝燈樂事成。
少日交游太半非。只今衰朽影相依。浮生到處渾多累。世事從前八九違。乘興每尋秋寺遠。逢人長說夜漁歸。兒童笑我疏狂甚。此老今年閉戶稀。
送兒歸柿村(進退格)
平生父子願無離。咫尺何殊萬里違。隔壟烏紗看隱隱。逢人白馬去遲遲。別時未信歸期近。愁處方知樂事稀。獨倚柴門山日暮。西風吹葉下枯枝。
隣生有遺余以一大龜者。爲鑿一小池放之。一日見失。悵然仍賦二絶。
來從何處去何之。渠自無心我獨思。昨夜分明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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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細推微妙破前疑。
小塘乾涸已生塵。無復池邊曳杖頻。歸去江湖好藏六。白頭吾亦怕逢人。
送僧歸楓岳
當時羸馬訪禪宮。山映樓前萬樹紅。寄語鍾峯老和尙。秋來倘憶海濱翁。
芙蓉已死黃花老。病起空添白髮垂。感汝遠來無贈物。却將秋思寫新詩。
古意
山行多虎豹。水宿有蛟鰐。不如早歸來。閉戶甘潛伏。古人去已遠。今人非我黨。所以一室中。悲歌獨俛仰。
重陽翌日小酌
酒山東畔小村莊。風景依然似故鄕。百頃黃雲初遍野。半林紅葉未經霜。逢人每詫閑居好。謝俗寧嫌盡醉狂。手折籬花簪短髮。九秋無日不重陽。
秋思
落葉蕭蕭山木空。客懷憭慄自無悰。秋陰不散仍成雨。夕照將沈旋作虹。過雁有情呼斷侶。殘花何事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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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叢。平生每笑潘郞苦。此日難堪鬢雪蒙。
贈閔太僕
亂後東西幾度逢。向來高義挹淸丰。驛亭樽酒年前事。雪屋蒲團夢裏容。小話怱怱難罄款。寒暉冉冉易沈舂。新春佩竹隋城過。花滿隆中問病慵。
隆中
一臥經三載。隆中信有緣。小村春樹裏。荒壟海雲邊。大夢何須覺。新年每獨眠。當時草堂老。不願姓名傳。
隆中雜詠
二月隆中草未芽。經冬殘雪尙林阿。病餘乘馬如登嶺。亂後逢春倍憶家。佳節不曾饒客鬢。東風何事掠烏紗。歸來小榻圖書靜。一炷香煙裊裊斜。
湖外松楸客未歸。只今心事轉多違。倚筇南壟看孤雁。駐馬西峯送落暉。春入燒痕芳草細。雪消江口晩潮肥。明朝擬向衿村去。好在沙邊舊釣磯。
贈梨村上舍
好在梨村上舍公。春愁別恨暗重重。九江芳草汀洲綠。魚鳥行中倘憶儂。
蛟龍杖寄湖叟
蒼根幻化赤龍身。尾角依然似有神。持贈東村老居士。倘携松月作三人。(松月。湖叟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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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判府挽
憶昨逢　恩譴。鞭羸出　禁城。別來成永訣。思處每吞聲。款款書中語。依依夢裏迎。多情屋梁月。應爲故人明。
昔在安郞第。源源步屧隨。宦途多面熟。衰境少心知。江海懷君日。山陽聽笛時。悲涼舊園巷。花動去年枝。
鞍馬西關會。追思卅六年。吾衰餘白首。君去又黃泉。犀帶班猶峻。瓊枝發可傳。遙將數行淚。和雨灑寒天。
黔陽牛陂村
斷阜臨郊眺望通。蓬廬無壁未遮風。犂鋤畎畝新功懶。燈雪詩書舊業空。霧氣乍收山脚露。春陰不散路泥融。鳳城車蓋多豪貴。誰記牛陂一病翁。
送朴同知如京
乾川木覓元同里。梨浦隆中似有期。病客江湖鷗鷺伴。故人環珮鳳凰池。夢驚雪路曾來過。心折春風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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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離。佳節帝城應買酒。柳花撩亂撲靑旗。
雨聲亭
南浦三年臥瘴雲。此來還似脫籠樊。白沙芳草金華島。古木滄波刺史軒。賈客夜歸煙水艇。漁翁春醉杏花村。只今野性同魚鳥。無意鞭羸入國門。
路梁西畔舊軒楹。俯壓雲沙十里平。水過蒼梧無急浪。山當高寺最多情。銀梭亂擲游魚戲。金柱橫拖落照明。誰識江湖憂更緊。鏡中華髮日添莖。
向來無日不憑欄。坐閱炎涼興未闌。高寺雨聲秋後聽。西湖煙樹畫中看。少年每被　君恩繫。白首還隨野老閑。共說上游多勝槪。有誰相較此江山。
送友人還南中
秋陰不肯放斜暉。江樹蟬休雨滿枝。極目沙程人已遠。西湖羸馬獨歸遲。
雲水亭
使君襟抱本天眞。投紱還鄕樂隱淪。池水無塵淸淨住。山雲多事去來頻。梨花洞裏三間屋。孝子村邊五柳春。隙地倘能容小築。白頭同作鏡中人。
鵝溪遺稾卷之四　後集
　露梁錄
　　
安正郞挽
好學承先志。明經是雋才。聯姻知有數。傾抱豈憑媒。桂藉登名晩。陽山返旆催。存亡俱盡孝。氷蘗迥超埃。毁性曾知戒。銜情柰未裁。高堂垂鶴髮。魂去定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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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賜亭(三首)
尙書孝思感蒼天。忠肅三章萬口傳。選地初因近丘壟。買山非爲愛林泉。玉皇賜物眞奇事。詞伯名亭亦勝緣。慙愧鵝翁詩力退。鋪張那得筆如椽。
文星一夜照東陲。雙鳳聯翩振彩儀。人遇勝流方得價。亭因華揭剩添奇。玉京仙佩無廻日。蘭島春波是去時。三十年前離別地。只今長作夢中思。
延城翰墨舊靑氈。藉甚聲華發軔前。氣壓劍南詞俊逸。響賡丁卯句淸圓。文衡雅望推能手。儐相交歡仗禮筵。白髮倚門今幾日。存亡欲說却悽然。
江天別思帖
絶域頒恩詔。龍墀拜　聖君。丹心等夷險。白首仗忠勤。伯起淸無累。長卿思不羣。三秋窮海岱。千里靜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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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繪事憑玄鶴。襟期托弼雲。平生四方志。不是爲奇勳。
扶桑銜命簡才賢。萬里鯨波已晏然。飆馭北廻移節序。玉京西望杳雲煙。三生契分神交久。一幅丹靑勝事傳。惆悵蘭湖相送處。向來江月幾孤懸。
三十年前此別離。事如春夢杳難追。征人有恨停驂望。逝水無情向海馳。冠蓋幾尋來去路。柳條添得短長枝。龍灣城外銷魂地。江草江花不盡思。
送李龍岡
行人輕別送行悲。屈指吾年已近稀。嵯老外家能繼業。嶺翁函丈早摳衣。寒廚糲飯情難盡。西塞銅魚計又非。從此氷湖斷來問。滿天風雪閉柴扉。
浿水西邊形勝地。舊遊蹤跡卯辰間。紅粧笑住三年客。白粲堆成幾仞山。只恨炎涼隨土異。從來將息貴心閑。新春倘寄平安信。江鯉雲鴻足往還。
送奏請使
憶昔黌庠忝坐皮。當時髫丱已能詩。高才剩被天朝賞。專對殊紆　聖主知。東土鴻恩那易報。春宮鳳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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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應遲。歸來虛席明光殿。喜色先浮八彩眉。
八座朝天底事頻。爲因隆眷却忘身。遼河積雨多關客。燕路炎塵解着人。衰病未期重會面。去留嬴得漫沾巾。穎陽逝後無知己。白髮江湖又一春。
性諳詩軸。次南郊韻。
二月淸明節。松楸不盡思。草生湖外路。花動寺前枝。未作歸田岳。還慙學稼遲。义溪近先壟。三復感君詩。東郡趨庭日。投山爲績文。上流探幾遍。名刹慣曾聞。感舊龍門月。傷心雉岳雲。春江今白髮。愁與病兼分。珍重南郊請。衰翁不廢詩。义溪洞異境。中隱寺遺基。夜雨肥新蕨。春暉長石芝。何時結蓮社。吾亦托幽期。
二水亭
少年慣作西湖客。十日楊花九泛舟。爲問江山能記我。白頭無復舊風流。
露梁南畔我菟裘。聞說亭臨白鷺洲。寄語使君須品第。兩江佳致定誰優。
次聾巖退溪韻。題箕城僧軸。
先正昔留詩。彼來當規訓。我欲和其韻。續貂慙非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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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思謫箕城。仙山袂頻奮。煙霞恣遊討。山靈知不靳。東溟蔚陵島。僧窓望相近。爾今安穩無。憑人聊一問。
送松京留後
故國桑麻雨露沾。閭閻商賈樂魚鹽。愚氓豈識勞宸眷。只道年來守宰廉。
西關行色昔怱怱。天上銀河入夢中。四十年前爲客地。春風今送黑頭公。
金章玉節君松壤。白髮扁舟我釣簑。莫道兩京非遠別。相思湖上再看花。
題無用四時畫屏
春山珍重送行人。別後那堪到水濱。桃萼綻紅芳草綠。客中何處度佳辰。
山中養鶴幾經年。丹頂今朝望渺然。三島十洲明月夜。好隨仙子過瑤田。
西風篁竹楚江秋。兩岸靑山水急流。一曲琵琶玄鶴舞。滿船明月下南州。
積縞峯巒半翠微。玉欄梅發兩三枝。停驢遠客還多思。耽看祇園數尺碑。
題大學士畫簇(畫竹鳥)
王孫戲墨人間寶。大士風流地上仙。寄與病翁知有意。竹林啼鳥破春眠。
成牧使挽
曾因門丈宿心親。幾度披襟穩對眞。掣電霜臺才未試。鳴琴鈴閣愛還新。每思驛店班荊夕。無復津頭喚艇晨。白髮病翁猶在世。吞聲頻送九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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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杻城族姪李生寄盆種梅竹
蓮榜同年族弟兄。存亡時憶每心驚。賴君幹蠱知先志。瘦竹疏梅寄遠情。
玉立亭亭幸保存。同來不道死生分。香肌粉靨尋無處。獨對枯槎暗斷魂。(舟人不謹護。致竹生而梅殞。)
謝門族李生寄日本躑躅
曾從東海移西海。重渡滄溟爲病鵝。植物豈關懷土念。但知隨處卽爲家。
聞說花開別杻城。舟中紅錦易飄零。却憐盆碎根無托。移土淸晨植小庭。
崔領府事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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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吾十歲猶康健。宦到巖廊俱請休。浮世幾離還幾合。向來同病每同憂。只今滿目皆新貴。無復逢君說舊遊。竹洞春深門寂寂。庭松枝畔月如鉤。
南雙湖挽
髫時偶托忘年契。中歲相隨翰墨間。流落飢寒添老醜。死生離別足悲酸。舊遊入夢徒能說。遺札盈箱未忍看。從此新橋斷來往。綠陰春盡鎖雕欄。
崔二相挽
憶曾芹泮久隨肩。雲漢飛騰忝在前。風浪急時持檝穩。路岐分處戒蹤偏。魂驚主饋辭堂日。眉展趨庭折桂年。同病故人餘白首。掩門衰涕獨潸然。
任牧使挽
任蘇義篤通家舊。韓李交兼父子間。流落行裝歸瘴海。宦遊蹤跡滯新安。浮生草草元如寓。世事悠悠摠不關。只有倚門雙白髮。望君朝暮眼長寒。
楊根遷葬挽
牽衣峽村別。問我幾時還。汝死干戈裏。吾囚嶺海間。歸來隔泉壤。何處哭雲山。骨肉今銷盡。精靈尙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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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阡有底好。此去倘能安。欲向衿陽送。其如病脚酸。吾鄕知更遠。冥路會應難。汝毋長垂淚。傍人不忍看。
送趙安邊
憶送吾家舊相公。鐵關雲棧杳連空。但知別恨無深棧。休把今行較異同。我老政如蠶入繭。君歸眞似鶴辭籠。春來已決松楸計。一札何因問病翁。
朴察訪亭
短日西飛未駐輪。急風吹樹靜無因。聞君築室松楸畔。我亦終天泣血人。
送山人惠球還山
扶桑東望海悠悠。江漢歸來歲再遒。從此雲山更迢遞。白頭門掩露梁秋。
寺在煙霞最上頭。當時灰燼已重修。只今山映樓前路。紅葉淸泉似舊不。(球。松雲弟也。還自海上。將尋楓岳舊棲。故詩以贐之。)
送山人三俊歸五臺山
再度湖邊訪。憐渠厚意勤。幾看三島月。還入五臺雲。丈室淸晨掃。名香靜夜焚。遙知禮佛罷。趺坐誦經文。(俊從松雲。浮舟日本。其還也。將入臺山。求詩甚勤。書此以答其意。)
題正覺詩卷
醉石罷垂釣。煙波歌濯纓。平生水雲癖。暮年江海情。野老與爭席。荷衣休道名。沙頭笑相指。三角鏡中明。白髮老居士。遊戲於斯文。覺也何爲者。求詩辭意勤。胡寫五字詩。溪藤風雨飜。持歸愼勿播。從今深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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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上舍挽
憶昨聞君訃。過門未浹旬。初來疑不信。最後認爲眞。每說將移屋。誰言竟殞身。天乎那有此。命矣訊無因。邂逅曾相識。遊從昔幾巡。隆中尋小築。錦里托僑鄰。往事渾如夢。追思漫濕巾。池塘餘積雪。園木自知春。無復南陽路。停鞭問主人。
金肅夫挽
名利場中膏火煎。憐君末路獨翩翩。風霜北海生還日。草樹西原旅泊年。窮是士常寧奪守。宦非吾樂早歸田。平生莫道過從罕。交誼猶應識九泉。
任知事挽
弱齡交好決科初。榮落悲歡四紀餘。筋力久知公最健。鬢毛相較我偏疏。湖村繫舫思如昨。江寺懸燈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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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虛。垂死病翁長閉戶。一杯無路奠靈輿。
贈僧
露石投竿坐。仙臺策杖登。風沙春作霧。水月夜明燈。跡逐漁樵伴。心如粥飯僧。今年倍衰謝。瘦骨轉稜稜。隔水禪宮鎖夕霏。廣陵春浪碧參差。只今人世無靑眼。爲問僧中有舊知。
南湖一雨解春氷。楮島晴波接廣陵。待得巖花紅映水。扁舟歸去喚林僧。
贈花莊寺僧弘俊
露梁南畔花莊寺。來住扶蘇俊上人。乞句踵門今幾度。鵝翁臥病已三旬。
題畫竹屏
玉立山中採蕨人。只今猶保舊精神。平生但識君臣重。葉葉偏承雨露新。
冪岸輕嵐濕未收。千竿密葉聽颼飀。何人捲送三湘雨。便作高堂六月秋。
李知事挽
憶昔芹宮聯步武。公方強壯我初冠。桐鄕遺愛留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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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薇省殊恩聳鷺班。江外慶宴曾促膝。倉前僑舍幾停鞍。出人高義凌宵漢。投老交情托肺肝。每祝餘齡猶更遠。誰知死別遽含酸。滿城靑紫皆新面。坡峴東風掩淚還。
安退之挽
曾隨豚犬袂相聯。一隔幽明廿五年。壽有短長難免數。死無先後盡歸泉。平生麴蘖眞爲祟。半世才名不直錢。地下見兒應問我。爲言衰病日沈綿。
慇勤羸馬過江濱。糲飯蒲團短景淪。却說還期纔隔月。旋聞凶訃訝非眞。偏親弱子知無托。菽水鄕閭柰苦貧。三世哭來餘白首。臨風衰淚寄歸人。
正字妻挽
來從何處去何向。惝怳眞如一夢過。樂日太忙和樂少。悲時無幾不悲多。人生未必皆前定。德薄知難保一家。衰白病翁猶未死。今年添得眼昏花。
畫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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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風吹散彩雲濃。孤鶴翩躚自遠空。松頂露團秋夜冷。數聲淸徹廣寒宮。
曾隨赤壁夢中遊。三影菴宵爲我留。天上蘇仙無恙否。人間鵝老白渾頭。
贈僧
白髮南湖歲屢移。欺人二豎太支離。短簷葦箔斜陽裏。深巷柴門小雨時。政坐身閑慵覓句。却因城遠廢尋醫。淸狂舊習今猶在。江寺維舟與爾期。
偶題
索居湖外掩柴荊。節序紛紛遞送迎。病似親朋嗔不去。愁如庭草剗還生。碧雲拆處秋空迥。白雨收來暮巘明。自是季鷹無宦興。不應歸思在蓴羹。
寄仲說
人生百年內。胡爲長役役。達士傲軒冕。至人本無欲。我昔墮塵臼。膏火日焦爍。投閑亦　天恩。江湖聊自適。白首無伴侶。相從唯翰墨。我病公又病。相思一水隔。遠別固其理。咫尺柰難覿。時節倏焉邁。淸秋已搖落。金菊亂如沸。村醪綠可酌。安得對故人。歌呼同此夕。
贈上使呂僉知(祐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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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洋東畔是扶桑。一面風煙似故鄕。蠻貊亦趨忠信裏。同胞猶識弟兄行。蓬萊山近雲連海。弱水波寒樹帶霜。會把千金徇社稷。將身不用問行藏。
贈副使慶正(暹)
扶桑自是古嵎夷。羲馭駸駸路不欹。衆嶽發源多北聳。群流朝海盡東馳。黃金白髮烏川句。板屋梅梢泛老詩。許國一身千萬里。臨岐何用問歸期。
鵝溪遺稾卷之五
　疏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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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憂謝賜祭需疏
伏以上年十二月十五日。本道觀察使臣金悌甲。祗奉　聖敎。題給臣米太鹽蔬等物。臣感激隕越。罔知攸措。扶曳拜賜。淚隨聲落。伏自惟念。小臣家世貧寒。無數頃薄田。而平日母子相依存活者。賴臣之祿俸而已。臣猶憫其母年漸高。爲養大歉。冀一捧檄而未遂。居常慨嘆。則母切責之曰。　上恩罔極。汝何苦不知足。更有他望。每有恩命。必潸然出涕曰。汝將何以仰報。母言在耳。末敢忘也。顧臣罪盈惡積。天罰斯酷。不得久保寵秩。母死之日。家無斗粟尺布可備初喪。緣臣忝帶經幄。照例　賜賻。旋有作科給祿之命。殯殮喪服送終之具。無不辦於此。曁來海曲。苟延喘息。式至于今。襄葬已畢。感刻　聖恩。日夜語口。徒自悲咽。不意　宸眷非常。賚與又及。供祭之具。得繼罄乏。榮動窮山。感徹泉壤。爲子爲臣。何以爲心。抑自思惟。母之生也。以恩而養。死也。以恩而葬。葬也。以恩而祭。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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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一毫一髮。無非　聖上之賜。仍記亡母平日之言。不覺拊胸呼痛。五內崩裂也。雖在憂服。如稱謝一節。所未容緩。是正臣子區區之至情。而第臣羸敗之極。衆疾交作。心火煎熬。精神憒亂。眼昡手掉。不能操筆成文。伏苫悶默。遽經旬朔。臣實死罪。玆乘病間。謹具小疏。代寫呈進。千里封章。哀衷益激。抑臣無父無母。所仰者只　聖明而已。草土殘喘。朝夕奄盡。則恐從此永訣　天日。北望哽塞。不知所達。
再謝疏
伏以小臣苟存視息。以至今日。無非　上賜。不自意　天鑑曲記。　恩旨又降。方伯題給米太。邑人負載沓至。臣之毁形羸骨。瞿然自起。海濱雖僻。　天日非遠。伏地稽顙。寧不悲泣。因切惟念。如有大臣元老宿德重望爲國輕重者。則其在草土。亦優異而寵賚之。固也。螻蟻一微臣。誠不足有無於　聖朝。而　天眷之及。夐出恒品。𢜽分揣量。僭越莫甚。福過災生。曾所備歷。不知將有何孼更加臣身。況在上年冬。襄葬僅了。升斗難繼。緣有食物之命。祭奠供具。餰粥疏食。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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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徂夏。得以支給。纔踰一朞。再紆　天貺。傾盎旋盈。空橐復溢。自惟無狀。頑未遄滅。將何以仰答生成。乃諄諄語口。昏夜不絶。因之嗚咽哽塞。不能自定也。抑臣家禍荐酷。骨肉盡沒。旣無怙恃。又無兄弟。隻影孑孑。誰賴誰依。去秋。流聞針醫承召入洛。竊慮　聖候或愆。憂慮罔措。續聞詔使遽至。恐勞　玉體。苫塊之間。區區一念。未嘗少弛。是則臣子之於　君親。至情所發。實根於秉彝之天。非可以矯揉爲也。嗚呼。精澌氣敗。命延晷刻。茹恤含恩。感鏤肝肺。北望雲天。有淚無言。
辭銓長疏
伏以臣奉職無狀。致有人言。勢窮情迫。瀝血祈免。非徒不許鐫改。反下未安之批。慙汗悚縮。益難自措。及覩繼下　備忘記。魂驚魄奪。氣息如絶。欲入泉壤而不得也。竊念過情之稱。雖在鄕黨輩流間。猶不敢靦然承之。況　宸翰自天。諄復丁寧。無非庸賤之所不堪。則有四體而具五臟者。何以爲心乎。自此數日來。屏氣潛伏。未敢向人擧顔。第以職名猶存。一向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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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無端緖。玆敢蒙冒跛曳。更陳危悃。臣之情事。誠可悶矣。自古人臣之立朝事君也。其必有充養之學。然後可以當責任之重。有非常之才。然後可以答稀世之遇。苟或學問空疏。才器滅裂。而卒然受知人主。當國重任。則是無異於朽木之支大廈。膠舟之泛滄海。不惟木摧而舟沈。將見其崩瓦臭載而莫之救也。今臣少而不學。長益偸惰。梏亡茅塞。憒憒迷方。作一偶人。心源不明。旣難裁度乎事理。立脚不固。安能砥柱乎頹波。加以才氣短淺。遇事蹇滯。低昂失宜。動乖物情。由其才學俱蔑。故人固賤臣。而臣亦不敢自重。若此而載荷隆眷。擔當國事。則其身之得免顚踣。亦難矣。尙何望勝重任而答殊遇乎。嗚呼。　聖明之委以銓衡。不許亟遞者。必以爲愚鹵之臣。猶不至欺罔君父。而顧臣所爲。庸庸碌碌。無一可觀。則將何以稱塞隆旨乎。杜門窮巷。疾病沈綿。非公罕出。來問亦絶。其於一時論議。有同聾瞽。此非愛身避事而然。迂拙之性。固難矯楺也。注擬之際。偶或有聞。而甲毁乙譽。莫適所從。自臣忝冒以來。屈指計之。謬擧者何限。官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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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旣失於爲官擇人之義。則微臣不職負恩之罪。非可以一二言也。若金應生之斥。則臣固無意於相較。而省己多咎。心豈自安。猶復偃然坐銓席。進退人物。則僚員其謂臣何。郞屬其謂臣何。吏胥其謂臣何。立群笑衆罵之中。其能濟國事而圖寸效者。古今天下。安有此理乎。至於輪臺之設。所以通達下情。則各執己見。悉陳無隱。誠足可尙。而諫院之論。至於請罷。此尤臣之惶駭踧踖。無以自容者也。嗚呼。受罔極之　恩。承諄切之敎。寧不欲以死自效。而連章累牘。煩瀆不止。以翼必免者。誠有所不得已也。伏願　聖慈察臣不勝任之實狀。矜臣畏人言之至情。亟遞銓衡。以授其人。俾臣少安愚分。曲全螻蟻之命。終始生成之渥。於公於私。豈不幸甚。臣無任惶窘懇迫祈恩竢命之至。
自平海承召。還京路中疏。
本月初七日。臣於平海謫土。承本道觀察使將禁府關通諭。許令放還。初十日發向田里。不意中路聞除職之　命。驚惶疑訝。感激隕越。流汗未止。涕淚如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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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念以負罪積釁之身。偃息嶺海之間。得保頑喘。式至今日。無非天地父母之賜。豈料　聖明終始曲垂恩貸。不惟脫臣於罪網。又復寵臣以官秩乎。臣雖粉骨糜肌。無以仰報。自惟離違帷幄。于今幾載。還都之後。　天顔尙能如舊。嘗膽之餘。　玉侯今復如何。區區犬馬之誠。未嘗暫忘於晷刻。非不知奔走　闕下。更瞻天日。一日爲急。而緣臣久處海曲。瘴毒中身。脚膝跛蹇。行步須人。氣痰爲祟。呼吸幾塞。左眼昏翳。殊不辨色。登道以來。尤覺澌敗。數日之程。亦難自運。瞻望雲天。只自悲咽。且念至愚無狀。過蒙寵擢。久竊非據。鬼憤人怒。理所必至。追惟旣往。無非自取。以臣之故。累　聖明而辱朝廷。旣已多矣。將何顔面。更爲叨冒。縱不自量。人謂臣何。況今讐賊未討。國勢日危。誠宜屏黜闒茸。延攬俊傑。以圖淸明之理。以成匡復之績。不可更起衆棄久廢之物。使群情解體。國事益壞也。伏乞　聖慈憐臣癃病之狀。察臣危迫之懇。還收寵　命。永棄田野。使螻蟻微喘。得延於生成洪造之中。則不但愚臣微分之幸。其於國家收拾人心。激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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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氣之方。亦不爲無補矣。臣雖廢伏草萊。平日死國之志。未敢少渝。而如或南陲之賊。未易平定。猶當荷戈執殳。自編於行伍之列。誓不至於惜死偸生忘君負國之歸也。臣無任瞻天仰日激切屏營之至。
乞退疏
伏以臣本寒門布衣。性又癡鈍。不通時務。以才以器。無一可觀。而　聖明拔擢之。己丑之變。人或加之以惡名。讒說之入。不啻三至。而　聖明不疑之。壬辰之亂。兇賊長驅。都城瓦解。廷議大激。罪在不測。而　聖明曲庇之。久竄荒裔。瘴毒薰蒸。性命如縷。與死爲隣。而　聖明放釋之。夫天地化育萬物。而不能使枯者榮。父母生養身體。而不能使夭者壽。　聖明陶甄生活之恩。有過於天地父母矣。臣雖至頑。寧不感激涕泣。期以一死報之乎。第念覆盆雖脫。而愚妄之罪猶積也。高秩雖復。而慙靦之顔難擧也。敦勳兩府。非有權柄之所寄。而元臣勳舊之釋重丐閑者。皆處於此。故有事則必參。有議則必諮。其不可使罪戾餘喘冒居也審矣。況臣累經憂患。蒲柳易衰。齒牙盡脫。鬢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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颯然。加以四年嶺海。積濕纏結。腰脚蹇痿。行步拜起。乘騎鞍馬。皆賴人扶。而眼目昏花。氣暈侵蝕。視一成兩。僅分白黑。自惟癃病澌敗之久。雖欲隨行於散秩之後。而亦不可得。此臣之所以憂惶踧踖。煩瀆叫呼。而必期於得免者也。抑　聖明之未易許退者。豈以臣爲猶或可用於緩急之際哉。蓋必以人雖庸賤。而曾踐相職。未可視同下僚。且其所帶。非有緊劇之務。雖有疾痛。自可調理。不必因其乞免而輕許之也。臣請明其不然。大凡名器之重。在人而不在於職。故得其人。則小官亦尊。不得其人。則巖廊台鼎。亦歸於笑侮。此理勢之固然也。今臣在平時而不能爲有無。遭危亂而無一策匡救。一叨匪據。身名俱墮。追惟至今。欲墜坑谷。今若諉諸曾忝相府。而不許其求退。則是何異於朽木瓦礫。冠帶盛服。置之高堂之上。初不知爲木瓦。而旣知之後。猶以堂高地峻爲難而不之去乎。安危之或繫。休戚之所同。而地望之尊。懸絶於庶僚。則其可諉職務之不緊而任被玷辱乎。自蒙恩入都下。于今已六箇月。歷春徂夏。秋節過半。而迎醫投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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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歸無效。精神昏憒。如在煙霧。雖不至委頓床席。呻吟痛楚。而日殊月異。不覺其自就於難救之域。若此而可以調理隨行乎。每該郞來請收議。則答以病不得與。朝家或有擧動。則辭以病不能赴。尙且坐臥一室。徒費廩料。臣亦有心。其敢安乎。常竊自悲。往者無及。來者可追。自今乞骸荒壟。杜門省躬。以待入地。則庶幾未死之前。不至於增益罪戾。而且念溫井在松楸不遠之地。自昔難醫之疾。往往見效。如得往沐而屏伏村廬。累月治療。沈痼之疾。或冀少減。因此而幸免爲廢疾之人。則雖不敢更玷宰列。而亦可以隨分報效。區區之願。止此而已。第緣賊在門庭。朝野遑遑。未敢以私情上達。悶默隱忍。行一年矣。今聞凶賊撤兵將歸。道路之言。未知虛實。設令果然。此後之事。固難保其無虞。而但朝夕之間。似無大段緊急。若不於此時乞恩歸去。則踽踽孤蹤。其終爲旅櫬之鬼必矣。顧念賊雖姑退。國辱未雪。朝廷上下。方在枕戈之中。此非臣子受由沐浴之日。雖蒙恩許。而倘或職名未解。決不可偃然出城。以　聖明體下之心。如欲幷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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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全。而使匹夫匹婦。皆獲其微願。則所帶職御。其必幷賜鐫免。數月之間。命勿復敍班列。然後臣可以短童羸馬。載扶骸骨。間關旬日。得達鄕井。而奄奄軀命。庶有再生之望矣。設或賊未永退。邊繳未靖。則臣雖病未去體。猶當扶曳上路。畢命於都門之外。何敢晏然退處。以負平日死國之志哉。伏乞　聖慈俯燭危悰。特垂矜恤。許令解職還鄕。少延垂絶之命。則無非　聖明終始生活之恩。而一死之報。知亦有日矣。臣無任瞻天仰日。瀝血祈恩。惶蹙隕越之至。
乞免本職竝辭大提學疏
伏以小臣一病支離。久違朝著。經年畎畝。職名猶在。省循踧踖。無地自容。用是前月中。敢具一箚。冀蒙鐫改。兪音尙閟。嚴命反下。臣誠惶駭震慄。不知所出。因今凶賊屯境。無意渡海。訛言日興。中外洶洶。雖不有命。臣亦有心。何敢自安於田里哉。第以所患疾恙。根蔕深固。非旬月可已之證。又因發春以來。風日不和。寒凜陰曀。寒凜則氣痰凝結。陰曀則肢體沈困。凝結而呼吸輒塞。沈困而精魂如醉。其他眼目腰脅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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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難悉狀。仍致食飮漸減。眠睫未交。澌敗日甚。轉成枯槀。若此而黽勉道路。則安保其不至於顚斃乎。春節向晩。天氣和暖。而犬馬之疾。幸獲少減。則雖已蒙恩解職。亦當汲汲奔走。以謝稽曠之罪。是臣之所蓄積。而且念海曲僻絶。凡百難聞。賊勢緩急。人傳不一。設或邊報果緊。則雖在枕席。固可顚倒扶曳。何待病愈而登道乎。抑臣之愚陋無用。　聖明之所已試。倘或矜其無能。而欲不至於失所。則投棄丘壑。俾延頑喘。亦天地生物之仁。而未必無補於中興之新化矣。未知　聖念其不及此乎。至於文衡之任。當此危亂之際。所關尤重。古人有以言語文字。爲能折衝於樽俎之間者。今雖不得如古人者而授之。其不可輕授匪人。以僨國事也審矣。如臣者。少而失學。老益空疏。自經亂離。憂病日深。尋常思慮。不及於披閱冊子。加以種種危苦之狀。如前所陳。何暇致力於詞翰乎。十年之前。精神筋力。不甚衰替。而猶以冒據爲恥。況今危喘如露。朝夕難保。而寧有可以承當之理乎。在廷群彦留意文學者。豈無其人。而除目之下。每及於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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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病廢之人。臣竊怪之。莫喩其故。伏乞　聖慈俯諒微悰。本職兩府。兼帶文衡。竝賜鐫免。以安愚分。不勝幸甚。
鵝溪遺稾卷之五
　箚類
　　
第一箚
伏以自古遷謫之臣。雖幸蒙恩還朝。而或懇求補外。或乞骸還鄕者。豈但蹤跡之不安於朝著哉。風霜顚沛之餘。自不免衰病之侵陵。而筋力之不堪於供職也。君上之或允其請者。非故疏遠之也。其所以優容寬假。俾遂其情願者。實天地生成之至仁也。今臣之瀝血控懇。固迫於衰病之不堪。而其亦恃　聖上之矜恤而有以曲庇之也。危悰屢貢。　天聽未回。日復一日。恩命尙稽。豈　聖明生物之仁。不及於古之君上而然歟。豈　聖明矜恤曲庇之恩。有異於終始歟。其於螻蟻微衷。必有所未盡燭者矣。臣請更陳一二。臣之曾忝匪據。凡幾年矣。備員隨行。旅進旅退。不能爲有無之狀。　聖明之所已洞悉。而一値危亂。身名莫保。人鬼共怒。幾陷不測。追惟至今。汗粟交集。將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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顔面。更叨班行。加以四年嶺海。半身中濕。脚膝痿痺。筋骨酸痛。坐臥不便。行步須杖。雖欲不顧羞恥。隨行於閑局散秩之間。而亦不可得矣。以萬死幸存之身。抱百藥難醫之疾。在朝則無毫髮之補。還鄕則有湯井之效。欲乞垂死之骸。少延朝夕之命者。實出於不得已。而其情誠可悲也。第念讐賊未平。國勢尙危。朝廷草創。百爲未擧。如省墓歸葬。亦不得依例轉啓。則況以犬馬之疾。煩瀆宸聽。豈臣子分義之所安哉。今臣非敢飾辭希恩。以圖自便。如蒙竝解所帶職名。姑勿收敍班秩。使得扶曳癃疾。退伏田野。則庶幾少安愚分。兼且治療宿恙。區區之願。唯在於此。伏乞　聖慈體天地生成之仁。開終始曲全之路。特循肝肺之懇。俾遂首丘之願。不勝幸甚。取進止。
第二箚
伏以人臣之立朝也。有才器見識可以倚仗於危亂之際。而精神筋力亦可堪於夙夜者。有才識可用而病不能供職者。有駑劣無能而疾病又爲之沈痼。雖欲驅策任使。而力不能堪者。方識精力之兼備者。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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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或引疾求退。而人主拒之甚峻。留之甚懇。以其進退去留。繫國家輕重也。至於才識可用而病不能供職者。人主亦不欲輕許其退。非但惜其才也。猶冀其病之或愈而見用也。至於駑劣非可用之才。沈痼非可愈之疾。而曠官尸職。徒費國廩者。則其人雖不求退。而人主固當汰去之不暇。豈有乞退而不許之理乎。今臣之駑劣無能。　聖明之所已試。國人之所共知。固不待臣之更瀆。而但言其疾病。則積濕深結。支體未收。腰脚偏重。如負巨石。睛瞳眊瞀。常若瞑行。數步之外。不辨人物。少有出入升降之勞。則氣痰相激。喘息輒促。潮熱又上。怳惚靡定。瞑目久坐。僅省人事。因此而心志亦衰。精神竝耗。雖不伏枕。實一行尸。如是而可以與聞論議之末乎。如是而可以趨蹌於班列之後乎。自知不堪。而瀝血殫誠。呼籲不止。則其在　聖明。許之可乎。不許之可乎。抑自思惟。一愚臣之進退。似若不關於世道。而其所以收拾人心。激礪士氣者。莫急於汰宂之一擧。今若容一病漢。而不卽汰去。則曠職費廩之誚。固不足言。而群情之解體。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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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箚
伏以小臣疾病支離。死亡無日。以疏以箚。干瀆宸嚴。天聽尙遠。一兪久稽。理宜自止。不容更冒。而復此叫號。冀或憐察者。蓋以情迫于中。欲止而不能也。大凡元臣耆舊之繫國家輕重者。則雖或引疾求退。而諄諄勉留。猶恐其或去者。固人主之盛意也。如臣者。進之旣無所益。退之又無所損。留之只辱淸朝。去之足省浮費。未知　聖明何惜而不從。何難而不決歟。若以爲人主用人之道。貴在包容。則是不然。含容瑕垢。管蒯不遺。賢愚能拙。各盡其器者。乃盛世之事也。今則國步艱難。朝廷草創。官無求備。唯以得人爲急。豈宜竝蓄闒茸。以混賢路乎。若以簪履舊物。爲難於遽棄。則是又不然。切身之物。唯其破弊而已。則置之座側。不忍棄捐。亦所宜也。如或被穢汚而不可近。則其亦諉以舊物而不之去乎。抑臣之病。有可以易瘳。則固當黽勉都下。以爲尋醫覓藥之計。何故強聒不已。上以煩瀆宸旒。下以駭人瞻聽乎。其必屏跡田里。謝絶人事。行止任便。寢食隨意。心病相忘。積久時月。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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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益壞。職此之由。非細故也。抑臣之蒙恩入洛也。初非有意於供職。只欲一番扶曳闕下。以謝天地父母罔極之恩。而且以南賊未退。中外遑遑。臣子之義。不敢偃然退處也。還朝以來。歷夏涉秋。將息失宜。疾病比前益加。澌敗比前益甚。而筋力比前益衰。則欲隨行而末由。欲退去而無名。遲回悶默。歲將暮矣。今者邊報少緩。華使已發。朝夕之間。似無緊急。若不及此機會乞恩歸去。則犬馬之病。已無可爲。而朝露之喘。雖欲不至於溘然。得乎。常竊自悼涓埃未報而罪戾徒積。衰病轉添而餘日無幾。今之乞骸。吁亦晩矣。繼又語口。此病不廖。則雖欲報效於陳力就列之地。而亦不可得。且觀前代。致仕臣僚。退閑治病。則往往便復蘇健。臣亦因此而病若去體。則萬一未死之前。或可隨分圖報。區區微悃。止此而已。伏乞　聖慈察臣言非矯飾。憐臣情迫肝肺。特許鐫免職名。俾得生出國門。倘及未寒之前。一浴湯井。歸伏荒壟。則不但微分之獲安。燃灰甦朽。眇視跛履。無非終始再生之恩。而雖死之日。猶生之年也。取進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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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或期一分之效。此豈帶職在京者之所能哉。嗚呼。驚魂未定於風波。宿恙又纏於骸骨。枯根難植。衰喘日危。留洛則治療無策。還鄕則湯井有效。欲乞螻蟻之命。退守丘壑之分者。其情不亦悲乎。古之人君。推誠待下。必有曲全之臣。罪網餘喘。何敢妄擬於遭遇。而　聖明之前後曲庇。蓋已至矣。如蒙竝遞職名。許令退歸鄕里。則心之所安。病亦可瘳。伏乞　聖慈垂憐焉。
第四箚
伏以在易鼎之九四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程子釋之曰。不勝任而敗事。猶鼎之折足而覆公上之餗。餗。鼎實也。其形渥。謂赧汗也。大壯之上六曰。羝羊觸藩。不能退。不能遂。程子釋之曰。如羝羊之觸藩。進則礙身。退則妨角。進退皆不可也。不能勝己以就義。是不能退也。有摧必縮。是不能遂也。今臣以折足覆餗之身。當羝羊觸藩之勢。欲趨蹌於班秩之間。則顔面赧汗。欲報效於陳力之地。則疾病爲祟。欲杜門屏縮。則以徒費廩料爲未安。欲乞骸還鄕。則以　聖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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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爲惶悶。臣誠蹙蹙遑遑。不知所出。今有一庸醫。用藥乖宜。使病者幾死。爲主人所歐黜。明日。病者幸甦。方更迎醫議藥。而庸醫更過門墻。則爲主人者。其肯開門而招入乎。設或招之。渠亦有心。其必蒙頭裹面而走避之不暇矣。今臣已試之一庸醫也。何敢靦然抗顔。復與於議藥之列乎。抑自思惟。人臣之事君也。雖其才識淺短。不能爲有無。而如有一分精力可堪夙夜。則決不可引疾求退。如或蹤迹狼狽。疾病沈痼。不能勉強。則亦不可曠官竊廩。以益罪戾。此固人臣進退之大義也。人君之遇下。亦必推心置腹。待以誠悃。知其可用則留之。知其不可用則退之。其留之。義也。退之。亦義也。苟或爲人臣者。矯飾辭說。以圖自便。爲人君者。知其無用。而不許其退。則是未免上下相欺。而君臣相遇之義。於是乎掃地矣。臣雖無狀。亦不至於矯飾欺罔。而其庸劣無用。前日之所已試。則寧有　聖明不知而不許之理乎。此臣之所未踰也。設令臣之筋力。有可以供職。而敗軍之將。亡國之大夫。不可與語勇圖存。而使人心不服。士氣自沮也審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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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臣跛蹇痿痺。不能行步之狀。如前疏所陳。雖欲不顧羞恥。偃然隨行。而自不可得者乎。抑臣自秋涼以來。舊證未歇。新病又加。氣痰頻塞。百藥難下。展轉彌久。漸成脹疾。少有起動。呼吸急促。殆不自定。眼目昏翳。比前尤劇。尋常對人。如隔煙霧。往往乘馬欲行而氣急還下。束帶將出而眩暈仆地者數矣。人之不知者。或疑其托疾不出。而豈知其澌敗委頓一至於此乎。抑臣之初來也。非不知狼狽之若是。而區區寸忱。惟在於謝恩。旣謝之後。疾病之支離又如是。則進旣末由。退又不得。呻吟僑舍。形影相弔。節序荏苒。天氣已寒。臣之行止。亦已窮矣。抑臣之乞退。非如大平之世。丐閑田里。去而不返者也。如得一浴湯井。將息煖堗。數月之後。病若少減。不至如今日之難運。則便可黽勉登道。更入輦轂。雖不得隨參於謀國之後。而猶可以出入班行。更瞻天日。此臣肝肺之至情也。臣之瀝血祈懇。前後不知其幾。而意迫言疏。天聽尙遠。猶不自止。瀆而又瀆。是何異於罹疾痛而呼天呼父母者。不以天之不應。父母之不答而止其聲乎。伏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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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慈察臣狼狽之狀。憐臣癃病之實。深念君臣之義。曲循肝肺之懇。毋使鼎足再折而羝羊終困。走避之庸醫。或近於門墻。幸甚。取進止。
乞免箚
伏以臣嘗讀詩大雅之篇。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蓋人臣之事君也。知有國而不知有身。故夙夜在公。不敢少懈。而在平時則獻替可否。遭亂世則鞠躬盡瘁。乃其職也。今臣旣不能盡職於平時。又不能報效於危亂之際。負難赦之罪而荷罔極之恩。苟延視息。再入輦轂。一番謝恩問安之外。退伏私寓。徒費廩料者。已踰半月。此雖因疾病之爲祟。而人臣事君之義。於是乎掃地矣。況今國儲蕩竭。調度難繼。一粒之粟。其直如金。砲手，殺手。以才而畜之。胥吏，廝隸。以勞而食之。臣獨何才何勞。抱病僑舍。袖手閑坐。而徒事餔餟乎。思之至此。食不下咽。竊聞頃日。有汰宂之命。庶官末職之鞅掌卯酉者。或不免見汰。如臣者。尙不能十日一仕。而以班秩崇高之故。獨不與焉。臣竊恥之。且念華使留館。發軔尙遠。大小臣僚。無不奔走於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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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臣獨以脚膝不仁之故。未能隨參於班列之末。強策跛蹇。扶曳進退。則深恐取笑於華人。仍帶職名。一向退伏。則抑亦大虧於公義。此臣之兢惶悶迫。而不能自措者也。抑臣所患。非但痿痺而止耳。左目眵昏。涕液淋漓。對物如霧。視一成兩。濕痰盈膈。上下窒塞。甚至腰脅牽引。食飮不通。人或見臣顔貌不甚羸憊。以爲不緊。而不知危敗之至此極也。臣雖無狀。何敢托疾圖便。以瀆天聽乎。伏乞　聖慈察臣癃病之實。諒臣危迫之懇。所帶本職勳號提調。竝賜鐫免。俾得安心調病於數月之間。隨分飮啄於　聖澤之中。則竊廩曠職之罪。或可以得免。而終始生成。無非天地父母之賜矣。取進止。
乞免職名箚
伏以臣於上年辭朝之日。猥蒙引對。賜酒賜物。　玉音諄切。歸來日夜感激涕泣。鏤心刻骨。泉下何忘。又於十一月晦間。伏覩有　旨。令臣待明春上來。伏地祗受。無任隕越之至。目今春節已回。天氣向暖。非不欲汲汲登途。而舊患風濕之病。雖因將息煖堗。稍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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減歇。脚膝之無力。眼目之昏眵。比前益甚。此則衰敗之常。未可以方藥見效也。加以秋冬以來。過喫寒冷。馴致氣痰煽激。往往撑胸塞喉。則呼吸欲絶。因此食飮漸廢。起動須人。自惟病勢如此。未易趨朝。常恐螻蟻之命。朝夕之間。或至溘然。不得更瞻　天日。未嘗不心口相語。繼以流涕也。且念臣身則休沐也。臣秩則崇重也。以休沐之身。帶崇重之秩。於義於理。百無可據。何心何面。乃敢自安。況今賊情叵測。邊虞孔棘。雖在一命之士。無不欲奔走闕下。各殫其心力之所及。則寧有曾忝相臣之後。而仍擁巍銜。偃仰田里者乎。當初上章煩瀆。非爲他也。只以庸陋無狀。不足爲有無。而種種諸疾。又從而沈痼。冀免職名。退守丘壑。少安愚分。而一兪尙遲。微願莫遂。持此重負。將安歸乎。一自離違輦轂。流光不駐。歲律易換。桑楡景迫。餘生無幾。每念爵秩猶冒而衰病轉深。　聖恩罔極而臣罪愈重。北望哽咽。無以爲心。伏乞　聖慈俯諒危悰。本職兼帶敦寧勳號提調。竝　賜鐫改。使犬馬之賤。安心入地。生成之渥。終始曲被。不勝幸甚。取進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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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免箚
伏以小臣跛蹇傴僂。尫羸萎黃。種種醜陋之狀。不敢每瀆　天聽。而杜門吟呻。歲已過半。巍銜重秩。尙未去身。用是憂惶悚蹙。不知所出。當此遑遑多事之日。以閑漫不緊之職。煩瀆引告。必期獲免。抑有所未安。故三呈之外。不容更冒　天威。且冀秋節向闌。濕病稍歇。腰脚稍運。或可扶曳一出。追隨於大夫之後。而自月初以來。痰逆氣結。壅閼痞塞。粥飮不下。藥物無力。晝不能起。夜不能臥。甚至氣急喘促。則向人直視。呼吸欲絶者數矣。天氣未寒。尙且如此。況遇嚴冬。何以自運。自惟臣之稟受虛弱。素不如人。故一有所傷。便至危苦。而自居海濱。瘴濕纏骨。肺熱口渴。飮冷成痰。惟此二證。輾轉成痼。以至今日。當暑則患痺。當寒則患喘。一年之內。不寒不暑者無幾。而臣之病勢。漸至於不可爲矣。抑臣平日受　恩深重。雖在病廢之中。區區犬馬之誠。曷嘗少弛於頃刻乎。每念　主辱未雪而尙稽一死。　主憂方殷而退伏私室。臣非木石。何以爲心。況今天將絡繹。迎接太頻。東西　臨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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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日休息。雖在凡人賤品。逐日奔走。猶懼其不堪。況以　至尊玉體。終歲勞動。幸賴天地神祗協翼共相。不至他患。而亦安保其終無所損乎。臣於是時。跧伏床席。焦心煎慮。且悶且歎。未嘗不達曙至朝。而旣不能跪伏　輦下。一望　天顔。又不得趨詣閤門。一參於問　安之列。終始負　恩。一至於此。雖百誅殛。寧不甘心。伏乞　聖明俯察情悃。所帶敦寧勳號提調職名。竝皆一一鐫遞。俾寬愚臣一分之罪。幸甚。取進止。
陳弊箚
伏以臣聞。古人有言曰。天下有事。則匹夫之言。重於泰山。蓋方其無事也。雖卿相之言。難必其見施。而及其有事且急也。閭巷匹夫之賤。亦或有一言一策之可用者。此非有智計之動人。以其之易入也。今臣之庸陋無狀。　聖明之所已試。國人之所共棄。則其言之不足爲輕重。反不如閭巷匹夫之賤。而猶欲效一得之愚者。誠以今日之勢。岌岌遑遑。未暇自嫌其庸賤而不言也。嗚呼。歷觀前古。何代無辱。豈有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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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之辱乎。何代無讐。豈有如今日之讐乎。窮天地亘萬古。而辱不可盡雪。讐不可暫忘。則爲臣子者。生固不如死。而死亦不瞑目於地下矣。漢之昭烈。以益州之疲弊。當天下方張之賊。其勢之不敵。無異童子之於賁育。而猶且治兵振旅。摧折匈鋒。君臨一隅。至於四十年之久者。無他。以其侍衛之臣不懈於內。忠志之士忘身於外也。臣未知今日在廷臣僚。扼腕飮血者幾人。在外將士。枕戈嘗膽者亦幾人乎。夫人情久則弛。弛則怠。怠則忘。今日不如昨日。今年不似去年。而其終之不至於忘者幾希。甚可懼也。方今民窮財竭。郡邑空虛。公私赤立。皮毛俱盡。戰守之難。百倍於壬辰。而將士之授任者。無一可以倚仗。賊急則以脫身遠避爲良謀。賊緩則以相持度日爲得計。此不但弛慢怠忽而已也。甚至朝夕經營。志願唯在於玉帛。辭說張皇。狀啓多涉於欺罔。輓粟牛糧。或歸於無名之費。空名告身。狼藉於場市之間。戍兵願納價布。則悉令縱還。廚傳稍不如意。則恣行鞭撻。朝廷之所恃者只有此輩。而所爲若此。他又何望。今之議者。皆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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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食之不足爲憂。而臣則獨以爲兵可使足也。食可使足也。所憂者。將不得其人耳。何者。天下之事。必順民之所欲。然後求無不獲。事無不成。苟或徒拘拘於法令之末。則非徒民之不從。其不至於僨事者鮮矣。今者。募兵募粟之方。非不詳盡。而丁壯尙多脫漏。糧餉常患匱乏。其故良由於民不見利。而徒害於己也。苟能因民之所欲而善導之。又無失信於民。而從軍者蠲除徭賦。納粟者或授實職。守令之調發者。務得其精銳。營鎭之捧納者。愼節其出入。如是而又有設科私賤屯田煮鹽之擧。則兵無患不精。食無患不繼。而今之所患。唯在於得人之難。得人非難。知人爲難。有蕭何然後知韓信之爲國士。有張所然後知岳飛之非行伍中人。雖有其人。何從而易知哉。議者或以爲今之武士。非有超卓傑出之才。皆是等夷相敵者。則今雖替代。後者未必勝前。而徒紛紛無益。噫。其亦不思之甚矣。如不欲討賊則已。如欲討賊。則諉諸難得其人。而因循度日。可乎。雖百換易。而必得其人。可乎。況用人之方。貴適其器。介胄之士。雖有才勇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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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用之於防御助防。固無所不可。如或不問人器之當否。而輕授三軍之司命。則臣實未見其可也。今之見在之中。安知有不以弓馬發身。而猶勝於此輩者乎。宋臣歐陽脩言於英宗曰。寧用不才而敗事。不肯勞心以擇才。事至憂危。可爲痛哭。今日之事。庶幾近之矣。如不得已則雖不可人人而盡擇。其必以行己簡約。一心奉公。誠悃謀略。有可以服衆制敵。而方已試效於重藩者。畀之體察，元帥一任。使列鎭諸將等夷相敵之才。相率而聽其號令進退。則軍容士氣。可以立變於頃刻。如閫帥之輩。替之可也。不替之亦可也。以臣觀之。今日之策。恐無踰於此者。此則臣雖不擧名。而　殿下亦必知其人矣。臣曾在謫所。與嶺南連境。故備諳邊上民情。常怪其不以此人爲體察。而及來都下。竊聞朝議以關西爲重。難於替代。豈廟堂諸臣。不知彼此輕重而有是議歟。以臣愚妄。敢欲容喙於其間。自知不量之甚。而百爾思之。今日之勢。有不可不從民望者焉。譬之人身。腫發於脚足。而其毒遍於頭顱。則欲施針藥者。先治其根而毒氣自消。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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捨脚足而先頭顱者乎。其爲利害緩急。不待智者而較然矣。況今經略西方。便宜成規。如或遵而勿失。較若畫一。則是替之而猶不替也。其才雖不如前人。而如或稍知謹愼。不至縱恣者。則猶可以無忝重寄。今之宰列之中。豈無此等人乎。向使關西之伯。早移於嶺南。則操鍊之足強人意。精神之足寒賊膽。而嶺南。卽今日之關西矣。今則似已晩矣。而猶及今易置。則豈不大愈於終不得人而一任頹墮者乎。然則體察元帥。不必疊遣。唯此一人而足矣。抑臣之所憂。不但在於嶺南。民無孑遺而邦本日蹙。邑無儲峙而賑活無路。耳目所及。四方皆然。臣誠仰屋流涕。百計焦思。猶未得其救之之策。雖使惠政日講於朝廷。文移日馳於州郡。而考其終。則都歸於無實。唯有愼擇守令一事。庶或有補於萬一。而喪亂以來。其所注擬。多不厭人意。衙口之率。比前倍濫。親疏戚屬。鄕里故舊。羅列於左右。啼呼而乞哺者何限。加以小大使臣之行。或未免提挈家眷。以爲就食之地。斯亦出於不得已者。而軍糧之責辦。華使之支待。皆出於罄竭之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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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法外之私費。則溝壑之命。空虛之邑。終無以支保矣。今日之計。誠宜搜訪草澤藏脩之士。兼致通達鍊事之人。就其中而又擇其望實兼備者。毋拘於常規。毋撓於人議。以塡窠闕而勿令輕替。使之痛革舊習。竭誠期效。則許多州郡。雖未能一一得人。而猶勝於前日之不擇矣。臣之此言。似不切於與賊對壘之日。而猶且縷縷不已者。誠以民安其業。然後可以尊主而衛國。可以鍊兵而制敵。民不得保。則雖有賢相良將。而亦無如之何矣。此臣之所以先之以擇將。次之以擇守令者也。抑今　天朝方與賊講和。賊必要我共和。退固難必。而設或退去。其來不難。未退而人心旣已懈怠。旣退而將何以收拾乎。古人曰。患到目前。始倉忙而失措。事纔過後。却弛慢而因循。此正今日之所深戒。而臣且不能以賊退爲幸。賊不退爲不幸也。伏願　聖明勿以賊至而輕動。勿以賊退而自安。君臣上下。唯以討賊復讐之志。誓心鏤骨。無忘晷刻。一以撫安餘民。一以治鍊兵務。內外修攘。將相協力。則朝夕之間。雖不能迅掃凶醜。而中興之勢。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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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挽回矣。抑臣之欲言者。非止一二。而夙夜廊廟。其必算無餘策。前後所陳。固知已陳之蒭狗。而區區之誠。猶不能自已。復有瞽說焉。惟公惟正。可以服人。賞罰不公。則無以勸下。今者。無功而濫賞。有罪而幸免。臣願昭公道而杜私濫。可乎。威克允濟。愛克罔功。號令不嚴。則無以馭下。而今者。傳令而不從。望賊而先遁。臣願嚴軍律而警士卒。可乎。文臣不免愛錢而積習已痼。臣願奬淸白以勵廉恥。可乎。武臣徒知惜死而皆厭赴敵。臣願褒忠節以植倫紀。可乎。科擧之設。本欲聳動武士。而倭頭之選。爭事虛僞。射藝之取。亦或不公。無辜濫殺。大傷和氣。非才冒赴。間有參榜。臣願嚴立科條。撥摘姦伏。可乎。召募之擧。只欲壯其軍旅。而名額之錄。反爲虛簿。逋逃之類。幸其得所。托名軍門者。閑遊田里。謀免本役者。萃成淵藪。臣願窮極搜括。使之悉赴戰所。可乎。舟師最關於戰用。而蒿工水卒。死亡殆盡。侵擾齊民。鷄犬不寧。而東西奔命。疲頓已極。臣願濱海諸邑。特寬他役。俾專舟楫。可乎。屯田最急於軍需。而流氓緇徒。借力旣難。驅迫農民。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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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公田。而十口失業。愁嘆繼起。臣願廢壟荒畝。給種許耕。取三之一。可乎。使命之往來。騶從太繁。而供億難支。自今隨品定限。一切依法。可乎。差官之分遣。徒貽騷擾。而毫髮無補。自今凡百作事。但責守令。可乎。凋弊之邑。理宜合幷。而或便或否。民情不一。今者。下書方伯。一從民願。可乎。流亡之民。害及族隣。轉輾連仍。遠近同苦。今者。限其親屬。餘悉勿問。可乎。奬賞軍功。自有恒典。超資陞職。足稱輕重。毋委以節制字牧之任。以重病軍民。可乎。捍衛都城。不早爲計。往轍前事。是宜痛懲。毋謂彼有退無進之賊。必及今措畫。可乎。武臣之退處鄕曲者。一一招集。輦轂閑良之勇銳絶倫者。幷令精揀。以備緩急之用。可乎。方伯之苽滿不遞者。或兼道內府尹。私行之寄食官門者。別爲禁防。以省法外之費。可乎。至於邊鎭報聞不實。而中外多壅閼之患。將臣猜忌日積。而策應無協濟之美。撫按之遣。非不勤於糾正此輩。而臣見其反或擾害。未見其益。向所以汲汲於體察之得人者。非只爲一二發也。今此所陳。非敢自謂可用。設令有用。皆不過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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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中一事。則固不足仰塵　聖聰。而自惟平日受恩深重。言發於口。不能自裁。伏願　殿下恕其愚而察其誠焉。
陳弊箚
伏以臣以至愚無狀。遭遇　聖明。猥紆寵眷。出入帷幄。逮登宰輔。于今三十有二年矣。過咎有丘山之積。報效無毫髮之微。追惟旣往。慙汗流背。及値危亂之際。旣不能出一謀獻一策。少寬　主憂於萬一。又不能鳴弓躍馬。追隨天將之後。經年在告。一病支離。虛擁官銜。徒費廩料。自惟辜恩負國之罪。死無所逭。而區區犬馬之誠。曷嘗頃刻而忘于懷哉。乃者　天朝赫怒。王師大擧。威靈所曁。將使醜類無遺。東韓再造。凡有血氣。誰不跂足顒望。而如臣癃病。亦庶幾須臾無死。得見中興之有日矣。洎聞蔚山之戰。凶鋒大挫。而臣則不以爲喜。島山之圍。　天兵失利。而臣則不以爲恨。何者。高皇帝以神武定天下。而親征僞漢至再。然後友諒就擒。徐達率百萬之衆。圍姑蘇至經十箇月。士誠始降。自古謀臣良將之平劇賊建大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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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皆取必於一擧哉。今月不破賊。則來月必破賊。今年不平敵。則明年必平敵。誠以臨機相勢。自有進退遲速之不同。而卒底于平定則一也。況兵家勝敗之無常。固其理也。試以今日之事言之。箕城之捷未久。而碧蹄之師旋跌。南原之敗可愕。而稷山之勝何快。其勝也未必常勝。其敗也未必常敗。而所貴者。濱危而獲安。處厄而還泰耳。且以堂堂　天朝。銳意興師。此賊不滅。則此擧不止。彼么麼小醜。無異於沸鼎之游魚。而所患者。糧餉之匱乏耳。目今兩湖諸路。盡爲赤地。公私物力。蕩然無餘。文移之狼藉。惟日不足。而每歸無實。使命之連續。冠蓋相望。而只貽騷擾。至於賣鬻官獄。販搉酒布。靡不兼擧。而皮毛剝盡。更無所施。到此地頭。雖有智者。亦無如之何矣。噫。今日之所恃者天兵。而兵食之未裕如是。則是坐待其顚覆而莫之救以死也。臣於是時。雖在病廢之中。而食不能下咽。臥未嘗交睫。日夜焦思。猶未得其救之之術。如有一得之愚。則何敢自度其無用。而不爲之盡言乎。大抵足食之道。屯田爲本。而救時之要。莫急於煮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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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請先言屯田之策。可乎。充國之於金城。孔明之於渭濱。深謀遠略。何所不思。而必以此爲先者。豈不以臨敵萬全之策。無過於是也。第以古今異宜。時勢多礙。如使　天兵解甲息肩之餘。審擇原隰之宜。且耕且守。以爲久住之計則固得矣。如以我國之力爲之。則動輒掣肘。事難就緖。臣請詳言其曲折。今若調發農民。則民失其業。募聚流民。則農糧難繼。別設一局。使之勾管其事。而號令列邑。則弊瘼日滋。而怨咨胥興。專責守令。使之各盡心力。而考績黜陟。則虛僞難防。而實效蔑如。此古人所謂雖有良法美意。而貴得其要。如不得其要。則不但無益。而害亦隨之者矣。雖然。如或慮弊而不究便宜之策。則是無異於因噎而廢食。其可乎哉。如不得已。則臣之前所陳數策之中。其令守令各自區畫者庶幾近之。而斯亦在守令之得其人如何耳。伏乞　聖明咨議廊廟。詢訪朝著。使大小臣僚。各盡所懷。則其必有鍊達適用之論。採擇而試行之。幸甚。臣請陳煮鹽之策。可乎。煮鹽一事。爲功不夥。而爲效最著。屯田千頃。不如鹽竈數百。故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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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之沃饒。而魚鹽爲本。金吳之殷富。而利同鑄山。斯固聚財之上策也。我國濱海。盡是鹽場。而昇平紅腐之餘。不復知有此利者久矣。及今板蕩之餘。錐毛射利。講無餘算。而獨於此事。寘而不擧。間或差官幹事。而所得例歸些少。臣竊惑焉。凡物雖或價高。難販則不足以爲利。惟鹽則雖積若丘山。無患不賣。且其爲役之際。人夫之難集。糧料之難繼。水旱之難恃。大與屯田不同。若於湖西，海西島嶼汀麓之間。逐其斥鹵之曠沃。薪柴之茂盛。而處處曲曲。設爲鹽井鹽竈。又募其流離丐食之民。使之作屯作隊。一時趨事。則始役之日。糧在其中。疇不樂從而願赴哉。起於二月。而停於霾雨。作於八月。而止於氷凍。則五六朔之間。自可計鹽竈之多少。知得粟之優歉矣。其船運化賣於諸路者。輸納于京倉。其直泝京江上流者。積寘于原，忠等境。其他農民商賈之出入貿販者。寘于沿邊一處。使隨其緩急而轉用於軍需。則一年之間。雖不至千倉萬箱。而得百得千。皆是科外之穀。豈小補云哉。第鹽田開墾。必待牛而爲之。故捨此則無以爲力。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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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募致。而兩湖兵火之餘。民間所畜。百無一二。今之最難於急辦者此也。竊聞訓鍊都監屯田之牛。始也其數至千。而今焉散逸過半。餘存無幾。今若寘而不問。則終歸於無用必矣。如得借若干頭。幷齎其都監所藏畚鍤斧鎌之屬。而從事於鹽場。則是以虛棄無用之物。收功於有用之地。其爲利害。較然矣。且念董是役者。必得其人。然後可以濟事。不問有職無職。別選道內勤幹信實之人。使之分運監董。而供億使令。勿煩州縣。俟其歲盡役訖。考其得粟之優劣。或陞職賞職。加設職影職。隨其勞而勸償之。歲以爲常。則役不借官力。利不取小民。而調度漸至於不窘矣。伏乞　聖明裁擇焉。抑今日國家之勢。譬如百年古屋。墻壁四撤。樑甍摧折。柱礎獨立。而一爲風雨所搖。則將不得支。雖使遑遑奔走。竭力支撑。猶恐其不及。況袖手閑坐而任其傾頹乎。夫民安則國安。民困則國困。安則興。困則亡。必然之理也。噫。今日之民生。豈但困而已乎。未試之兵車創造。而湖南之民力耗矣。難守之山城竝築。而四方之民力竭矣。嘯聚煽亂。而湖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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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民力敗矣。轉輸盈路。而三路之民力盡矣。加以賊鋒所過。肝腦塗地。其幸而生者。東西奔竄。盡塡溝壑。其勢將至於外寇未至。邦本先蹙。言之至此。寧不氣塞。安民之本。雖在朝廷。而親民之官。莫切於守令。嘗聞國初除守令者。爲民而擇人。故人皆厭避。今之除守令者。爲人而擇邑。故請托紛起。至以郡邑殘盛。爲保養妻子之得失。完盛者日歸殘破。殘破者漸至空虛。有識之歎。蓋非一日。而喪亂之後。冗雜倍舊。甚至於憑藉天兵。恣行肥己。臣竊痛之。議者或以爲今之困民。蓋非得已。雖使龔，黃爲宰。亦難措手。噫。爲此說者。其亦不思之甚也。今有二邑焉。徵斂非有厚薄。徭役非有苦歇。而一則村落晏然。一則流亡殆盡。此無他。只由於守宰之賢否也。今若痛抑私情。恢張公道。必極擇其愷悌湑愼之人。隨闕塡補。待其成效而褒賞之際。竝及所薦。且苽滿之前。勿令經遞。毋如前日之旋授旋遞。則流亡庶或還集。田野庶或稍闢。而民情可以少定矣。抑官不必多。唯在得人。而一道之內。旣有監司，兵水使，都事，守令。又使大小別遣使臣。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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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其間。如嶺南對賊之地則已矣。其他諸道。無不皆然。廚傳之資。無一不出於民力。而民生之益困。未必不由於是也。自今諸道使命。只留諳鍊一員。以待竣事。而其餘則竝亟召還。亦恤民祛弊之一策也。噫。天下之事。皆係於民情之向背。人心可以收拾。則何事不遂。何功不成。壬辰之亂。雄州巨鎭。無不望風奔潰。而往往或能以殘邑孤軍。遮截凶鋒。人心所關。於此可見。且當初　天兵之未來也。軍無數月之糧。而及其大軍之南也。九萬之穀。不勞鞭箠而收聚於旬月之內。亦其驗也。臣以此而知收拾民心。爲今日第一務也。伏乞　聖明終始省念于此。而以諴小民。爲祈天永命之本。幸甚。至於鍊兵一事。固御賊之先務。而設局敎鍊。已積歲月。國廩之費。半歸於此輩之糧料。以至州府郡縣。無不抄成隊伍。習鍊砲殺。而夷考其實。則無一人可仗於緩急者。倉卒遇變。皆懷逃避。主將帶去。中路盡散。國家之事。節節如此。夫復何爲。兵興以來。設科取人。只爲揀選精銳。而一經應榜。便歸鄕曲。雖使該曹摘發。而百計避匿。尋捕無術。一有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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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則其所調發。每先於農民。以田畝荷鋤之輩。驅之於矢石之場。若是而其能制敵乎。今宜査考榜目。刷盡逐年出身。毋使一夫容隱於村巷之間。而隨其摘發。或繩以軍律。其他雜類之稍解操弓者。竝皆抄出。毋致隱漏。農民之不合戰場者。更勿侵擾。俾專其業。則此實古人務精不務多之遺意也。臣常怪兵家之用。莫急於火箭。故　天將之攻敵。未嘗不以是爲先。而我國則未聞一番習用。未知有之而不用耶。抑以爲不緊而不造耶。今若刈取兩湖無數之竹。造箭藏藥。而州州府府郡郡縣縣。無不積寘如山。使元額正軍及公私賤自願免贖者。居常學習。以爲長技。而勸課之典。必以火箭爲首。則一年之內。皆可爲無敵之強兵。而此亦不必別定將官。只令守宰盡誠訓鍊。遇變自領。則其與前日之擁兵無實者。稍有間矣。伏乞　聖明裁擇焉。噫。臣之此言。發於今日。其亦晩矣。臣亦自知其迂。而猶且縷縷不已者。三年之艾。苟終不求。七年之病。雖悔曷追。抑前之所陳屯田也。煮鹽也。安民也。鍊兵也四者之中。其三則備邊諸臣。朝夕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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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靡策不擧。固不待愚臣之妄言。而如煮鹽一事。則臣生長海曲。粗識其要。自恃農圃之知。敢獻支離之說。臣雖無狀。何敢張皇辭說。仰誣　聖明乎。如蒙賜臣以湖西管鹽之號。則臣雖跛蹇。猶可馱馬下去。扶曳往來於海島鹽井之間。不但臣於未死之前。可以隨分察任。而少贖竊廩之誅。其於　聖明不遺菅蒯。使人以器之方。亦不爲無補矣。伏乞　聖明垂察焉。取進止。
陳弊箚
伏以天心悔禍。兇寇退遁。疆場寧靖。邦國再造。八年之前。豈知有今日之粗定乎。第臣嘗讀宋史。亢朮北歸。其時宰臣趙鼎奏曰。金人遁歸。尤當博釆群言。爲善後之計。李綱又曰。勿以敵退爲喜。以仇敵未報爲憤。此正今日之格言也。噫。旣不能保邦於未危。又不能討賊於方張。終不能防賊於旣退。則猶爲國有人乎。有人於此。當痛劇之時。乃責於心曰。某時吾不愼也。某事吾所傷也。某藥非對病也。某方反有害也。若幸而得生。則可不深悔其不愼。而無致更傷。去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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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而必求其對病之藥乎。及其痛勢旣歇。憂慮稍弛。日漸久而心漸安。則向之所責疾病之原。方藥之失。不復省念。肆然高枕。而一朝風邪外感。舊恙重作。則奄至於不起。誠可悲也。今賊之旣退。大小群情。且喜且懼。喜者。幸其無事。懼者。慮有後患。而數月之後。懼者少。喜者多。漸至於因循玩愒。苟度時日。無復汲汲於防備。則臣竊恐病加於小愈。而終致難救者。殆近之矣。自常情言之。則老賊纔退。大衆旣散。數年之內。收合再擧。未可逆料其必然。而以賊情言之。則賊旣久據我境。其於我國之虛實。　天兵之勇怯。無不慣知。其來也。旣不得一戰快勝。其去也。又不得追奔逐北。迅掃蕩滅。何畏何憚。而不復侵我乎。且賊以我國爲利所在。平時尙以一船加減爲恩怨。嶺南租稅。半入賊窟。而猶且不厭于心。侵凌之患。屢起於全盛之日。況今殘敗之後。斂手縶足。隔水而不敢更窺者。寧有是理乎。臣竊恐拓跋魏權斂更渡之擧。不在今年則在明年。不在明年則在後年也。或者多以北方爲憂。而臣之憂。亦未嘗不在於此。然以臣計之。則方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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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北賊。恐不如已退之倭寇也。何者。倭奴之兇鋒。天下之所難當也。安有八年屯據。動天下之兵。而猶不得一番得利。終使揚揚渡海者乎。臣嘗中夜不寐。憂慮萬端。臣本迂愚。不曉軍務。非有奇謀異計之出人。特以亂後耳目之所及而論之。則賊之所長者。陸戰也。我之所長者。水戰也。何則。輕生樂戰。善於突進。鎗刀鳥銃。善於搏擊。堅壘高壁。善守窟穴。飛梯積蒭。善陷敵城。善用伏兵。以折敵鋒。善用間諜。以探敵情。是皆利於鬪地。而不利於鬪水。所謂賊之長於陸戰者。此也。夫板屋巨艦。橫截海面。視波若地。難撼如山。則賊之尖舸小船。不能當也。神砲飛礮。聲震雷霆。一發破船。腥血漲海。則賊之短銃片丸。不能格也。賊之所恃者刀劍。而雪鍔霜刃。無用於隨波出沒之際。我軍之所患者潰散。而一登船上。則怯夫懦卒。皆奮必死之勇。是皆利於舟楫。而不利於陣馬。所謂我國之長於水戰者。此也。亂初。三路將士。漢南數百郡邑。豈無一人義士。而無城不陷。無戰不敗。至今其所稱道者。唯元均加德閑山之勝。李舜臣露梁之捷。而　皇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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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將肅行　天討。兵威大盛。尙且南原之陷。晉州之潰。島山之退。前後相踵。獨有陳提督提兵數千。鏖賊海上。蓋提督與元，李二將。雖有絶人之勇略。而若置之南原，晉州，島山。則寧望其不陷不潰不退乎。此乃近日已試之驗。而愚夫愚婦之所共知也。今若不以所長。敵其所短。而乃反迎賊下陸。使賊伸其所長。使我屈於所短。欲爭其勝敗於原野林麓之間。則是何異童子之於賁，育乎。壬辰之前。苟能盛備戰艦。大興水卒。遮擁海路。使賊不得下陸。而凡所以修內自強之道。誠無所不用其極。則狂賊之禍。豈至於前日之慘。而事之旣往。言之何益。其時進言者。或以爲倭奴長於舟楫。不如乘其下陸而攻之。此不過書生之臆見。而利害得失。不曾經歷。何從而知之。然則今之汲汲改圖者。唯在於己試之長技。而嚮所謂經病之人。惕然於疾病之原。方藥之失者。其不在此乎。噫。舟師。固我國之長技。而有備。乃今日之急務也。長技者。其名也。有備者。其實也。若恃其名而遺其實。未嘗造一板屋。添一水卒。選一良將。習一水戰。而荏苒歲月。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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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成敗。曰我有長技云爾。則烏在其爲長技也。況元均之初受　命也。船之見數。雖曰百餘。而其中可用以制敵者。不滿六七十。元均之敗也。李舜臣收拾補綴於散亡灰燼之餘。僅得三十餘船。外此者。皆無用矣。今之舟師。可謂有其實乎。臣意統言有備之策。則別設舟師二營於湖，嶺之間。軍兵舟楫。餽餉器械等事。令兩道分掌之。嶺南物力之不足者。以嶺東補之。湖南財用之不足者。以湖西助之。以壯關防形勢。可也。分言其目。則曰戰船也。曰水卒也。曰糧餉也。曰將士也。所謂戰船者。今之板屋。制度精巧。高不可攀。堅不可破。廣可容衆。衆可御賊。誠水戰之良具也。第以功力最鉅。造一船與造一大家等。旬月之間。雖若難辦。而船材船板。不必遠輸他境。南中諸島松木之茂密者。處處皆然。雖朝朝而伐之。罔有窮極。以許多船匠。什什成伍。立其程限。課其功役。則無患其不速就矣。但其形體過大。格軍過多。未易充定。故平時亦數額不多。而況經亂之後。船不滿百。軍不滿船。以此御賊。不亦齟齬之甚乎。臣意左右兩營。各造數百船。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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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其數。二爲板屋。一爲中船。中船亦備戰具。以爲後援。或進退如飛。以備突擊。無事則用以運糧。有事則用以助戰。豈不一擧而兩得乎。古之戰船。亦有大小。大如蒙衝五牙。利於控扼。小如金趐油船。利於追逐。且聞丁酉之變。李舜臣收聚避亂船。退陣海口。身乘戰艦。進前急擊。此亦古今之明驗也。豈必盡造板屋。然後能戰乎。若是則戰船可以多造。格軍可以易充也。所謂水卒者。其役視諸色軍最苦。自平時避如坑穽。經變以來。百不存一。猝然使列郡抄定。則列郡亦搜盡田畝。捕及道路。樵童菜傭。竝入軍目。束縛牢囚。驅脅以送。一登海舟。惴慄失措。未見賊船。心膽已墜。疾疫連作。死亡相籍。況彼室家侵於賦役。而賣盡田宅。流離溝壑。父不寧子。夫不保婦。困頓踣斃。萬目睽睽。怨毒愁苦之狀。言之則慘矣。以此軍卒。責其死長。不亦難乎。臣意別立異規。或抄於沼海。募於內地。不問賤之公私。役之有無。年十五以上五十以下。咸屬舟師。爲兵爲格。各隨其能。變其名稱。如古之水虎軍，平河軍，凌河軍。以別其號。試才論賞。如北道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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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監砲手與禁軍。豐其廩料。以厚其養。疏其替番。以歇其役。復其家戶。以安其妻子。則赳赳洸洸。孰不應募。或者以爲舟師。死地也。非徒應募無人。強而爲兵。則必相率而逃散矣。是不然。海上舟子。其業或以漁採。或以商賈。或以漕運。風波雪浪。比比覆沒。父死於是。兄死於是。而猶不知戒。起而繼之者。以其利之所在也。向者。訓鍊設局。適在年凶之後。砲殺之手。雖知今日屬名。明日赴戰。而猶且爭入者。以其有升斗之料也。矧今民生之困。甚於飢渴。苟能養兵之規。如上所陳。則民皆扶老携幼。盈路而至矣。所謂軍糧者。古今善策。莫如屯田。孔明之渭上。充國之金城。皆在對壘之日。故荷戈之卒。尙執耒耜。捨此而何所法乎。今者。海濱沃壤。實合屯耕。諸色軍丁。可聚五千。以四千五百在船。出五百爲農軍。通計一朔。則兵之爲農。只三日。而農軍爲役。每日五百人也。農軍五百。可耕四五百碩之田。而其所收穫。足供萬竈。是第一務也。其他魚鹽之利。募收之粟。皆可以供給。而且於列邑。各擇有義氣士子一人。爲舟師有司。兵食器械。隨力措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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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向者義兵有司。則亦一助也。所謂將士者。隨其成規。稍變其制。極擇名將。爲舟師左右統制。又令擇率參下文官數人。分爲管糧點軍之任。幕下將士。分爲五司。如紀效之法。司統哨。哨統旗。旗統隊。其領䑸各有差。五日各營一習。十日合營一習。耀兵岸上。以張聲勢。簡選砲射。以試水戰。或設科取人。聳動群情。或賜以酒饌。慰諭辛苦。又命相臣一人。在京統察。一年一巡。大加賞罰。又遣巡按御史。兼帶風憲。以重體面。以察勤慢。則號令自肅。而事無不濟矣。若是則賊必望風震懾。無敢有西向而漁者。設令秀吉復起。擧國興師。猶不動吾之一髮。而以逸對勞。以主應客。如周瑜以水兵三萬。擊曺操八十萬衆。使隻輪不回。片帆莫返。則可以復　先王之讐。灑一國之恥矣。豈不盛哉。此非愚臣誇張無實之言。南中將士之老於水戰者。無不攘臂大言。此則有目者皆見。有口者皆說。其爲不誣也審矣。議者或以爲三路蕩敗。濱海空虛。數百戰艦。何以造備。累千水兵。何以充定。累萬糧餉。何以繼供。是則非達時之論也。大抵向者大擧山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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役。一道之內。多者十餘。小者七八。而所需鉅萬。卒歸浪費。於是百姓財殫。流亡者十室而六。動兵天下。千里運餉。廚傳馱載。遠近騷然。於是百姓力屈。流亡者十室而九。噫。請兵十萬。所成何事。築城累十。所濟何功。今此舟師費用之需。比之於此。則未滿百千之一。而其功效之實。則險齊金湯。作一保障。視諸山城之旋築旋廢。　天兵之空來空往者。不啻萬萬矣。抑今日之事。譬如巨家世室。猝被寇盜。寶貨財物。蕩然無餘。只棟宇巋然獨存。而徒知賊去之可幸。無意於修築垣墻。牢固戶牖。人或勸之。則曰。吾非敢忘也。特以窮無所下手云爾。聽之者以爲何如也。是其心以爲賊未必更來。故爲是說以答之。如知賊之必來。則其將晨夜奔走。召匠計直。而盡賣田土臧獲之不暇矣。何敢自謂窮乏而袖手安坐乎。臣未知　聖明以此賊爲更來乎。爲不更來乎。嗚呼。若言其今日修攘之策。則非無本末之可言。而臣之獨惓惓於舟師者。豈捨本而取末哉。誠以目前之急。無過於此。此而不備。更無可恃。後雖百悔。亦無及矣。伏願　聖明深思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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攘之本。先定　聖志于中。而任賢使能。各適其器。撫輯餘民。固植邦本。恢張公道。淬勵士氣。其於舟師一策。尤切馳意。無諉於下而斷然行之。汲汲遑遑。唯恐不及。則未有上之銳意而下不奉行。誠之所至而績用不成者也。伏願　聖明留省焉。取進止。
辭吏判箚
伏以君臣。極嚴也。煩瀆。不恭也。以不恭之辭。每冒於極嚴之地。罪固重矣。臣雖至愚。亦非病風喪心者。豈無故而欲自陷重罪。誠有所不得已也。自昔爲銓長者。遞代之限。久不出一朞。或有不辭。辭之則必免。其意蓋以權柄所在。未宜獨授。下之所處。上之所從。豈皆徒拘於俗例而然哉。今臣前忝本職。過朞獲免。經四月而還授。大政已了。時律又換。控懇徒數。　恩命尙遲。臣誠惶駭。莫知其故。顧臣才識有可以裨益於萬一。則固當張目作氣。擔當時務。不以微嫌細故。芥置於胸中。而省臣所爲。率皆庸庸碌碌。無一可觀。其何敢晏然仍冒。以孤規外之隆眷。加以性愚且拙。臨事執滯。不能順適人情。䌤縫世道。謬戾百出。怨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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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積。漸至身心皆窘。狼狽因循。至於除拜之際。已見不明。又眩群議。權衡失當。任用乖宜。區區公道。竟歸無實。自顧多愧。豈強人意。此而冒居。則無補於事。而秪速其灾孼。螻蟻之微。固不足惜。而以臣之故。致累　聖明。此臣之所大恐也。抑憂患所惱。疾病爲祟。精神耗盡。心氣難制。熱或上攻。昏不省事。前月中。又因公務膠擾。不敢休息。晨夕奔遑。正當嚴沍。風寒內襲。便成疝結。坐臥交撑。不能起動者累日。新歲以來。疊傷時令。頑痰塞胸。喘急靡定。筋力所及。亦難自強。其所以連章籲呼者。奚但才不勝任。欲釋重負而止哉。伏願。　聖明察臣狼狽之狀。憐臣悶迫之懇。亟賜遞免。以示曲全之恩。且使名器不至於久辱。則於公於私。豈非兩幸。取進止。
鵝溪遺稾卷之五
　跋類
　　
御製詩軸跋
萬曆戊子春。謝　恩使兪泓回到山海關。主事馬維銘贈送以詩。兪泓遂和二首。夫兪泓之是行也。艱關萬里。殫盡一心。手奉　綸音。親擎寶典。變禽獸之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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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禮義之邦。是吾東方再造。箕疇復敍之日也。可使其詩泯沒於後。予爲是惜。爰命詞臣。各次其韻。詞臣反歸功于予。失其旨也。予亦不可無言。夫詩以言志。他不足計。不以辭害意可也。
宗祊今始正。莫謂是予誠。　列祖功曾積。諸賢悃幾營。恩霑同大造。歌競及流鶯。願守區區志。(時群臣欲加徽號。故及之。)千秋戴　聖明。
　兪泓之還。書狀官尹暹。進聞見事件一帙。其中有馬維銘贈送泓。泓所和詩。　上覽之。　命銀臺，玉堂，湖堂曁槐院提調。次韻以進。仍　下　御製一首幷小序于政院。都承旨臣丁胤福，左承旨臣朴崇元，右承旨臣李輅，左副承旨臣李誠中，右副承旨臣李純仁，同副承旨臣趙仁後相與謀曰。吾等遭遇　聖明。忝侍近密。朝夕之所祗承。無非　玉音。而若其奎章雲漢之燦爛昭回。則前此蓋罕覩也。此非但一時之榮。抑千萬世之光耀。盍粧一軸。揭諸院壁。使群僚瞻仰乎。第詩若序。皆非　御筆。用是歉然。屬臣山海謄寫而跋其下。臣筆拙文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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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何以鋪張盛事。累辭之不獲。則遂盥手謹寫。因竊伏嘆曰。我　殿下以生知之資。加日將之功。實天所縱聖無不通。則詞翰文藻之妙。特其餘事耳。至於　達孝感神。大德動　天。雪積年之誣枉。正一方之倫紀。景命維新。東韓再造。則德業功烈之盛。若此其巍巍。而猶不自居。乃以詞臣之直述。爲失其旨。此豈非不自滿假。卑以自牧之至意乎。雖然。天道未嘗不下。地道未嘗不卑。而大哉至哉之稱。歸焉。堯未嘗不讓。舜未嘗不恭。而峻德玄德。人得以名焉。則今我　殿下雖不自以爲功。而在人耳目。形諸頌美。終有所不得閟者矣。臣又就　宸翰四十字而玩繹。則謙謙之中。孝禮敬忠。備焉。歸美　列聖。奉先之孝也。歸功群下。接下之禮也。守志之願。敬也。愛戴之切。忠也。旣孝而禮。又敬而忠。此我　殿下之聖德所以超出百王。而凡民之感發善心。鼓舞興起者。未必不自此而蔚然矣。臣何幸親見之哉。臣某謹跋。
諺解小學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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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一書。最切於人道。如菽粟水火之不可闕。第吾東人鮮曉文字。如不以方言爲之解。則窮閻僻巷。婦人小子。雖欲習學而末由。此飜譯之所以作也。往在　中廟戊寅年間。館閣諸臣。奉　敎撰解。其時多以文學自許者爲此解。頗詳密。獨舍其字義。衍以註語。故文與釋。判爲二。覽者病之。萬曆乙酉春。設校正廳。選儒臣若干人。使之釐正舊本。刪去繁宂。逐字作解。要以不失文義爲重。皆　上旨也。翌年夏。事訖。卽繕寫投進。　上可之。下芸閣印出累十百件。仍命臣跋其尾。臣竊惟三代以降。庠塾敎廢。導率乖方。記誦詞章之習。功名利祿之念。已痼於幼少之時。浮靡躁競。日滋月甚。終至於茅塞梏亡而後已。此猶根本不培。而枝條自萎。人材之不作。善治之不復。職此由也。間者名賢際遇。有志復古。而媦嫉之徒。伺釁嫁禍。自此人皆以小學爲戒。先正敬信之書。反爲目動心怵之具。而陳編敗冊。抛棄於塵蠹者久矣。近年以來。士氣稍蘇。人知慕善興起。而猶不知升高自卑。行遠自邇之義。不先用力於修身大法。而徑從事於性命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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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踐履未篤。氣質難變。名雖爲學。不歸鹵莽者蓋寡。小學之不行於世。猶夫前也。爲士者尙如此。況在婦人小子乎。惟我　殿下以睿聖之資。處君師之位。躬行旣盡。惓惓興化。其所以扶植彝倫。崇奬節義者。固無所不用其極。而今又證解是書。廣印流布。嗚呼。是書之頒。豈特爲蒙士之指南哉。人無貴賤老少。皆知做人樣子。唯在於此。而惕然警動。收斂身心。男誦而女習。朝學而暮行。習與性成。而無杆格之患。循序漸進。而有上達之效。將見爲君子爲善人爲忠臣爲孝子爲烈婦。皆自是書中出。而於變之化。可馴致矣。如或不體　聖上牖民之至誨。而沈淪汚下。馳騖虛遠。無意於開卷繹習。則是又待文王而興者之罪人矣。可不懼哉。臣某拜手稽首敬跋。
書邢軍門畫軸後應　製
總督軍門兵部尙書邢老先生之奉　命而東也。不穀。始焉覿公之光儀而起敬焉。中焉慕公之器量而欽嘆焉。終焉識公之才智膽略。有以服衆戡亂而能集大勳也。旣而。蜂屯醜類。相繼敗遁。濱海疆域。復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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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此由公之布揚　皇威。飭勵將士。指揮得宜。而深幸不穀之先識也。詩曰。方叔元老。克壯其猷。又曰。文武吉甫。萬邦爲憲。吁其先生之謂乎。及其事完而回也。不穀送之西郊。遂執爵而言曰。非　天子之明聖。則先生無以膺寵命。非先生之忠勤。則小邦無以定禍亂。自今至死之年。皆　天子賜也。先生賜也。雖粉身糜骨。何以答　皇恩於毫髮。雖勒之鍾鼎。被之管絃。何以頌先生之功之德於萬一乎。玉節啓程。山川悠邈。瞻望行塵。神魂飛越。悵飆輪之莫攀。懷德音而難忘。於是乎書諸卷後而追贐之。倘時賜展觀。萬里猶面目也。
鵝溪遺稾卷之六
　記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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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月軒記
南雙湖先大父駙馬琴軒公。當　成廟朝。以文雅伏一世。其　賜第在柳村新橋之西。林木之佳秀。軒楹之敞麗。爲長安第一。庭有　賜井。水淸冽而甘。琴軒公嘗傍井植一松。歲久。偃蹇盤屈。如伏龍狀。每皎月當空。松影滿庭。雙湖公樂之甚。名其軒曰松月。歲戊午。回祿爲災。公奮然曰。吾祖吾父之傳。而自吾墜。敢不自力。公素不事生産。至是。家無甔石。而盡賣其衣服玩好。鳩材與瓦而重營之。歲未訖。結構舟艧。煥然一新。觀者無不嘆異。壬辰。倭賊陷京師。　鑾輿播越。公擧室而西。癸巳。車駕還京師。公歸視其故址。則頹垣破瓦。狼藉於荊棘榛莽之間。而獨井邊一蒼髥。鬱然依舊。公喟然曰。吾幸而生。屋不須侈。軒不必敞。吾其隨力所及而謀之。乃重構數椽。僅容膝。更扁之曰松月。玆軒也。蓋至是而三創矣。遂索記於韓山李山海。山海曰。倏往而倏來者。人事也。樓臺亭館。隨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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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爲之興廢者也。斯固不足恃。而月在天上。猶不免盈虧。則彼植物之榮枯。陵谷之變遷。必然之理也。壬辰之亂。都中世家巨室。盡爲灰燼。園林樹木。無不被毒。而是松也。是井也。獨不爲斧斤之所侵伐。沙礫之所塡塞。以至今日。豈非鬼神異物陰來相之者歟。抑安知雙湖公誠孝之所感。而祖先之靈。有以默佑歟。吾想夫夕陰乍退。微涼生籟。玉露初溥。桂魄流輝。橫枝密葉。婆娑掩映於庭戶之間者。宛如昔時。而雙湖公蒼顔白髮。幅巾藜杖日。偃仰其間。或倚松而沈吟。或臨井而弄影。或憑軒而舒嘯。懷先祖之手澤。則如見羹墻。慕　先王之恩渥。則沒世不忘。而存亡盛衰之感。有不能自已者矣。此豈如淵明之手撫。弘景之起舞。徒樂其閑適而已哉。公潸然出涕曰。吾先祖之歿。于今未百年。而樑甍再火。杯棬遺澤。無復存者。唯松與井在耳。昔蘇子瞻以吳道子畫佛。爲先人所愛。屬山人惟簡。爲閣而藏之。況此非畫佛之比哉。吾其以萬錢封殖之。蓋覆之。可乎。曰。惡。干戈未定。亂離斯瘼。舍館懼且難守。況以封殖蓋覆而能保之乎。曰。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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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求歌咏於當世之名能文辭者。以圖永其傳。可乎。曰。惡。文固末技。文雖工。君子視之如飄風好音之過耳。是焉足以傳遠。曰。吾欲以死守之。曰。噫。是則終子之身而止矣。公亡而松與井。亦隨而棄焉。則何益之有。曰。然則何以守之。曰。天地之間。物之長存而不朽者。不在於形色之末。有形色者。有時而盡。無形色者。愈久而不泯。知是理者。然後可以能守之矣。夫松之所貴者。節也。取其節而礪吾操。月之所貴者。明也。取其明而明吾德。水之所貴者。淸也。取其淸而淸吾性。則松萎。而吾之節。未嘗萎也。月虧。而吾之明。未嘗虧也。井廢。而吾之淸。未嘗廢也。公以是自勉。又以是傳子傳孫。而世世勿失。則其於善守是也蓋庶幾乎。雙湖公曰。善。敢不敬承。請書以爲記。月日。記。
望菴記
菴以望名。何。望吾祖吾父也。吾祖吾父。思之而不能已則望。望之而不得見則思。思而又思。望而又望。不敢以不得見而已吾望。此所以名吾菴也。吾從弟山輝。嘗構一堂於先壟之側。以爲香火之所。顧地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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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背山面海。此所謂居是山而不見山之面目者。雖欲望丘壟而不可得矣。萬曆戊子間。山人學淳盡賣其田土。鳩材賃瓦。作小菴於茅島之麓。政與塋域相對。菴只數間。不陋不侈。冬寒夏燠。棲息皆便。坐而望之。立而望之。晝而望之。夜而望之。今日而望之。明日而望之。無日而不望。無時而不望。數尺荒封。常瞭然於心目之中。而精神魂魄。往往流通於依俙怳惚之境。此淳之惠也。噫。望之而不見者。雖若可悲。而其與在遠而不得望者。殆有間焉。自菴之創。今幾年矣。余繫官于朝。欲來省而末由。今幸蒙　恩乞骸。竹杖芒鞋。往來留連於是菴之中。則豈不大勝於前日之欲望而不得者乎。此余之所慰也。噫。余今老矣。望之者能復幾時。而吾之子吾之孫。居是菴而望吾者。亦如吾今日之望。則淳之惠。其不可忘也。月日。記。
月夜訪雲住寺記
萬曆庚子冬。余蒙　恩譴。寓居溫昌之柿田村。村之南。爲道古山。岡巒澗壑之麗。甲於湖右。山凡三十六峯。而第一峯正當吾門戶。東西五六峯。環擁左右。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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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冠丈人屹然高坐。門生弟子拱揖列侍之狀。雲住寺。在第一峯絶頂之下。以雲常住寺前故名。勝覽所載也。寺距村纔五六里。人語相聞。而層崖石磴。巉截削立。如在天上。可望而不可攀也。一夕。邑宰鄭候來訪。余曰。公之守玆土有年矣。玆山之勝。必無不慣領。盍爲余導之。第　國服在身。得無嫌於遊衍乎。候曰。噫。鄙人之不敏也。公私多故。未遑一遊。今若獲陪杖履。一往來山中。則先生惠也。抑一宿僧房。非載酒尋山之比。夫何嫌之有。傍有李生福基者。京洛同閈。客游偶過。亦力贊之。遂褰衣奮袂而先。鄭候與吾兒次之。余則借僧背。前者曳。後者推。左扶右挽。魚貫而上。及至寺門。則梵聲初殘。而月離峯頂。已丈餘矣。余嘗疑蘇子贍山高月小之語。以爲月之大小。何與於山之高下。而到此驗之。始知其不誣也。鄭侯曰。良宵難値。壯觀難再。姑且露坐。興盡入門。可乎。皆曰。諾。遂少憩於寺前東臺之上。氷泉自峯頂瀉出。架竹而通。落爲小塘。𤨿𤨿如環珮。掬而飮之。則雖太華之井。惠山之泉。難較其淸冽也。是夕也。纖雲捲盡。碧空如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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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漸高。星河沈彩。天地六合。四方上下。空明瑩澈。萬里無礙。俯視千巖萬壑。無不呈露。山底遠近村店籬落。歷歷皆在眼中。貢津以北。水南諸山。了了可辨於莽蒼之間矣。俄而。碧雲一帶。自山外而起。掩靄於天心。有風自東南來。松檜相戛有聲。桂魄爲雲所蔽。乍明乍晦。洞壑隱隱。林木陰陰。怪鳥飛鳴。山響互答。令人悄然而悲。肅然而恐。悚然而驚。依依然耳邊如聞笙鶴來自遠空。而側耳靜俟。竟亦不得遇也。時夜已闌。霜露凄甚。鄭侯令侍童酌寒醪。座中各飮一椀。便覺醺醺耳熱。相與歡笑謔浪。而余獨默然不語。若有所思者。久之。左右問其故。余曰。今日之會。諸公寧可不知其所自耶。噫。喪亂以來。行齎居送。中外騷然。民不得保其生。斃於鋒鏑道路之間者何限。吾等旣不能荷戈執殳。折衝於沙場之外。又不能把鋤操插。辛勤畎畝。仰供賦稅。而飽食安坐。乘馬從徒。流連風景者。無非君　上之鴻渥。而如余者。不肖無狀。動嬰罪網。猶且　聖明優容而不加誅。朝廷寬假而不深斥。使之偃仰視息於湖鄕桑梓之間者。實天地父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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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也。此余之所以感戴銘鏤。心口相語。登山則祝　　聖壽之無疆。臨水則願福祚之流長。向風而如承　玉音。見月而如拜淸光。情發於中而有不能自已者也。仍爲之潸然出涕。左右亦相顧愀然。遂相携入僧堂。堂凡八間。通爲一煖堗。可容百餘人。佛前燈燭。熒晃如晝。魂淸骨爽。且眠且覺。起視之則僧徒或向壁趺坐。或誦經禮佛。或臥或倚。而客又有與僧爲象戲者。有與僧談山者。有呼而不應。鼾睡如雷者。此亦一奇觀也。天明出門。更步東臺。則宿雲纔散。微雪初晴。西海之浩淼。浦溆之縈廻。島嶼之微茫。無不攢靑抹白。爭獻奇於屐舃之下。比昨之所得。又領其什八九矣。但覺天益高。地益闊。吾眼益大。吾胸益豁。而與造物者。相揖於鴻蒙廣蕩之域。於此可知所見之誠爲無窮。而未可遽爾自足也。乃相與牽挽而下。昨之險者夷。危者平。身輕屨滑。步屨如飛。一餉之頃。不覺其已出洞門。信乎上達之固難而淪下之最易也。回首寺門。雲煙澒洞。林壑隱映。纔隔一宵。政如瑤臺一夢之罷。徘徊良久。依然有不盡之思矣。嗚呼。人生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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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之內。疾病侵陵。憂患纏繞。古人以一笑爲難逢。一年之內。良宵皓月。能復幾時。而況名區勝景。自非有仙分者。未可易到。吾輩道高翫月之會。實天所餉。非可以經營相約爲也。抑聚散無常。人事易邁。如欲流傳勝事。以圖不朽。則非托於文字。不可也。自古騷人墨客。湖山詩酒之遊。雖籍甚一世。而不有翰墨之形容。則時移事往。如行雲過鳥。無迹可尋。況此僧房一夜之話。瞥眼之間。便至堙沒。誰得以知之。此吾記之所不得不作也。翌日。柿村居士。記。
雲住寺記
昔。陶靖節作歸去來辭。以雲爲無心。余則以爲不然。林無求於鳥。而林密則鳥歸。是林無心而鳥非無心也。水無求於魚。而水深則魚樂。是水無心而魚非無心也。山無求於雲。而山高則雲住。是山無心而雲非無心也。夫雲者。氣也。自然而興。自然而散。非如魚鳥之避害就便。而棲息之必於山。升降之必於山。出而復入。去而復住者。依依然若有顧戀之意。此余見之所以異也。噫。物之無累者。無過於雲。而亦不能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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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吾人之有累者乎。抑形者外而心者內也。形雖有累。而心可以無累。心苟無累。則湛無不照。寂無不通。灑落形氣之表。牢籠宇宙之裏。以至茫乎窅乎。合乎自然。與混沌爲隣。與造物爲徒。不但相忘於萬物。而與天地相忘。不但相忘於天地。而我自忘我。則雲有出入。而此心無出入也。雲有去住。而此心無去住也。何所顧而何所戀乎。余寓雲住寺下。見雲常住菴之東麓。故感而有是說焉。雖然。此未可與俗人道也。可與語此者。誰。菴之僧信默也。月日。柿村居士。書。
酬酢村記
自鷗浦而南。有山逶迤。延袤可二十餘里。分爲三支。中之一支。蜿蜒蟠屈。爲一長壟。如老龍偃臥。尾鬣縱橫之狀。乍起乍伏。如斷復續。其終之突兀於海濱者爲酒峯。左右兩支。鱗鱗隱隱。聯翩馳騖。而爲梨浦。爲外浦。皆若拱揖於酒峯者然。峯之頂。平衍廣坦。莎草如茵。平臨大洋。眺望無際。眞勝觀也。峯之東麓。爲酬酢村。民居僅六七家。民有賣破屋者。余歸黃犢與衣而得之。蝸屋傾頹。上雨旁風。旣不可居。則增構草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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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間。以爲棲息之所。東之一面。水田交錯。頗有原野之趣。南則與長壟相對。而外浦以東。峯巒環合。如關防扃鐍。表裏隔絶。洞門之內。一丘一壑。無非我有。而朝夕煙雲之變態。四時景物之不同。皆足以娛心目而暢幽鬱也。余以尫羸癃病。謝絶人事。呻吟枕席之外。未暇他及。而有時疾病頓減。形神稍醒。則幅巾黎杖。翛然獨出。徙倚酒峯。而慕尼父乘桴之興。徘徊南壟。而懷孔明躬耕之樂。登東皐而發元亮之嘯。遊西浦而把玄眞之釣。歸來一室。書榻岑寂。披閱陳編。尙友前賢。俯仰今古。咨嗟感慨。手酌濁醪一杯。便覺微醺上面。則濡筆伸紙。恣意揮灑。長篇短什。堆積狼藉。而棄不收拾。此閑居消遣之大槪也。噫。余性疏宕。夙抱泉石之癖。一出世路。事與心違。謬蒙　寵擢。榮極布衣。謀身太拙。屢嬰禍網。而其在今日優游閑適。自放於寬閑寂寞之濱者。實天地父母之賜也。追思五十年間。升沈榮辱之紛紜。如一場春夢之覺。而惟是區區愛　君之心。如江河之九折必東。雖在畎畝。而曷嘗頃刻忘于懷哉。或有來問者曰。古之引退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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遯之士。或築室於田園。或擇其山明水麗而居之。如裵晉公之綠野。樂天之香山。子眞之谷口。李愿之盤谷。魏野之甘棠是已。今子則不然。捨桑梓而居瘴鄕。何子之所樂異於人耶。余應之曰。吾非高蹈遠引者。又非功成身退。欲保晩節者。又非耽禪長往。送老林泉者也。特以杜門之餘。衰病日錮。旣不能翩然遠去。加以酸醎異味。蹤跡矛盾。人不我容。而我亦不願見容於人。則惟其屏伏窮僻之鄕。與樵童漁父。相呼爾汝。以終餘齒。然後乃可以少安愚分。若其選勝名區。敞開堂宇。流連風景。絃管自娛。乃得志於當世者之所爲。非余之所願也。況人之所樂。在於內而不在於外。心苟安矣。蠻貊可居。心苟不安。山水非樂。瘴鄕雖陋。而吾心安焉。吾捨此而何之乎。或者唯唯而退。月日。某記。
二水亭記
吾宗契李君德演。構亭於楊花渡之南岸。與白鷺洲相對。名之曰二水者。水之流入于楊花者有二。而蓋取李謫仙二水中分白鷺洲之句也。李君王祖父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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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嘗卜是區。將營小築而未果。亭之作。述先志也。君少習擧子業。屢不利於場屋。以蔭仕知縣。未幾解綬歸。將老於玆亭之上。以山水自娛。君之少弟輔德公方顯于朝。非訪弟則不肯入城市。此豈與奔走權貴之門者比哉。夫山水之悅人目者。人所同然。而得之心者爲難。永叔得之心而寓之酒。子瞻得之心而寓之文。皆非專意於山水者也。今君則愛之專而樂之篤。至於言語之未形容。文字之未稱述。畫圖之難於模寫者。獨得於心而自不知足蹈手舞。則此難可與俗人道也。一日。君訪余曰。四時之景不一。而人皆以春花秋月爲最。獨余之樂在於冬。嗚呼。君可謂眞知其可樂者矣。吾想夫窮陰閉塞。白雪漫空。郊原洲渚。盡爲銀界。鳥影人蹤。上下俱絶。而長江凍合。玉峯擎天。氷輪轉躍。萬里如晝。開戶視之。則天地六合。空明瑩澈。無一塵纖滓或點於其間。怳然此身如在水晶宮中。與姮娥相語。噫。君之樂。其在於此歟。其不在此歟。以此歸語輔德公。則其必擊節而歎曰。知山水者吾兄。而知吾兄者鵝溪李某也。玆固不可以不記也。余家露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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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相望纔十餘里。當待歲暮氷堅。乘雪馬而下。一宿二水亭上。望裏瓊林玉岫。一一爲主人賦之。萬曆靑蛇仲春。鵝溪病生。記。
鵝溪遺稾卷之六
　序類
　　
梅月堂集序
穹壤之間。有淸明精秀之氣。鍾於人。而爲英銳絶倫之資。以至爲文章爲言語。浩汗若江河。鏗鍧若金石。大鳴于宇宙者。如本朝臣金時習是已。噫。天之生是材也。似非偶然。而其生也晩。旣不能摳衣於聖門弟子之列。遭遇　盛際。又未獲揖讓於都兪吁咈之間。晦跡山林。窮餓以死。天果何心哉。恭惟我　主上殿下聖智首出。文思緝熙。凡所施措。度越前古。其於樂善愛士之誠。尤無所不用其極。苟有一才之可觀。一行之可取。則雖在千百代之上。無不嘉尙而表異。況如時習。實本朝人物之傑然者乎。萬曆壬午秋。　命大提學臣李珥撰傳以進。旋　命芸閣印出其遺稾。嗚呼。天其有待於今日乎。時習於此可以無憾矣。翌年冬。　命臣山海序其卷端。臣以菲拙。何足以仰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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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旨。闡揚幽光。第臣嘗慕其爲人。挹遺馥於殘篇斷簡之中者。非一日矣。及得尹春年所編輯詩文。未嘗不三復而竊悲也。自在襁褓。已曉文義。聰警神悟。不竢傳授。四書諸經。迎刃自解。古今文籍。過眼輒記。至如道理精微。非有玩索之功。亦多領會之地。則蓋其所得於天者。固超邁迥絶。而資稟之美。雖謂之亞於上智。可也。其所以卷懷深藏。長往不返。抛棄名敎。幻形禪門。如病如狂。大駭流俗者。亦何意歟。迹其所爲。題詩而哭。刻木而哭。刈禾而哭。登嶺必哭。臨岐必哭。則平生微意所存。雖未可易窺。而大要皆不得其平者乎。至於超然高蹈。睥睨一世。嘯傲山水之鄕。放浪形骸之外。行止閑適。有同孤雲獨鳥。方寸瑩澈。無愧氷壺秋月。則其高風雅韻。有難以筆札形容。古人所謂特立獨行。亘萬世而不顧者。庶幾近之矣。其爲詩也。本諸性情。形於吟詠。故不事鍛鍊繡繪。而自然成章。長篇短什。愈出而愈不窘。其或憂愁慷慨之極。輪囷磊塊之胸。無以自暢。則必於文字焉發之。縱筆揮灑。初若玩弄戲劇。略不經意。而抑揚開闔。變動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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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衆體具呈。萬狀畢露。或凌厲頓挫。幽眇回鬱。使人愴然而悲。肅然而恐。或豪雋跌宕。或蕭散沖遠。雜以恢諧放曠奇環之語。有可以感發懲創。有可以扶世敎厚民彝者。不一而足。是猶水之安流無濤。泓涵演迤。而及其遇驚颶觸。崖磯哮吼。奮激而不知止。斯可謂不得其平而鳴者乎。自古文章之魁偉者。多出於羈旅草野。心之所存。旣不能和緩舒泰。則文辭之發。不期工而自工。信乎其愁思之聲要妙。而窮苦之言易好也。抑臣竊有所感焉。斯人之作。豈獨稟天地淸秀之氣。亦莫非我　列聖培養振作之方。有以鼓舞而興起也。至于我　先王覆載之德。亦能優容而成就之。故閑放自適。任其天性。而逮我　聖上崇奬闡發之典。又曠古所無。則擧國之人。孰不仰　大聖人所爲出於尋常萬萬乎。抑人主之勸善懲惡。初不在於慶賞威刑之末。而一號令一擧措之間。足以使瞻聆聳動。而士氣自勵。頑懦廉立。而薄俗丕變。則是集之行。有補於風化者。夫豈淺淺哉。若然則當時之湮鬱不平者。亦得以消融洞豁於九泉之下。而其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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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之若江河若金石者。將垂不朽於無窮也必矣。其又何悲。月日。臣某序。
精忠錄序
天欲興人國乎。國之危也。其必生忠義才雋之士。使之竭誠盡瘁。有可以撥亂反正。有可以扶顚持危。則天果欲興之也。天欲亡人國乎。人之生也。値艱屯之運。任弘濟之責。生民之陷溺者賴以拯。宗社之傾覆者賴以安。其身存則國存。其身亡則國亡。而一朝不幸齎志入地。則天果欲亡之也。嗚呼。生之者天。而奪之者亦天。則是固天之所爲。非人所與。而間或天之所生。而人乃戕害之。俾不得保其身。事壞於幾就。績敗於垂成。則是天欲興之。而人實亡之也。世之論者。或以此竝歸諸天數。忠臣義士之冤。至此益深。而其目將不瞑於地下矣。臣嘗讀宋史。至岳武穆之死。未嘗不掩卷而流涕也。萬曆甲申冬。我　殿下下精忠錄一帙于芸閣。令印出而廣其傳。仍　命臣山海序之。臣承　命袛慄。拜而繙閱。則有像焉。有贊焉。有傳焉。有摸盡其行迹。有自家著述。有古今人歌詠。以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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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掩卷流涕之心。奉翫是錄。其何以爲懷哉。臣竊惟有百圍之木。然後可以扶大廈之傾。有萬牛之石。然後可以防滄海之溢。有卓犖傑出之才。然後可以濟天下之溺。二帝北狩。高宗南渡。中原文物。半歸左衽。於斯時也。天下岌岌乎殆哉。自非出群之智。絶倫之勇。動天之忠。貫日之誠。則難乎有爲。而武穆之生也兼有之。豈所謂卓犖傑出者乎。運用存心。行兵有律。以小制衆。百勝無前。頂盆爭迎。賊虜呼爺。則強寇次第而可平。神州指日而可復。非有蕭墻之賊。肺腑之孼。懷凶稔毒。伺釁構禍。則事功之垂就。國家之將興者。未必至於敗壞。而又有如秦檜之大奸慝。與武穆接武而比肩。忠邪混迹。薰蕕同器。使其君懵然於上。信讒媚賊。藩籬方植而撤毁之。嘉穀方長而拔去之。若有造物小兒玩弄戲劇於其間。天意蓋未可知也。至於奉牌班師。哭聲振野。兀朮遺書。冤獄已成。天地晦盲。日星淪彩。山河動搖。鬼神悲泣。當時之事。尙忍言哉。嗚呼。姦檜。心乎金者也。日夜之所經營。無非爲金謀者。則殺宋之忠臣。固無足怪。以堂堂中國。濟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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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沐藝祖二百年養育之澤。恬然於君父之讐。相率而臣犬羊。猶恐其或後。見和議之覆國。而無一人奮義抗言。見忠良之就戮。而無一人慷慨訟冤者。抑何故歟。噫。人賦於天。同有是心。孰不知君臣之大倫。孰不知善善而惡惡哉。秖以大姦當國。威福在手。順之則公侯。逆之則虀粉。計較利害之心。誠迫於中。故本然之天。蕩然絶滅。而無復有人道矣。若誅其負君賣國之罪。則宋之諸臣。豈在於姦檜之下哉。竊嘗論之。天地之間。昏濁旺而淸淑微。姦讒衆而忠讜寡。苟非天下有道。聖君在上。明無不照。物莫遁情。則陽必爲陰蝕。正必爲邪陷。尙矣。忠如武穆而委身鈇鑕。奸如秦檜而老死牖下。善何所勉。惡何所畏。世道何以爲防範。人臣何以爲監戒。彼蒼者天。雖欲不怨。得乎。雖然。不泯者天理。難遏者公議。其或蔽塞壅閼於一時。而終必昭晣沛行於後世。徇國之忠。久而彌彰。滔天之惡。遠而愈著。千載之下。聞武穆之名。則無不嘆賞而激烈。聞姦檜之名。則無不扼腕而瞋目。恨不得磔肉而食之。是姦檜生而不生。武穆死而不死。以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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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天之生大忠大姦於一世者。未必不爲千萬世臣子勸懲。或者天之意在此乎。其不在此乎。抑臣竊有所感焉。善人。國之元氣。元氣餒則天地尙不能自運。況於國乎。有國者必扶植其善良。使元氣無餒可也。而時君世主。或不之察。非徒不克護養。又從而斲喪之。自就於顚踣者相望。可哀也已。噫。其能保有而不喪。亦難矣。況冀其委任而親信之乎。能委任於一時者固鮮矣。況奬一人而爲萬人勸。褒前代而爲百代效。不待家喩戶說。而使天下之人。皆相感發興起。自趨於風動之化。以至壯元氣而固國勢者。臣遡沿前古。尤未之多見焉。我　太祖高皇帝定鼎之初。首建祠廟。以祀忠義之士。武穆先與焉。吁。眞知先務矣。厥後伏節死義之士蔚然輩出者。豈非　高皇帝奬勵之力也。　列聖相承。善繼不替。祠廟之作。重新於宣德。　賜號於天順。益恢於弘治。　皇朝牖民俗之方。誠無所不用其極。而豪傑之興。自此而益盛矣。我　殿下之命印是錄也。雖在閭巷小子。無不拭目而聳覩。對儀容則精爽凜凜。讀傳紀則終始了了。見兜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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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陣之狀。而思勇武之蓋世。詠誓心唾手之句。而思忠憤之激切。開卷三復。髣髴如置身於武穆之側。吾東人之鼓舞奮興者。將無讓於　中朝。行見忠臣孝子滿一國之中。而姦佞之輩不得接迹於朝端。胡虜醜種不得窺覘於邊圉。元氣之壯。國勢之固。有不足言矣。　殿下之是擧。其與　高皇帝曠世之寵典。同一揆也。猗歟盛哉。意者天其欲興我東　國乎。月日。臣某序。
送金長水序(金竟不赴)
吾姻兄故榮川宰金侯之孫藎國。以吏部郞。上章乞養。　上悶其情。特允之。尋除長水縣監。客有過余者曰。吏部。淸顯也。長水。窮僻也。淸顯衆趨而金君獨辭之。窮僻衆厭而金君獨樂之。金君之孝之誠。固爲可尙。而朝廷之待金君。得無薄乎。余曰。惡。是何言也。中庸。以體群下爲九經之目。體。謂設以身處其地而察其心也。漢世。以孝行爲賢才之首。誠以孝者。百行之源而風化之本也。今金君之心。不欲以千駟萬鍾。易一日之養。故辭衆趨而樂衆厭。以爲不若是。不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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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其身。苟非　聖明之能深體而察其心。則無以遂其孝。又非朝廷之汲汲於培植風化。則無以成其美。吾見厚於金君。而未見其薄也。旣而。金君告辭。余以與客語者語之。又曰。惟忠與孝。本無二致。子能以孝於親者。推之於長民。遇長民之有老者。則思吾老。遇長民之有幼者。則思吾親之愛幼。使一境之民。皆得生順且養。而無凍餒失所之嘆。則今之孝於親。乃所以忠於國也。子其勉之。抑又聞。古之人。以驟用而暴竭。早發而易萎爲懼。故三十而後仕。五十而後爵。今子弱冠。登大科。躋顯仕。子之用。不可謂不驟矣。子之發。不可謂不早矣。定省舞綵之暇。從事於古聖賢之學。藏修涵養。以待　宣室之命。則歸而佐　聖明出治道。以至措諸事業。將無所不可。古人所謂伸於久屈而用於至足。流於旣溢而發於持滿者。將以吾子之行而卜之也。抑安知　聖明之曲從。朝廷之將順者。意不在是歟。金君曰。敢不敬承。遂書此以別。
鵝溪遺稾卷之六
　銘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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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嘉善大夫，吏曹參判兼同知義禁府事韓公墓碣銘。
中樞府經歷韓公旣卒之二十有三年。因仲子嶺南觀察使孝純貴。贈嘉善大夫，吏曹參判兼同知義禁府事。翌年秋。觀察公以其墓道闕顯刻。錄世系事蹟爲一狀。乞銘於韓山李山海曰。公之先祖牧隱文靖公。銘吾文敬公父子。今吾又獲知于公最久。銘吾先人而不以公辭。則猶不銘也。山海雖不文。顧其義。有不得辭者。謹按。參判公諱汝弼。字直卿。韓氏出西原。遠祖蘭。三韓功臣。其後曰康。曰謝奇。曰渥。世爲麗代聞人。有諱公義。封淸城君。諡平簡。卽文敬公之考也。文敬公諱脩。右文館大提學。以文章道德伏一世。生諱尙敬。入國朝。官至領議政，西平府院君。諡文簡。文簡生咸吉道觀察使諱惠。觀察生左贊成西平君諱繼禧。寔爲參判公曾祖考。大皇考諱士武。漢城府判官。贈通禮院左通禮。皇考諱承元。卒官旌善郡守。贈承政院左承旨。弘治乙丑。參判公生。旣長。爲擧子業。不就。以蔭補氷庫別提。歷內資，濟用主簿，司憲府監察。轉而令龍崗縣。莅官治民。各有條法。瓜滿而考。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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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遷軍資主簿，掌隸院司議。旋授金堤郡。金。古稱難治。爲之三年。而一境翕然。以微恙去。尋拜楊根郡守。以災傷罷。入爲儀賓府都事。屬有文川窠。銓曹棟其能。以公補之。刮垢爬癢。公給私便。治行比龍，金，楊三邑尤著。又以災傷罷。民懷其惠。至刻石以美之。復入爲中樞府經歷。未幾。投紱而歸。年六十二。優游於原村城舍者六載。以疾終。葬于原之釜島亥坐已向之原。公之仕也。在內者八。出授郡寄者四。淸素恪謹。一其轍無改。理劇之能。處事之練。所至皆有聲稱。貞夫人。文化柳氏司䆃寺正渰之女。生二男二女。男長孝胤。鏡城判官。早世。文科。次卽觀察公。丙子登科。歷揚淸顯。爲士類所重。女長適翊偉司翊衛任禮臣。次適宗室義城副正鋼。判官生三男三女。男百謙，重謙，浚謙。百謙漢城府參軍。重謙上舍。浚謙魁己卯司馬。登丙戌科。今爲原州牧使。有時望。女適舍人洪迪，翰林沈忻，參奉權昕。觀察生二男二女。有謙幼學。守謙副率。參奉鄭象義，生員安復善。其壻也。翊衛生一子二女。男曰幼學纜。壻曰進士李承璧。餘幼。義城生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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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女。男曰西原守堪，西平守壎，西昌守墉。壻曰僉知申景禧文學尹俶，進士蘇光震，生員沈愉。餘幼。噫。西原之韓。田於吾東。而名公卿之蔚然名世者在人耳目。參判公其能不墜家業。又恪守庭訓。益昌大其後。古人所云幼爲良子弟。老爲賢父兄者。殆非公之謂歟。吁其可敬也已。銘曰。
　韓十一。世趾美。遠彌赫。孫克嗣。保厥聞。試用績。政觀池。刃游牛。練且潔。眄彼文。惠在民。堅斲屹。敎于庭。式昌後。光前烈。甲子終。優以七。反玄宅。存不滿。沒斯大。泉賁渥。訊來世。不有銘。何考德。
殿中尹公碣銘
殿中尹君諱弘彦。字士美。嶺南海平縣人。遠祖諱君正。事麗朝高宗，元宗。官至尙書，左僕射。諱碩忠。都僉議右政丞，海平府院君。諱之賢。政堂文學。諱思修。仕我　朝。爲知政府事，寶文閣提學。諱處誠。水原府事。於公高祖。曾大父。承文院參校諱沔承。大父。軍器寺僉正諱萱。以子殷輔相推恩。贈領議政。考吏曹參判諱殷弼。妣貞夫人平康蔡氏。贈吏曹判書子涓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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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癸亥十月初三日生公。少承庭訓。知讀書業文。一捷場屋。更不利。然不以得失介意。丁亥。丁內憂。乙未。參判公捐館。哀慕盡禮。服闋。以蔭授禮賓別坐。歷直長，主簿。遷殿中。已而不仕。萬曆甲申二月初七日。卒于駱村之正寢。壽八十二。其年四月。葬楊州舊治甲坐庚向之原。與夫人李氏同堂異室。從先兆也。贈吏曹判書兼知義禁府事。用季子秩也。嗚呼。公重厚寬容。於物無所好。獨喜觀古詩。未嘗一日去。時時吟咏揮灑以寄興。接人不事表襮。家屢空。怡怡如也。平生以熟軟媚耳目。求進取爲深恥。足不及權貴門。夫人。宗室長臨守舜民之女。先公八年歿。男長承慶。宗簿寺正兼春秋館編修官。乙卯。文科。亦先公卒。次承吉。中甲子科。今漢城府右尹。次承緖。兔山縣監。季承勳。中癸酉科。今吏曹判書。四男皆有學。雖伯公不大顯。縣監未第。而仲季二公。俱爲名卿。蔚然鳴于時。君子於是知公之敎行于家也。女長適柳容。郡守。次適閔叔獻。縣監。次適韓匡立。引儀。次適黃世慇。判官。次李復善。次卞希謙。次李熙春。次金德男。正娶參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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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尹女。生二女。軍器正崔錪，忠淸都事宋英耈。卽其壻也。右尹娶牧使朴諫女。生四男二女。男長璶。義禁府都事。女長學生李忭。縣監娶學生崔世蘭女。生男女。男瑺。女李海。判書娶忠勳都事成好問女。生二男二女。男曰珙。曰璛。女長儒士李敬輿。山海少寓婦翁門。其忝同閈久。雖未覩其儀範。而聞公之有隱德。蓋詳也。京兆公來而請銘。辭不獲已。則略敍其世派顚末。而係以銘。銘曰。
　於戲殿中。侍郞之嗣。旣醇且厚。罔墜厥美。敎成于庭。頎頎四子。仲季翔騫。紫誥恩賁。凡代大家。而難其保。曰顯曰昌。鮮無終咎。維公之門。克守以有。惟其源遠。是以流長。無怠于德。厥理孔彰。我銘于石。永示茫茫。
崔處士碣銘
山海年甫七八。遊先生長老後。見有姓崔公。年最少。頎然於稠衆中。容粹而氣和。私心竊慕之。以爲必有道者。問之人。乃才學卓然。而不屑爲擧子業者也。旣而。聞其逝。識與不識。無不咨嗟悼惜。益知其見重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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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世也。後二十年。山海移屋於終南山麓。與公之仲子鐵剛居近。往往語及公。必潸然出涕曰。吾不及知吾先人面。又十九年。公之伯胤鐵堅。魁乙酉科。山海時忝爲座主。知賢者之必有後也。狀元之胤行。作吾外贅。以伯仲公之命。來索銘于山海。以山海愛慕公之深。焉敢辭以不文。謹按。公諱櫟。字大樹。崔出完山。輿地志。有三崔說。卽其一也。遠祖諱得枰。仕麗朝。以廉靜名。入我　朝。有諱有慶。官至　。生諱　　　。於公爲高祖。曾大父。贈嘉善大夫，吏曹參判諱孝基。大父。通政大夫吏曹參議諱瀣。考諱希曾。隱德早世。妣慶州金氏。甲山府使騏孫之女也。嘉靖壬午十月十八日生公。生而穎秀。嬉戲異凡兒。不勤勸誨。開卷通大義。髫時袖所撰文。就叔父正言公希孟求正。覽曰。吾不及矣。時天寒着貂掩。脫之與族老不色難。稍長篤學。常愛近思錄，性理大全。初受業於花潭門下。申企齋寄長律。令門生次之。第二聯終宵對月非耽景。盡日投竿不在魚。先生歎曰。此眞道體之吟也。後從成聽松，曺南溟遊。二公皆敬愛之。尹學士潔。豪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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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嘗對娼飮。畏公知閉戶。公入而正色不言。旋罷席。蓋憚之也。乙巳之獄。以隣證被逮。知舊皆驚。奔入金吾。公顧曰。地禁不當如是。及庭鞫。供以曾知桂林。問事官色變再三問何。從容應之曰。常時喝道來喝道去。以是知之。近來聞不得矣。得釋。遂徙宅。有顯者高價求買。辭以已與人約。不可負。其人曰。雖未得家。得人焉。自是益無意人世。有超然長往。送老山水之計。　　仁廟初。議擢遺逸。士望多屬公。會　上賓事寢。庚戌九月初二日。以疾終于漢陽之東村。壽二十九。病革。托二子于閔杏村純。杏村乃公志友也。嗚呼。公淸高超邁有容量。平生無嗜好。好讀書。不事産業。孝友純至。夫婦待如賓。所過欽德慕善。雖惡人。見輒革心焉。嘗坐一室。左右圖書。置神仙爐煮酒茶。燕居若和春。對後生談論道義。毅然不可犯。噫。以公之德之才。生而壽不永。志不展。長夜于泉壤。天果何心哉。二君子玉立亭亭。爲時名彦。卽公之典刑依然。而其往之嗇于公者。將於是乎求之。伯胤生三男三女。其一卽吾外贅。二曰衢。三曰衒。庶出曰衖。壻朴信，睦霳，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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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遠。仲生三男三女。長衡。死于賊。次衎。次衛。柳忠健，安應元。其壻也。銘曰。
　不克顯。歸譏于時。不得齡。又將尤誰。如玉之潤。如金之剛。藏于泉。吾于何不傷。瞻彼庭中。棣萼交映。伯兮揚名。仲兮積行。尙有典刑。公今不亡。是以報之。豈天茫茫。
嘉善大夫同知敦寧府事黃公墓碑銘
松澗黃先生。齒下吾先人十一歲。先人與之友最善。某自未冠。從之遊。先生不以年少視。乃許以忘年之交。自吾先人下世。親舊長老淪沒殆盡。獨公在世。而離違隔闊。垂數十載。歲乙未春。某自嶺東。蒙恩西還。路出竹嶺。訪公於豐之別業。公尙康健無恙。炊粱敍舊。握手而別。越三年。公訃至京師。某哭於僑舍。常謂公齡雖高。餘日尙遠。會合有期。而豈料嶺外一面。還成永訣。遂爲之哽咽。數日不能語。翌年春。公之胤承旨公具狀走一星。乞銘于某。且曰。此先人遺命也。不獲公言而揭墓道。猶不葬也。嗚呼。某尙忍銘公爲。第公之托銘于某。非爲其文也。爲其知之久且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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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無敢辭者。謹按。公諱應奎。字仲文。松澗其號也。黃氏出昌原。遠祖諱石柱。相高麗。有諱裕。登第忠烈朝。官至典客署令。有文行。諱眞伯。寢園署令。諱承厚。中郞將。皆仕恭愍朝。入我　朝有諱處中。卒官迎日縣監務。子通禮院奉禮諱躔。於公爲高祖。有六男。皆知名。內外孫名卿鉅人。繼世迭出。如金仲菴權判書輗最近。曾大父諱希聖。好讀書不赴擧。自順興徙居豐。考。議政府右贊成諱士祐。妣貞敬夫人迎日吳氏。靑城君季南之後。正德戊寅九月十九日生公。姑黃氏無嗣。抱而育之。嬉戲殊凡兒。不勤訓誨。而論文通大義。弄筆善草書。及長。受業於周愼齋。愼齋公器重之。嘉靖癸卯。中司馬試。遊泮。爲輩流所推。申企齋光漢屢坐皐比禮之曰。非三代下人物。爲文尙古。累擧皆不第。猶求古文不釋手曰。我自樂此。豈但爲擧子業。家屢空。怡怡如也。隣有同榜爲權宰。或勸公一屈。宰亦屢邀。終不就。甲子。大學惜公才。累薦每第一。初仕典艦司別提。旋爲金吾郞。轉長興庫直長。己巳秋。今　上謁聖別試。登丙科第。遷典牲主簿。調禮，戶，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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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佐郞。選師儒。由直講至司成。歷司贍，禮賓，宗簿三寺正。所過唯竭誠奉公。會。淸道有窠。詮曹以公補之。郡民稠吏猾。號難治。公至則簿書雲委。過眼輒空。御下無待鞭扑。賦役不加尺寸。政以養老育民爲先。民俗大變。樂而歌之。病將歸。髫白奔走涕泣。束荊圍。衙門環守者累日。公挺突而出。男女爭追之。氣盡乃止。未幾。爲溪山乞丹陽郡。上章蠲免。流逋雲集。暇日幅巾藜杖。嘯咏泉石。勸父老各立黨序。誨子弟不數年。童蒙識向方。苽滿。借留一年。戊子夏。如洛供仕。旣而歎曰。吾老矣。秋風起。盍歸乎。遂掛帆而南。不復西。晩出仕路。未展蘊。退休田園。屢除皆不就。居鄕。謝交遊。遇是非。必明辨乃已。善者好之。不善者或怨之。壬辰之亂。天兵南下。郡邑蕩然無以餉。行朝亦蒼黃未有命令。公泣曰。老臣癃病。旣不及扈駕西巡。又未能荷戈討賊。何以報國。遂出穀累百。繼以牛酒。爲諸路納粟。始事聞。賞折衝。至事目頒行。該曹計　啓。乃增嘉善階。再授同知敦寧府事。病難謝命。陳疏懇辭。幷時務以進。有褒。居常慷慨。言倭奴尙今據邊。吾雖衰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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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遑啓居。倡一鄕鼓義氣。一鄕推爲鄕兵大將。方募衆聚糧。戊戌七月十四日。以疾易簀子別業之正菴。先一夕。麾婦女出。促冠服來。乃緩聲曰。吾逝矣。享年八十一。其年八月二十日。祔葬于古順興西去墨洞子坐午向之原夫人墓右。時連月霖潦。喪車旣戒。猶不止。人報前溪漲難渡。夜忽開霽。星漢昭朗。葬而雨。人皆異之。嗚呼。公天資奇偉。磊落有大節。當事無苟且。爲贊成及養父母。俱廬墓終喪。母夫人喪。公尙幼。猶行素。與伯氏潤奎鄕居。財必讓。過則諫。家無間言。弟瑞奎早世。婚嫁其子女猶已出。性儉約。不喜芬華。所着只澣濯一衣。誨子弟唯勤學篤行。一室書史。沈潛忘倦。凡有不平。必寓懷翰墨。詩尙李，杜。筆慕金生。齡踰耋不替。有松澗稾若干卷。公少讀書山房。夢占一絶曰。水北秋如錦。天西月似眉。有心悲世事。無力鑄雍熙。覺而悲吟。知不能有爲於世也。晩年。飽見人心世道無復可爲。嘗自歎曰。今之世。食祿難矣。無所爲則義不可。有所爲則勢不能。是以。不求人知。通塞一委之天。優游往來。未嘗終一年淹洛。戊子南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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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醉吟一絶曰。終南一念未能忘。強策駑駘入洛陽。衰朽不堪供卯酉。歸船還載上來裝。觀此可知公之懷抱矣。亂時。流離者坌集門巷。全活者衆。遇族屬必解衣與之。郡有紹脩書院。是文成故里。愼齋公所建。久而寢弛。公慨然志脩復。且以舊制。院接只聽場屋入格。大欠蒙養。於是作童蒙別齋。亂後猶惓惓不置。奬後生俾各成就。鄕士皆仰之。及卒。校儒院士。哭奠塡門。贊成身後。不幸有踣碑事。公將改豎而未果。憤切倭寇。常曰。賊亡吾乃死。及病。顧二子曰。以公則平賊未聞。以私則墓碣未改。吾死不瞑自矣。碣文托汝曹。寇退告吾墓。屬纊日。幾不能言。諄諄說二款不絶口。病革。自作畫像贊。有曰。孫，吳未學。國恥難雪。若見子弟從外來偶語。輒問曰。有捷音乎。否則愀然咄咄。夫人。驪興李氏。考儀賓府都事諱壽旅。祖掌隸院司評諱之利。曾祖兵曹判書敬憲公諱繼孫。敬憲出入將相。有北門功。妣完山李氏。宗室牛山君諱踵之女。於　獻陵曾孫女。戊寅十二月十四日生夫人。年十五。歸于公。婦德備。治家有法。先公三十二年丁卯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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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十五日歿。未及見公及二男登第。贈貞夫人。有三男一女。長杲娶士人金紳女。無嗣。亦先公逝。次卽承政院都承旨暹。娶宗室豐城君銓女。生三男四女。內外孫男女九人。季是弘文館應敎。娶士人李民秉女。生一男。嗚呼。以公之德之才。不克大鳴于時。小試郡縣。卷而退鄕里以終。玆豈非天耶數耶。無狀竊念。平日分義。有可以爲公致力者。唯撰述文字。揚幽光垂不朽。而衰病所錮。神思昏瞀。不得形容大君子德誼於萬一。其負公於冥冥者多矣。只就狀中所載世系顚末。略加檃括。而係以銘。銘曰。
　猗黃之門。維鄕之昆。遠流源。才爲德飾。文以道碩。且心畫。躍遲試微。其終與違。盍卷歸。肥遯于坰。優游養靈。命斯聽。丁時不臧。無力斯匡。但倔強。聚義于同。罄補于公。匪稱忠。吁爵之屯。得二乎尊。足式聞。而積之光。歸定于蒼。豈茫茫。我最其迹。請考千億。墓之石。
嘉善大夫禮曹參判申公墓碣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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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二十三年十月二十有四日。參判申公卒于韓山村第。公之壻上舍李君德泂。錄公世系歷官行蹟爲一通。袖而走。乞銘於高巒李山海。山海受而慟曰。斯人也今不得以復見矣。今年春。余自嶺外歸省松楸。聞公尙康健。得書手迹如平日。私自語秋來如得乞骸。可以輕裝款段。往謁于吾先祖稼牧墓。仍與公一握手道懷。豈料今日吾獨蒙恩還鄕。而公已仙去乎。遂爲之潸然出涕以悲也。謹按。申氏出高靈。有諱成用。麗朝文科。軍器監檢校。有諱德隣。仕我朝爲禮儀判書。生諱包翅。工曹參議。贈左贊成。生諱檣。工曹參判。贈領議政。於公爲七代祖。曾祖諱希潤。贈通禮院左通禮。祖諱洎。贈承政院左承旨。考諱永源。贈吏曹參判。妣貞夫人。韓山李氏。以正德己卯十二月丁丑。生公於韓之崇文洞。生而聰穎異常。自兒時已知爲端人正士。毅然不可犯。里有古槎。鳴輒人病死。鄕人惶惑。公手爇之。無復爲妖。七歲。始受學。先參判公戒之曰。自吾先三世鄕居。門戶衰替。日夜冀爾立身。自是益礪志讀書。年甫十餘。通經傳粤義。嘉靖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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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司馬。入太學。祭酒朴先生祐聞公明經。拈出周書呂刑篇以試之。應口誦無礙。又令述籌筆驛記。操毫立書。祭酒大奇之。戊申。持母夫人服。終喪不到家。壬子。釋褐。由承文院正字，著作，博士。轉成均館典籍刑曹佐郞。爲養丐玉果縣。忤權姦。被課殿免。邑人慕而樹石。奇高峯大升作銘以美之。還禮曹佐郞，正郞。癸亥。拜司諫院正言，司憲府持平，掌令。遷司藝。力乞林川郡。爲其林近於韓。省養便也。時尹元衡大開田宅于林。蒼頭恃勢凌守宰。自郡歲再運其穀以爲常。吏以故白。公怒而囚之。由是事遂廢。元衡銜而未中。丙寅。召還掌令。未幾。銓曹以公親老。不樂仕于朝。出補洪州牧。隆慶戊辰。選入弘文館爲副修撰。卽　上之元年也。歷校理，獻納，執義，司諫。常兼知製敎。壬申。參判公捐館。哀禮備至。服闋。拜應敎。尋擢承政院同副承旨。累轉至左承旨。萬曆丁丑。觀察忠淸。黜陟公而嚴。以事遞去。授判決事，承旨，戶，工議。皆不赴。庚辰。以兵議來朝旋辭。屢除皆不至。壬午。莅慶州府。治行最箸。方伯遇獄訟之難決者。必歸公。興學勸課。尤密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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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理。未苽罷。己丑。入爲吏曹參議。是歲。完山逆獄起。公素惡其人。尙遊南中。歲累過其門。皆避不見。至是人服其明。辛卯。移弘文館副提學。公博洽書史。而常務韜晦。故一時輩流。知之者鮮。一日侍　上前。　上問雪菴何許人。左右皆以僧對。公曰。雪菴乃李漙光號。而與趙孟頫竝生。同列皆異其始聞。進啓常惓惓於賢邪消長之機。因講詩唐風。請留心於勤儉質樸等語。反覆諄切。　上優納之。秋。陞禮曹參判。冬又告退。壬辰春。尹全州。下車之初。吏以公耄而瞞之。及其發摘姦伏。無不震慴。倭賊犯南陲。廷議易新尹。去之日。民擁城撤橋。使不出。公使人呼曰。爾等觀我可御賊乎。民泣而解。及賊迫京師。車駕西遷。公聞而慟哭。收召鄕里勇銳。激以忠義。得二千餘人。遮截于溫。癸巳。車駕還京。公入朝抗章。極陳恢復之策。以疾歸。及卒。壽七十七。公諱湛。字沖卿。天性篤於孝友。家廟朔望。凡有事先壟節奠。必手執饌不懈。墓去家不甚近。展省月三四。有妹窮寡。公爲築室舍傍。奉之如事毋。憫其季參奉淹早孤。撫養訓誨。常同被。參奉患染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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隣閈皆遠之。公朝夕視。比死抱屍號擗。人無不哀之。性又恬靜。不樂進取。其視紛華榮利泊如也。自先府君歿。除拜多不就。始知向之黽勉往來。皆爲參判公也。平居雖盛暑酷熱。未嘗脫冠帶。圖書一室。竟晷端坐。至老不釋卷。書無不讀。最好韓文，楚辭。於人喜施與。救宗族失所若不及。與鄕人飮。雖賤必酬酢。引接後生。皆極其恩意。十二月二十七日。葬于塋之左子坐午向之原。貞夫人洪州李氏。忠義衛坂之女。先公歿。開國功臣領議政舒之後也。生七女。長適盧大河。郡守。次適洪敏臣。今燕岐縣監。次適柳起。次適姜籤。今爲司憲府持平。次適金天命。次適蘇百福。次卽上舍。郡守有二壻。長進士李栻。次金仁福。縣監生四男。長栗。餘幼。柳生男女。皆幼。持平生二男三女。男長大老。壻洪勣。餘幼。金生一男二女。男士尙。餘幼。蘇生一男四女。男鳴漢。餘幼。上舍生二男一女。皆幼。後娶咸陽吳氏。觀察使應之孫。學生珩之女。生一男。曰自淑。側生二男一女。男曰自漸，自深。女適安夢麟。公於吾稼牧。爲外裔。自吾先人在世。往來如親戚。義分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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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自。而相與於氣味趣向之間者。尤不淺也。蘇齋盧相國每與山海語及公。嘖嘖不離口。相國於人少許可。獨深取於公。山海常以爲知公者相國。而知相國者當知公也。蘇老已爲古人。而吾獨不死。其銘公也。吾辭而誰爲。謹撮其狀中所載。略敍終始。而系以銘。銘曰。
　派綿緖遠。旣微而復善攸積。翔臺騫密。歷揚于廷雲衢廓。榮不已耀。屈亦爲親喜動檄。辭競謝趨。若就旋去裕而綽。行篤義確。踰稀纔七▣▣▣(三字缺)。
祖父墓碣銘
吾祖父贈贊成公諱　。字　　。稼亭文孝公六代孫也。自文靖良景文烈。至大司成諱　。於贊成爲祖考。考。　贈　吏曹判書諱　。妣貞夫人高靈朴氏。　贈戶曹參議仁孝之女。祖父好讀書。不事生産。値燕山政亂。坐故贊成坡近親。流配珍島郡。及　中廟改玉放還。中丁卯司馬。大學薦授金吾郞。轉漢城參軍，司憲府監察。出爲牛峯縣令，水原通判。未幾。以疾卒于家。享年五十四。祖父性至孝。事大夫人盡誠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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懈。每出而還。蹣跚堂下。爲老萊之戲。定省之餘。察大夫人容色。和則以爲喜。或微不豫。則若痛在己。爲吏不毫毛取。唯務爲大夫人悅之。如紡績滫瀡之具。伺大夫人就睡。實于箱篋器盂中。大夫人笑曰。是吾兒爲也。嘗曰。兄弟。親遺體也。子女。吾出也。視兄弟不如吾出。則是薄於親也。平生無疾言遽色。未嘗乘怒箠奴僕。門庭猶肅如也。盜嘗入室。意其屢爲州縣。必有産。及探而無得曰。料有不料無也。祖母貞敬夫人光州金氏。右議政克成之女弟也。嚴而有法。自祖父之歿。哀毁沈綿。竟不起。男四人女一人。伯　早世。仲乃吾先人也。次　　　贈判書。季　縣監。壻趙▦。儒士。噫。嘗觀世之人。或有賢而不食報者。以福善禍淫之理。歸之難諶。而謂天不可必。吾祖父不幸雖未享遐壽。而吾先人，吾叔父善行令聞。足以有辭於後世。如山海之德薄能鮮。遭時竊位。而不至大辱門戶者。其來有自也。天果不可必乎。山海生也晩。未及覩吾祖考妣顔面。略述其得於長老者如左。謹百拜銘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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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戲吾祖。德厚行方。修之在己。旣積而藏。何以啓我。孝友馨香。何以遺我。淸白輝光。縱嗇于時。胡遠不昌。厥理孔昭。質彼蒼蒼。
叔父墓碣銘
叔父諱之菡。字馨伯。以所居屋。築以土。平其上爲亭。故自號土亭。卽吾先人之季也。少孤。從吾先人學。及長。壻毛山守(呈琅。)醮之翌日。出而暮返。家人覺其新袍亡。問之則過弘濟橋。見丐兒凍吟。割而分之。衣三兒矣。聞者異之。平居罕讀書。開卷。必竟晷達夜。旋出廣陵村莊。送奚取燈膏。毛山止之曰。郞嗜書過。恐傷也。乃腰斧入山中。斫松明燎於堂堗。煙漲火熱。人爭避。公獨端坐不倦者歲餘矣。經傳史子百氏之書。無不貫穿涉獵。旣而下筆爲文。詞如水湧山出。若將爲擧子業。見隣有以新　恩應榜。設宴戲者。心賤之。遂已之。後雖入場屋。輒不製。製不呈。人有詰其故。曰。人各有所好。我自樂此。欲休而不得也。蓋嘲笑之也。一日。謂吾先人曰。我觀婦門。無吉氣。不去。禍將及己。挈妻子而西。翌年禍作。旣歸。以先壟濱海。恐歲遠爲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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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囓。將築堤。非累千穀不可。仍取辦於漁鹽商賈之場。雖賤靡不爲也。然有得或焚之。或積如丘山。而妻子有餓色。善操舟。履大洋如平地。凡國內山川。無遠不適。無險不涉。或累閱寒暑。不知所之也。平生篤於友愛。自非遠離。未嘗一日異處。祭祀極其誠。不盡依文公家禮。而事先如事生。接人則陽春藹然。處己則千仞壁立。恒居誨子姪。最戒女色。常曰。此而不嚴。餘無足觀也。尤用力於克己上。其忍飢也。浹旬不火食。其忍渴也。盛夏不飮水。其忍勞也。徒步足重繭。猶韜晦混俗。不露圭角。故人莫知所以然。而往往爲駭人異俗之擧。又不一而足。如着蔽陽，鹿葛，木屨，木鞍。入官府城市。人無不指笑。尙自如也。爲學。常以主敬窮理踐履篤實爲先。嘗曰。聖可學而能。唯患暴棄不爲耳。其於論義理辨是非也。光明俊偉。通暢發越。引物連類。毫分縷析。使人人聳聽歆服。而昏者明。惑者解。醉者醒。其惠及後學亦多矣。才足以匡時而世莫試。行足以範俗而世莫表。智足以燭微而莫識。量足以容衆而世莫測。德足以鎭物而世莫尊。人徒見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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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而或以爲高人逸士。或以爲卓犖不羈。此豈足以知吾叔父。而於叔父。何與哉。嘗曰。得百里之邑而爲之。貧可富。薄可敦。亂可理。足以爲國保障。末年一出。意蓋在此。而不幸以疾卒于官。其天也歟。數也歟。壽六十二。葬于先祖父墓右。有男四人。皆夭。孫曰據仁。生子曰述。不肖無狀。未嘗負笈從師。學于家庭。雖未有薰陶成就之效。而其所以維持門戶。不至陷於罪惡者。皆叔父之賜也。涕泣而爲之銘。銘曰。
　噫。天之生。不偶耶。其偶爾耶。偶則無奈。不偶則胡寧已耶。達固非願。窮自樂。謂聖可學。已能克。似傲而恭。若和而方。怳惚左右。人莫能量。晩一起爲少施亦不終。天乎可悲。
嘉善大夫權公墓碣銘
公諱昇。字彦明。陽村權文忠公近之七代孫也。歷左贊成踶，禮曹參判花山君攀，贈左承旨佸，贈大司憲愚。至御侮將軍確。不仕居于洪。娶益山郡守黃耆壽之女。生公。少而孤。與弟妹諸幼同居。及長。畢資以婚嫁。友愛彌篤。家不務饒。猶美完。樂義好施與。接人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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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誠。譽聞於鄕黨朋友久。壬辰之變。官軍乏見餉。公罄儲輸補。朝廷嘉之。賞以嘉善階。公曰。無功而受賞。羞也。吾敢以章服自榮。衣弊縕袍。泊如也。丁酉。擧室避賊。旅焚次。奉木主以出。仆于地成瘀。歸終于家。己亥七月二十七日也。葬于洪之寒山洞。從先兆也。壽六十三。生四男。曰省，睦，眄，睍。省擧武。監結城，扶安二縣。省無子。以睦子諧後。睦五男三女。眄，睍各一男一女。嗚呼。余家于保。保鄰洪。公於余又姻族也。自保之京。嘗過其門。殺鷄爲黍而見其二子焉。今年春。余寓溫昌之柿村。其長子省纍然服喪。來請余銘。吁其可悲也已。銘曰。
　行積家善孚鄕。不苟吝胡不臧。爵酬忱匪冒榮。永無怍順且寧。
雙湖丈人墓碣銘
雙湖丈人。不知何許人。以其亭於雙湖。故曰雙湖。以其年長於吾二十歲。故常呼曰丈人。自少倜儻魁梧。不屑爲擧子業。性好讀書。博洽經史。尤癖詩。酷愛杜，蘇二家。凡有懷。必形諸吟咏。沖淡自然。不事雕繪。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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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在東郭駱峯下。有池園樹木之勝。丈人烏巾杖屨。日逍遙其中。有來問者。輒謝之。庭有古井出松根。味淸冽。每中夜獨起。汲取一椀。飮且漱。朗咏離騷，赤壁賦。仍感慨不寐。或至達曙。有時短童羸馬。出東門踰湖嶺。留連亭榭。樂而忘返焉。平生嗜善好道義。未嘗有邪枉之行。足不及權貴門。其所談論。通暢雋雅。令人亹亹終日不知倦。若飮醇酧而聽雲門也。　天朝經理楊公鎬一日遊駱峯訪名園。見丈人立松下。鬚眉皆白。狀貌奇古。驚異之。迎上座。改容嘆曰。不料今日見偉人。遂題于門曰。齒德俱優達尊之閭。其見敬于人如此。丈人姓南。諱尙文。字仲素。宜寧人。　朝廷嘉其行誼。初授金吾郞。屢官至郡守。宰相終以高年薦。陞通政。生於正德庚辰十月。卒于萬曆壬寅三月。壽八十三。先府君。敦寧參奉諱淇。妣。宗室榮川守愖之女。大父。宜城尉諱致元。　成廟駙馬。曾祖考。府使諱憬。左議政智之孫。觀察使倫。卽府使之考也。丈人前娶儀賓府經歷黃範之女。後娶司憲府監察吳景閔之女。皆無後。庶出男二人。曰履祥。曰履一。鵝溪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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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見知最久。其病退于湖右也。聞其逝。斂不得撫屍。葬不得臨穴。履祥旣過練。纍然素冠。來徵余銘。嗚呼。其忍爲是耶。乃潸然出涕而爲之銘。銘曰。
　晬乎容古而雅。沖乎襟忘物我。行爲範德可舊。友黃卷戲斯文。厭世濁獨遐蹈。公自適又何悼。
省峴察訪李君墓碣銘
吾宗兄李君諱蓊。字　。與吾同七代祖。是爲牧隱文靖公。文靖之胤諱種德。贊成事。生諱孟畛。判中樞。生諱衍基。尙書少尹。是君高祖也。曾祖諱純。生員。祖諱壽昌。考諱庭蘭。皆不仕。妣。全義大姓進士李繼祉之女。君生而端愨純實。自幼不喜浮誕。篤於家行。庚戌。丁外憂居廬。朝暮上塚。雨雪猶不廢。啜粥終三年。己未。丁內艱。執禮愈不懈。養母上黨韓氏。堂叔庭秀妻也。事之如所生。敬兄猶父。愛弟猶子。宗族稱慕之。丁卯。中司馬試。丁亥。　朝家惜其才。補省峴道察訪。越四年。病卒于京師。君生於嘉靖己丑六月。終於萬曆庚寅八月。壽六十二。內子安東金氏。判決事漹之女。自君之逝。號哭不絶聲。終喪未嘗解戚容。沈綿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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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壬寅十月。祔葬于果川先隴之側。同塋異室也。山曰淸溪。洞曰廣明。生三男。長曰榮仁。季曰榮禮。皆毁不終喪。獨仲子榮義終孝。榮禮卽僉知朴溫之贅。有一男女。男曰希尹。榮義娶別提金韐之女。生一男。曰九淵。嗚呼。自君而配。而伯而季。雖不克節情就制。而誠孝之至。皆人所罕聞。則此固天稟之美。而亦豈非吾門忠孝之傳有自來耶。仲子纍然持服。來求余銘。銘曰。
　惟孝而友。百行攸積。厥踐孔實。高謂之學。晩簉蛇額。科目非屑。官欠一麾。齡胡纔順。善不獲佑。誰質誰訊。伯季過戚。不替維則。仲也克終。孝於斯卜。
嘉善大夫。司憲府大司憲兼同知　經筵，成均館事。　贈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領議政兼領　經筵，弘文館，藝文館，春秋館，觀象監事。文正公靜庵趙先生墓表。
皇明萬曆乙酉冬。搢紳韋布相與謀。乃碑于先生神道。寔先生葬六十有七年也。旣又曰。卽墓不可無表。於是樹玆石。刻之爵諡而止。蓋載道顯德。則有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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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嗚呼。碑固不足爲先生輕重。況復有待於此耶。獨後之人區區欲使樵牧者。重識其所而不敢近也。墓原用戌坐辰向。碑不及。故拜錄之。韓山後學李山海。謹識。
鵝溪遺稾卷之六
　誌類
　　
任判書墓誌銘
公諱國老。字鮐卿。後改字鮐叟。號竹塢。豐川人。遠祖諱澍。仕高麗爲御史。有諱子松。侍中。有諱德儒。豐山君。有諱球。入我朝。爲參知門下政事。生諱復生。上舍。生諱長孫。贈通禮。卽公之高祖也。曾祖諱濟。贈左承旨。祖諱明弼。參奉。贈吏曹參判。考諱尹。黃州牧使。贈吏曹判書兼弘文館大提學，藝文館大提學。公生於嘉靖丁酉。自幼聰穎異凡。七八歲。能作詩。聲律具備。人多傳誦之。辛酉。中司馬。壬戌。釋褐。補承文院。例遷爲奉常寺主簿，戶兵佐郞。戊辰。出爲忠淸都事。己巳。入爲禮刑正郞。庚午。又佐畿幕。辛未。爲騎省郞中，直講。壬申。以迎接都監郞罷。癸酉。拜正言。翌年。拜持平。陞掌令。歷庶尹，司藝內贍僉正。乙亥。又爲正言。時大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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遘厲。公藥必先嘗。至不潔。大夫人不從。則或盡一椀。泣勸之。遂已疾。公繼臥幾不起。幸甦。其年。爲養乞水原府使。冬。判書公嬰疾。來侍側。臺諫以曠官劾罷。俄丁憂。廬墓三年。服闋。除掌樂僉正。轉掌令，執義。遞授司成。以災傷敬差官赴嶺南。還除司諫。翌年。又如之。庚辰。經軍器寺正。是歲。爲中丞，司諫者俱再。未幾。擢同副承旨。陞左副。冬。出尹全州。壬午。陞本道方伯。癸未。還銀臺。至右承旨。移禮曹參議。乙酉。轉吏曹。旋拜都承旨。丙戌。　坤宮不豫。平復。陞嘉善。丁亥。移長薇垣，烏府。歷右尹，秋亞。戊子。再長玉堂。皆辭。復爲薇，烏兩長。尋亞銓部。己丑變作。爲當途所中。削官黜外。擧家憂怖。公則眠食晏如也。辛卯。命敍橫罹者。以憲長召還。其遞也。長國子。壬辰之亂。爲調度檢察使。分戶曹參判。滯西路者三載。甲午。丁外憂。服闋。再授湖南伯。病不赴。丁酉。扈　內殿往海西。己亥春。以銓亞擢秋部長。復爲都憲者再矣。庚子。又判刑部。移吏部。時台輔有缺。屢預卜。冬。罷。辛丑。敍軍職。壬寅。公之伯胤副學公自定羿還。逝于白之村。自是慯悼不出門。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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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九月十四日。病卒于廣陵僑寓。葬於廣之庭坪寅坐申向之原。從先兆也。公平居不妄語。不輕動。不營産。事雖微。必熟思而行。性醇謹厚重。不矯飾。絶崖異。猶確然于中。世喧而若不聞。衆馳而斂迹。蓋天賦然也。內子。宗簿寺正韓垣之女。生三男一女。伯蒙正。卽副學公。登　科。娶郡守曺胤申之女。生二男。長善後早亡。次善復。仲就正。登　科。瑞山郡守。娶判官慶時精之女。生四男二女。長錫後。次慶後。餘幼。季守正。登科。前弘文校理。娶知事金禹瑞之女。生四男三女。女長適幼學李尙儉。餘幼。女適宗室坡山守。生二男。皆幼。某自弱冠相識。及仕于朝。趣味又不殊。遂相與傾許者久。非燕游一朝之好也。公年長於吾二歲。尙康健。其寓廣村也。某寓於黔村。每約一宿江寺。而遷延竟至此。孰謂公先我癃病而奄忽也。嗚呼。其可悲也已。銘曰。
　大朴散人務飾。公葆眞素厥質。早蜚英登八座。桂聯輝玉無價。動必思謙自知。殿衆趨確不移。痛傷明天胡瞢。病沈嬰情所鍾。仕知止古云難。遯于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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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獨安。歸乘化永無愧。理不冥慶無墜。
任牧使墓誌
任尙書伯胤定牧君。病沒于白之村舍。其弟校理君走一力。來京師。求余誌。以余嘗交尙書父子間也。任出豐川。遠祖曰澍。曰子松。曰德儒。仕麗朝顯。有諱球。入我朝參知門下政事。生諱復生。上舍。生諱長孫，諱濟。皆以尙書貴。推恩贈通禮承旨。曾祖諱明弼。南部參奉。贈吏曹參判。祖諱尹。黃州牧使。贈吏曹判書，大提學。君諱蒙正。字直初。雲汀其號也。自幼聰穎敏學。弱冠。有能詩聲。中壬午司馬。登甲申科。年二十六。初授權知承文院副正字。乙酉。薦入史局。爲檢閱，待敎，奉敎。例陞典籍。歷兵，刑佐郞。己丑。拜正言。庚寅。以刑曹正郞。出補明川縣。忤當途也。罷還。明民號泣遮路。辛卯。爲戶曹佐郞。被賜暇選。拜弘文館修撰。轉校理。壬辰。罷。甲午。以騎省郞中。又出爲咸從縣令。未數年。興弊溢罄。招集按堵。事聞。特賜褒諭。命陞者屢。丁酉。還弘文館校理，修撰。冬。拜吉州牧使。治兵撫民。俱得其宜。御史啓褒。己亥。召還承政院同副承旨。陞右承旨。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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遞。拜大司諫。尋移禮曹參議。遷吏曹。庚子。尙書長銓曹。避遞。復授大諫。旋長玉堂。未幾。出爲定州牧使。政聲越咸都。自辛丑冬。嬰疾羿還鄕。沈綿竟不救。君生於嘉靖己未。歿於萬曆壬寅。壽四十四。君才氣超邁。有見識。人以遠大期之。篤孝友。家庭無間言。待朋友一以誠。性好爲文辭。尤長於詩。病猶不輟。娶前郡守曺胤申之女。生兩子。曰善後，善復。善後先君逝。有一子女。善復有子。皆幼。噫。才不得展。善而不假年。斯人也止於斯。嗚呼。其命也歟。銘曰。
　
嘉木之芳。當春而黃。地用之良。中道而僵。將遠而揚。胡斂而藏。理固難量。視天蒼蒼。白璧黃崗。我云何不傷。
鵝溪遺稾卷之六
　祭文
　　
祭湖叟文
嗚呼哀哉。公之長於吾十有九年兮。而趣味之不殊。昔初遇於西門。氣如虹之丈夫。曁接隣於新橋。偕仲季而相逐。幾簪盍於風欞。縱淸淡(一作談)而飛屑。逮忝暇於蓬山。又結社於湖亭。臨荷塘兮聽雨。遡煙水兮揚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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諒人事之多端。紛聚散之不一。公屈志於米鹽。我縶跡於臺閣。値于(一作干)戈之風雨。隨鳳駕兮蒼黃。嗟閭井之知舊。盡九原之茫茫。我二人兮歸來。鬢皤皤兮相從。菀園林之依舊。松偃蓋兮含翠。喜靑眼之重對。修勝契於久墮。屬雷門之居停。信奇遇於平生。倏飛鴻之高擧。撫往跡而心驚。歲庚子之仲夏。余被譴而南遷。邈山川之悠阻。勤夢想之徒懸。爰余來乎衿村。望東城兮咫尺。悵二豎之支離。奈國門之難入。感伻語之慇懃。擬肩輿而一出。曾旬日之未浹。孰謂公之奄忽。嗚呼哀哉。人慕公之文雅。我愛公之孝友。人慕公之風儀。我愛公之襟抱。酒天戒之相同。棋強弱之不敵。念平昔之遊從。俱歷歷兮如昨。拆情緘於前春。宛精神之不衰。恃遐壽之難量。庶良覿之可期。那知一水之相隔。作死別於生別。我言兮誰聽。我唱兮誰答。獨倀倀兮無儔。時出門兮安適。知畢竟之同歸。猶在世而長惻。想名園之無主。悵樹陰之濃綠。蛛絲罥兮苔井。山鳥啼兮盡日。軒松月兮凄涼。杖蛟龍兮零落。公有室兮窮寡。公有兒兮微孑。唯人生之到此。魂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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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應悲。思執紼而末由。但老淚之交頤。具薄奠兮寄星。代一哭於靈帷。嗚呼哀哉尙饗。
鵝溪遺稾卷之六
　賦類
　　
滿招損賦(十三歲場屋居魁)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中有我身。眇若粃糠。竊勺水而自多。擬滄海之洋洋。滿日損而下達。顧所得而亡羊。猶不曾其反念。違禽獸者不遠。傍有大人先生。怜余憫余。誨余款懇曰。欲成爾道。遜志爲本。爾何自滿而招損。喪是天之明命。頭圓足方。縱是人形。狂言妄語。 大違人性。我將語汝。試我言而自新。爰有二人。一富一貧。富者自滿。終直至於貧乏。貧者勤惕。終直至於富足。汝念此機。懋自謙而受益。好善如小人之好貨。充以德而潤身。倘我言之不信。請質之以古人。在昔太康。有夏之君。后啓之子。大禹之孫。承太平之餘緖。遂自滿而不戒兮。苞桑初謂誰何。竟杌𣕕馴致禍敗。身爲有窮之逐。國作他人之有。諟自滿之所招。誰肯予滄浪之自取。肆所招之至大。誠可爲之痛惜。嗟萬代如是之尙多。又何足枚擧而詳說。惟國君之尙然。矧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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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之微末。言動一失。禍殃叵測。倘自滿不知克念終必噬臍而莫及。賢者而至於損德。乃枉乃惡。小人而至於失業。乃顚乃覆。汝若初用我言。庶無大悔。汝得謙謙而自牧。過而能改。我心自感。我膝自屈。拜手稽首。敷衽而言曰。昔余幼妄。識小量狹。少有所得。輒自驕越。今承至敎。敢不敬式。乾乾克念。先自明乎己德。志先聖之所志。學先聖之所學。用而輔乎我王。就謙德不頗乎萬一。堯欽若。又何慕乎古昔。舜至誠。當有見乎今日。　殿下爲今日之堯舜。愚臣作聖朝之伯，益。因爲之歌曰。見彼明月。盈則必虧。見彼四時。窮則必歸。天地尙然。況我人斯。相彼盤水。盈則必溢。相彼欹器。滿則必覆。況我人心。出入無迹。如何不戒。自取蹉跌。古人有言。持滿有道。聰明睿智。愚暗自保。勇力蓋世。怯懦自守。深味斯言。感歎良久。自滿之失。吾知免夫。今後
盆松賦
吾不知天地之區。幾千萬億。山崇崇兮野恢恢。何所不可以植立。就盆中寄汝生哉。空將後凋之美質。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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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兒輩之戲玩。倘　蒙上帝之賦異。胡得不類之根幹。蟄龍潛知乎九泉。飛雲掩靄乎天心。老鶴棲息於其上。散淸音兮。茯苓凝結於其下。留仙客兮。淵明撫之以盤桓。弘景望之以自樂。今旣失性而誤入。誠可爲之歎息。數寸之衰根不舒。半尺之龍幹回屈。借杯酒以爲雨露。得怪石以爲巖壑。嗟夫。松本無心。得失只由於吾人。人胡最靈。與彼松歸於偏塞。惟我生賴君師培養。幸免牛山之樵牧。謂將至於條達。同澗邊之鬱鬱。那知拘蔽於中廷。(或作途)俾良性其臧賊。年十載而赴試。居至小而不覺。嗚呼。以孔，顔大智。非不知侈祿以養其身。以曾閔至孝。非不念顯爵以榮其親。咸固窮而不二。行素位而逡巡。我胡爲乎不然。對盆松反觀以慙恧。物與我而雖殊。言受病則爲一。我今出爾乎盆中。樹之以浩浩之良區。今雖愧杜子之三尺。後可期李白之凌霄。人之有目者。觀尒色於霜朝。人之有耳者。聞尒聲於風宵。其病也。爾與我旣同。去病也。我與爾何異。肆染翰敷陳其終始。托盆松以自歎。因植乎吾志。
